大型现代戏——

月 亮 镇

时间  现代。

地点  月亮镇。

人物  (以出埸先后为序)

      山妹——只属于大山的女儿。

      水妹——山妹的孪生妹妹，她憎恶大山，渴盼外面的世界。

 楚湘——美籍华人的后裔，回月亮镇寻根觅梦的富翁之子。

 杨勃——月亮镇镇长。

 李旺——红月亮楼老板。

 形形色色剧中需要的人物。

序幕

   [惊心动魄的山崩，震耳欲聋的轰鸣。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的哭喊：

     山崩啦！崩山啦——

     天哪——

[混唱，夹着凄凉的哭喊：

      崩了一座万年的山

      堵了一条千年的河

      砸了一把锈死的锁

      毁了一个贫困的窝

      多少回想过走

      总挪不动那双脚

      如今不走也得走啊

      没奈何

      却奈何

[突然，一双巨手的黑影从崩下的石缝中伸出，遮住了整个天幕，一个苍凉的声音楸心撕肺地传来——

      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山妹水妹，你们不准走，你们都给我回来！——

[呼喊楸心——

[音乐楸心——

[楸心的呼喊紧一声慢一声，慢慢变得遥远、缥缈……

[切光。

1）      灯亮，月亮镇十字街头，夜。

[这是个改革开放中崛起的小镇。摩天大厦中，居然还夹杂着斜挂山坡的吊脚竹楼。有闪耀的霓虹灯，亦有摇荡的杏黄酒旗。一群似扭似舞的少男少女踩着迪斯科的节奏在狂跳猛扭；哗啦哗啦炒喝螺般的麻将声夸张声传出来；更为热烈的，则是那喝酒划拳的节奏。

[山妹内唱——

咬牙关苦挣扎——

来到这月亮镇

山妹（上，唱）

金星舞  饥肠鸣  眼前似见屋在走  耳畔犹闻

山崩声  好叫我胆颤心惊欲断魂

          昏睡中走失了孪生水妹

          更让我寸断了饥肠愁碎了心

      水妹！你在哪里——

     [ 切光。另一表演区灯亮。奔出水妹。

水妹  姐姐！你在哪里——

（唱）家毁山崩生机尽

      我拖姐姐离家门

      饥饿交加姐姐树下昏然睡

      我却被酒瘾死了人

      几里外有酒香把我勾引

           打一路圆鼓唱一首歌，换一杯米酒过一把瘾，回来却不见了姐的人

           讨来的米饭已发馊

           姐姐啊你在何处栖了身

      但愿你能听见我圆鼓响

      圆鼓声声唤亲人

[水妹奋力击鼓起舞。

[鼓声惊动山妹。

山妹  啊！？圆鼓！水妹的圆鼓！水妹！我的水妹！你在哪里——

[山妹巡声寻觅水妹。

[水妹击鼓呼喊山妹。

[两人越走越近，谁知那双巨大的黑手突然横在水妹山妹中间，又是那楸心的呼喊：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

水妹  不！——

（唱）莫道山崩家已毁

      就是山在也难留人

      盘古开天几千载

      那穷字就象铆上的钉

祖辈们为何选了那不毛地

刀耕火种到如今

水妹要远远躲开你

弱水一去头不回

[水妹收起圆鼓，毅然奔下。

山妹  （唱）鼓声骤断人难觅

天地唯有饥肠鸣

昏沉沉只觉天地倾……

[山妹昏昏欲倒，她再三支撑，终于还是悠悠倒下。却正倒在悠闲流览月亮镇夜景的楚湘怀里——

楚湘  你——

（ 接唱）你投怀送抱是何人

 你要干什么？

山妹  我要……

楚湘  我不要鸡——

山妹  我也不要——

楚湘  那你干吗？

山妹  我只要……饭……（昏倒在楚湘怀里。）

楚湘  啊？！她饿坏了？这怎么可能？我看这月亮镇肉山酒海，呀，她还是个比月亮还美的女人，该不会是绝食自杀吧？快！救护车，啊！摩托，摩托——

[切光。

2）月亮镇红月亮酒楼休息室。

 [猜枚碰杯之声不绝于耳，一个被扭曲的“喝”字被抛来传去，一时震耳欲聋，一时虚无缥缈，令人兴奋而可怕。

[月亮镇镇长被那可怕的“喝”字挤压出来。他踉跄着、无奈着、且走且向内抱拳……

杨勃  哥们，你放心，我杨勃不会走。变了牛不怕用，变了猪不怕杀！我既然当了这月亮镇镇长，我就宁伤身体不伤感情，宁输酒量不输气概。（说着把手指塞进嘴里，使劲地抠，然后端过一个花盆拼命的呕。直呕得翻肠倒胃肝肠寸断后，几乎是跌倒在沙发上抓起电话）喂！孙秘书吗？叫你赶紧带人来，怎么还不来？什么？你醉了？死了也要来！你不知道这场酒的重要？我好不容易把这些大款邀到一起来，不让他们尽兴，他们肯拿钱？他们不拿钱，月亮河水库何时能动工？月亮水库不建成，不能保证充足的电力资源，那几个外商肯到月亮镇来投资？你赶快来！死也要来！今天那几个大款发了疯，也估死了我，说从现在起，多喝一瓶酒，就多投资十万元——来！你快带人……来……

      [杨勃吼着喊着，又要呕，赶紧摔了电话，扑到花盆前呕吐。

[李旺气恨恨地拖水妹上。

李旺  你这该死的偷酒賊，一口气喝我两瓶五粮液，五百块钱你晓得么？走！跟我上派出所去，不赔钱，要铐死你。

水妹  （且喝且走）好酒！好酒！——

[杨勃闻言一震，站了起来！

李旺  好你娘个球！等下到了派出所，我要整得你怎么喝进去，再怎么呕出来！

水妹  放心！这种好酒，再喝十瓶也不会呕！

李旺  狗日的，老子揍死你！——

杨勃  住手！

李旺  镇长——她——

杨勃  她一口气偷喝了你两瓶五粮液？

李旺  可不是吗！服务员就是拿着往你们那桌送的。可一转眼，服务员只在帐单上记了个帐，就被这小婊子偷喝光了！

杨勃  是——矿泉水吧！？是不是服务员想关照我？

李旺  是矿泉水我还发这么大的火？你不是命令全上真的，喝一瓶顶十万吗！？

杨勃  这么说她喝的两瓶真是五粮液了？

李旺  我堂堂月亮楼老板还冤赖她？！

（杨勃绕着水妹走一圈，只见水妹斜背圆鼓，长辫绕在脖子上，美得象天边的彩霞，纯得象顽皮的孩子。虽因流浪和跋涉，显得几分疲惫几分邋遢，却越发地象个玩泥耍水的少女，可笑而令人可怜。此刻，她一手被李旺拖着，一手仍不忍摔了那个酒瓶，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有些不服气似的嘟着嘴）

杨勃  你——真喝了两瓶？

水妹  我实在被酒瘾坏了！

李旺  瘾坏了你就偷啊？

水妹  赚了钱我会还你。他这酒不也是记帐的吗？

李旺  你是谁？能跟镇长比？

水妹  都一样是人。说了，赚了钱就还你！

李旺  你拿什么赚钱？卖身啊？

水妹  你娘才卖身！

李旺  你还敢骂我？

水妹  是你先说话不好听！

李旺  本来嘛！一个偷酒賊，能赚你还偷？！

水妹  （犟犟地）我能赚钱！我能打圆鼓，能唱山歌。在我们山里，别人为看我一路圆鼓，听我几首山歌，把酒抬上门来给我喝!说我的鼓抵得过嫦娥，我的歌赛得过刘三姐，你别扁嘴，不信我现在就打给你看——

李旺  谁看你山里婆娘献丑！

水妹  我不是婆娘，我是个十八岁的黄花妹呢！

李旺  黄花妹就偷酒，是婆娘你还不偷人啊……

杨勃  （厉声制止）放肆！

李旺  镇长？

杨勃  小姑娘，你喜欢喝酒？

水妹  娘胎里带出来的酒胚子。

杨勃  到底能喝多少？

水妹  不知道！？

杨勃  从未喝醉过？

水妹  家里穷，没那么多酒喝。就这一次，我得罪了族长，他们要处死我。有人可怜我，说我既然贪酒，那就让我醉死吧。可没等我把那酒喝完，就发山崩了，我就逃了出来——

杨勃  怎么讲？

水妹  （唱）我红薯酒淹出来

            包谷酒泡出来

            七岁我跌进酒缸里

             喝干了米酒我爬出来

             前些天我得罪了族长那老无赖

             接山规要把我活埋

             别处改革是改掉贫困和无奈

             我们却把可恶的山规又改回来

             该交的公粮却抵赖

偏愿把闺女的处女权交给族长去安排

我带领女孩反残害

却被骂做是怪胎

我临死嚷着要喝酒

好心人便抬来酒缸一排排

我打着鼓这边喝过去

唱着歌那边喝过来

我喝酒的越喝越痛快

看喝的醉倒一排排

老无赖看着也吓破了胆

说我是天上酒仙下凡来

正不知如何处置我

只见那山崩地裂滚石来

我和姐拖着扯着夺路走

拼着生死出山来

杨勃  好！好！别的你先都不说了！说了我也不敢相信，好象是说的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只有一条，我算听清了，你确实能喝酒。这下，你我都有救了，李老板，你快带她去换一套最美的服装，赶快让她梳洗好带到我这儿来，我今天要让她喝个痛快。

李旺  杨镇长？

杨勃  别人要问，你就说她是我们镇政府新分来的周秘书——

李旺  （不禁失笑）秘书？偷酒賊——

杨勃  李老板，你敢再乱说一句，从此就休想我杨镇长来关照你的生意。

李旺  不敢不敢，杨镇长别生气——走吧，秘书——

水妹  不——我要去寻我的姐姐！她是为了我才跟出山来的。她人老实，会饿死的——

杨勃  好了“秘书”，跟我去过足了酒瘾，我叫派出所帮你找！

水妹  真的？

杨勃  我堂堂镇长还说假话？

水妹  那——拉勾！

杨勃  硬还是个孩子——拉！

      [ 切光。

   3)

[醉月楼宾馆套房

[山妹穿一套透明度极强的鑲金套裙从室内慢慢伸出头来：“楚湘！楚湘哥？——”待确信室内无人时，才遮遮掩掩地出来。

山妹（唱）云一样  雾一样

          想来好似梦一场

          只因妹妹要把世界闯

          为陪她差点饿死在街旁

          姐妹失散本绝望

          却碰上个美国鬼子叫楚湘

          医院里打了吊针输了氧

餐馆里吃了小龙缠凤凰

吃饱喝足我好想睡

醒来竟发现楚湘跟我睡一床

赤条条身子挨着我

毛茸茸就象一条狼

吓得我翻身就把救命喊

楚湘他挺身护我要打狼

那模样我那里再敢看

惊叫着躲进那茅房

楚湘他打着哈哈笑声朗

方知豺狼就是他楚湘

他叫我山妹把心放

说楚湘从来不趁火打劫强人难

他虽然一肚子非份想

却让我依然是姑娘

惊诧间门缝里把他看

他早已西装革履离了床

本想离他长街住

找到妹妹没返山乡

无奈赤身又裸体

不见了我的旧衣衫

这身纱穿了跟没穿一个样

我怎敢抛头露脸让人拿眼开肚又破膛

只好躲在这宾馆里

度日如年挨时光

想妹难得我……更好想把活干

无奈何这地板没有灰，玻璃亮又光，饭菜不要管，我只好挽起袖子擦茅坑。

    [山妹捞脚扎袖走进卫生间。

    [楚湘上。

楚湘  密斯山，你在那里？

山妹  我在茅坑里。

楚湘  茅坑——（摇头耸肩）你上厕所么？

山妹  不！我在擦茅坑！

楚湘  什么？你在擦厕所？（走进卫生间，把山妹拖出来）密斯山！你怎么去干那个！

山妹  没什么！我在山里挖山种地，牛粪、猪粪、人粪都经常拌了火土灰用手撒的。有时路旁见一堆牛粪，舍不得，还用手捧回来！

楚湘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快去消毒，用我带来的迷尔香波把手和身子洗三次！

山妹  不用！在山里撒罢粪在田口子水上冲一冲，拿起红薯就吃。

楚湘  （抓住山妹的手）那我来帮你洗——

山妹  不！不！我自己来！自己来——（赶紧走进洗手间）

楚湘  迷尔香波！

山妹  好，香波，香波。

楚湘  洗三次——

山妹  行，三次，三次。

楚湘  嗨——

      （唱）那天偶游月亮镇

            不经意救了个天下难得的大美人

            天生璞玉无雕饰

却比那维那斯美三分

更没料医生说她是块没经开拓的处女地

倒叫我砰然动了心

别看我是美国人

妈确是中国的留学生

我身材个头象老爸

秉性却和妈妈亲

此次探亲月亮镇

有个秘密藏在心

厌倦了西方女子的浪漫性

好想找一个东方美女伴终生

没料竟然遇山妹

绝代佳人颠我魂

虽然她七分质朴三分蠢

却难得十分清新百分纯

面对璞玉我突发奇想信心百倍

楚湘我要亲手雕塑这如意夫人

        [山妹上，习惯地撩起华贵的裙子擦手。

楚湘    （赶紧递过手绢）密斯山，用手绢。

山妹    啊，对不起，把你的衣服擦坏了！

楚湘    NO！那是你的，擦坏了我再给你买！只是那动作不美！那习惯有失高雅，愧对了你的美！

山妹    （哀求地）楚大哥！我求你了，你去给我买一身旧衣裤吧。

楚湘    NO！我不会答应你。

山妹    为什么嘛？

楚湘   密斯山，因为你说过了，穿了那样的衣服，你好走，好离开我！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

山妹   可是——我想去找我妹妹。

楚湘   等你安下心来，答应永远不离开我。我陪你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一边饱览我母亲祖国的山河，一边去寻你妹妹——

山妹   可我不能答应你，我要干活，你没活给我干！

楚湘   你为什么一定要干活？

山妹   我是人呀！是人怎么能不干活？不干活那不变成猪了？牛还要犁田，狗还要赶山哩，我人怎么能不干活？再说，我要不干活，怎么能赚到钱？没有钱，怎么去找妹妹？

楚湘   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山妹   不！我不要你的钱！因为我没给你干活！

楚湘   可你能给我提供美！

山妹   提供美？

楚湘   一种别的女人都不能提供的独特的美！比方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很愚昧，却有一种世俗女人永远都无法做到的愚昧美！山妹，难道你还不知道，你自己很美？

山妹   我知道！

楚湘   （惊讶）你知道？

山妹   （唱）娘常骂我是祸水

             就因为我美得太赫人

             别人家纵然有祸是独脚走

             我家里有祸不单行

             我有个孪生妹妹叫水妹

             她更被娘骂做狐狸精

             我姐妹才长到十八岁

         为我们已死去几个好男人

             老支书为何支书不当要做族长

             也是为要霸我们姐妹两人身

             妹妹率先反族长

             差点被埋进活人坑

             正巧山崩天怒动

             我姐妹才能逃脱身

             因此上别人视美是无价

             我却是越美越心惊

             假设不是因为美

             也不会被你用这见不得人的飘纱捆住我的身

楚湘    我这不是捆住你，我这是……有句中国的话说是供着你！

山妹    可我好想去干活！楚湘哥，你放了我吧！娘说了，我是祸水，到时候我也会害了你的。那死去的男人，那崩下的大山，已经应验过我娘的话了！

楚湘    可我不怕！（一把搂住山妹）你倒让我更爱你了，真的！我真的更爱你了！没有的才是珍贵的！你的愚、你的真、你的傻、包括你的祸水，这都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因此，也是最值得我爱的。（说着，要吻山妹。山妹却啪的打了楚湘一个耳光）啊？你——打我？

山妹   （搓着手）不！我不是有意的！我求你，你放了我，让我走——

楚湘    NO！NO！你这一巴掌打得我更爱你了！我不会让你走！——

        [切光。

   4）

[月亮镇镇长办公室兼卧室。

[杨勃伏在桌上慢慢醒来，复踮脚轻轻走到卧室前悄悄往内看，有倾，感慨地—

杨勃    嗨！——

（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酒桌上面显神威

      五粮液就象矿泉水

      灌得那些大款们东南西北搞不清

      更没料到她山歌甜脆脆

      咯咯一笑生百媚

    圆鼓舞比杨丽萍跳得还要美

      醉得大款口延垂

      一高兴百万捐款到了位

      电站的工程指日可待再也不会吹

      这一切居然多亏了一个小水妹

      几多荒唐几多悲

      改革中泥沙俱下有誉有毁

      酒桌上诸多怪事难论是非

      陪官喝酒要政策

      陪商喝酒要资金

      真好象普天下都成了酒鬼

      离了酒居然是难办事情

      大环境小气候格格不入又要接轨

      我只好酒桌上面搏几回

      只要这月亮镇在我的治下一天更比一天美

      纵然醉死我笑微微

  [水妹揉着双眼从卧室出。

杨勃     啊！水妹，你醒了。

水妹     嗯！

杨勃     你没醉坏吧？

水妹     醉？哈哈！我水妹还能醉！

杨勃     没醉就好，没醉我就放心了。昨晚你喝了那么多酒，月亮镇的五粮液都差不多被你喝光了！那几个大款也被你象猪一样放倒了！可你却没事人一样又唱又跳地跟我走回来。一见那床，说一声我想困了，头隔枕头还半尺远哩，人就睡着了，喊都喊不醒！这一来倒把我吓着了，我怕呆一会酒性发作你会出事，吓得我连家都不敢回，一整夜都不敢睡！是我要你喝的，我总得对你负责啊！你要是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得安生啊！

水妹    你—— 一整夜没睡？

杨勃    我不敢睡啊！

水妹    那你——在那里？

杨勃    我就在这屋里守着你啊！

水妹    你守着我？——（紧张，突然她跑进内室关上门）

杨勃    水妹！水妹！你怎么了？

水妹    （打开门，慢慢走出来，深深一恭）你是——好官！

杨勃    我是好官？哈哈！我想当个好官，可我，已算不上好官了！

水妹    不，你是好官。

杨勃    你刚认识我，你哪里知道！

水妹    我知道，在山里早就听说：城里的官儿就象我们那支书都不当硬要恢复族长制的族长，见不得漂亮的女人，有些官儿还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我看他们都是瞎说，讲鬼话！

杨勃    也不尽是鬼话，我也差一点就五毒俱全了！

水妹    那是因为我不美是么？

杨勃    你还是个小姑娘，对你，只能讲可爱，不能讲美不美！

水妹    我可也不少了。你晓得么？好些象我这么大的山里女人，崽女都捡得野鸡蛋回了。

杨勃    法盲！不懂婚姻法，不搞晚婚晚育。

水妹    那也没得法，晓得么？我们那里守红薯、守包谷、没日没夜的起码要在野猪蓬里守四个月。你要是不守，一夜之间，野猪就会拱掉你半年粮！为这，男女老少都得轮流上，十二三岁的女孩也只能去啊！到夜晚，这边野猪嚎，那边豺狼吼，还有蛇，还有城里人常说的迷路鬼，女孩们都吓怕了，还不往男人的野猪蓬里拱？这一拱两拱，还不把崽女都拱出来了？

杨勃    那些男人都犯了法，都没良心！

水妹    说犯法山高皇帝远：说没良心那也是大山憋的。他们娘肚里一个筋斗栽下来，除了看山就是守野猪，一辈子除了女人，他们是什么都没有啊！

杨勃    那——你？！——

水妹    你是问我怎么还是姑娘吧？那是因为我和姐姐都生得太美，族长和好些男人都争着我们看着我们。为我们，性子暴烈逞强的都拼着死了几条命，一般人便不敢动我们了！最后这次族长发了狠要动我姐妹，却激怒了天，发山崩了！好端端的山说陷就陷了进去！寨子全毁了，还死了好多乡亲，这下好了——

杨勃    那还好？

水妹    好！不崩山，我们永远也走不出那大山！起码我姐姐不会走！是我把她拖出来的！临走，还象有一双黑手在拦我，听声音，象是那老族长的——（突然，水妹身边又响起那悠悠“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的声音，吓得水妹一把抱住杨勃，她眼前又出现那黑黑长长的手的巨影）不！我不回！决不回！

杨勃   （也不禁惊恐）怎么了？你怎么了？

水妹    我不回！我决不回！呀！我姐肯定被那老魔鬼拦回去了！要不，她怎么不在她睡觉的那棵树下等我呢？她是会猜得到我是被酒瘾坏了，找到了酒，我会去喊她嘛。姐啊！你究竟在哪里嘛？杨镇长，是你说要叫派出所的帮我找姐姐。你说话可要算数，我和姐虽是孪生姐妹，可我娘死得早，我又贪酒又任性，姐待我比别的娘待女还好啊。她又是姐又是娘啊！我不能没有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嘛——

杨勃    哎哎！你别急，你别哭！看你喝酒看你唱歌看你打鼓都很气概的嘛，怎么说哭就哭了？

水妹    谁哭了？我只是眼泪自己想出来！

杨勃    眼泪想出来还不算哭？

水妹    不算！眼泪和哭是两回事，辣椒辣了、蒜兜呛了、烟火熏了都会流眼泪，可那，都不算哭。

杨勃    喝！倒还说出道理来了。好了，我答应的事我会尽力帮你办的，呆会我就带你去派出所。只是现在天还太早，去了找不到人，也不太方便。这样，我们再谈谈，等天大亮了我们再去——

水妹    我话都说了几箩筐了，我现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杨勃    就谈谈你今后的打算吧。

水妹    我的打算？我现在是走到哪里算哪里，还能有什么打算？

杨勃    不！你应该有打算！

      （唱）水妹你应该有打算

你灿若星星美若仙

你一副嗓子金不换

你一身舞姿能把魔鬼牵

你若是得了机会把艺校念

文艺界你会顶起一片天

水妹    呀！我从小就喜欢唱歌演戏——

杨勃    （唱）相信你定能够了却心愿

杨勃我要助你把梦圆

         这样吧，我来帮你打算一下好么？

水妹    好呀！

杨勃    我们镇办了个月亮岛服装加工厂，我把你摧荐到他们那里去，做一个业余服装模特。我要老板给你发最高工资，你可不能把那钱都买了酒喝。跟你说，搞科学确实需要高深的知识和实验室，搞文艺你完全可以先自学。你歌舞是个天才，三五年后，等有了一定的专业知识，你就去考你想念的文艺学校。水妹，我这样给你打算，你说好么？

水妹    那当然好！杨镇长，我谢谢你！

杨勃    不用谢，你要是实在想喝酒，就打电话给我。我保证让你喝够，不过决不能耽搁你自学音乐和舞蹈。

水妹    行！

杨勃    还有——

水妹    还有哇？

杨勃    还有我要是打电话请你喝酒，你一定要来!而且要象昨天一样舍命喝！不过，如果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喝了酒我给你发奖金！

水妹    请我喝了酒还发奖金？

杨勃   发！而且有可能发很高的奖金，因为你将来读书要钱！

水妹   有这种好事我还要读什么书！

杨勃   嗯？！——

水妹   本来嘛！——

杨勃   你？！——

       [切光。

5）[红月亮酒楼大堂。

           [服务小姐繁忙而有序的过场。

           [李旺上。

李旺   （唱）吃喝风醉了月亮镇

醉了月亮醉星星

都说国家银根紧

到处却都是醉酒人

醉得你吐血我高兴

你打吊针我得金银

没料想对面又修栋“绿月亮”

专跟我“红月亮”搞竞争

论设备可能跟世界争先进

保龄球桑拿馆还钓鱼池畔溜旱冰

顾客们偏偏象那陈世美

总是厌旧又喜新

眼看我红火的生意被它抢

急得我半夜睡觉都脚抽筋

论硬件我绝难把它胜

只好在软件上面争输赢

英雄难过美人关

酒色历来扯不清

只要我拥有天下绝色女

何怕你色鬼酒鬼不上门

恨自己那日犯了蠢

惹恼那偷酒賊我好伤心

只想着她偷了名贵酒

偏忘了她是倾国倾城难寻难觅的大美人

狗日的杨勃眼睛狠

捡了个陪酒官还捡了个狐狸精

想起这我上下都发恨

白天黑夜都不甘心

[幕内声：李总！醉月阁的帐怎么结？

李旺   都是些笨蛋！大小事情都要我亲自过问！

[李旺下。

[山妹内唱——

  跑出了醉月楼——

山妹  （上唱）我逃离软禁

          却引来满街上男人指女人戳  指指戳戳  戳戳指指  如看妖精

我本可靠楚湘享尽那荣华富贵

山里女却偏偏如入牢笼如坐针毡难以称心

          山妹不是猪与狗

怎甘心做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

怯生生我把这酒楼进——

          喂！老板！你们要人帮工吗？洗菜担水扫地抹桌喂猪打狗什么都行！老板，你们要人帮工吗？

李旺   喂！你吼什么吼？——（猛地，他惊呆了）

       （接唱）哪里冒出个狐狸精。

山妹   老板！你们要人帮工么？搞卫生掏厕所什么赃活累活都行！

李旺   你说——什么？

山妹   干活！我要干活！——

李旺   啊——

       （唱）是她发神经

还是我魔鬼缠了身

绝代佳人富贵女

裙上的扭扣值千金

怎会疯言把工打

难道她男人有外遇把她气走了魂

山妹   老板——

李旺   不！不——

（唱）纵然可抛家和国

怎能抛这让人死叫人活的美人精

难道她……她是把戏演

月亮镇来了大明星

对！对！对！——

李旺我开酒楼见多识广

且跟她对段戏显一显小镇上土财主也见识超群

小姐！你——要打工？

山妹   对！我要帮——啊，打工！

李旺   你能干什么？工价多少？

山妹   我样样能干！工价随老板的意。干得好，多给点；干不好，我不要钱！

李旺   有这种好事？

山妹   老板！我求你了！

李旺   你说你样样能干？

山妹   能。

李旺   可你样样愿干吗？

山妹   愿。

李旺   那你能让我那个一下吗？

山妹   哪个那个？

李旺   哪个那个？不就是那个那个嘛！

山妹   那个那个是哪个哪个啊？

李旺   那个那个就是——（猛的搂住山妹）

山妹   （挣扎着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畜生！

李旺  （ 捂着脸）哎哟！你不是在演戏吗？（左右张望）他们的摄像机架在哪里啊？

山妹   演戏？你们这是戏园子？

李旺   什么戏园子？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山妹   我就是找活干的嘛！

李旺   你真是找活干的？

山妹   不找活干谁还求你？不过我人穷志不短，卖力不卖身，像你刚才那样可不行！

李旺   （绕着山妹转一圈）他妈的！硬要跟老子把戏演得这么真！好！你要体验生活，我就做个顺水情！等将来拍了电影电视，我红月亮楼也跟着出名！何况我有钱，说不定还能找机会慢慢放倒你，我就不信你明星不爱钱！

山妹   老板——

李旺   好了！我收下你！等将来你出了名，可不能忘了我！

山妹   （一跪下地）恩人！我忘不了你——

李旺   哎哎！——真是活见鬼了——

       [切光。

        6）仍是红月亮酒楼

        [楚湘内唱——

               闷悠悠烦兮兮——

楚湘   （上唱）我把这酒楼进

               没料想山妹她竟叫我神魂颠倒如此烦心

               谁不说我混血儿性感英俊

山妹她却看我不值分文

我腰缠万贯她不闻不问

同床而卧她宛若冰人

我百般狂躁也只能强把欲望忍

我怕她把我看成轻浮人

做情人我可以无爱有性

做妻子我却要至爱至尊

夫妻间最忌讳失去信任

我不能小不忍种下祸根

谁知她不辞而别私逃遁

伤我楚湘男儿尊

但愿这美酒果能解烦闷

喝他个地暗天也昏

（拿一瓶酒鬼酒，仰着脖子大口喝）

杨勃   （上，见状）朋友！酒不能这样喝！

楚湘   （微露醉态）我——不认识你！

杨勃   可我认识你！

楚湘   NO！你不认识！

杨勃   认识！你是我的客人！

楚湘   我是你的客人？

杨勃   来到月亮镇，你就是月亮镇的客人！你既然是月亮镇的客人，当然就是我的客人。

楚湘   听你的口气，你是月亮镇的主人？

杨勃   NO！我是月亮镇的仆人！

楚湘   噢？你是个好客的仆人！

杨勃   中国自古是礼仪之邦，从来就尊友好客。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你看来不是内地人，你从哪里来？

楚湘   美国！

杨勃   那是个不错的国家。是到月亮镇旅游观光么？

楚湘   是……

杨勃   你好象有些不愉快？你能不能坦率的告诉我，是对月亮镇感觉不好么？

楚湘   NO！月亮镇很美，简直可以说美极了！又有你这样热情好客很懂得关心人的主人，我将要告诉我的朋友，月亮镇是最值得一游的地方——

杨勃   谢谢！谢谢你对月亮镇的赞美！如果你愿意，我将抽时间陪你游一游当年柳宗元尽情赞美并为之写下《永州八记》的地方。

楚湘   愿意！我当然愿意！

杨勃   那好！为了你对月亮镇的赞美，今天我做东，请你吃月亮镇最有名的一道菜“众星捧月”好么？

楚湘   “众星捧月”？

杨勃   对，不光名字美，内涵也很丰富！月亮象征美丽的女人，星星则代表追逐女人又高雅的男人。引申开来，是指一切追求美好的晶莹透明的人们对更美好的事物的不断追求和追捧，这是全人类共通的主题——

楚湘   可我不想赴宴……

杨勃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请你。不想赴宴却又在喝闷酒，说明你心中有很不愉快的事情。我不能让任何一个我已经知道他不愉快的客人，带着不快离开月亮镇，那将是我的失职。

楚湘   可你并不能解我的忧烦。

杨勃   能不能解是一回事，愿不愿为你分忧又是另一回事，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楚湘   （审视良久）好吧——

杨勃   请——

[杨勃陪楚湘走进側幕的包厢。

[众服务小姐在李旺的指挥下，托盘捧菜，歌舞过场——

     有钱的点盘子

     打工的托盘子

     带着笑脸子

     踩着碎步子

签单的是老子

现钞的是二舅子

只要你进门给面子

就都是我亲老子

         [山妹穿着服务小姐的服装，托盘上场。

李旺   （转身叮嘱）记住了！这盘菜是杨镇长点的“众星捧月”。要你送，是我特别看重你！

山妹   （感激地）记下了——

李旺   去吧，笑得美一点——（下）

山妹   哎——

        （唱）这才是天无绝人路

李老板收留我让我帮厨

更感戴换给我衣和裤

替下了那身该死的透明服

再不会丑不堪言把肉露

还我个山里妹一如当初

这一点得来不易万不可失误

我定要谨小慎微做好奴仆

[山妹刚转身，正碰上楚湘。

楚湘   小姐，洗手间怎么走？

山妹   洗手间？

楚湘   （唱）不胜酒力欲呕吐

保持形象忙抽足

洗手间内卸重负

山妹   （接唱）初到此地路不熟

楚湘    初到此地？！

山妹   啊——是楚湘？

楚湘   是你——山妹！

山妹   不！我不是——

楚湘   （一把拖住欲逃走的山妹，你是！你是！密斯山！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急死我了！你想死我了！山妹！我是真的爱你！我已经跟妈通过电话了！妈同意我带你去美国！我会做个好男人，中国式的好男人！你不应该回避我，你跟我走！我求你跟我走！——

        [拖扯间，山妹的托盘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山妹   啊！你把我送给镇长的“众星捧月”砸了？——老板他——天哪!

楚湘   不怕！我赔他！

山妹   可我的错你赔不起，老板会辞了我！

楚湘   辞了更好，你这就跟我走！

山妹   可我不会跟你走，跟你走我就不会跑出来了！

楚湘   为什么？为什么？为我太坦率，向你承认过认识你之前我在美国有过性伴侣？为你耽心我，耽心我不会一辈子始终如一地爱着你？为我是美国人，怕美国最敢言性解放？不！无论在什么国家，都会有终生相爱的人!就象你们的歌里唱的：“那个九十七年死，奈何桥上等三年”！我爸爸和妈妈就是这样的一对！我也正是为了寻觅终生不变的爱，才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来到我妈出生和长大的月亮镇——

山妹   不！中国女孩多得很，你为什么总缠着我——

楚湘   不可思议是吧？我有时想想也不可思议！我也想不透我为何成了这不可思议的人！可既然有不可思议这个词，就说明自古以来就有不可思议的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山妹，既然有这样一个不可思议一心爱你的男人，就请你接受我这个不可思议好吗？

山妹   不！——

        （唱）原谅我专跟你打拗卦

山妹我是一个井底蛙

莫把我想成天上月

莫把我比成水中花

真是名花倒有价

我是那挂在高山一苦瓜

既然你是不可思议一男人

我也是不可思议一小丫

我谢你危难之时救下我

我谢你同房不把我践踏

千谢万谢情不假

偏不能因谢去跟你成家

怪我生得怪

怪我眼睛瞎

怪我脾气犟

怪我是个不开窍的木疙瘩

我求你从此忘了我

我在山中挂  你去走天涯

最美的祝福送给你

祝你有个美好的家

楚湘   好！好！你走！你走——

[楚湘一把推倒山妹。

杨勃   （上）啊！楚先生，怎么啦？

楚湘   啊！小姐！（赶忙去扶山妹）对不起！我喝多了！没跌坏吧？告诉你们老板，砸坏的东西，都是我的错！我加倍赔偿！

杨勃   小姐，楚湘先生道歉了，看来他是真诚的，就原谅他吧。要不然，他虽然是我结识的外国朋友，象这种失礼于中国人的事，我也是要批评他的！

山妹   我能原谅他，因为……啊我走了！我会用舍命的劳作，来赔这盘菜——

杨勃   （一惊）啊！她好象水妹啊！难道她就是水妹要找的姐姐？哎——

楚湘   杨先生！

杨勃   啊楚湘先生，你刚才好象是生气了！是那位小姐惹怒了你，还是——

楚湘   NO！是我醉了！

杨勃   那——就别再喝了！我叫他们上咖啡醒酒茶！

楚湘   NO！我要喝！拿酒来！我要喝个天昏地暗！听说中国的官很能喝酒？特别是象你这样的地方官！来！你陪我喝！

杨勃   不！你不能喝了！

楚湘   我能！你不能小看我！

杨勃   我也不能喝了！

楚湘   不！你没有诚意！你不能喝是当不到镇长的！来!密斯特杨，山妹她不让我爱她，我爱你——

杨勃   啊先生！你醉了，真醉了——

楚湘   NO！NO！我没醉！没醉！再喝十瓶我也没醉！来！喝！

杨勃   告诉我，是不是山妹伤害了你？

楚湘   不！她没错！错的是不可思议！她不可思议，我更不可思议？我为什么非要疯了似的爱她？她又为什么宁死也不肯爱我？

杨勃   你真的很爱她？

楚湘   可她不爱我！不爱我！

杨勃   既然如此，中国有句俗话叫强扭的瓜不甜！象你这样的男人，不！任何男人，都犯不上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去烦恼！天涯何处无芳草，天下的好女人美人多得很啊——

楚湘   NO！天下再也不可能有这种让我一见钟情如幻如魔的女人了！

[水妹身着时装，手持圆鼓，款款而上。

水妹   杨镇长——

楚湘   （大惊）山妹？！——

水妹   （亦惊）山妹！我姐姐？她在哪里？

楚湘   （自语）水妹！她是水妹！山妹说过，她和水妹是孪生姐妹，很象……

水妹   对！我是水妹！我姐姐在哪里？（一把拖住楚湘）大哥！听你的口气，你一定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快告诉我——

杨勃   水妹！你别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姐她就在这里，我已经见到她了！知道么？这位先生很爱你的姐姐——

水妹   他很爱我姐姐？

杨勃   对！爱得都快要发疯了，可你姐不爱他！

水妹   噢？！——

（心唱）难怪他三分木纳七分傻

原来是被爱折磨煞

他脖子上的金链狗链子粗

手上的戒指磨盘般大

却不象轻狂浪荡子

英俊模样更堪夸

这模样这富贵这痴这傻都不假

难道姐姐还不爱他

你，爱我姐姐？——

楚湘  我爱她，真爱她……

水妹  不会是耍她吧？

楚湘  （生气）我怎么会耍她？

水妹  那就好！那就好！

楚湘  可你姐不爱我！

水妹  那是我姐蠢！

楚湘  NO！她不蠢！她只是一片霞！一片不可捉摸的霞！

水妹  （由衷地）大哥！你别烦！我姐她会喜欢你的！只要你是真爱她！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一个年轻英俊富贵有钱又真爱她的男人！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楚湘  包在你身上，她的爱还能包在你身上？

水妹  她是我姐姐！她最爱我！我的话她是最听的。就为她那么爱我她也要听。好了大哥，为了你对我姐的那番心，我不去陪那几桌酒了！城建科长本来是请我来帮他陪广东一个基建老板的酒的，陪一桌100元钱——

杨勃  什么？陪一桌100元钱？

水妹  对！杨镇长，你那天的话启发了我。帮你陪酒可付奖金，所以，我想做个陪酒专业户。一来不要老喝你的酒，二来也可以扬长避短。我刚从电视上学到一句话：叫天生我才必有用！我不能浪费我喝酒的天才对不！所以——

杨勃  不，你要去念书——

水妹  所以我才更要陪酒呀，不然哪来读书的钱？不过今天我不去了！我要为爱我姐的大哥唱几支歌打一路鼓，我虽然想赚那几百块钱，但我更想我姐能幸福！

楚湘  谢谢！我会真心实意的谢谢你！

水妹  好！那水妹我献丑了！

[水妹说罢，跳上一张圆桌，亮开身段，跳起家乡特有的圆鼓舞。她且歌且舞，一时疾如旋风，一时柔如弱水。舞蹈中，还不时象贵妃醉酒一样，表演着喝酒醉酒的身段，引得楚湘和杨勃如醉如痴高声叫好！

[歌声娓娓，圆鼓声声——

天上的凤凰你莫徘徊

月亮镇梧桐等你来

哪怕只等你一片美丽的羽毛

我也会把它珍藏在心怀

嘿嘿罗

梧桐本为凤凰栽

[山妹遁声而上。

山妹  （唱）圆鼓如歌催山妹

定是水妹寻姐来

（发现圆桌上的水妹，疾呼）水妹！——

水妹  （骤然停鼓）姐姐——

     [山妹水妹呼喊着，紧紧地拥在一起。

[楚湘和杨勃亦激动异常。

水妹  （良久慢慢抬起头，发现楚湘）啊，姐姐，这位大哥说她爱你都爱得发疯，妹妹这路圆鼓，就是为大哥这份心打的——

山妹  （突然）妹妹！我们回大山去吧——

水妹  （一惊）你说什么？

山妹  回大山去！

水妹  回大山去？

山妹  对！回大山去！大山虽穷，但它是我们的。这外面的世界——太让人想不透了！

水妹  不……

[强烈的音乐，夹着山崩地裂的轰鸣。

[水妹眼前又出现那双长长的黑手的阴影，传来那怪异的呼喊：“回来！你们都给我回来——”

水妹 （爆发地大喊）不！我不回！

山妹  回去吧！妹妹——

水妹  回去？！不！不！你难道忘了那吓人的山崩和大山里死灰复燃的规矩？

山妹  山崩？(亦后怕。可她又慢慢摇头)那是天意！也许族长和那些规矩都随那山崩毁灭了，死去了——

水妹  不！姐姐！纵然他们都死了，那穷一时也死不了！何况，只要有姐姐你这种还迷恋大山嫌弃这外面世界的人，那些规矩总有一天又会活过来！

山妹  可这外面的世界处处让人为难——

水妹  不！那是你自己为难自己。听这位大哥刚才说的话，这些日子，你应该比我还过得好！你有这么一位相貌堂堂又腰缠万贯的大哥真诚地爱着捧着，你应该知足啊！就连我这偷酒喝的妹妹，现在都把难关闯过来了！我现在已经赚了不少的钱。而且，只要这世界吃喝不断，我就能赚钱不止！姐！现在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而且知道你完全可能比我活得更好，做妹妹的就更可以完全放心地陪酒陪歌陪舞地赚钱了！

山妹  水妹——你是靠陪酒陪歌陪舞赚钱？

水妹  对呀！

山妹  我一进酒店就听人说了，靠三陪赚钱是最丑的！

水妹  不！妹妹陪酒不是那个意思。妹妹是要凭酒量打败那些酒鬼和狂徒。我想要征服他们！姐姐，我们姐妹的身子从来都是比命贵的，这点你难道还不相信妹妹？大山的女儿，愿意的，可以自己宽衣带；不愿的，敢于拼命保贞节！有了这一条，陪酒赚钱就有了尺寸——

山妹  可陪酒赚钱怎么说都不好听——

水妹  我要好听干什么？好听能当酒喝还是当钱花？走进这外面的世界，我才晓得：没有钱，比吃屎还难！

山妹  妹妹！不管你怎么说，靠陪酒赚钱总不是好女人！

水妹  呀姐姐！照你说，他们喝酒你端菜就是好女人了？

山妹  自古就是男人喝酒女人端菜啊！

水妹  不！等我将来赚了大钱，我就要把这个规矩改过来，我要买得他大老板亲自给我端菜！

杨勃  水妹——

水妹  还有你，镇长，哪一天我也要让你给我端菜！

杨勃  你——你的话令我深思。只是，你们光顾了姐妹论是非，是不是冷落了我们的客人？

水妹  啊对……大哥，对不起！我只想为你留住姐姐，没想冷落了你！

楚湘  没关系！我只要能看到山妹，我的心就不冷了！谢谢你给我唱了这么好的歌，跳了那么好的舞，更谢谢你给了我一线希望……（他掏出一张支票）这是我的心意，请收下。

水妹 （接过，惊诧地）一万美元？

楚湘  美好的心愿和美好的奉献是无价的！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很少很少，考虑到贵国国情，不然我应该给得更多——

山妹 （抢过那支票递给楚湘）不！我们不要！

楚湘 （求援似的）杨先生——

杨勃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自愿的馈赠和酬谢，再多都是受法律保护的。

楚湘  水妹——

山妹  水妹——

水妹  （又听见那轰鸣的山崩和“回来，你们都回来”的呼喊，还有那长长黑黑的手的巨影，她突然向那黑影迎上去）不！你不要想拦住我，你拦不住我要走的路——（她猛的转身）楚大哥！你不是想拿这一万块钱买我姐吧？

楚湘  NO！NO！这只是对你的谢意。对你姐，我是要用我的全部的——

水妹  那我——收下了！

      [水妹毅然伸出手，挥去那黑色的阴影，决然的接过那张支票。

山妹  （疾呼）水妹——

       [切光。

       7）

绿月亮酒楼套房

       [水妹穿着山妹原来穿的那套鑲金透明裙上。

水妹 （对镜从不同角度的打量着自己）姐！帮我拿酒来！

山妹  （围着衣兜两手泡沫上）妹！你怎么穿上这套衣裙？

水妹  这是楚大哥送你的，你居然拿这么贵重的裙子跟李旺换那样一身工作服。我知道了跟李旺要回来了！哼！他还想不给，我只冷笑着盯着他，他便只好给了我！我知道他是怕镇长，更怕我来帮绿月亮酒楼赚钱。他越怕，我越来！你看，这绿月亮老板多会做人，这么一套豪华套房，一分钱不收我们的。要不，我半年下来虽有几十万，也还是舍不得住这样的套房的。

山妹  可我住着总不安心。

水妹  什么不安心！世上没有白吃的酒饭！他要得不到好处，会吃这样的亏？绿月亮酒楼住进了我姐妹两个大美人，生意好到那里去了？别的不说，单是杨镇长一过来，多少招待费便进了绿月亮的帐！老板还不知道这都是因为我！？

山妹  可杨镇长是娶了婆娘的人！

水妹  你莫把杨镇长往歪处想！他可不是那色狼酒鬼陈世美！他做的，都是因为他要为月亮镇办成几件大事！他追着我走，是因为我能帮他陪酒解难战胜人！现在……更因为这里有你—— 

山妹  有我？

水妹  对！有你在，楚湘大哥就不会走！晓得么？杨镇长已经下功夫让楚湘成为月亮镇的投资人了！

山妹  楚湘该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水妹  姐，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楚湘大哥！人家为你可是在月亮镇呆了半年、等了半年、苦熬苦煎了半年！人都瘦了几圈，要不是杨镇长会关心人，我又为你一肩死挑着，人家楚湘大哥还会这样死守着你啊！

山妹  我又不要他守！

水妹  姐！你怎么还是这句话！说实话，这半年来，楚湘的人品、德性、痴心我都看清了。跟你说，也是你是我姐，要不，我是太为他感到委屈了！他凭什么非要等你这么个死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你说，你除了天生漂亮些，要本领没本领，要头脑没头脑，你究竟还有什么？

山妹  你——

水妹  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山妹  我……是没有什么了。

水妹  哼！连脾气都没有！我这么说你，你就不能发点火？

山妹  你说得对，我发什么火？姐就是这么个姐啊。

水妹  你——？！姐！这样吧，你今天给我说实话，你究竟爱不爱楚湘？楚湘究竟值不值得你爱？

山妹  水妹，你莫逼姐！

水妹  谁逼你了？你连实话都不敢说？

山妹  我早说了实话！

水妹  我今天要你亲口说！

山妹  我今天说了以后再不说了！？

水妹  行——

山妹  水妹——

        （唱）我也曾扪心仔细问

楚湘实在是个好男人

他心眼实在好

他模样实在俊

他实在是很有钱

他爱我也很真

可我就是不爱他

同床睡觉都不动心

有道是笋子老了就是竹

性子犟了就是命

姐今天说了尽头话

妹妹啊，你可叫他死了心

水妹  你说的——实话？

山妹  实话。

水妹  不悔？

山妹  不悔！

水妹  那你——就该让他死了心！

山妹  我都跟他把话说到了尽头，可他硬是不信，还说水妹说了，这事包在她身上。

水妹  那是妹妹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

山妹  我不会后悔！我真不爱他！

水妹  那——妹妹我可要去爱他了！

山妹  你爱他？！

水妹  怎么？你还是爱他？

山妹  不——

水妹  那——你不愿意妹妹去爱他？

山妹  我只是没想到。

水妹  怎么没想到？姐，我跟你说，这样的好男人，我是决不会让别的女人得到他的！

山妹  也是，他是个好男人。

水妹  那你就让他彻底的死了心！姐！你要帮我，他对你不死心，是决不会爱我的！

山妹  可我没有办法，我已经把话说尽了！

水妹  可姐没把事做绝！

山妹  把事做绝？啊！有了，你把那一万美金取出来，让我去退了聘金！他若不要，我就当着他的面，把这一万美金烧了！

水妹  哈哈哈哈！

山妹  你笑什么？你不是要我把事做绝吗？大山里一退聘金，就说明这事了了！

水妹  姐怎么说这种蠢话？他什么时候说过那是给你下的聘礼？再说，妹妹我么会让你去烧了那一万美金？那可是八九万块钱哪！在我们大山里，几辈人都赚不到……

山妹  那我就没办法了！

水妹  有！

山妹  有？

水妹  姐姐啊——

（唱）不是妹妹要逼你

只为楚湘实在是个好男人

俗话说肥水不落外人田

别人得他我不甘心

姐姐你从小爱妹妹

恩爱胜过老娘亲

妹妹我要吃喜雀蛋

你攀树掏窝险丧生

妹妹我要尝异蛇酒

你挖洞捉蛇不惧蛇伤身

既如此你要成全你水妹

为水妹求你早早嫁男人

山妹  我——嫁男人？

水妹  对！你嫁了男人，楚湘他不就彻底死心了？

山妹  （思索良久）好！我嫁！

水妹  （紧紧搂住山妹）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放心，水妹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让你过好日子，象孝敬娘亲一样孝敬你！

山妹  我这就去收拾，立即回大山嫁人！

水妹  （大惊）什么？你回大山嫁人？

山妹  对！回大山去嫁给冬牯！山崩没有压死他！我看见他了！

水妹  不！你不能回大山！你不能嫁给冬牯！

山妹  你不是求姐嫁人吗？姐也该姐人了！现在你也大了，不用姐操心了。姐也操你的心不到了。你要真嫁了楚湘，那更是要远走高飞了——

水妹  妹妹会带上你！

山妹  带上我？带上我跟着楚湘走？我要真愿意，我不会自己嫁了他？

水妹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让你回大山。我不会让你去嫁冬牯。然后，再去刀耕火种，再去吃包谷红薯。等将来生儿育女，儿女再跟你一样刀耕火种，再跟你一样去吃包谷啃红薯！我太晓得那大山，就是政策再好，一两百年十几代人的也不可能赶上这外面的世界！姐！我们既然出来了，妹妹我又闯出了一片世界，怎么会让姐姐你再回那大山，再嫁那只知挖山守包谷生儿女的冬牯——

山妹  那——

水妹  你不回去！就在这月亮镇嫁人！

山妹  就在这月亮镇嫁人？好好的我嫁给谁？

水妹  嫁给杨勃，他是个好男人！

山妹  他不是已经娶了婆娘了？

水妹  不管他！娶了婆娘也比冬牯强！

山妹  这月亮镇还准娶两个婆娘？

水妹  谁说准娶两个婆娘？我去跟他说，要他离婚！姐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象我。我知道，他心底里是喜欢我的！我看得出也感觉得到！他婆娘那里我拿钱去买通她！

山妹  姐怎么会做那种缺德事？要是害得他婆娘投河上吊——

水妹  唔！那……是不好！这样吧！你嫁给李旺！

山妹  嫁给李旺？

水妹  对！就嫁给李旺！他有钱，又刚死了婆娘！姐！你不是说他一见你就曾想搂你亲你还被你咬破嘴唇吗？那是他贪你年轻漂亮！

山妹  可我不爱他！他天生一付刁模样，又有崽女！还是——

水妹  还是什么？楚湘那么年轻英俊有钱有情，你不是不要他吗？杨勃那么有能力又是个官，你不是又怕缺德吗？既然好的你不要，宁愿去嫁冬牯那么个只知生儿子的人，那你还嫌什么李老板？李旺再差，总还有栋红月亮酒楼，有崽女又不要你去养！高不成低你总要就！再说，你这是为我好！姐，为了妹妹，你就委屈一下吧！硬是不满意，等妹妹和楚湘结了婚你就离，这外面的世界嫁几个男人也不算丑事的——

山妹  你——

水妹  姐——

山妹  我不是你姐——

水妹  我可是你妹！

山妹  你不要说了，我这就回大山！

水妹  不！你不能回大山！

山妹  回！我这就回！回去嫁给冬牯——

水妹  啊？！——

[山崩声震耳欲聋，又是那双黑手的巨影和“回来”　的声音。

[水妹突然搂住山妹，慢慢跪下——

水妹 （心声）姐啊！水妹我是决不会让你再回那大山的，为了姐，为了姐不再有象姐和冬牯那样的儿女，妹妹可要把狠心的事做出来了！谁叫你那么不开窍啊——

山妹  放开我……

水妹  ……姐！妹妹知错了！妹妹不再逼你嫁人了！你可要留下！妹妹离不开你啊！娘死得早，姐就是我的娘啊……

山妹  水妹！谁叫我是你姐啊——

水妹  姐！你留下我就高兴了！谁叫姐待我比娘亲还亲啊——

[水妹狠狠地咬破了嘴唇，一道殷殷的血涓涓流出。

[切光。

8）

［红月亮酒楼经理室。

[李旺狂燥地窜来窜去。

山妹  女人他妈的都是毒蛇！是妖精！是杀人不见血的迷路鬼！——

      （唱）山妹水妹你害人精

            毁我生意我怒火焚

白天想钱妒难忍

晚上贪色欲断魂

姐妹哪怕得半个

也可慰我狼子心

无奈山妹背后有个俏洋鬼

水妹又是镇长的大红人

害得我忍不下吐不出整天窝在心坑里

不死也要脱层皮

[水妹款款推门，飘然而至。

李旺  啊——山妹？！

水妹  怎么？想我姐想疯了？

李旺  啊——你们实在难分清。第一次见山妹，她就是这身打扮。

水妹  李大老板，才多久不见，怎么瘦得只剩一张打皱的黑皮了？

李旺  啊——新近丧妻，过于哀伤……

水妹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还不晓得你？你是巴不得你那黄脸婆娘死了，你好另求新欢！保不准还是你一包耗子药把你婆娘闹死的哩

李旺  你——莫乱讲！

水妹  莫吓成那样，我又不是公安局的！

李旺  不是公安局的也不能乱讲！

水妹  这么说，你还晓得怕？

李旺  这种犯法的事谁不怕？眼下到处都在讲法啊法的，法是什么？其实法什么都不是，就是让人知道怕!要不然，你当谁还愿意遵纪守法啊！

水妹  好！知道怕就好！知道怕说明你还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这我就放心了——

李旺  你放心了——什么意思？

水妹  李老板，你想让你的酒楼再兴旺发达吗？

李旺  想啊！不想我怎么会瘦得皮包骨？

水妹  李大哥1你想娶一个天姿国色的女人做婆娘吗？

李旺  你——戏弄我？！

水妹  不！你如果真想，我和我姐都回来！我回来帮你红月亮酒楼撑门面，我姐回来给你做婆娘！

李旺  （围着水妹转圈，突然大笑）哈哈哈哈！我李旺虽然败给了你姐妹，可我还没被气疯，还不至于让你这样来耍我！还晓得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

水妹  李旺！你不要笑！你给我好好听着——

（唱）牛生蛋马长角你可不信

      水妹说话你可句句要听清

虽说你三分象人七分更象鬼

晓得怕说明你到底还是人

我知你早想有我撑门面

更知你夜夜想占我姐身

今天好事你占尽

我把我姐送上门

上有天来下有地

从此你要老老实实来做人

忠心不二爱我姐

否则莫怪我不认人

李旺  你说的——都是真的？

水妹  那就看你了！

李旺  可你姐姐不会爱我！

水妹  只要你记住我的话，我会让我姐跟你！

李旺  啊？

水妹  按我们大山的规矩，谁要是破了哪个女人的身子，谁就是那个女人的男人！是好是丑那女人都要认这个命！我娘就是被我爹这样拖上床的！

李旺  水妹！你的话让我害怕！山妹可是你的亲姐姐！

水妹  她不该是我的亲姐姐啊！她不该待我比娘还亲啊！关键时刻，我要是不救她，谁还救她！？你再混蛋，总还有栋月亮楼，总还晓得怕法！要是由着我姐再回到那座大山，再嫁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冬牯，那才真是害了她！

李旺  那你——怎么不把这话告诉楚湘？

水妹  告诉楚湘？难道你不觉得楚湘应该有个更聪明的女人相伴终生？

李旺  你——要用这个法子夺楚湘？

水妹  不！是我姐死活不肯要楚湘！

李旺  那才是怪事！

水妹  不！这不怪！这是大山在做鬼！你不要这样看我！我要让你看到我这不是害我姐。等会我姐来的时候，你要最后再问问她。只要我姐说一声肯嫁楚湘，你就不要动她！她要是还坚持回大山嫁人，那就是天意！不过我可要警告你：你那样了我姐，你就要一辈子待我姐好！要不，按大山的规矩，强暴得到的女人又不忠心待那个女人，那是要被割了那命根子喂狗的！既然我能狠心地按大山的规矩把我姐交给你，我就更能狠心地按大山的规矩来惩治你！我这就去叫我姐来——

李旺  难道真有天意？

水妹  准备做新郎吧——

李旺  水妹——

水妹  滚！——

李旺  哎！——

水妹  姐啊！你不该那样迷那该死的大山啊！莫怪妹妹狠心！就让妹为你打一路圆鼓，送你成亲吧——

      [山崩声隐隐传来。

      [水妹迎风狂烈起舞。

      [圆鼓声声，电闪雷鸣。

      [切光。

      9）

［醉月楼宾馆楚湘的套房。

         [楚湘和杨勃在研究一张设计图。

楚湘  OK！就这样了！我们要在月亮镇建成全国一流的月亮魔宫，再现嫦娥奔月的美丽传说！月亮镇山美水妹人更美，再加上这座魔宫，将使月亮镇更具魅力，投资者和旅游者都会倾心的！

杨勃  谢谢楚湘先生合作！但愿月亮魔宫成为你在月亮镇大展宏图的开始！更愿你和意中人一道奔月，相伴终生。

楚湘  只怕事与愿违啊！

杨勃  中国有句俗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山妹会被感动的！

楚湘  哦！谜一样的女人啊！

杨勃  不过……我看水妹倒是对你更有好感！？

楚湘  是吗？

杨勃  你就没有感觉？

楚湘  我是根本没去感觉！

杨勃  我倒是提醒你去感觉一下！

楚湘  嗨！杨先生——

      （唱）奇怪你年轻轻堪此重负

杨勃  区区镇长，何足挂齿！

楚湘  NO！我指的心灵重负——

（唱）你能够咬住爱不露真心

我知你心底里早有水妹

却能够装潇洒不显温存

到如今反劝我把感觉细品

岂不是剖己之心做人情

真不知是伟大还是心狠

杨先生你能否做个说明

杨勃  （唱）先生你这一问坦率忠恳

实是我难得一觅好知音

既如此理所当心心相印

何况我从来不耍小聪明

请相信我对你不是酬应

实在是一方黄土养方人

西方常由情与性

东方更重德与心

心是惊涛一杆舵

情是长空一片云

云散云合做云雨

舵左舵右关死生

因此我只能用心管住性

不能任性乱了心

楚湘  杨先生，你说的太深奥，我不懂。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杨勃  怎么说呢？你爱的恰是你不能爱的；你不爱的恰是你必须爱的。要是说实话，我爱水妹，更胜过爱我妻子。但我却只能爱我妻子而不能爱水妹！否则，理智的魅力将荡然无存！

楚湘  啊！我明白了，就象我一样，我有性的，却不是我爱的；我爱的，倒是不敢轻易有性的，你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杨勃  NO！

楚湘  我还是没弄懂。

杨勃  好了，我们的文化和思维方式都还有很大差异，这不是一两句可以让你懂的，以后再慢慢谈吧。这几天我突然发现水妹情色很不对，我们是不是去看看她？

楚湘  对！我也正好要去看山妹！那怕只站在窗下看看她的影子！

      [水妹进。带进一串雷声。

水妹  ……

杨勃  啊水妹？！你脸色好难看，出什么事了？

水妹  杨镇长，我想单独跟楚湘哥说几句话。 

楚湘  （敏感地）山妹出什么事了？

水妹  楚湘大哥……

楚湘  快说呀！杨镇长不是别人——

水妹  我姐她——嫁人了！

楚湘  （晴天霹雳）你说——什么？

水妹  我姐姐她已属于另外的男人！她——已经被别的男人……

楚湘  你不要说了！（艰难地）也许这样……才公平！我也不是处男！我要去亲口告诉山妹，我不在乎。

水妹  （挡住）可我姐在乎！在我们山里，谁破了那女人的身，谁就是那女人的男人！

楚湘  你——能不能告诉我（呻吟），那男人……是谁？

水妹  李旺！李大老板——

楚湘  不！不！——你姐怎么可能接受那样一个丑陋不堪的人！

水妹  天意！我姐就是那样一个怪胎！大山压出的怪胎！临到李旺要强暴她，她还是说不愿意嫁你！她宁愿象我娘，最终服一个暴字——

楚湘  我不信！我不信！

水妹  （咬牙拿出一个袖珍录音机）你自己听听吧！

楚湘  这是——

水妹  这是我放在李旺房里的收录机，你打开！

楚湘  （按下键）

        [李旺声：山妹，我最后问你一声，你当真不愿嫁楚湘？

         山妹声：不愿！真不愿！不然，水妹要我再到你这儿打工，我怎么还会来！

        李旺声：既然如此，那我可要——

        山妹声：不！放开！水妹！水妹！——

        李旺声：莫喊了！她说她要用圆鼓为你送亲——

        [山崩声夹着圆鼓声，震耳欲聋。

杨勃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亲手导演的？

水妹  是的！

杨勃  （一把楸住水妹）你怎么能这么干？

水妹  （暴发）你凶什么？姐不嫁楚湘，难道你要她去嫁给那可恶的大山？

杨勃  嫁给大山，也不能嫁给李旺！

水妹  不！你没受过大山的苦，你怎么知道大山的可恨！你知道常年累月啃包谷嚼红薯的滋味吗？你知道抬头是山低头是山没有电视没有书本的滋味吗？你知道改来改去居然又把族长和土霸王改回来了的滋味吗？不！你不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让我姐再回那大山！可我姐居然不听我的，居然还迷恋那大山，连大山那可恶的规矩都不怕！既然如此，我只有借大山的规矩，把我姐永远和大山分开——

杨勃  也是为得到楚湘吧？

水妹  是又怎么样？

杨勃  为得到楚湘就不惜坏了你姐？

水妹  不！我是为救我姐！如果再让我姐回到大山，再嫁了冬牯那种只知挖山种地生儿子的蠢汉，再生出象我姐和冬牯那样的蠢儿女，那才叫真狠心，真害人！杨勃，你晓得么？晓得么？你晓、得、么？！

杨勃  你……

水妹  我什么？我可要——喝酒了！我的酒瘾上来了！

      [水妹说罢，捧起一瓶酒鬼，仰脖咕咕地喝下了！

杨勃  你——酒妖！酒魔！

楚湘  走！你是镇长，你要去拦住山妹！你不能让月亮镇上演大山的丑剧——

杨勃  走——

      [楚湘杨勃冲下。

水妹  好酒！就是酒也是这外面世界的好啊！这酒真好啊——

      [水妹咕咕地喝着酒，打起了醉鼓——

      [切光。

       10）

［红月亮酒楼李旺卧室

       [李旺颓然坐在沙发上。

       [山妹提一小包，淡淡看李旺一眼，欲走。

李旺  你真要回大山去？

山妹  那里才是我这种女人的归宿。

李旺  可你已经跟我打结婚证了。

山妹  那是因为你做的好事！

李旺  你打了结婚证就是我婆娘，你走了我怎么办？

山妹  想做我的男人，就跟我回大山！

李旺  回大山？我怎么会跟你回那可怕的大山？我要跟你走了，我这红月亮酒楼怎么办？

山妹  那你就留在这里，我们各过各的日子。

李旺  真要如此，你何必还催我去打结婚证？

山妹  我要不去打，我岂不变成坏女人了？

李旺  你——

山妹  我什么？我们大山的规矩，只有坏女人才不跟睡过　觉的男人成亲过日子！

李旺  那我们赶紧再去离！刘干部不会嫌麻烦的。两厢情愿的事，我多给他钱！

山妹  可我不愿意！既然结了婚，我就不会离。大山里有死男人的，没有离婚的！

李旺  那你不是把我坑了？打了结婚证你又走了，那不是反倒把我给栓死了？

山妹  我把你坑了？我才十九岁，都不怨恨你，愿意生受了你这个丑八怪男人，倒还说我把你坑了？不过有一条我倒是提醒你，是你强行破了我的身，今后你要是敢跟别的女人鬼混，耽心有人来取了你那条命根子喂狗！

李旺  哼！

山妹  你莫哼！山里人为规矩不怕舍命！只要我说一声，自会有人来治你这种男人！为治你这种男人，死了他还是大山的好汉！我会用我的一生来报答他！

李旺  啊？！——

[楚湘发疯似的冲进来。

楚湘  山妹——

山妹  啊？

楚湘  是——真的？

山妹  ……

楚湘  不！这不是真的！

山妹  天要下雨娘要嫁！

楚湘  （一把楸住李旺）畜牲！你这个畜牲！中国是个文明的国度，你竟敢干这种事！我要宰了你这个畜牲！

山妹  楚湘先生，你放开他。他是我男人！

楚湘  啊？！——

山妹  楚大哥——

（唱）我求你再莫把我爱

山妹是大山一怪胎

山里的规矩不可改

李旺已毁我清和白

楚湘  我不在乎

山妹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

（唱）老黄牛只配把泥路踩

弯弯犁只能用弯弯材

养大我的是娘瘪瘪的奶

娘肚里就把这棵苦楝载

对我你不要究根底

想不开你也要想开

李旺  （煽惑地）嗨——

（ 唱）只怪你花在手边不知采

留做今天枉悲哀

楚湘  那是我尊重她！

李旺  可她是不需要尊重的！

山妹  （举起手，却慢慢放下）我不会打你！打你我就变成打男人的坏女人了！当着别人的面我更不会打你！不过你说这种话是要得报应的——我走了！——

李旺  （一把拖住山妹）你不能走！

山妹  放开我！

李旺  你是我婆娘，你不听我的，看我不揍死你！

      [杨勃冲上——

杨勃  李旺！你敢动山妹一下，我立刻叫人把你扭送公安局！

李旺  我打我的婆娘！

杨勃  哼！你的婆娘？！我已跟婚姻登记处说明了你和山妹的情况，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强奸犯！他们同意只要山妹一去，立即给她办离婚！山妹，走！我这就陪你去离婚，然后依法起诉李旺！

山妹  不！我不离婚，我这就回大山！我要让这张结婚证成为李旺的报应！大山自有大山的风骨和作派，不然他就不会千年万年矗立在那里！

杨勃  不！山妹！这不是办法！不是！这会误了你的青春！你还不到十九岁啊！金子打银子铸的年华啊！楚湘先生他爱你！他是个有知识有思想的人，他不会嫌弃你！

山妹  谢谢了我的好镇长！我好好一个人，我为什么要别人来嫌不嫌我？我这就走——

水妹  （疾呼）姐姐——

山妹  （冰冷地）水妹？

水妹  你还是要——回大山？

山妹  回。

水妹  可那大山已经崩了！

山妹  崩了的大山总还在山上！

水妹  不！如果是这样，妹妹倒是十恶不赦了！

山妹  姐不恨你！你想过好日子没错！楚湘先生倒真是个好后生。我怕的是，他也会跟姐一样蠢一样倔。人倔了，是不分穷人富人男人女人山里人外面人中国人外国人的。人倔了，什么人都会变得一样不可救药，人倔无药治啊！妹妹，他真要不愿娶你，你也不要想不开。你年轻、你漂亮、你聪明、你能干、你能喝酒、能赚钱、你能唱歌、能跳舞，你还有杨镇长爱你！再怎么样你都要想得开！实在混不下去了，你就回大山！姐在山里等你——

水妹  不！妹妹决不会回那该死大山的！姐啊——

      （唱）水妹名字叫水妹

不安份就是我性和情

既从那大山脚底冒出来

死命也要把出路寻

纵被烈日烤成气

也会化做一缕云

飘过山  飘过水

飘过冬天飘过春

谁想拿山挡住我

化做暴雨当头淋

淋得山成坳

浇得险岭崩

呼啸出一片新天地

气壮能把山河吞

山妹  姐信你！你能用这种办法来留姐，姐就信你什么事都做得成！你好自为之，姐走了！

水妹  不！妹妹求你！妹错了！妹什么都答应你——

山妹  真的？

水妹  真的。

山妹  那你——跟我回大山！

水妹  你——还是这句话？

山妹  妹！再打一路圆鼓吧，送姐回大山吧。——

水妹  不！

山妹  那——姐走了——

[山妹缓缓退步，扭身而去。

水妹  （撕心裂肺）姐姐——

杨勃  （拦住水妹）让她去吧！她已经把话说透了！她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积重难返，什么叫根深蒂固！也让我知道了该做些什么！

楚湘  啊！走了！无可挽回的走了！（暴发）我还留着干什么？我还留着干什么？

     （他抱头冲向另一方向）

水妹  楚湘哥——

楚湘  莫喊我！你留不住我！

杨勃  （大喝）站住！

楚湘  （复冲回来，大吼）你也留不住我！留不住！

杨勃  我知道留不住你！山妹说得对，倔人是谁也劝不醒的！只是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楚湘  什么事？该不是还叫我去感觉什么吧？

杨勃  NO！我想把你投资的项目改一下——

楚湘  你是说月亮宫？

杨勃  对！我们是不是先从天上走下来，把你投资的一百万美元建一所完备的学校？专门面向大山招生，凡大山里来的学生，一律免费！

楚湘  你是要从根本上移走那座大山？

杨勃  古时候就有人敢做愚公，敢去移山，难道我们今天不敢移走挡住我们出路的座座大山吗？难道你不觉得山妹的倔与犟，都是大山压的吗？还有你，还有水妹，还有我，还有这个千千万万恼人心意的肉山酒海，不都是有一座山——愚昧和固执、极端和贪婪压成的吗？

楚湘  佩服你杨先生。这需要更多的人来做这移山的工作，我会支持你！如果资金不够，我会再增加投资——

杨勃  谢谢！我代表月亮镇谢谢你！我代表大山的后代谢谢你！

水妹  杨镇长——

杨勃  水妹？

水妹  连同楚湘送我的那一万美金，我已经有三十万元存款，我都拿来交给你，去修那座学校，去搬走那该死的大山！

杨勃  不！你那钱来得不易！信我的，拿了去念书，先搬你自己心头那座山吧！要知道，你心里有一座比你姐心里更沉的山！因为你那是旧山没崩尽，又压新的山啊！

水妹  (重复)旧山没崩尽，又圧新的山？镇长，杨大哥，我会去想懂你的话的。我——走了！山高水远，我忘不了月亮镇！

杨勃  走吧！都走吧！该来的挡不住，该去的留不住。你们本来就是过客！我也是！只有月亮镇是不走的，月亮镇的山不会走，月亮镇的水不会走，月亮镇的父老乡亲不会走！月亮镇会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我杨勃虽然无能，可我会拼命让它比昨天好！（突然疾呼）我还要拼命搬那座山！我不会让它永远压在我们的心里！我不让！决不让——

      [强烈的共鸣。

      [歌声起——

              身后一座万年的山

              眼前一条淤积的河

              无论崩山与弱水

              都想唱首辉煌的歌

              移了那座山啊

              疏通那条河

莫道江山不可改

岁月早开新山河

   [歌声中，山妹慢慢远去，一步一回头……

   [歌声中，水妹击鼓起舞，决然远去……

   [歌声中，杨勃仍在大声疾呼……

   [歌声中，楚湘蓦然回首，奔向杨勃……

   [歌声中，画面骤然定格，造型剪影。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