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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紫湘:《潇与湘,隐秘的汇合》
 
《不废江河万古流》  加入时间:2022/7/15 18:16:00  admin  点击:890

 潇与湘,隐秘的汇合

 

文紫湘

 

湘江入湘的地方

 

河流始终是一个整体,是一个完整的过程;只要它还是一条活着的河,有生命的河,灵性的河。但是,河流要穿过许多不同的地理,不同的人文,不同的行政,甚至国家,不同的人群和语言;河流要穿越的还不只这些,还包括景致迥异的村容树披,习性殊别的走兽飞禽。河流的命运就像是人的命运一样,有时候匆促而短暂,有时候却又漫长而从容。

我们来认识一条河,从源头到流尾,从高山上汩汩冒出的一个水泡,到入海口骤然绽放的一片浪花,我们遍抚河流曼妙的身体。但是我们不能说自已进入了一条河流,我们不能说自已把握了一条河流。河流的基本原素是水,河流本身却比水要复杂丰富,河流往往孕含着更多的东西,难以用言语述说。这就象人的基本是肉体,但是比这个基本还要本质的却是那些附着在这个基本上而又远远超出其上的东西,比如说思想,比如说灵魂,比如说爱、恨、情、愁等等;如果它们确实能够存在,它们将有更高的位置。因此我们说的触及一条河流,实际上往往只是触及它的一点点皮毛,触及人生的一小段。仅有少数的智者或许能够进入到一条河流的内心,进入到灵魂的幽深处,进入到久远。但这仍然不能称全部,仍然只是一小段。

面对湘江的时候,我也只能这么说。

湘,水名,源出桂林海洋山,贯穿湖南全境,入洞庭湖而归流长江,最后汇入东海。海洋山在现广西临桂与兴安县边境,其出水源二:一向西南流经桂林而入珠江水系,称漓江;一即为湘江,东北向流,为长江水系。秦始皇灭楚后,曾派军队守“九疑之塞”,为解决转饷的困难,命御史监绿率卒在湘漓之间开凿了30公里的灵渠,沟通了长江、珠江两大水系,可算是世界上最古老最伟大的水利工程之一。从灵渠开始,到终入洞庭,湘水的全长应在八百公里以远,为湖南第一大河,也是长江中游最重要的河流。我当然指的不仅仅是地理和水利的因素,我感兴趣的是它作为一条河,对人文自然和历史宿命所产生的深远影响。这条河在中国的历史命运中曾经产生过的独特的作用力,还真难以找出一条与之相匹的河流来。研究它,完全不是多余的举动。

这条河流在它成长发育完备以后,被用来作湖南全省的代称。湖南人讲话写文章爱用“三湘四水”形容自己的衣胞之地。“四水”指的是湘、资、沅、澧四条河流,湘水冠首。“三湘”的提法颇有歧义,有着极广泛的理解。有从地名释为湘潭、湘乡、湘阴;有从方位区域划分为湘北、湘南、湘西。两种提法有着显而易见的余漏而不能让人满意。另一种从湘水汇纳支流的情况来概括区分。据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即今广西桂林兴安县阳朔山或别称海洋山、海阳山的山脉。这一地区在汉代属楚南零陵郡管辖,算是湖南的辖区,是湘漓二水的分水岭 ,因而被通称为“漓湘”,为湘江源流地区。湘水蜿蜒入湘后(当然是今天的行政地理概念),与发源于九疑山的潇水汇合于永州芝山城北,即称“潇湘”。这一地区实为永州之野潇湘故地,是湘江上游区域 。然后一路北上的湘江,到了耸立着回雁之峰的衡山之阳,又纳入一条重要的支流,叫蒸水,合流的区域自然称“蒸湘”,为湘江中游地区。漓、潇、蒸三水入湘,是为“三湘”。但这个归类显然有着不足之处。其一,以现今的眼光看,漓水并未入湘,桂林现在的行政区划属辖广西自治区;其二,湘江下游犹有广大而重要的区域未能计入。因此,较为全面的提法是,去“蒸湘”而补湘江北去经长沙、湘阴后汇合沅水的广大下游地区称“沅湘”。可寻屈原“浩浩沅湘,分流汩兮”的诗句为出典。这应该是可被接受的一个较为完备的说法了。

孔子曰:名不正,言不顺。那么,我们理顺了“三湘”的概念后,再来分析这一条湘江,也就言顺了。我们可以从“三湘”中取其一来分析。我要取的当然是“潇湘”,因为它即是我的衣胞之地,也是我捉笔以来内心的地理母本;并且这两个汉字本身的瑰奇绮丽既令我失魂,又让我落魄。情凝蕴结的潇湘是湖南的雅称,是诗化的河山的代指。凝眸这一区域,自然就有潇湘溯源的意思。为行文的方便,我把潇水放到后面,这里先讲述湘江入湘至纳潇水之前这一段河流。

湘江纳潇水的地点在芝山城北八里处,二水合流中抱一洲渚,叫蘋岛,是潇湘地最好的象征实体。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好像两个人的爱情结晶生下一个孩子,抱在怀里,谁还能再分开他们,否定他们的结合。潇水是一条没有航标的河,曾有一个并非本土而客寓本地的作家据说是模仿了国外一个名家的名篇来描述过它,竟然因此而获得他个人写作上的成功,与其说是得益于他本人文体的优美,还不如说是得益于潇水本身的优美。蘋岛以上的湘江河段被咏呤的地方似乎还缺乏一种人文的壮观,但是它是真正的湘江干流,是树茎的部分,而不是枝杈。这一水流溯源到湘江入湘的临界点约有百里,是一段弯曲得特别奇怪的水流。其中部在永州之野的东安县大江口乡羊角坪,被一电站大坝腰而为二。坝下河床裸呈,沙砾毕现丑如饥饿汉;坝上蓄水丰腴似美妇人,倒曳20里水路,长潭如歌、如梦、如诗、如画,说不尽的美恰如夏日午梦般撩人。

明代伟大的旅行家徐霞客曾乘船从蘋岛朔湘江游览过这一段河流,并在日记中对一路观感作了详细的记录:

“初三日 平明,放舟入湘口,于是去潇而专向湘矣。潇即余前入永之道,与湘交会于此。二水一东南,一西南,会同北去,为洞庭众流之主,界其中者,即芝山之脉,直走而北尽,尽处两流夹之,尖若龙尾下垂,因其脊无石中砥,故两流挫也必锐而后已。潇之东岸,有古潇湘祠,祀舜帝之二妃。由祠前截潇水而西,盘龙尾而入湘。湘口之中,有沙碛中悬,丛木如山,湘流分两派潆之,若龙口之含珠,上下之舟,俱从其西逼山崖而上。时因流涨,即从珠东夹港沿龙尾以进。一里,绕出珠后,即分口处也。于是西北溯全湘,若入咽喉然,其南有小水北向入湘,即芝山西麓之水,余向登岭所望而见之者也。是时潇水已清,湘水尚浊,入湘口时有舟泊而待附,共五人焉,即前日鲤鱼塘被劫之人也。由湘口而上,多有西北之曲,滩声愈多,石崖愈奇。二十里,有斜突于右者,上层峭而下嵌空。又二十里,有平削于左者,黄斑白溜,相间成行。又有骈立于右者,与江左平剖之崖,夹江对峙,如五老比肩,愈见奇峭。转而西行,五里,过军象铺,又转而南,又一山中剖卑平插江右,其下云根倒浸重波。询之,无知其名者。时落日正衔山外,舟过江东,忽峰间片穴通明,若钩月与日并悬,旋即隐蔽。由山下转而东,泊于军家铺、台盘子(台凡市)之间,去军家铺又五里矣。

初四日 昧爽发舟,东过挂榜崖。崖平削江左,下至水面,嵌入成潭,其上石若磨崖,色间黄白,远逾临武,外方整而中界三分北之。前所见江左成行者,无其高广。由挂榜下舟转南,行二十里,上西流滩。又十里,石溪驿(石期市),已属东安矣。有东江自南而北,注于湘,市廛夹东江之两岸,有大石梁跨其口,名曰复成桥,其水发源于零陵南界,船由桥下南入十五里,为零陵界。又二十五里,为东江桥(东湘桥)。其上有小河三支,通筏而已。按《志》:“永水出永山,在永西南九十里,北入湘。”即此水无疑也。石溪驿为零陵、东安分界。石溪,考本地碑文曰石期;东江,土人又谓之洪江,皆音相溷也。石期之左,有山突兀,崖下插江中,有隙北向,如重门悬峡。山之后顶为狮子洞,洞门东南向,不甚高敞。穿石窟而下一里,可透出临江门峡,惜时方水溢,其临江处既没浸中,而洞须秉炬入。先,余乘舟人泊饭市肉,一里扳山椒而上,徘徊洞门,恐舟人不余待,余亦不能待炬入洞,急返舟中。适顾仆亦市鱼鸭入舟,遂带雨行。又五里,泊于白沙洲。其对崖有石壁临江,黄白灿然满壁,崖北山巅,又起一崖。西北向有庵倚之,正与余泊舟对,雨中望之神飞,恨隔江不能往也。是日共行四十里。天雨滩高,停泊不时耳。

初五日 雨彻夜达旦,晨乃行,十里,江南岸石崖飞突,北崖有水自北来,《志》曰右江口(大江口)。又五里,上磨盘滩白滩埠,两岸山始峻而削。峭崖之突于右者,有飞瀑挂其腋间,虽雨壮其观,然亦不断之流也。又五里,崖之突于左,为兵书峡(兵书岭),崖裂成 ,有石嵌缀,其端形方而色黄白,故效颦三峡之称。其西坳亦有瀑如练,而对岸江滨有圆石如盒,为果盒塘(果盒山)。果盒、兵书,一方一圆,一上一下,皆对而拟之者也。又西五里,为沉香崖。崖叠成纹,崖端高迥处叠纹忽裂,中吐两枝,一曲一直,望之木形黝色,名曰沉香,不知是木是石也。其上有大树一株,正当崖顶。更有上崖一重内峙,有庵嵌其间,望之层岚耸翠,下挈谣江。真异境也。过崖,舟转而南,泊于罗埠头(渌埠头)之东岸。是日止行二十五里,滩高水涨,淋雨不止也。罗埠头在江西岸,倚山临流,聚落颇盛,其地西北走东安大道也。

初六日 夜雨虽止,而江涨有声,遂止不行。西望罗埠头,一水盈盈,舟渡甚艰。舟中薪尽,东岸无市处,令顾仆拾坠枝以供朝夕焉。下午,流杀风顺,乃挂帆东南行。五里,东泊于石冲湾。是夕,月明山旷,烟波渺然,有西湖南浦之思。

初七日 昧爽行,西转四里,为下厂。又西一里,江南山一支自南奔而北向(斗牛岭);又西一里,江北山一支自北奔而南来(白果山),两山夹江凑而门立,遂分楚、粤之界。”

 (《徐霞客游记·卷二下·西南游日记二》,小括号内的文字为作者添加的地名今称)。

这是湘江干流纳潇水前在永州境内的全部,徐霞客的叙述不可谓不详。但是,缘于个人感受,我还是要顺流对湘江入湘的开始之地渌埠头河段再加叙说——

这个开始之地,也就是徐霞客所描述的楚、粤之界,在东安县紫溪市镇的渌埠头。湖广省际的界碑就戳在湖南调元村和广西赵村之间的湘江南岸,斗牛岭脚下的一条羊肠路傍。对岸是大弄和白果两村,分属湘桂两省。陆地上的分割经过风吹雨打总算由国务院戡界办裁定而断争议,水上却不能拉一道锁练来划分你我。水来处为广西全州,入处为湖南东安。具体哪一点为广西,哪一点为湖南,是绝难分清的。湘江从发源地流到这里应有300里以远了,由一条涓涓细流蔚然成江,颇显气势,江面泛滥处已宽过300米以上。流水日夜奔泻告诉我们,它是一个整体,它不为行政的区划而分割;就像历史是一个整体,绝不会因某一个事件而全然断裂,虽然有时候它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流向。但省际交界之地,自然少不了有一些故事。官方形而上的走动,民间形而下的交流,从来没有中断。特别是后者的互动,虽时受前一种交流形势的影响,但绝不为之而隔绝,充分地显示出了中华民族百姓之间血脉的亲和。而两地人们的心态,自然有各个争强好胜的一面。就说岸边斗牛岭的传说,赵村的人形容为一条黄牛和水牛的争斗,水牛虽然外形庞大,却难抵黄牛的气味怪异,不免退身入水而呈了败象,胜的一面自然是广西。调元村认为,水牛正游牧河泽,见黄牛居然来犯,遂昂首嘶鸣,奋起斗之拒其门外,自然有湖南人自褒的心理。地方人心对待土地家园的态度由此可见斑痕。说到底,任何地理都还是人心的地理,任何传说都还是人心的传说。湘江就是在这样的地理与传说中,从行政划分的广西进入了湖南。即是所谓的湘江入湘了罢,地址就是渌埠头调元村。外观上,由南奔北向的斗牛岭与其上一里北奔而南来的白果山夹江对峙,形成湘桂门户

为了述说的方便,我们选一个制高点,选一个晴好的日子来察看这一段河流的面貌。这个地点就是石观音。奇怪的是这既是一座山名,又是山上一座石雕菩萨的称谓。大概就是所谓的以特征代整体的借代修辞法吧。我们就站在这一处旧称沉香崖的百米临江危崖上,放开眼界,回头瞭望。湘江自西南入湘以后,环抱着渌埠头大弄村一片土地,呈弧形往西北方向滑行,约八里水程,便碰到了我们立脚的这处俗称石观音的大石山。冲撞,击荡,洄流;终不能直线而行,只能就此再拐一个180度的大弯,反抱东岸的伍家湾村,沿东北方向急泻而下。两个大弯构成了一个优美的“S”形山水图案。无论是西岸的大弄村,还是东岸的伍家湾村,都被描在了“清江一曲抱村流”的美景里。优美相连的村庄,西岸还有渌埠头、胡竹、百花;南岸有调元、胡口岭等村。七个小村隔岸依隈着汩汩湘流,自为一方洞天。当地人称作田峒,实际上就是所谓的河谷盆地。其地土的肥沃,盛产稻谷、桔柑、棉花、瓜果、蔬菜等物,供养着这一方人民,确实堪称福地。

既然地自为灵,人在这一方土地上生存,就更会依托、汲取其绵绵灵性,而衍义一代又一代的生命故事。其间杰出的人物和叩击人心的事件,自然要代代相传。但更多的却是归向于沉默的普通人的生活。因为近水的缘故,地方人氏性情的培养,自然清奇灵动的一面特别凸显。男女面貌皆秀丽而清爽,虽累于生活而能俗气自脱。仿佛是得河水的洗浴,一切的尘垢都被流水涤尽了,留下的只是干静和利落。表现在人的品行上,则端直得近乎固执。言语之间,毕现内心,绝少外面世界的垢藏深隐。就算一县之内,河两岸人的性格较之他乡里巷尤要直耿得许多。

或许,用现代生活的眼光来看,则优点即是缺点。过分的直耿,表现在平常处事上亦即缺少了一份灵活性,不易通融。好在这方人民总是能循流而前,平行于与时俱进的道路,而不至太过落伍。但保留得最为久远,最具习俗特性的却始终是与这一条河流息息相关的一些事情。比如在这一条河上,一条新造的船舶开始起用,往往会有一个小小的仪式。放鞭炮,抛粽子,参与者和旁观的人一道高呼“升河了,升河了”,主人会十分高兴地待之以礼。绝不能说“船下水了,下水了”,那样主人将十分的不悦,视多嘴者为讨厌之人,并感觉整个事件不为吉利而丧气好一阵子。而每年的端午节,更为地方最隆重的节日。前后三天,非凡异常地热闹,各人远近亲戚都来串门吃酒,男女均以醉为快。最普通人家都要摆出三、二桌酒席,客越多越好,越闹热越好。门庭冷落的人家,则被视为地方极不中用的人而遭轻蔑。酒足饭饱之后,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主题活动,便是划龙船。沿岸的村子早已各备了龙船,由十数个精壮汉子操桨,在锣鼓声和岸上人的呐喊声中拼命前驱,用速度和力量的比拼来呈现各自的雄强好胜的一面。特别是划龙头的人,必为一村中最具实力的人物,包括平时在村子中的威望和身体的力量两个方面。有时为了一个龙头的位置,本村内部也会相互争执,以至在酒精和热情的刺激之下挥拳相向,弄得头破血流。因为这是一个体面的位置,具有某种象征的意义,往往被视为一村中的当然领头人,整船的人在其带领之下协力前闯,自然会多了一份荣光。岸上的老人、小孩、妇女各为船上的亲属或同村人呐喊助威。一个年轻的姑娘或许会绯红着脸发出青春的叫喊,因为她的一颗心这时候正在为船上的某个男子而激动着呢!船上的人就是在这样的瞩目之中奋勇争先。胜出者自然洋洋自得而陶醉一时,落后者心里未免不甘,骂骂咧咧兀自向前划出老远来出一通鸟气。各个临时的码头,则有当年得子的人家,挑箩提筐,燃放爆竹,给拢岸的水手和围观群众分赠香烟、糖果、粽子等物。既是祈神灵保佑自己的幼子在这一条河上平安长大,也有恭敬央请众人扶携帮衬之意。事实上,任何一个生命个体的成长,都离不开他所落足的人群和环境。既为人父母,自然会对这一个道理有着更深一层的体会和理解。因此,众人都会答谢,并对行此礼仪的家庭不吝自己的赞美和祝愿。沿河两岸的子弟也便在这样的赞美和祝愿中各个长大成人,立足于人群社会而对生活尽自已的一份力量。同时,也创造着自已的一份生活,极有可能便成了那在端午节里划船争胜的汉子之中的一个。

这或许仅是盆地生活中自闭自娱的一面。外向进取的一面,应该和祖国大地上其他各处的人们一样积极向上,既有着抗争的热情,也有着对皇权魅力的无限渴慕和向往。就拿河边堪称景观的地名传说为例,石观音以下五里有兵书岭和果盒山,是两处颇得象形之妙的悬崖和石山,却被赋予了颇能诱惑人心的传说故事,叫做“得了兵书开果盒,开得果盒做皇帝”。据传,三国时期,诸葛孔明督军桂、永,经过此处,偶将一部兵书弄湿了,在船上晾晒,被鹞鹰叼啄置于江岸石崖之坎凹处,以为神意,从此再未取走。他还在溯流而上的江右岸一方鼓形圆石里,存储了军士、兵器、财宝。民间流传,只要取得兵书,便能识得打开果盒的方法。这样既有现成的军队、器械、物资,又有孔明的军事理论指导,杀伐征讨,夺取江山,自然就不成问题了。想想看,还有什么比做皇帝更能诱惑人呢?说白了,还是地方人心对至高无上可以为所欲为的封建皇权的憧憬在作怪。这和其它地方一些附着在景物上的传说,其实是别无二至的。也正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在我们民族已往漫长的历史中,民主和民主意识在社会生活和老百姓心目中的缺席,并直接指向了今日和今后祖国民主建设道路的漫长和艰辛。渌埠头地方,在清王朝闹“太平天国”之际,出了一个“天地会”农民起义领袖,叫朱洪音。竟然聚众万余,转战桂北湘南,在广西灌阳建立“升平国”,一时颇成气候。后流徙作战,败于清军。其反抗形式隐含的本质,实际上还是对封建皇权的舍命追逐,并无民主意义上的进步可言。我们也可以把它当作将传说实施于生活,进而生成历史的一个例证来看。

当然,一个游旅的人要看的可能并不是这个层面的东西,他们要看的是一种景致,或者说是风光,是可以和其它地方区别开来的那些东西。湘江入湘江以后,以一个“S”形的大弯,形成了渌埠头这一处弧形的长潭。江水自此澄碧、清澈、从容、丰厚,在村舍岸柳的倒影之上,鹅鸭、鱼鹰、槁橹,映衬得江面确实是如诗似画;加之远山隐隐,薄雾迷蒙,不由得人不把如此溪山托为故乡。明解缙有《沉香潭山水歌》:

苍茫挂壁出林梢,邱园四顾居人少;

夕阳往往见渔樵,古木阴阴乱啼鸟;

望中峰高云锦张,如此溪山犹故乡;

香潭倒影三峰落,白荻洲边二水长;

碧梧翠竹连江岸,菊隈桂屿苍争乱;

好景偏宜白日游,年华每被青春换;

寄语溪山如有情,氤氲佳气常钟灵;

山中美酒置千斛,待我归来寻旧盟。

抒写其南谪以来第一次因山水而舒展的心怀,映证了渌埠头山水的美丽壮观与动人之处。我们乘船从石观音脚下的沉香潭顺流而下,有一段浅濑和洲渚一直延伸到兵书岭。以下就是白滩河和鲤鱼滩,被石期市羊角坪湘江电站大坝阻拦回流的水位截高,形成又一个20里以远的长潭,宛若大地平湖一般。这一段河流宽泛而从容,两岸的峰峦和平畴互为间错,相峙而不成峡。石观音的对面为伍家湾滩涂,兵书岭山头斜对着石门底田峒。互为依托而又胸怀洞开,既耸立出一种奇气和秀气,又敞开着一种骤现的大气。我觉得湖湘文化的大度应该是从这里开始,一路冲刷,坦荡,逐渐地成形其广阔浩大的气象的。湖湘人的性格也正是从这样的山水开始,汲取精华,孕育磨练其倔强、坚韧、博大的一面。我为自己生长于这样一种文化地理意义上的源流区域而感到骄傲。

在水路交通时代,这一段河流是中原文化连接岭南的主动脉中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政治和军事意义是难能忽略的。渌埠头是由湘入桂的临界地码头,在漫长的历史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和作用。由此逆流南进300里,可至广西桂林;登陆西行15里,可至东安的老县城紫溪市;顺流北走50里,为古军政邮驿石期市。这一地点实是湘桂水上通道的咽喉,其发展繁荣的历史自然不用多说。单单凭借一个码头而绵延成街,南北各类物资、日杂用品均有贸易。且是整个湘西南地区盐路的起点,由这个码头上岸的官盐私货,延伸了湘西南各县乡间无数肩客挑夫的汗血之路。青石板铺就的官道,至今还在山坳里弯曲蜿蜒着,讲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而街北石观音岭上也筑塔成庵,供奉着石雕观世音像,常年香火不断。特别是每年农历九月十九日,传为观音娘娘的生日,两省三州(市)数县的善男信女,皆来此求神拜佛,更是盛极一时。

生活在这一条河流两岸的人们,其生存的根本与取食方式同这一河水永远亲密得不容拆分。两岸的田土需要这一河水来浇灌,平素的走动也必得从这一条河上经过。夏日的沐浴,冬日的洗涤,也多是在这一条河里进行。几乎每户人家都备有竹排小舟,一柄木桨,五尺乌篷,既是水上往来的交通工具,也是水中取食的好帮手。或者是养几只鸬鸶,或者是备一架丝网,在水上捕鱼捞虾,出没于绿水碧波之间,做一个真正的烟霞客,自有其无限的生活乐趣。特别是夜间,泊于江上,一豆渔灯,满襟清风,半川明月和繁星,既装点了自己的人生,又缀饰了别人的美梦,于生活赋予一种悠远的意境,实在是有理由值得人们来羡慕的。河边古老的码头,不仅见证过古街一时的繁华,更见证了水上长久的悠闲。

然而,随着时代的衍进,陆路上便捷的喧闹,逐渐遮蔽了水上生活的逍遥。渌埠头古码头也逐渐淹没于历史的尘烟,沉寂为一个普通的乡村渡口。人们接近并进入较为现代的生活可以直接从修通至家门口的公路上起步,已不再留连于水上的漂泊。这一条河流作为一种生存的背景,除了浇灌这一方土地以外,正在回归到风景的本质上,引起人们越来越浓的旅游兴趣。从这个渡口上船,可以花上半天时间,弋游俗称伍家湾的这一处长潭,任意观赏两岸自然风光,和已然融入其中的农夫村妇勤劳的背影。果真是如诗如画,美不胜收。如果天气晴好,温度适宜,还可以入水野浴,畅游真正意义上的湘江。之后,或仰观沉香崖古木怪石,或登攀石观音拜佛礼禅,检点过去,想望未来,让心境随风景的舒扩而舒扩。再沿江而下,一路听船夫讲述各个地名的古老传说,一路拾取大自然赐给我们的美丽景观,留住映入双眼中的图画的底片,待以后从记忆中翻出慢慢地品味。这样,由白萍洲、果盒山、兵书岭、白滩埠、鲤鱼滩很快就进入了石期市电站大坝截高水位回流形成的20里平湖。澄碧碧的江水倒影着两岸的峰峦田峒、村容树披,真有沁人肺腑的可爱,让人难以用言语表达,而只想即刻投入其中,泡个淋漓尽致。便是江上住来穿梭的舟楫,嬉戏觅食的水禽,那种恬适、写意的简单生活,也让人羡慕不已。难怪有人早想把这里辟为旅游渡假休闲的水上乐园。

这便是湘江入湘的地方。这便是我在石观音山所看到的湘江。从容,大度,宽广,的湘江;美丽,优雅,壮观,的湘江;朴素,平淡,本质,的湘江;如诗,如画,如歌,的湘江……

 

 

潇水,没有航标的河

 

认识一条河流确实需要时间,这跟认识其他复杂的事物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因为河流的流动曲折、吸纳汇聚,从某种意义上说,认识一条河流似乎比认识一些我们日常所接触到的复杂事物还要困难得多。给一条河流命名,了解它全部的流域范围,分清它大大小小的支脉,并寻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作为河流的主干,找到它的源头,若非尽数亲历,谁也难能清晰地把握。

人们对潇水的认识,至少到唐代以前是不清晰的。最早提到潇是一条水名的是东晋郭璞,他在《中山经》注中明确指出潇为水名,但不知在何处,只感叹:“今所在未详也”。此前和此后相当一时间里,“潇”只是作为一个形容词用在湘江的前面。如《山海经》“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浦”;《淮南子》:“弋钓潇湘”。偏正结构的“潇湘”指的实际上就是湘江一水。因此,郦道元在《水经·湘水注》中说:“潇者,水清深也”,只是一个形容词;《说文解字》也是这样注析“潇”字的。但是,最迟到唐代柳宗元谪贬永州时,人们对潇水应该有了初步的认识。柳宗元写有一首《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即是最好的说明。只是那时的认识可能还不太深入,“潇湘”两字在诗文中的使用还比较含混。比如柳宗元《渔翁》诗有“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句子,“西岩”指的是永州芝山城西的朝阳岩,岩前的河流只能是潇水,“晓汲清湘”当然是在潇水河里取水做饭了。如果不是追求诗韵对仗而有意为之,则只能说是当时人们对“潇”作为一条特定的水名似乎还不太在意。只有到了宋代米芾时期,才能说对“潇”作为一条水名有了全面的认识和公正的对待。米芾在他的《潇湘八景图诗有序》中说;“潇水出道州,湘水出全州,至永而合焉。”这个汇合的地方就是永州城北八里处的蘋岛,柳宗元所提到的湘口馆最初即建于此。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潇”是一条独立而完整的河流,是湘江上游第一条大支流,就没有理由不来认识这一条河流。我们可以追随明代伟大的旅游家徐霞客的行迹,采取逆流溯源的方式,从蘋岛湘口馆湘江纳潇的地方一路向上探索来寻找其最初的源头。从萍岛别湘入潇,西南而进,行五十公里,即至双牌。这是水路,陆路大概不到一半的里程。这一区域,沿河可看的景观,有“一山怒而竖石,奔与江斗”、“其内飞石浮空,下瞰潇水”的朝阳岩;有“山小若髻,独峙于西岸”、“石骨攒簇而成”的香零山,“其上佳木扶摇,其下水窍透漏”,传说中的零陵香即产于此,曾为历代王室贡品;有“中空成岩,容数百人,下平上穹,明奥幽爽无逼仄昏暗之状病”的淡岩之胜。浅滩以百家濑浪高水急,洄流以袁家渴潭深涡旋,河渚以鸟沙洲幽谧清净,此三者皆在永州芝山城傍,可谓近游。另有柳宗元永州游踪遗迹多处也在附近,均可冶游。远景以双牌青龙洞最为可观。河面平湖以南津渡电站大坝和双牌水库大坝截高水位回流形成的两处长潭最为浩渺美丽,是今日的水上乐园。

自双牌逆水行舟“反向南山泷中入……北行七十里。皆连山骈峡,亏蔽天日,且水倾泻直中下,所谓‘泷’也”这是双牌大山,也就是都庞岭,是横亘于永州正中部,隔分南北二块盆地的天然屏障。穿过它,就到了道县地界。“双牌至道州(县),水陆俱由泷中行,无他道。故泷中七十里,止有顺逆分,无水陆异。出泷到道州,又陆径水曲矣”。现在的207国道不是从泷中行,而是盘绕翻越双牌大山的。岭高坡陡,路程绝不在少。下山后,即到了道县的打鼓坪。公路已修得宽敞而平直,河流却依然是弯曲而多折。

潇水在道县境内成为成熟的河流,因为在这里有两条重要的支流与主流汇合,使之得到根本性的壮大。首先是宁远河与沱水合流,然后是消江来归。宁远河是泠、舂二水合流而成,以泠水为主源,出九疑山。沱水又称沱江,出萌渚岭,过江华全境,中段建有涔天河水电站,大坝蓄水对潇水流量有重要的调节作用。三水的合流成熟了潇水,成熟了潇水所滋育着的古道州盆地,使道县成为古郡州治,也是今之永州南六县重心所在。其附近东西南北景观堪称名胜古迹的有四处:“东有响石,西有濂溪,北有九井,南有一木。”响石在城东半里泉入潇的江滨,“有石突立……分歧空腹,其隙可分瓣而入,其窦可穿瓠而透,所谓五如石也;中有一石,叩之声韵幽亮,是为响石”。元次山《道州诗题》曾有记叙。濂溪为宋明理学开山鼻祖周敦颐故里,我将在稍后部分把它放在和月岩、玉蟾岩一起详述。九井一木,今已荒圯,已无需多说。

从道县再往上溯,潇水叉开为宁远河和沱水。古史上记载,都是把宁远河作为潇水的源流。我们从道县城北20里双牌水库的尾子由青口而入宁远河,东溯30里,舂水自东北合流泠水。泠水自九疑所出,为正源。一路寻至九疑山之侧,逆过斜岩,登大岭三分石,“岭北之水,西北流经宁远城,而下入于潇江,即舜源水也。岭南之水,西北流经车头,下会舜源水而出青口,即潇水也。”是为潇水的源头。但是,新的说法,潇水的源头是沱水。源出蓝山县紫良乡野狗山南麓,蜿蜒曲折,流经江华、江永、道县,先后纳入西河、消江、洑水、宁远河,穿过双牌大山,在芝山城廓转一个大弯,于城北八里萍岛处入注湘江。探寻源头,则从道县南溯七十里至江华,逆涔天河水库东南而上,至水尾,东进十数里,折而北溯入蓝山至紫良乡野狗山南麓,乱石攒积之中的潺缓小溪即为潇水源。衡其里程、水量,确实丰长于宁远河,应为主源无疑。我们可以从更高的角度环境而全盘考察,野狗山和九疑山三分石同属萌渚岭山脉,在同一界域之内,以其峰头称谓不同而已。水下东北者入宁远河,下东南至江华县的为沱水源。后者绕地而行,流程更远,流量更丰。确定三分石为潇水源流地区并无讹误,关键是要判定此间乱涧之中,究竟哪一条为潇水主源罢了。现在已不言而喻了。

当然,我们要认识的潇水,并不仅仅是水文意义上的潇水。潇水及其所源出的峰峦峒莽,两岸的田土村落,山水耕作,人民饮食,都因为这一条水而赋有了生命的灵性,而浸透了地缘的血汁。这一块土地上的人们依存于这一条河水生息繁衍,开创和烂熟了一方文化,正是我们所要寻觅和弘扬的。

我们首先来看宁远河源出的九疑山。这是一座自然造化的神山,是一座历史的山,是一座文化的山。山系界于宁远、蓝山、江华三县边境,以宁远境内为主脉,其山体形貌本身就赋予了它一种特定的历史文化内蕴。藉贯宁远的永州本土作家李长廷先生在《九疑看山》一文中写道:“譬如你从宁远县城出发,车子一路开去,便见眼前一座座的峰峦,时而如洪波涌起,时而似骏马奔驰,一一从车窗前掠过,气势煞是磅礴。但是当车子陡然减速,那一座座的峰峦,都变了形态,看去恰如一些老态龙钟的老人,在那里忙忙碌碌赶着路程,一律的头朝前倾,腰往后躬。看着看着,你不禁哑然失笑:咦,这些个山头,莫不是人工捏弄而成,无论你把它比喻成什么,洪波也好,骏马也好,老人也好……,全都是不偏不倚,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这真叫人想不出个道理。这时热情的导游就会微笑着向你解释:万里江山朝九嶷呀,你不懂?曾经有那么一座山,也挺拔,也峻秀,就是背朝九嶷,大有不屑一顾之意,后来就被雷劈了,如今叫半边山……”。这一段文字透露给我们的信息至少有两个。一是九疑山的大小峰峦都是朝着一个方向倾侧,其重心首峰即是舜源峰,亦即舜陵;二是舜陵有莫可违逆的神力,不恭者将得雷劈。前者述的是自然地理;后者则是将地理形态演变为神话来反衬人心所向,实际上是几千年来中华文明对舜作为民族道德理想指向的推崇。从这个意义上说,九疑山全部的魅力不在于朱明、石城、石楼、娥皇、女英、舜源、箫韶、杞林、桂林等九峰形态的神妙和措列其间的迷蒙美景,而在于由舜的传说演生出的文化蕴含。舜是中华始祖五帝之一,其谦恭礼让、诚信待人、勤政为民、公正无私等个体品行在数千年的坚守下源流为中华民族道德文化的理想。而九疑山是舜南巡死葬之地,是舜最后的归宿,也是历代统治者借祭祀而行德治标榜的地方,因而在历史的长河中闪烁出神秘而难可磨灭的光辉。舜的二妃娥皇、女英在舜死后,沿湘江溯潇水入九疑山千里寻夫,泪洒斑竹,更留下了一个伟大而不朽的属于神灵的爱情故事,也是一曲人世间亲情理想的赞歌,为九疑山的历史文化添加了丰富的情感内涵,使其更加衰婉动人。潇水在这里起了不可或缺的流转作用。九疑山的舜文化其实就是潇水文化的始点。正是从这里,它流向永州,流向长沙,遍布湖南乃至全国。成为中华道德文化的源头。

或者,我们顺着潇水的另一源流沱水穿越江华瑶乡。我们可以不流连于沿途的山光水色,但我们不能不凝眸生息于这一块土地上一个古老而倔强的民族——瑶族。江华为瑶族自治县,境内85%的人口为瑶人,他们在这一块地土上生存、劳作、繁衍,蕴育出自己特有的风土人情,创造了自己灿烂的历史文化。我们如果从旅游的角度来欣赏的话,有三个瑶民族独有的节日,则最具瑶乡风情。一是盘王节,每年的农历十月十六日,传为盘王的生日,瑶人都将盛典以庆。界时无论男女老幼,都披节日盛装,赶到约定地点,跳长鼓舞,唱长鼓歌,尽欢终日,兴尽乃散,最充分地表达出瑶家儿女对自己祖先的虔诚敬仰。二是歌节,时间在旧历的三月初三,地点在野外开阔之处。每年的这一天,瑶乡男女青年,都会修饰打扮一番,相约结伴,来到歌场,男女对唱,引吭而歌,抒发各自对生活感触而来的情怀,特别是情窦开发之男女互相间的倾慕与思恋,更得淋漓尽致的倾诉。这个节日实际上是一个恋爱定情寻伴觅偶的良辰。三是赶鸟节,或曰敬鸟节,缘起于早年瑶民族流徙种山驱赶鸟害,后来演变为“敬鸟”、“比鸟”、“歌鸟”活动,表现出瑶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这个节日的时间是在每年的二月初一日,活动内容主要有三项:其一“喂鸟”,清早起来,各户人家把特制的圆糍粑插在自家房屋的四方和田土的四角,任鸟啄食,意在祝福鸟类的勇敢、快乐和长寿,即有敬慕之义;其二“比鸟”或“斗鸟”,就是用自家的宠物鸟来进行输赢比赛,既是娱乐,也显争强好胜的心理;其三“歌鸟”,以对鸟类赞歌为名,实际上还是以歌为媒,进行的是青年男女间的野外自由恋爱,与三月初三日的歌节无异,这也是世界上所有热爱生活的民族所共有的秉性。潇水因养育江华瑶民族而自豪,也因为瑶民族的生息和创造丰富了自己的流域文化,这实在是冥冥中的幸运。

我们顺流随着沱水与宁远河的汇合而进入到道县境内,潇水在这里得到骤然壮大,有了大江的气象,地理也在这个地方形成了广阔的道江盆地,是潇湘流域三山围夹两盒地形貌靠南的一半。在南方萌渚岭及其支脉九疑山和中部都庞岭及其支脉紫金山、阳明山的合围下,构筑了以道县为中心,辐射至宁远、江永、江华、新田、蓝山等永州南六县的“天然温室”,基本上是古道州的辖区。就是在这样一个气象的温室里,上古人类在潇水河流域道县城西二十里寿雁镇玉蟾岩一带栽培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原始稻谷,创造了世界稻作农业文明之源。我们还可以从这个岩洞里发掘出的原始人类打磨制作的石器、陶具、骨器、蚌壳等物,推断出这个地方是一万年四千以前原始人活动的区域,是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而从历史文化角度开启这个地方荒烟的第一个人是元结,他在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九月至大历元年(766年),曾两度出任道州刺史,于道州远景近观多所游历,并作了诗文的描述。如《舂陵行》、《右溪记》都是一时名篇。特别是后文,借景托怀,下开柳宗元山水游记之先声。北宋名相寇准在宋真宗天禧四年(1020年)也曾谪贬道州,任刺史。他勤政之余,于潇水河金鼎潭边建造了一座楼阁,上书“望太平”三字,并经常于此眺望中原,以托其忧国忧民之心。后人感其忧患情怀,将此阁改名为“寇公楼”,也可以说是一方胜迹,一处历史的印痕。道州本土的历史文化名人,有出生于道县楼田堡的北宋理学家周敦颐(10171073年)和晚清著名书法家何绍基(1799-1873年)。前者早年读书悟道于家乡,附近有濂溪和月岩,风景尤为殊异。据说周敦颐得山水形胜之精华,始绘太极图,开创了影响中国社会几百年的宋明理学基础。濂溪一脉正是从这里汩汩流入潇水,流进湘江,流遍大江南北,成为宋明理学的起点,更是湖湘文化的源头。后者则是从家乡起步,宦游四方,于书法之道前承后启、开宗立派,成为中国书坛的灿烂星座之一。此外,道州历史上还有一个特别的事件值得一提,叫“阳城罢矮奴贡”。“矮奴”就是侏儒,“矮奴贡”即是向皇室进贡侏儒,以作优伶戏弄之乐。这一虐政起于隋炀帝杨广,以后“岁贡一人”,成为定制,称“任土贡”。道州人民在饱受人格上的歧视而外,还因此饱受侵扰勒索之苦。这充分反应了封建专制社会对人性的践踏和朝政的极端腐败。中唐时期,因弹劾权奸裴延龄得罪的谏议大夫阳城贬任道州刺史,认为“任土贡”的确伤天害理,必需革除。遂冒着政治风险上书皇上:“臣按《六典》之书,任土贡,贡有不贡无,道州水土所出,只有矮民,无矮奴……”义正词严,促使朝庭废此虐政。道州百姓一时奔走相告,喜形于色。大诗人白居易为此专门写了一篇脍炙人口的长诗——《道州民》,盛赞阳城的壮举。这确实是封建专制社会里,人性抗争的一个小小的胜利。

当然,潇水所孕育的道江盆地和它的历史文化绝不止这些。这仅是它在历史长河中激溅起的几朵小小的水沫浪花而已。这一条河流与这一方水土,以它特有的滋润和丰厚养育着这一方人民,惠泽所及,实在难以用文字来抒写。仅就地方风物而言,道江盆地“天然温室”所出产,就颇多值得大书特书的东西。譬如烟叶,因地质和水热的特别适宜,出产之丰厚与优质,成为一大特色。以“烟——稻轮作”、“烟——稻——菜”轮作等高效模式种植,年播面积达50万亩之多,产量在六万吨以上。尤以宁远所出色泽全黄、油分高、香气足、燃烧好、烟碱含量适度,而名超云南烟叶,媲美世界名烟津巴布韦烟叶。国家名贵药材厚朴,在道江盆地的出产也颇成规模。野生的产于雾气浓重、湿润凉爽、光照条件好、土质优良的高山区,人工栽培以道县洪塘营瑶乡最为著名,种植面积达4万亩,年产10万千克,名列全国前矛。其独特的栽培技术“雾浓湿凉光线好,夹沙山地厚朴方为宝;十七、八岁就当家,五月采花六月俏”传为秘方。还有一种恩爱的家禽在这里也多所养殖,约有四百年以上历史。这种人称“夫妻鹅”的家禽就是“道州灰鹅”。长颈短足,看似极不起眼,实则味美肉鲜,是制作烧烤的上等料子,齐名浦鹅、武冈鹅、酃县白鹅,为湖南四个优良鹅种之一。最可爱的是坐窝孵雏时节,母鹅公鹅轮流值班。母鹅坐窝时,公鹅侧傍厮守;母鹅离窝进行必要的饮食活动时,公鹅则主动代替守窝,其合作犹如恩爱夫妻,为世人羡慕,真是潇水的宠儿呢。

若说到真正的宠儿,当然是人。在潇水河流域生活的人家,只要地理许可,一般都是依山傍水构筑屋场。求的不是华丽和典雅,求的只是那一份实用,那一份与自然的完美和谐。在钢筋和混凝土尚没有全面浸蚀的农村,人们筑屋都是砖木结构,河沿山区还颇多纯木结构。松树支架,杉皮覆顶,别具一番风情。较大的村落一般都是建在水边,在河流交汇或者拐弯的地区,形成一种近水的智慧生活。人们的生产劳作、生活栖息,都与门前的一条水密切相关。接受着这一条水的滋润灌溉,接受着这一条水的洗涤冲刷,同时也把一腔的爱恋付与这一条河水。人们相互亲近、套近乎时,总是喜欢互称是同一条水路的人。似乎因为同一条河水,生活就有着极为密切的自然联系。甚至是潜藏在生活表皮之下的本质,也有着血脉相通的部分。因此,同一条水路的人就是同一个类群的人,就是家乡人。一条相同的精神纽带始终把大家牵连在一起,好像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当然,我现在说的这一条精神的纽带就是潇水。当我乘船从潇水河上经过的时候,我看到两岸排闼而出的青山,我看到岸上掩映在树披之中的村落,看到田土里劳作的人民,看到一架一架像蜘蛛织网似依依呀呀怪叫着的筒水车,看到水埠头边挥棒槌洗生活的妇女和河水里逐波嬉浪的儿童,我想生活在潇水河边的人们是有福了。有这一条永远是如此清澈的河水多情地依偎在他们的梦里,他们是可以在一天的辛勤之后得安稳的酣眠了。上天给予他们这一方厚土,实际上就是给予他们一生安乐的生活。自然,这一份安乐的生活必需要排除去人事上的无穷折腾。

真正的把生命和生活完全交给一条潇水河的有两类人家。一类是扁舟一叶、乌篷六尺、一桨一橹讨生活的渔父,一类是凭花水涨浪荡于整个潇水河上的放排客。前者的生活在一个局外人看来,固然拥有恬淡的诗意境界,但总不如后者来得刺激、富有挑战和浪漫的意味。打鱼人家,我们随便可以在河边访得。一支香烟,半天闲聊,就能全部了解他们自得其乐的生活和那一份并非自甘的艰辛与淡泊。放排客则是在长长的等待以后,才能看到他们随了那一溜长长的竹木排阵从长河的极尽头漂泊而来,若不是弯泊处的停滞炊饮,转眼之间便会随了阵阵粗野犷放的船歌流向天际,除了码头上的屠夫婊子而外,了解他们生活细节的人并不多。

不过,写到这里,我不想再按流水帐的方式一一记录下去。对于道县以下,双牌水库,双牌至芝山,潇水流域的水文和两岸风土人情,前面逆流溯源时已作了简要的介绍,这里不再多说。以后若得机会漂泊,我一定会把我的印象和心得及时告诉大家。至于排客的生活,我在这里将要回到这篇文章的题目,通过一个曾在潇水源头山区生活了近十年的作家,为大家提供一个了解其鲜为人知的实景的可靠办法。这就是阅读著名作家叶蔚林先生不足六万字的小说《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这篇小说借了一个特殊的年代、一个特殊的人物,为我们揭开了浪荡在整条潇水河上的一群特殊人物的艰辛生活,以及他们永远是痛苦压抑多于欢乐激荡的爱、恨、情、仇图画,有心的读者自会从中清理出一种人生囿于地理的抗争而又超越其上的不可折服的真谛。还是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这个排客眼中和心中的潇水吧:

“木排在潇水上缓缓漂流,每小时大约以六、七华里的速度前进;坐在排上可以仔细观看两岸的景色。潇水是一条没有任何航标的河流。正因为没有任何航标,使它显示着一种单纯的、质朴的、天然的美;恰如山区那些不事装饰的女子。在它的上游,大部分的河道都被夹在两岸的青山之中,好像一条走不完的长廊。它的流水清得出奇,树影映在水面上,连树杈间的鸟巢都可以看清楚。只要你在潇水上游航行过,一定会产生这种奇异的感觉:天地之间的界限似乎完全不存在了;鸟儿在水底飞翔,鱼儿游上山冈;人呢,根本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水中,还是在天上。周围的一切都是绿的,绿得叫人心醉。唯独在河道的远方,蒙蒙的雾气,荡漾着一抹幽蓝。这蓝色时时召唤你,引诱你,逗起你的无尽遐想。可是,你往前走,那幽蓝又变成绿的了;你永远别想到达那个境界……”

 

 

潇湘之渚

 

潇水与湘江汇合以前各自在广阔的流域里隐秘前行,吸纳,汇集,聚合了萌渚、都庞、越城诸岭峰麓泻泽而出的千溪万涧,丰腴和壮大了各自的心灵与躯体,外在和内在都已经颇有了气象了。潇水已流了350千米里程,湘江更流了400千米以远。它们所流经和滋润的地土,人民生活与文化创造都有了可圈可点的字、词、句、行。它们已经是这一个地方的父母之河,在这一块土地上作着血脉精髓的不息律动。它们的汇合正是灵秀所钟,精气所会,势必有更为浩大完美的创造。人文的结凝即是潇湘第一城——古城永州的诞生、成长与壮大。

历史上最早在潇湘合流地芝山行政设治时间是公元前124年,即汉武帝元朔五年,置泉陵侯国。隋开皇九年,废治设广西全州的原零陵县,改泉陵县为零陵县,县治设在芝山。零陵郡治亦由全州迁往芝山,改名永州总管府。芝山(零陵)自此成为一个地级行政治所地,成为潇湘流域的心脏所在。现今与冷水滩两区像两枚哑铃经由零陵大道横挑,托起为新兴的地级永州市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城市,为潇湘合流的象征地。当然,景观上更富象征意义的点,还是城北八里处的蘋岛,即历来文人骚客称谓的“潇湘之渚”。

渚,水中间的小块陆地。潇湘之渚,自然是潇水和湘江汇合环抱着的小块陆地。清代诗人黄佳色描述说:“湘流于左,潇合于右,浮洲于中。洲上旧多古树,烟拖杨柳,雨亚芙蓉,春媚秋娟,尤为特胜。或跋石以望江水,远来飘飘然,有天际之想。”康熙年《零陵县志》载:“竹木花卉,无一不有。经春望之,洲若云髻然”。我们由此可以想象出蘋岛在潇湘二水的合流冲刷之下,巍然而立,石矶垫底,草木披拂,春流浩荡之中,宛若一片巨大的绿色蘋叶浮没于烟波浩淼的中流,安然不动,如诗如画,好一幅春涨图。难怪人们要把这一小块陆地叫做蘋岛,又叫做浮洲;更附以三只仙鸭垫脚,随流浮荡,永不沉没的美丽传说,命名其雨季壮观的特景为“蘋洲春涨”。如果此时登岛,穿行于古木与竹蕉之间,闻花香,听鸟语,凝眸潇水南来,湘江北去,江天风目,远浦归帆,尽收眼底,心里自然有说不出的诗情画意、远念近想。

黄佳色在他描述的后两句说:“迎帝子,吊湘君,自雨落日,尚在其中否”,告诉我们蘋岛也是一个怀念帝舜及其二妃的地方。帝舜的传说在潇湘流域广披山川,尽人皆知。山有东安舜皇山、宁远九疑山,洞有舜皇岩,皆为纪念之地。方物中有斑竹,又名湘妃竹,直接缘于二妃的传说命名。舜南巡死葬九疑后,被尊为湘水神,称湘君;二妃千里寻夫,泪洒斑竹,死归洞庭,称为湘夫人,或湘妃。这自然是因为舜晚年活动的大至范围在潇湘流域,亦即湘江上游,故以水神之名而尊之。屈原放逐南蛮作《九歌》,有《湘君》、《湘夫人》祀神。在蘋岛设祠祭祀舜及二妃,起始时间已无从考证,但最迟也应在唐以前。柳宗元有《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诗,湘口馆前身即为潇湘祠。《永州府志》:“潇湘神原祠于此(蘋岛),有司以春水泛滥,艰于涉祀,迁于东岸”,至今岛上尚存有潇湘祠遗留的锃亮青石甬道。这也可以见证出,舜文化在永州这块土地上久为流传的渊源。历来文人吟潇湘,没有不缅怀舜及二妃的。刘禹锡有《潇湘神》诗:“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若问二妃何所处,零陵香草露中秋”;李白有:“飘然紫霞心,游浪忆江乡……帝子谪洞庭,青枫满潇湘”、“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等佳句,交汇历史故事与地方风物,驰骋想象,激越情深。毛泽东“九疑山上白云飞,帝子风下翠薇。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更是淋漓尽致,气象万千。

而蘋岛风光最富诗意的画图是北宋画家宋迪所绘《潇湘八景图》之《潇湘夜雨图》:夜色朦胧,细雨朦胧,朦胧的绿岛浮于朦胧的浩浩江心,静谧之中,宛若芙蓉出水,宛若蓬莱仙境,好一幅寄寓悠远的朦胧诗。“潇湘夜雨”,因此而成为潇湘古八景之首观。刘禹锡有“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明月时”,吟的正是此景此情。在舟陆时代,湘江是中原联系岭南的主动脉,迁客骚人或放逐或浪游南荒,往往是逆水行舟而来,身心不平的遭际与现实的凄风苦雨相逢,自然会产生出悲愁的念想与缠绵的遐思。而夜雨正是可寄愁思的曼妙之物。中国大地上以夜雨命名的景点,一为巴山,一在蘋岛。前者因李商隐一首《夜雨寄北》而传名四方,后者风景即胜,而诗文亦多,却无出其右者,实应引以为憾。可作安慰的唯有图画。

最早以潇湘为绘图题材的画家,是中国江南山水画派的开山鼻祖,五代南唐画家董源。其所作《潇湘图》,长山复岭,芦汀沙坡,茂林修竹,舟船人物,绢地完整而细密,意境平淡而幽深,开启了潇湘图画先河。之后,宋初画家李成首创《潇湘八景图》,并为同时代画家宋迪师法画成潇湘风景平远山水八幅。米芾更是热衷于潇湘图画文化,他购得李成八景图真迹,逐景撰述,写成《潇湘八景图诗序》,传于天下。自此,以潇湘景观作题材的图画不绝于后。惠宗、苏轼、赵孟頫、文征明、董其昌、郑板桥直至近代的傅抱石、张大千、刘海粟、朱屺赡都曾作潇湘图,汇为潇湘图画文化的长河。其源头即是位于永州蘋岛,冠八景之首的“潇湘夜雨”特景。较之巴山夜雨,我们至少可以在绘画的领域里自豪了。

此外,柳宗元谪居永州十年,于永州的山水寻奇觅幽,写下了不少清新优美的诗文。其《江雪》一诗,写的即是潇水来汇湘江,蘋岛上溯几里的江天雪景图:“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空阔、清寂,意境高远,寄托深长,是潇湘河上冬季绝胜之景。因此,寒江独钓也是蘋岛冬游的佳妙境界。一叶扁舟,五尺乌篷,一杆绦丝,披蓑戴笠,静守于大江深处,心神与万化冥合,既可以悉心聆听天籁,又可以慢嚼细想古仁人之心思,体味其中不可言说之境地,岂不妙哉?又岂是人人都可以消受得了的么?

我们试想一下,在潇和湘二水之间,如果没有这个小岛,没有这一小块水中陆地,这两条河流的汇合将是多么的乏味。因为失去了其中的象征,二水汇合的喜悦,也就没有了实体的归附。而只剩下无遮无拦的河口,让人徒然慨叹“逝者如斯夫”的绵长无奈。这个河口也就成了普普通通的河口,而没有现在这般流溢着诗情画意的文化指归。我们漫手翻开历代文人留下的浩繁诗卷,即可读到李太白“归来潇湘沚,沉吟何足悲”、张若虚“斜月沉沉藏海雾,矶石潇湘无限路”、柳宗元“日晴潇湘渚,魂断岣嵝岭”、范仲淹“南极潇湘,北通巫峡”等佳词丽句,这些都是直接指向蘋岛这个潇湘合流处的水中之渚的。潇湘这两个独具音韵之美的汉字,正是从这里开始合用指称潇湘馆,指称潇湘二水所覆极的永州大地,也泛指整个湖南,甚至整个江南地区,成为祖国山河美好的象征。其附着的意义,远远超出了这两个汉字本身的蕴含。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美丽而有趣的文化现象。永州因为有了潇湘二水和命名这两条河流的两个汉字而有福了;潇湘二水因为有了合流处的蘋岛洲渚而有福了。而更有福的是那些曾经来到和将要来到这块潇湘洲渚上的人们,是生活在永州这块土地上的人们。

自虞舜及二妃传说开始,人们便在蘋岛上设祠祭神,泊舟揽游,临流遐想,爱的是她的神奇,爱的是她的诗美。清末抗法名将江华人王德榜则直接把关心国家兴盛的读书声,融会贯通到这个清寂小岛的风声、雨声之中。他于1884年与东安大户席砚香捐资在岛上修建了“蘋洲书院”,选读永属八县生员,成为湖南四大书院之一。以后书院又改成新式中学、中专学校,培养了一大批有用人才。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党的“一大”代表、杰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李达就是从蘋洲中学起步,直下潇湘,到长沙,到上海,于历史的风云际会中成为有为于时的一代贤哲。

如今,二水合流环抱蘋岛作为永州潇湘故地游的核心景点,已成为人们休闲览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