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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抱潇湘(组诗四首)
 
《不废江河万古流》  加入时间:2022/7/15 17:54:00  admin  点击:530

 水抱潇湘(组诗四首)


文紫湘 

 

在铁弓岭上我看见了湘江

 

在铁弓岭上我看见了湘江

我看见一条大河从崇山中

窜出,从田峒中划过又跑开

我看见它平静地流淌

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流淌

我看见它流得从容不迫

仿佛有了一种风度,一种底蕴

 

而它曾经酝酿过风雷,曾经经历过

漫无边际的幽暗,冲撞山根的高大

渲泻内心的郁闷和不满,从悬崖上

跳下,粉身碎骨地高尚——

如果不是由于浅薄,我应该看到

这些,看到斗争和流血。革命

以及人性在革命中沦丧的部分

 

而我看到了它的忧郁,我看到

田园上野花一片,我看到湘河

女儿的夜船驶向城市娱乐的海洋

繁星点点撒遍了河床,我看到

它深不可测,它源远流长

它透彻心肺的明亮和晦暗——

如果不落俗套,我将看到更多

 

我也曾经胸怀大志,我也曾经

走南闯北,我也曾经以河流自比

树立的河流,躺倒的河流

拥有贯耳雷霆的万钧之名

更远些,我看到过潇湘夜雨温柔

我看到过平沙落雁迷茫,远浦

归帆和渔舟唱晚我看到一片惆怅

 

我看到了它们,我看到了

灵魂的孤独和忧愁,这样一条

江,这样一湾水泊,这样一块洞天

福地,豁开了山水田峒的浏亮

给生存以深厚的泥土和无限未来

这样一种无比的坚韧,这样一种

美丽的优雅贯穿了整条叫“湘”的江

 

而我也看到了弯曲,我也看到了

开始和终结。我看到了死亡和

复活。一条江它拥有的可能是

浑浊,也可能是可以见底的澄清

它拥有对大海蔚蓝色的憧憬

对自由、民主、博爱无穷无尽的

向往——沟通心灵,交相融会

 

但是,我不能说已有所悟,我不能

说我已经看到。我目眩心迷

实际上一无所获。在铁弓岭上

我看到的湘江就像是一把“弓”

被丢弃在大地之上,弯弯曲曲

流淌。虚拟中射向远方。我看到了

我一直以来想看到的“湘”和“江”

 

渌埠头湘江夜泊

 

为什么今夜你会是一抹晚霞

迈着猫步轻轻地度过了江面

拖一层薄薄的雾霭在身后

让我的双眼不适应这迷蒙

 

为什么今夜你会是一叶扁舟

泊在河湾的洄流里不再想走

安安稳稳仿佛忘掉了所有的

风浪,把漂荡尽付诸东流

 

为什么今夜你会是一豆渔灯

闪闪烁烁想关住内心的秘密

不为人打开,更不会燃成熊熊

大火。为什么你还会是

 

一川明月,透彻到江心

触抚着疯狂蹈舞的水丝草

与往来翕忽的鱼虫嬉戏不够

又从我的指缝间溜走;为什么

 

你还会是满江的繁星,一点

一点缀遍了河床,让星空忘记

还有一个自己在天穹倒悬

让垂柳在水里寻找到光亮

 

你假借了晚霞、扁舟和渔灯

你化身为明月和繁星

你来到我面前悄悄地询问

为什么不靠近,为什么

 

潇水河岸望香零山

 

这难道是你,春流荡荡,芙蓉贴水

一座小岛,砥柱中流,与波明灭

死神向放排人张开了温馨的臂膀

 

这难道是你,秋高水落,亭亭孤寺

一堵危崖,不可跻攀,傲然出世

乡愁扯满了迁客骚人污黑的船帆

 

而你曾描绘过美好的图画,雨后初霁

云烟扼锁中浮荡着碧绿的青螺

而你曾咏吟过壮丽的诗篇,夜宿晓汲

舟楫隐隐,欸乃声声,浩浩江水天际流

 

我却看到白浪滔滔在洗涮着一个人

内心的恐惧和他黑暗中的执著坚守

我却看到水落石出更映衬着一个

落魄者块垒心胸的孤独与无助

 

无数个清晨氤氲着江波淡蓝的渴望

无数个夜晚挥撒着月亮银白的思念

柳宗元《登蒲洲石肌望横江口潭岛深迥

斜对香零山》,突然想起了故乡

 

“信美非所安,羁心屡逡巡;纠结

良可解,纡郁亦已伸;高歌返故室,

自罔非所欣。”这是唐代的永州之野

 

长天。飞鸟。江渚。潇与湘隐秘的

汇合。一个人内心的苦闷和抑郁

对应着峙江孤屿,“洄潭或动容,岛屿

疑摇振”,他本身就是一艘小船

晃荡着,正驶向遥不可知的未来

 

而你更有奇树神灵美妙传说

石隙间产出的香草,作为贡品有幸

沐浴过皇妃们细腻的肌体。她们并不知道

四溢的清香原是娥皇女英幽怨的化归

 

“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愁。

若问二妃何所处,零陵香草露中秋。”

诗人托寄着满腔的惆怅在此水中小岛

 

这难道真的是你,孤零零的香零山

“日出洲渚净,澄明晶无限。浮晖翻

高禽,沉景照文鳞。”静候了多少个

世纪终于等来我黎明前带露过江……

 

水抱潇湘

 

一个小岛的存在当然也是一种

生活,在两条河流的环抱之中

接受一种爱恋,和比爱恋更深的

抚摸,吮吸。舔之情中慢慢长大的

当然只是你的灵魂,更丰腴了

就像十六、七岁的姑娘惹人喜欢

我当然爱你就像爱一种文化

比如说帝舜南巡,我能不能用

这一支古老的口红涂抹你能说

会道的嘴唇;我能不能请来

娥皇和女英做你一对亲爱的

大姐姐,或者是曾经溺爱过你的

老姨妈。斑竹上的泪痕真的是

她俩洒上去的吗?作为一种

痛苦的铭刻或者纪念;我能不能

用一根这样的竹子来撑开你情爱的

天空像撑开在水中央的淑女的罗裙

 

说起潇和湘之间这个小岛,另一个

人比我有更长的感叹,从唐朝的

下巴壳一直淌到现实的地面;其间

经过的地方有你深深的乳沟,粉红

色的奶头、肚脐眼和患了风湿的

膝关节,最后砸疼了大足趾凸突的

苦骨。我如果沿着柳宗元的老路来

垂挂我心灵的瀑布,你会不会让它

发出留声机的悬响。并在这响声里

欢快地舞蹈,就像跌进了夜总会

幽暗的池塘。“临池弄小雏”,你就是

那个12岁的小妖仙甘愿眠进我布满

指纹网眼的手心,任酣眠似夜雨不息

敲打着江水的钢琴键,敲打着一株

老槐树谛听的耳朵和其他器官

“日晴潇湘渚,魂断佝偻岭”

这句话既像是谶语又像是箴言

但是,从来就没有人把它当真

 

事实上慢慢长大的是石头,说话的

是水而不是沙子的细软,遮蔽和

掩护爱情的是植被而不是岛上新修的

玻璃房子,也不是此刻我们正谈论的

这样一种懒散而亢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