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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文学剧本:龙代表
 
杨克祥文集  加入时间:2022/7/15 12:11:00  admin  点击:413

 ——电影文学剧本——

 

 

龙 代 表

 

 

 

杨克祥

 

时间   现代。

地点   古城镇。

人物   龙五宝——古城镇新当选的市人大代表、古城镇个体老板。

柳若梅——古城镇镇长夫人,龙五宝当年的同桌同学,古都楼大酒店老板,古城镇首富。

佘茶花——古城镇纺织厂下岗女工。

刘春姑——龙五宝妻。

八坨子——古城镇地痞头、龙五宝的救命恩人。

  狗——八坨子的铁弟兄

瞎老倌——古城镇五保户。

  鬼——佘茶花的男人。

  妇——个体老板“海鲜王”的母亲。

形形色色的市民。

形形色色的摊主。

剧中需要的各种人物。

 

主题歌起——

市场小  世界大

小小市场连万家

萝卜白菜瓜果豆

乌龟王八蛇兔鸭

大官也要吃小菜

小民也想品名茶

人间百味此处有

请君品尝请君察

歌声中,推出古城镇。

一声火车的长笛,压住了歌声。

歌声停。

 

 

 1)古城镇火车站。

  这是个新建的火车站,也许正因为有了它,才有了小镇的繁荣。

一列火车靠站。

各种叫卖人立即涌上去大声叫卖。

下来一大帮扛着大小编织袋或挑着鸡鸭和小猪的各种贩货人。

人都差不多下光了。

龙五宝才胫脖上挂一个行李袋,背着瞎眼的五保户老倌子从车上下来。

龙五宝:“大爷,我们到家了。”

瞎老倌:“宝仔也,我讲了不去的。我这眼都瞎了七八年,只怕帮毛主席诊病的人都诊不好我的眼!可你硬要趁到市里开代表会背了我去,这不,苦坏了你,累坏了你,还不是诊不好。”

龙五宝:“可不背你去我不甘心啊,人一双眼睛看不见,那不晓得有好难,只要有一点希望,我就要背你去!”

瞎老倌:“可背来背去,花了钱受了累不说,害得你会都没开好。”

龙五宝:“那有什么开好开不好的,我只记住一句话就行了:人民选我当我代表,我当代表为人民。我又不是什么大官,我又没有什么大权,还不是象别人臭我的那样:吃几餐饭下几个蛋,塑一个菩萨装一装像。散了会回家,我还不是过去的卖菜佬!”

瞎老倌:“你莫听他们瞎说,偷不到鱼吃就说鱼是腥的,真要没一点作用,镇长他还叫老婆在古都楼请客拉选票?”

龙五宝:“你也知道?”

瞎老倌:“我是眼瞎肚里明。看,你都背得一脸一身的汗,这都到了十字街头了吧?快放下我,到了这里,前后左右我都摸得清了。我自己回家。”

龙五宝:“那好,你老就自己慢慢走——”

龙五宝看着瞎老倌摸索去远,刚要往自己家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龙代表——”

龙五宝毫无反应,继续行走。

“龙五宝——”

听见叫自己的名字,龙五宝立即答应:“哎!”他一转身,一个美丽娇艳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她就是古城镇第一夫人古都楼酒家大老板柳若梅!一见是柳若梅,龙五宝有些不知所措。只见柳若梅款款而立,戏谑中带着威势,调侃中透着亲昵:

“怎么?刚一当市人大代表就在老同学面前翘尾巴,那么喊都不应我?”

龙五宝发急:“鬼话,你喊一声我就应了。”

柳若梅:“我喊了几声龙代表!”

“龙代表?——”龙五宝憨笑,“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喊我。”

一见龙五宝那副憨像,柳若梅几分得意:“你少在我面前装宝!刚散了代表会,人还没到家,就忘了自己是龙代表?”

龙五宝:“我本来就宝,哪里还敢再装?”

柳若梅宁龙五宝一把:“看你装的这宝像。谁都说你憨,只有我晓得你鬼精!连开代表会都晓得背个瞎老倌去看病,再这么装下去,只怕省代表国代表都会被选上去!你晓得怎样去讨中国的土老百姓欢心。在中国,美国总统搞竞选都搞不过你!”

龙五宝:“那当然,他美国总统的那一套在中国当然吃不消。老同学也,你跟你先生吃亏就在这里。你们要不搞请客送礼拉票贿选,不一定镇长他倒选上去了哩!要晓得,老百姓总比当官的多,这投票又不记名,你拉票,他偏不投你,你奈何?”

柳若梅:“你看,我一激你,你就露出精明来了吧?”

龙五宝:“我说的是大实话。”

柳若梅:“好了,事情都过去了,那边是我的先生,这边哩,是我的——老同学,谁当我都高兴。跟你说句悄悄话,我心里——还更向着你哩——谁叫我们曾经扮过娶新娘过家家——”

龙五宝连连摇手:“别,别!那时我们人才板凳高眼才绿豆大……”

柳若梅:“好了,别吓成那样,看看这个,喜欢么?”

龙五宝:“这是什么呀?”

柳若梅:“钓竿!世界名牌!你看,这一拉可长,这一按可短,特别是这钓丝——你闻闻看,浸进了鱼类最喜欢的饵料香……”

龙五宝不由得高兴至极:“好!好!这硬是好东西!——”

这时远远传来刘春姑气呼呼的吼声:“龙五宝——”

龙五宝闻声大惊:“呀!我婆娘来了!你快把钓竿拿回去!我婆娘可是个醋缸子,最不喜欢看到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更不喜欢我要女人的东西——”

龙五宝说着慌张地把钓竿还给柳若梅。

柳若梅善解人意地:“好了,我知道你最怕你那醋缸子,听说你还真跪过搓衣板?那就改天托别人转送给你,我是专买给你的,花九仟九百块钱事小,我的一番祝贺之情才价值千金!只有我才知道你从小爱钓鱼——好了,既然那醋缸子来了,拜拜!”

说着优雅地飞一个吻,款款离去。

龙五宝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嘴上:“拜拜!”

刘春姑气呼呼地走来见状大吼:“五宝!我问你,散了会屋都不扰,站在这里跟哪个女人调情?”

龙五宝:“你莫乱讲,那是镇长夫人。”

刘春姑:“镇长夫人就不是女人?你没见电视里,慈禧太后还嫖男人哩!”

龙五宝:“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吃醋!”

“爱吃醋不是更好?”

“爱吃醋还更好呀?”

“那当然!一个好女人,要是对自己的男人都不吃醋,岂不是个呆女人蠢女人?要不就是个有毛病的怪女人疯女人!再就是个根本不把自己男人放在心里的坏女人浪女人!不信你满世界问问看,是不是这个理?”

刘春姑说着,就要拖住一个人问。

龙五宝拖住刘春姑:“好了我的娘,你就莫在这里丢这份丑了!”

刘春姑却不以为然:“我爱我的男人醋我的男人,白天打得鼓,夜里敲得锣,丑什么丑?跟你说,你现在当了市代表,可不准象一些臭官僚臭大款,在外面沾花惹草!”

龙五宝:“你莫讲起赫人,你就是给我个贼心,我也没那份贼胆——”

刘春姑:“谅你也不敢——”

正在这时,八坨子虎虎生威威地跑来:“嗨!五宝!老子到处找你,你还在这大街上和自己的婆娘调情啊!岂不闻‘摸着婆娘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亏你还那么大的劲——”

龙五宝忙问:“什么事啊八哥?”

八坨子:“什么事?大事!”

龙五宝:“噢?”

八坨子:“你如今当了市人大代表,算老子当年有眼力,乱棍下救出个大人物——”

赵五宝:“什么大人物!还不是过去的龙五宝——”

八坨子:“那可不同!你如今犯了法公安局都不敢抓的,还不大?所以,老子今天破个例,平素总是人家请我,今天我为你在古都楼摆酒庆贺,牛生蛋马长角的事,你说大不大?”

龙五宝:“哎哎,我可不喜欢那样——”

八坨子却摸着他太阳穴上那个大坨坨:“你不喜欢算条卵!跟你讲,你一定要来,镇长都答应出面做陪,你可不要拂老子的面子啊——”

八坨子说罢,不由分说地甩手而去。

龙五宝追着:“哎哎,八哥,八哥——”见八坨子已远去,不由蹲在地上。

刘春姑:“不就一餐饭吗?难成那个样子干什么?”

龙五宝:“一餐饭?说得轻巧,这硬比逼我吃屎还难哩!八坨子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平素里红道进黑道出,古城镇哪个不恨他?我这一当市代表,就接受他的吃请,跟这种人打得火热,那些选我的老百姓会怎么看我?市人大又怎么看我?”

刘春姑:“那——”

龙五宝:“走,上医院——”

刘春姑:“上医院?”

龙五宝:“病了!得急病了!——”

刘春姑:“你就这么没出息?——”

龙五宝:“没出息总比没善恶好!快走——”

刘春姑:“嗨!这代表当得才窝囊……”

龙五宝:“走吧——”

龙五宝拖刘春姑远去。

 

2)古都楼

八坨子气乎乎地骂:“狗日的龙五宝,老子请他,他都敢不来?什么病了,我看他好好的,这分明是给脸不要脸!——”

柳若梅:“这个五宝!……”她沉吟着:“看来不能小看这个代表。你没说镇长出面做陪?”

八坨子:“怎么没说?——”

柳若梅:“刚当代表,救命恩人请他他不到,镇长做陪他不来,红的黑的都不吃……”

八坨子:“这狗日的!蛮狗!你坐摩托车把他龙五宝拖来,我要他不吃兜着走——”

 

3)医院。

龙五宝和刘春姑提着一大袋药,不知所措。

刘春姑:“碰到鬼哟!为躲那一餐饭,花几百块钱买一袋子药,现在怎么办?”

龙五宝:“我也没想到他会开那么多药!他妈的那些医师都是60年饿出来的,还以为药能当饭吃哩!”

刘春姑:“丢了算了,拿回家晦气!”

龙五宝:“那怎么行,这可都是钱。这样吧,我们去问问那些病人,看谁需要,送给他们——”

刘春姑:“那可不敢乱送,这药又不是肉,乱吃得的?”

龙五宝:“唔……那——我们去请那开药的医师代送——”

突然,龙五宝被眼前一幕情景震撼了,只见一个老妇拖着一个医师又跪又拜,前额都磕出了鲜血,只听她哀哀地喊叫:“医师呀!你可要救我的儿子呀!我家三代单传,就只这一个儿子呀,他真要变成植物人,我还活着干什么呀!——”

几个护士和病人家属上来,连搂带拖地抱着抬着,把那老妇抬走了——

龙五宝禁不住要上前过问,但刘春姑把他拖住了:“你莫去惹事。”

龙五宝:“怎么?”

刘春姑:“你不知那老妇是谁?”

龙五宝摇头。

刘春姑:“她就是鼎鼎大名的海鲜王的母亲。”

龙五宝:“噢?那她刚才说的是海鲜王要变植物人?”

刘春姑:“活该!”

龙五宝:“怎么?”

刘春姑:“富贵生淫心,好好的去嫖娼,被派出所抓住了!他丢不起那份人,也受不起那份罪,最近一笔大生易又血本无归,罚款交不起,便拿起铐砸自己的头,就变成了那样……”

龙五宝大惊:“啊!”

刘春姑:“造孽!都是他自己不学好,只把他老娘害苦了!”

龙五宝:“我认识海鲜王,跟他一道去进过两趟货,他好象不是那种人——”

刘春姑:“知人知面不知心,打一两次交道你能说他是什么人?”

龙五宝:“倒也是……”

刘春姑:“不过,倒也有人说是被你那老同学坑的——”

龙五宝:“噢?!说说看?——”

刘春姑:“我晓得什么?算我多嘴!走吧走吧,都不是小孩了,还那么爱打听闲事?管好自己不吃喝嫖赌就行,走吧——”

说着一把扔了那药,拖了龙五宝就走……

转角处,暗暗盯着龙五宝的蛮狗的心声:

“龙五宝那崽装病到医院来,未必是为调查‘海鲜王’的事?我得赶紧去告诉八哥……”

蛮狗跳上摩托,呼啸而去……

 

4)古都楼。

蛮狗在向八坨子比比划划地学说。

柳若梅送罢客回来:“怎么?龙代表还没请来?”

八坨子气得七窍冒烟:“狗日的龙五宝,老子请他吃饭他不来,竟敢跑到医院去查‘海鲜王’的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柳若梅眉毛一抖:“谁说的?”

八坨子:“蛮狗看见的。”

柳若梅:“蛮狗——真的?”

蛮狗:“说假话割我的舌头。”

柳若梅:“噢……八哥,你不是说‘海鲜王’已变成植物人了?”

八坨子:“医师说了,他永远只是个活死人了!”

柳若梅淡淡地“啊”一声,轻轻说:“也真可怜!他也是个为古城镇繁荣做过贡献的人,我会要镇长到医院看看他。八哥,我们也曾吃过他的海鲜,发动弟兄们捐点钱,让他那老母亲能活下去。”然后又转身对蛮狗,“蛮狗,你跑来跑去的,别人都快吃完了,快去喝几杯,想吃什么,我再给加几个菜!”

蛮狗答应一声,美滋滋地钻进一个包厢。

八坨子正要走,柳若梅叫住他:

“八哥——”

八坨子:“柳老板还有事?”

柳若梅:“你去把处理海鲜王的那位派出所所长给我请来,他们在保一方平安,我柳老板不能忘记他——”

八坨子:“好”。

柳若梅:“去吧!今天这几桌客,人情送给你,钱全免了!免得你那么恨龙五宝。他是我的同学,又是你救出来的,既然菩萨已经供上去了,那就在他面前多用点心,我才不信他就那么不知好歹!——”

柳若梅说罢,款款走进总经理室。

八坨子看着她的背影:

“好厉害的女人——”

 

5)龙五宝家。

刘春姑已把饭菜摆上桌。龙五宝刚拿起筷子,突然,新闻联播前的国歌奏响,龙五宝不由放下筷子,肃然而立。

刘春姑:“你这是干什么?”

龙五宝:“国歌——”

刘春姑:“国歌怎么了?你以前又不是没听过。”

龙五宝:“不一样,不一样。”

刘春姑:“怎么不一样?”

龙五宝:“以前听我没感到它与我有什么关系,这几天开代表会再听这国歌,我心里就感觉她好象是专门唱给我听的。一听,我全身的血都在翻腾,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感!”

刘春姑:“吃饭吧吃饭吧,再说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几天会开回来,都变得神经兮兮的了。先是站在路边跟女人调情;再是别人请一餐饭吓得装病;现在倒好,听一首歌还要起身立正了;再往后,只怕会变得你是龙五宝都不晓得了!跟你说,你这个人大代表什么都不是,就只是菜场的小老板,我的蠢男人。快吃了饭睡觉,也不想想我们都几天没在一起了——”

说罢去拧五宝的脸,接着就搂着他亲。

龙五宝:“没关门没关门……”

刘春姑:“你又不是我野老公,怕什么——”

龙五宝只好熄了灯……

 

6)菜市场。

八坨子喝得醉熏熏的踉呛着走来。他且走且说:“武所长,我说过柳老板够朋友吧,喝的都是五粮液。狗日的你好酒量,五粮液都能当汽水吹!把我这酒海子都搞醉了——”

他难受得要呕,蹲在地上用手伸进嘴里去抠。

几个买菜的捂着鼻子走开。

佘茶花提一筐野香菇和一袋草药走来。她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破衣烂衫,遮不住她出奇的漂亮;忧怨的眼神里,藏不住的是她那份要强的倔犟。她提袋携筐,寻寻觅觅,终于在八坨子身后的空地上摆下地摊,叫卖起来:“香菇哩,地地道道的野香菇哩!草药哩,专治炸头瘤的珍奇草药哩——”

八坨子呕罢一转身,正绊在佘茶花身上,一个踉跄,摔在那筐野香菇上。

八坨子一脚把那袋草药踢得满天飞,佘茶花赶紧收拾:“哎哎大哥,别乱踢啊,这都是专治炸头瘤的珍贵草药,几年难采齐一付的哩——”突然,她紧紧盯着八坨子太阳穴上那紫色的肿瘤,“啊——炸头瘤?”

八坨子被佘花的眼神和语气搞蒙了:“你说什么?”

佘茶花:“我是说你太阳穴上长了个炸头瘤!”

八坨子:“什么?炸头瘤?”

佘茶花:“对!你太阳穴上长的是要命的炸头瘤!”

八坨子突然哈哈大笑:“哈哈!你胡说什么!那是福坨坨寿坨坨!算命先生和庙里的和尚都这么说——”

佘茶花:“大哥,你莫笑啊,你那真是炸头瘤,这可是种最要命的瘤,平素不痛不痒,可一旦发作,就跟狂犬病的病状一样,怕风怕水。最后要活活地把你痛死!——”

八坨子:“所以,只有你家的祖传秘方可以救我?”

佘茶花:“就是——”

八坨子:“因此我现在就要赶紧买你的珍贵草药?”

佘茶花:“对!”

八坨子:“哈哈,说谎骗人诈人钱财,我还是你祖师爷哩!”

佘茶花:“我这不是骗你,大哥,我是为你好!”

八坨子:“为我好?你是我婆娘还是我老娘?呸!想骗老子,我——”说罢,猛地提了那篮鲜鲜的野山菇就走——

佘茶花:“哎哎大哥!你还没论价数线哩!”

八坨子简直好笑:“数钱?你不知道我是谁?”

佘茶花:“谁都要数钱的。

八坨子拉下脸:“真话还是假话?”

佘茶花:“这还能有假?”

“好!说得好!”八坨子说着,收拾起冷笑和流气,围着佘花转了一圈,“摊位证拿来看看!”

佘茶花:“我没有摊位证,我不是专业商贩,我是下岗女工——”

八坨子:“噢,下岗女工……下岗女工也要遵纪守法,税票呢?拿来看看——”

佘茶花:“我是上山采的一点野香菇和草药。”

八坨子:“那也不能偷税漏税,晓得啵,偷税漏税是要犯法的!”他一边说一边从鞋子里摸出个红套套戴上,“无证经商,偷税漏税,根据罚款条例三七二十一条——”他又从另一只鞋里掏出折迭纸片翻看,“第四款第八小款,罚款一至十倍,你这香菇值多少钱?”呼地撕下一张罚款单,“五十元吧!”

佘茶花:“你要讲理!”

“讲理?对!还有珍贵草药——”八坨子再撕一张,“一百——”。

佘茶花:“你?——”

八坨子再撕一张:“还要讲么?”

佘茶花:“你就这样对待我们下岗工人么?”

八坨子冷笑:“下岗工人?好光荣是么?怪不得你要下岗,落到这种地步还不晓得尊重领导,还是一味顶撞,你这种人不下岗才怪哩!好了,闲话少说,不交罚款先把这香菇拿去顶!”转身喊:“蛮狗,快把这香菇送到古都楼去!再到鸽子王家去捉二十只鸽子,就说是我八哥要,柳老板中午有客,急等着野香菇蒸凤鸽齐飞!”

蛮狗答应一声,跑来拿了香菇要走。

佘茶花:“你不能拿走,我还等着卖了香菇给婆母治病!”

“治病?你不是有祖传秘方吗?”

佘茶花:“我那是专治炸头瘤的,不会别的。”

八坨子:“还是专家哩!拿走——”

佘茶花:“大哥,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八坨子:“哼!现在认错,刚才做什么去了?拿走!——”

茶花突然冷涔涔地:“我说你这炸头瘤,你欺天欺地,莫欺我这走投无路的人!你头上那炸头瘤都发紫了,离发作的日子也不远了,你逼死了我,你也就死到临头了——”说罢,猛扑上去夺过自己那筐野香菇,倒在地上,又踩又跺,一直到那山菇跺成泥踩成粉,才披头散发地跑走——

八坨子:“蛮狗!你还呆看着干什么?去,给老子盯死她,看她住在哪里,教弟兄们轮番堵截玩弄,不逼死她也要逼疯她!”他又指着围观的人,“狗日的们,你们笑什么?都干自己的事去!谁要是自寻烦恼妨碍老子执行公务,我就要整死他!在古城镇,老子打个屁都要算句话——”

 

7)佘茶花家。

这是那种破产企业特有的破败的小平房,前门后窗都象要腐朽了,家里穷困而零乱。

佘茶花的男人喝得醉熏熏的,内室可以听见老妇的呻吟。

茶花进来。

醉鬼:“回来了?给我买酒了吗?”

茶花不理他,却朝内孝顺地喊:“娘,我回来了。”

醉鬼:“怎么?没给我买酒?”

茶花:“实在找不到事做,走哪里都有人围着我堵着我。别人看那架势,想给我活干的都不敢了——”

醉鬼:“鬼话!你好好的人家盯着你围着你干什么?苍蝇都不叮无缝的蛋,你是找借口不给老子买酒想活活瘾死我是不是?”

茶花:“我看都是那炸头瘤做的恶!”

醉鬼:“活该!谁叫你去顶撞那八坨子?”

茶花:“是他欺负你婆娘!——”

醉鬼:“他怎么不欺负我老娘?还不是你长得漂亮惹的祸!”

茶花气得发抖:“你——算我瞎了眼!”

正在这时,蛮狗等人闯进来。

茶花:“你们要干什么?”

蛮狗:“我们不干什么!你不是专治无名肿瘤吗?我这下面总是肿得难受,想请你帮忙治治!”

茶花:“流氓!恶棍!——”

蛮狗:“骂得好!我是流氓、恶棍,可你奈不何我。你想告么?向谁告?向镇长?他私下里还和八哥称兄道弟哩!现在倒有个市代表可以告,可他那小命还是八哥救的哩!我把他龙五宝的电话给你写在墙上怎么样?8348558,不信你打个试试,看他龙代表敢惹我们么?——”

茶花:“你——”

蛮狗:“我什么?我也决不要你白消肿,一炮两百块,古都楼小姐的价!”说着摸出两百块钱拿在手晨,啪啪地拍响,复转向垂涎欲滴的酒鬼。“你是她男人么?莫吃醋,给你两百块钱,喝足了酒再到街头美发厅去泡个小妞,便宜,伍拾块就可消肿,怎么样?”

酒鬼男人竟答应:“唔……”

茶花气得乱骂:“酒鬼!你给我揍他们呀!你还看着他们当面给你戴绿帽子么?”

酒鬼男人:“我酒都没有喝,还管什么绿帽子黄帽子!”说罢,拿过蛮狗手中的钱,竟摇摇晃晃出门去了——

茶花突然不再发抖,她异常宁静地理好头发,冷冷盯着蛮狗。然后,拿起一把菜刀:“过来,把裤子脱了,我来你给治病!”说罢,一步步逼近蛮狗,猛地举起菜刀,吓得蛮狗大叫:“妈也,我还没生儿子的——”仓惶逃走……

茶花慢慢放下菜刀,慢慢跪在地上:“娘!儿媳不能尽孝了……”

 

8)小玉河上迷魂滩。

茶花奔跑而来,猛地跳进河里——

有人大喊:“救命呀!有人跳河了!”

河水里,流水撕扭着茶花,一次次把她的头按进水里,要把她淹没……

猛地,茶花在水中高喊:“我不服!我有话要说!我要说清楚再死!我要告状!8348558,对!我要向龙代表告状!我有话要向他说呀——”

她呐喊着,挣扎着,拼命地游回岸上……

 

9)公用电话亭。

茶花在拨打电话。

她浑身的水流在地上,流出电话间……

 

10)龙五宝家。

电话铃急响。

正在客厅搞卫生的刘春姑和正在卧室靠在床上学《代表法》的龙五宝同时拿起电话。

茶花声:“喂!是龙代表吗?我叫佘茶花,是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

刘春姑一听,瞪大眼睛,赶紧再听……

 

11)电话亭。

茶花流着泪:“龙代表,我有天大的冤屈要跟你说,一定要说!不说死难瞑目!你一定要来!我在迷魂滩等你,你可不能忍看我成为冤魂啊——”

说着放下电话。

 

12)龙五宝家。

龙五宝久久看着电话,他的心声:“怎么回事?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临死打电话给我,要有话跟我说,不说死难瞑目?这社会现在很复杂,万一是个圈套……”

茶花声:“龙代表,你一定要来,你可不能忍看我成为冤魂啊——龙代表啊——”

“龙代表——”龙五宝一翻身下床:“人民选我当代表,我当代表为人民,自古见死不救遭人唾骂,我人大代表还不如古人?”

龙五宝冲出家门。

刘春姑在后面追着:“龙五宝!你给我回来!……哼!我倒要去看看,那女人到底要给你灌什么迷魂汤!——”

 

13)迷魂滩。

明石暗礁,如魔似怪。

茶花选好一块最好跳水的礁石。正往自己身上捆装满卵石的布袋。她的心声:“跟龙代表说清我就死,这回可不能再游回来了——”

龙五宝飞奔而来,他攀上悬石,急切地:“我叫龙五宝,你就是要找我的那个人吧?”

茶花:“你总算来了!”

龙五宝:“我来了!“

茶花:“我以为你不会来。”

龙五宝:“我肯定会来!你口口声声喊我龙代表,我不敢不来啊!”

茶花:“我是被贪官污吏和地痞流氓逼到这条路上来的啊!——”

龙五宝:“啊,这里水深浪急,太危险,我们是不是到下面去说?”

茶花:“不!就在这里说!说完我就死——”

龙五宝:“那——你别说,别说——”

茶花:“不让我说,那我现在就死——”

龙五宝:“好,好,你说,你说——”

茶花:“那你可要等我说完——”

龙五宝:“好,说完,说完——”

茶花:“我本是古城镇绵厂的一个女工,我们厂本来是全省都闻名的盈利厂,谁知镇长一上台,就把他老婆柳若梅的弟弟派到我们厂当厂长。他弟弟简直是个色鬼贪狼!成天带一帮人在他姐开的古都楼吃喝嫖赌花天酒地。两年不到,一个好好的盈利厂便被他挥霍一空!进了他姐姐的腰包。只因为我带头向镇长兄弟提了意见,便把我夫妻双双都第一批下岗了……”

龙五宝:“啊——”

茶花:“下岗了也算了,下岗工人也不是我一家。我本强撑着要把日子过下去,到工地挑土、到深山老林采草药山菇野菜拿到市场去卖,谁知又碰上了八坨子那流氓恶棍,他太阳穴上长了炸头瘤,我本好心要给他治,我能治啊,我有祖传秘方呀。可他不但不领我的情,还要强拿我的香菇不给钱,我不让,他便指使流氓对我围截拦堵,到处都不给我生路,还闯到我家凌辱我!更没料我那死鬼男人居然恬不知耻,忍看他们当面侮辱我不说,还愿戴绿帽子拿我换酒喝!”

龙五宝气得咬牙:“混蛋!”

茶花:“失业下岗,官僚流氓、家里家外,那一样还值得我再在这世上磨啊!龙代表啊,我本来是跳了河的,可我死不甘心啊!那流氓谅死我没地方告,你这电话还是他故意要气我才给我的。我不信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不信你这人大代表也跟他们一鼻子出气,所以,我打电话给你!没想,你还真来了,龙代表,我现在说完了!你可一定要为我当家作主,报仇申冤啊——”

茶花说完,竟慢慢地飘一样地跪在龙五宝面前,猛地,她一跃而起,要扑进激流!

龙五宝一把拖住她:“不!你不能去死!”

茶花:“你救不了我啊!——”

说罢,又奋力要跳!

龙五宝:“不——”她紧紧搂住茶花不放。

刘春姑突然出现在岩石上“龙五宝——”

龙五宝如雷轰顶:“啊?——春姑?”吓得他一松手,茶花几乎滚进河里,龙五宝又奋力扑上去,把茶花压在身下。

刘春姑:“龙五宝!你——搂紧她——

龙五宝拼命压住挣扎的佘茶花:“春姑呀,你莫吼!你今天要杀要剐,我也顾不得了!”龙五宝喊着吼着,一把把佘茶花扛在肩上,刘春姑赶紧上前抬起茶花的双脚。他俩把茶花抬下平地,掼在地上,刘春姑赶紧扯掉捆在茶花身上的卵石袋,手颤脚颤地扔进河里。

茶花:“你们救不了我,救不了我啊!”

龙五宝发火:“不信我能救你,你干吗要打电话给我?”

茶花:“可我,纵然不死,也没法活啊!”

龙五宝:“我晓得。”

茶花:“你晓得什么啊!”

龙五宝:“我来问你,你——不怕吃苦”

茶花:“我本来就泡在苦水里!”

刘春姑:“你瞧得起做小买卖的么?”

茶花:“象我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别人!”

龙五宝:“那你——给我抬起头来!”

刘春姑:“对!抬起头来——”

龙五宝:“明天你就到菜场来,我出钱给你摆个摊,手续呀货物呀,我全给你包了——”

刘春姑:“对!从此后,你只管守好货摊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你那酒鬼男人再敢做乱,我带姐妹们整他个卵朝天!——”

龙五宝:“我再联合代表写议案,要求人大监督政府整治三乱,收缴八坨子的执法证,依法治理古城镇,惩治贪官污吏,我今天刚学了代表法,人民代表有这个权力——”

茶花慢慢站起来,向龙五宝和刘春姑深深鞠恭不起:“恩人啊……那我明天真去找你们……”

说着,慢慢远去……

刘春姑突然软软地倒在龙五宝怀里,看着那湍急的河水:“好险啊,幸亏你来了,要不……”

龙五宝亦紧紧搂着刘春姑:“也幸亏你来了啊,要不我一个人真还救不下她——”

刘春姑:“我来可不是为了帮你——”

龙五宝:“我晓得,你是为监督。可监督得好啊,我人大代表监督政府和官员,你就要好好监督和帮助我啊!——”

刘春姑:“你莫把我醋缸子捧那么高!小心把我醋缸子打翻了!走吧,帮她办货去——”

龙五宝:“办货的事你全权去办,我这就去找代表们商量议案的事!这事不能拖,拖了老百姓受罪!走吧——”

刘春姑:“你真要斗八坨子和镇长?”

龙五宝:“是他们在欺压百姓啊!”

刘春姑:“八哥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上次他请你吃饭你不去,他早恨上了你。以他的德性,你再惹他,他会放过你?”

龙五宝:“我——顾不得了,谁叫我当了人大代表哩!”

刘春姑:“可——恩德难忘啊——”

龙五宝:“桥归桥,路归路,他的恩我还是要报的——走吧——”

夫妻双双相拥而去……

 

14)古都楼。

柳若梅在送着一拨客人:

“老领导好走,你们在市里太辛苦太紧张,想放松就到我这儿来!我柳若梅没有别的,就是敢对领导负责,我保证别人打灯笼火把都照不出你们的不是来……”

客人们打着哈哈远去。

手机响。

柳若梅打开手机:“喂——是你呀!发什么火?我这里客人多,要晚点才回家。新闻联播?今天没看——”

电话声:“我不是说了,再忙,新闻联播都要看,告诉你,全国人大那位副主任成克杰今天被判了死列。

柳若梅一惊:“噢?”

电话声:“你那个老同学龙五宝发动代表们联合写议案,把古城镇告下了,棉纺厂和八坨子都是指名道姓告的,市人大已把此议案交办给市政府,市政府已责成我限期做出处理——”

柳若梅:“这个龙五宝——”

电话声:“你不能小看你那个老同学!他远不象你说的那般老实憨厚。他也许象个鸡蛋,做蛋时一碰就碎不堪一击,可给他一定的温度孵成雄鸡,他就要一唱雄鸡天下白了!他现在当了市代表,他身后站着人大,你可要想一切办法把他控制住,不然……”

柳若梅脸色凌厉:“明白——”

柳若梅关了手机,思索片刻,拨出电话:“喂!市电视台吗?我是柳若梅。明天我想请你们来做一条新闻。现在搞依法治国,我想对我的全体员工搞一次法制教育,重点谈谈依法治国对经济工作的重要性,我个人更要谈谈当老板的尤其要遵纪守法,不能为富不仁的体会。一定来好吗?红包是一定要打的,不过那不叫红包,叫学费,谁叫我还是业余通讯员呢?好,就这么定了!”

柳若梅关了手机,骂一声:“都是那蠢五宝害得我又要花不少的钱,费不少的心——”

 

15)八坨子家。

这是个典型的暴发户的家,家电设备一应齐全。令人惊诧处是豪华的大客厅里,竟摆着一把粗重的大砍刀,给这个本也可宁静详和的住处平添了几分凶险和匪气。

八坨子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龙五宝提很多贵重的礼品进门。

“八哥——”

八坨子没料到是龙五宝,意外中带几分不屑一顾:“是龙大代表啊。”说罢仍自顾自地看电视,既不让坐,也不再理睬龙五宝。

龙五宝几分尴尬几分难堪,他深深地吸口气,慢慢吐出来,找个地方,要把大包小包放下。

八坨子却一挥手:“你不要放!我屋里什么都不缺,劳驾不起你龙代表送礼!”

龙五宝把东西放下,说:“八哥,龙五宝不是个请客送礼要讨人好的人,八哥你也不是个令人敬重值得我送礼的人。”

八坨子:“那你快给老子拿走呀!”

龙五宝:“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你,我早被那帮恶棍打死了。救命之恩大于天,我不能被天下人笑我忘恩负义!所以,我今天买了厚礼来看你。既然你如此不愿见我,我也实话实说,送礼不是我的本意,有几句肺腑言要对你说,那才是我的目的。”

八坨子:“可我不要听。”

龙五宝:“你不要听我也要说!我已经联合古城镇的人大代表把你告下了!”

八坨子:“什么?”

龙五宝:“因为你欺行霸市,索、拿、卡、要,仗着镇政府发给你的执法证几乎把下岗女工佘茶花凌逼至死,做为人大代表,我不能坐视不理——”

八坨子:“你想怎么样?

龙五宝:“我要求市委市政府依法治理古城镇的经济环境,打击欺行霸市的黑团伙,撤销你市管员资格,收缴你的执罚证——”

八坨子猛地跃起,一拳打在龙五宝的脸上:

“老子打死你!”

龙五宝用衣袖擦着自己的鼻血,冷冷说:“八哥,你殴打人大代表,本来是要犯法的。但我今天来,就是做好准备让你打的,还是那句话: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你愿意打,可以打个痛快,我决不还手!这样,我就可以更心安理得地依法治理你们这帮让老百姓深恶痛绝的地痞流氓了!怎么?你不打了?既然如此,我可要走了——”

龙五宝说罢,甩手而去——

八坨子把龙五宝送来的礼品踢得满天飞:“龙五宝!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狗!竟敢到老子头上动土,逗恼了我,看老子不砍死你——”

他冲过去,拿起那大把砍刀,发狂地挥舞。猛地,他一刀砍在电视上,火星四溅!

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现在播报本市新闻,在市人大的监督下,古城镇政府决定依法治理三乱,收缴八坨子等扰乱市场欺行霸市的恶棍们的执法证……”

八坨子气得再砍一刀。

电视却仍在播报新闻:

“古城镇新当选的市人大代表龙五宝不光联合代表写出议案,还慷慨解囊帮下岗女工办起了个体菜摊,帮困扶贫,使下岗女工重新就业——”

八坨子挥刀狂砍……

电视仍在播报新闻:

“下面继续播报来自古城镇的新闻,古都楼老板柳若梅,坚持依法治国,对全体员工进行法制教育——”

八坨子:“狗屁!——唔,这个柳若梅——看来,要治服龙五宝,还得去找她……”

 

16)柳若梅家。

柳若梅也在看新闻。

“中央电视台,现在播报晚间新闻,江总书记在中央工作会议上,再次强调全党同志都要搞好三讲……”

正在这时,门铃响。

柳若梅起身开门:

“你回来了?”

打开门,竟是八坨子。

柳若梅:“是你?”

八坨子:“是我。”

柳若梅:“不是说了,有事只在古都楼见我,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八坨子:“我不来不行啊,那狗日的龙五宝——”

“放肆,在我这里,要学得文明点,别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柳若梅看一眼电视,“记住,现在全国都在搞三讲,摘依法治国,他现在是人大代表。人大代表是干什么的?就是监督各级政府依法治国的,你要学会尊重他!”

“八坨子,你还要我尊重他?老子都恨不得杀了他!他娘的,为一个下岗女工四处告我,逼得镇政府决定收缴我的执法证,那不砸了我的金饭碗吗?”

柳若梅:“就为这么点小事,他就恨不得杀了他?”

八坨子:“小事?我说夫人呀,你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了?就连打狗欺主你都忘了?在古城镇,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谁不知我八坨子是你一条狗?你古都楼如此兴旺发达,靠什么?一头靠的是镇长的权,想巴结镇长的谁都把钱大把地往你古都楼填,还说什么这是拉动内需,共产党只反贪污不反吃喝;另一头呢,靠的就是我这条狗,帮你狂扑乱咬,敲诈古城镇个体户的货,你做的可是无本买卖,只进不出啊——!”

柳若梅立即露出安抚的笑:“八哥,你受委屈了,这事怪我没关照到。”

八坨子:“不怪你,大水来了,门板也挡不住。”

柳若梅:“谢谢你理解我和镇长。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八坨子:“我现在就只一个想法,就是帮你管死他龙五宝!”

“噢?怎么管?怎么敲?”

“有句话叫现官不如现管,市管会主任不是上调了吗?”

柳若梅微笑:“你八哥也想过官瘾了?”但她立即收敛起笑容:“不行,你刚被收缴了执法证,还想当什么市管会主任,那岂不是太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八坨子:“那有什么?多少老百姓联名告状的官,不降反升的还少?”

柳若梅:“眼下反腐倡廉抓得很紧——”

八坨子:“紧怕什么?中国这么大,古城镇又这么小。像成克杰这种大贪官还抓不完哩,哪里就轮得到镇长和你?何况,我是怕龙五宝没人管死他,他会得寸进尺,最终扯出萝卜带出泥啊!”

柳若梅:“嗯?”

八坨子:“晓得么,这么几年,你古都楼单是过我的手,就索拿卡要了古城镇个体户这个数啊!”说着,优雅地仲出一个指头。

柳若梅:“十万?”

八坨子:“十万?都过了百万哩!只怕也是个特大案子罗!”

“胡说,哪有那么多!”

八坨子:“我都一笔一笔记了明细帐的。不过,我可不象文化大革命写的那些电影里的阶级敌人,要搞什么变天账,我只是怕有一天你不认帐,那些个体户又缠上我,岂不害死我?”

柳若梅心声:“ 这个流氓!”却故做潇洒,“一千万又怎么样?我一不是党员,二不是干部,连国家公务员都辞掉了,那些个体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能把我怎么样?”

八坨子:“愿打愿挨?说得轻巧。要不是你仗着镇长的权力,今天给这打招呼免税,明天又给那个批条子减费,那些个体户反正想着是拿了该交国家的进贡给了你们,横直都要出钱,还不如落个讨了镇长的好,何乐不为?我又要黑道的弟兄极力配合,压着那些敢于顶撞不肯买帐的,若不是这样两条腿走路,你柳大老板能如此豪富起来?你镇长他能如此安然无恙?别的不说,单是海鲜王那桩案,二十万哪,要不是我把他做个套子灌醉他再让妓女脱光他然后让马所长去抓,最终把他摆平成植物人,早就让你吃不了蔸着走了——”

柳若梅心声:“这个无赖!他知道得太多了!”她突然转过身,灿烂地笑着,“八哥,那市管会不就是个副科级吗,一不要组织考察,二不要人大任命,我——还怕委屈了你哩!”

八坨子赶紧说:“不委屈不委屈!”

柳若梅:“那你准备去当就是!”

八坨子:“谢夫人。”

柳若梅:“不过,你不要去找镇长,镇长他不能理你这个茬!我另想办法,让别的人提你的名。”

八坨子:“行”。

八坨子答应一声,得意地走了。

柳若梅眯缝着眼睛看他远去:“这个恶棍,迟早要坏我的事——”她思索良久,“我得让龙五宝代我顶着他这份恨和狠,让他们两个永远斗着,永远顾不上我!对,就这样……”猛地,她发现了那根钓竿,走过去,拿起来,久久地把玩。然后,冷笑着拨出电话:“喂!龙五宝吗?是我,老同学。是这么回事,古城镇来了个重要客商,是考察投资小玉河电站的。要想富先修路,面貌变,先发电嘛,这客商什么都不爱,连三陪小姐都不要,就只爱钓鱼!你现在是古城镇老百姓选出来的市代表,发展古城镇你可要当仁不让啊!我知道你是钓鱼高手,所以推荐由你作陪,你可不能推托啊!地点就定在你从小最爱钓鱼的玉河潭,好了,一言为定——”

柳若梅放下电话,又是久久地把玩那竿金柄钓竿。

 

17)龙五宝家。

龙五家坐在那儿发呆。

刘春姑:“看你那呆头呆脑的样子,柳若梅又在打电话催,你到底去不去钓鱼嘛?”

龙五宝:“你说呢?”

刘春姑:“我说?——”

龙五宝:“对,你说。”

刘春姑:“让你去吧,我不放心,柳若梅那么漂亮,象个狐狸精。”

龙五宝:“嗨!你还是不放心我,那就不去!”

刘春姑:“可要是不去,这又是为古城镇造福的事,你又是人大代表,最近你几桩事做下来,电视里吹了你还吹我,说我支持你帮助下岗工人再就业,连老百姓看见我都喊我代表夫人,未必我这个代表夫人就那么怕她那镇长夫人?”

龙五宝:“那——我去了?”

刘春姑:去吧——”说着,为龙五宝打开门。

突然,他们惊呆了!海鲜王的老母亲跪在他家门前。

龙五宝赶紧上前要扶起她:“大婶,快起来!”

老妇人以头磕地:“龙代表,你要为我做主!”

龙五宝:“快别这样,有话起来说!”

老妇:“不!你先答应我,选你时我和儿子可都画了你的圈的啊!”

龙五宝:“你起来,只要我能帮你!”

老妇:“你能帮,你是人大代表,电视里播了你斗八坨帮下岗女工的事,老百姓都叫我来找你,你可要做包青天啊!”说着又以头磕地,嘣蹦有声。

龙五宝惊心动魂:“你起来,你别这样,我答应你,答应你——”

刘春姑早吓得哭起来,她拼命把老妇扶起来,龙五宝赶紧搬来一张藤椅,让老妇坐下。

老妇哭诉:“我儿子冤啊,都是柳若梅那吃蛇不留头的女人啊,她可比蛇还毒啊——”

龙五宝:“啊!”

老妇:“半年前我刚进了两车各种珍贵海鲜,花二十几万块钱啊!还没卸车哩,八坨子就来了。说镇里要召开乡镇企业干部和个体企业老板会,几百人的吃住全在古都楼大酒家。所以,我这两车货柳老板全要了!”

龙五宝:“全要?”

老妇:“对!全要,价钱也合适。我母子好高兴,就让他们全给拖走了——”

刘春姑:“后来——呢?”

老妇:“过了几天,他们给我家挂了块先进个体户的匾,连一分钱都不给!“

龙五宝:“噢?”

老妇:“不给钱,我要那牌子干什么?我儿子便去讨债。开始柳老板还好,笑脸相迎,好酒款待,可就是不给钱。两三次后,柳老板便说她是进的八坨子的货,货款全付给八坨子了,与她已毫不相干。我儿子便去找八坨子,谁知被八坨子灌醉了,醒来,一个女人赤条赤和他搂在一起。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姓马的所长抓到了派出所,说我儿子在美容厅嫖娼,要交伍仟块钱罚款,儿子赌咒发誓说没有那回事。我被通知去派出所交钱赎人时,我儿子隔着铁门对我大喊冤枉!娘啊!儿子冤啊!都是为那笔货款啊——”

刘春姑:“原来是这样——”

老妇:“我拿不出钱,我儿子丢不起那份人,更受不了那份磨,就在派出所用手铐砸自己的头,就成了个活着的大死人啊——”

龙五宝震撼不已:“天!”

老妇:“龙代表!你要给我做主啊!都是柳若梅那吃蛇不留头的狐狸精啊——”说着又要跪地。

龙五宝、刘春姑赶紧掺起老妇,说:“大婶!你儿子这事,我一定管到底!在中国,容不得人如此无法无天!”

他们把老妇送到门口。刘春姑想想,又赶紧从货柜上拿起几袋奶粉和几支人参,追上去送给老妇。

龙五宝倚着门,软软地站在那儿。他的心声:“柳若梅,你真是这种人么?”

刘春姑转回来,问:“五宝,你还去钓鱼么?”

龙五宝惊醒,他咬咬牙:“去!如此我倒是更要去了……”

 

18)玉河潭。

弯弯的小玉河流到这里,缠缠绵绵成一个潭,潭中间还有幽幽绿绿的玉河洲。

龙五宝来到玉河潭。

突然,柳若梅悄悄地一把捂住龙五宝的眼睛。

龙五宝:“哎哎,耽心把我的眼睛抠出来!”

柳若梅:“抠出来才好,谁叫你心不在焉,站在身边都看不见!”说着松开手,跳到龙五宝面前。

龙五宝大惊,他没料到柳若梅今天穿得这么露!该裸露的几乎全裸露出来,简直象大海边沙滩上女孩们穿的泳装。柳若梅则简直象个纯洁无比的女孩,一脸的天真无邪和活泼开郎,倒弄得龙五宝十分的难堪,他“啊啊”两声,忙问:“客商呢?”

柳若梅倒象懵住了:“客商?”

龙五宝:“你不是要我来陪客商钓鱼?”

柳若梅象是恍然大悟:“噢,噢,那是对你婆娘说的。满世界都晓得你屋里有个醋缸子,你屋里装的又是复机电话,你那婆娘又最喜欢和你共享接电话的欢乐的!”

龙五宝:“嘿嘿,不好意思!”

柳若梅:“再说,我要不那么说,你龙代表也决不肯给我赏这个面子!”

龙五宝:“哪里哪里……”

柳若梅:“你来了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走吧,上玉河洲去吧——”

龙五宝:“上玉河洲!”

柳若梅:“那里翠竹弯弯成蓬,绿水缠绵如带,多富有浪漫情调!……”她边说边观察着龙五宝的表情,“何况,你从小不就是最爱到那上边去钓鱼吗?”

龙五宝:“可过洲要过暗礁铺成的跳墩,弄不好就会掉到潭中去,好危险的!”

柳若梅:“那不正好?你正好可以演一曲英雄救美人的故事呀!”

龙五宝:“我只怕做不成英雄……”

柳若梅:“走吧走吧!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说着,拖了龙五宝就走。

他们上了礅石。走到潭中,柳若梅故意一晃,龙五宝本能地张开双臂要扶,柳若梅顺势倒在龙五宝怀里,惊叫着搂住了龙五宝的颈脖。

龙五宝:“哎哎,你快放开!”

柳若梅两眼迷朦:“你难道……忍心我掉进潭里?”

龙五宝:“啊……”

柳若梅紧贴着龙五宝,慢慢地全身扭动,她喃喃着:“五宝!五宝……”

龙五宝由不得喘起了粗气,他本能地想去迎合那越凑越近的嘴唇。突然,他发现柳若梅那嘴唇那么红,红得像血!他的耳边骤然响起海鲜王老母的哀嚎:“都是柳若梅那吃蛇都不留头的狐狸精害的啊——”龙五宝的心声:“我可不能被狐狸精迷住!我才不信英雄难过美人关!”猛地,他呐喊一声,一把扛起了柳若梅,就象摔跤者扛起了他的对手,大步越过了那些暗礁,一把将柳若梅掼沙包一样掼在河洲上!

柳若梅:“蠢宝!你要摔死我呀——”

龙五宝擦着自己浑身的大汗:“哈哈!不然我这浑身的劲没处使啊!你看,弄出我这一身的汗水,轻松多了!”

柳若梅顺势抱住龙五宝的大腿,摸着五宝的大腿内侧,撒着娇:“宝!谁要你把劲用在那里!”

龙五宝宁静地:“算了老同学,我的高潮已经过了。这样吧,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今天搞这样大的投资,想要什么,你就直说了吧!”

柳若梅一愣,抬起头,直视着龙五宝,良久,她慢慢地站起来,收拾起浪漫和梦幻,把衣报一拉,竟是一套华贵高雅的长裙!她拢拢头发,故做遗憾地叹口气:“宝呀,我可什么都不缺,还想向你要什么啊!我只想向你要儿时的梦,既然你已忘了过去那个同桌的我,我——”

龙五宝:“你还是言归正传吧——”

柳若梅故做谈谈地:“故事已结束了,还有什么正传——”

龙五宝:“那我可要走了——”

柳若梅:“哎——”

龙五宝淡淡一笑:“唔?……”

柳若梅;“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想向你透个消息,八坨子他可要做你的顶头上司,当市管会主任了!”

龙五宝一听,大出意外:“什么?他那德性,还能当官?”

柳若梅:“你呀,也太幼稚了!比他德性更差的人,当官的甚至当大官的还少?”

龙五宝:“不可能,我刚联合代表写议案收缴了他的执法证,未必还有如此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反而要他去当官的的人!”

柳若梅:“你呀五宝,亏你还是个生意人,就连百货中百客你都不知道?你别看他八坨子象条疯狗,可他红道黑道都有人,敢做老子也敢做孙子。有恨他的,也有正好欣赏他的哩!知道么,提他名的还是市里的一个领导哩。所以,我那位镇长男人一方面挡不住各方面的压力,另一方面也要尊重人大和龙代表你,便决定只任命他为市管会第一副主任——”

龙五宝一掌击得河沙四溅:“岂有此理!”

柳若梅:“就是啊!八坨子那么恨你,他要是真当了第一副主任,整天骑在你的头上,只怕会整得你没一天好日子过!你虽是市人大代表,总不好天天为一个八驼子去写议案吧?再好的事都一样,做一次新鲜,做两次可以,做三次拼老命,再要是无休无止做下去,只怕谁都会烦你吧——”

龙五宝:“气死我了!”

柳若梅心里发笑:“鱼儿上钓了——”嘴上却说:“五宝!你莫气成那样,为那么个地痞流氓头,值得么?”

龙五宝:“我去找镇长!”

柳若梅:“晚了!任命书已下了!在中国,要撤一个官谈何容易!除非你拿出他赎职枉法的罪证。可他,一时半刻不会让你抓到把柄的。单为整死你,他也不会立即重新犯罪赎职,五宝,你说——是不是?”

龙五宝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柳若梅认为到了火候,该起钓了:“看你气成那样干吗?这不还有我哩!”

“有你?!”

柳若梅叹口气:“谁叫我是你老同学呢?千年修得同桌坐,万年修来你搂我抱我上玉河洲!虽然你堂堂人大代表看不起我古都楼的小老板,我可是豁出脸来投怀送抱啊,说不定你还在心里把我做下贱女人哩!跟你说,我要是真下贱,以我的钱财和相貌,选几个帅哥陪我上床还不容易?待业青年和下岗哥哥里多的是!跟你说,我是真爱你——你不要说!听我把话说完,是我坚决要我男人只让八坨子当副主任,而把正主任的位置留给你——”

龙五宝:“把正主任位置留给了我?”

柳若梅:“对!八坨子再恨你,也只能是副的!没见过哪个副的还能斗过正的!何况,你还是堂堂人大代表!除非你是个阳萎的男人!”

龙五宝:“……”

柳若梅再一次把头靠在龙五宝的肩上,同时把手大胆地伸向龙五宝胯下:“蠢宝,怎么样?”

龙五宝用手抓住柳若梅的手,同时肩膀慢慢抽开,他耳边再一次响起老妇的哀嚎,他的心声:“世上没有白吃的酒饭!”想到这里,他慢慢冷静下来,微笑着说:“你对我如此关照,想要我如何谢你?”

柳若梅:“只要你以心换心!”

龙五宝:“做你的情人?跟你上床?”

柳若梅冷笑。她的心声:“癞哈蟆还真想吃天鹅肉!”但她却说:“五宝,既然你把话问到这个份上,我想我应该和你肝胆相照,坦诚相见!五宝,你从一个靠钓鱼交学费的苦孩子,挣扎到能一次性拿出十万块钱捐资办校的富翁,如今,又当选为古城市的市代表,不容易啊,吃的那份苦受的那份罪,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感受最深的啊!我们可不能再被一两个流氓整下去!因此,我们应该强强联合,互相保护——”

龙五宝:“强强联合,互相保护?”

柳若梅:“对!我已经倾尽全力为你谋划,甚至,连身子和心都可以献给你!如果真说要谢我,那就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站在我一边,保护我!要知道,你人大代表平时虽没有权,可关键时刻,真要较起真来,你的权力是能掀翻天的!”

龙五宝:“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站在你一边,保护你?”

柳若梅:“对!”

龙五宝故做憨态:“那你要是犯了法?”

柳若梅:“你——”

龙五宝:“要是真是你和你男人吃掉了古城镇棉纺厂?”

柳若梅:“五宝?”

龙五宝:“要是你真生吞了海鲜王二十万块钱海鲜并策划把他害成了植物人?”

柳若梅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龙五宝,你真行,你果然不愧是人民选出的好代表,你不光坐怀不乱铁石心肠,你还忧国忧民不讲私情,好了!镇长他交给我的要好好考察你的任务我算圆满完成了!——“

龙五宝:“你——考察我?!”

柳若梅象是笑得更开心:“那当然了!你想,我堂堂镇长夫人,古城镇首富,怎么会如此下贱?不过我可要严正告诉你:你刚才问的话,纯属于虚乌有!要是有人造这样的谣,你人大代表也要依法保护我们不受诬谄的权利!好了,考察就到此结束吧,我可要回去给镇长复命去了!你还想钓鱼么?这钓竿留给你——”

柳若梅说罢,飞一个吻,转身款款而去——

她的心声:“这该死的龙五宝,他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盟友!那就走着瞧吧……”

龙五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捡起那竿鱼钓,用劲地甩出一竿长钓,鱼钓远远地落在玉河潭里……

他的心声:“鱼啊鱼,只要你贪吃,总会有被钓上钩的时候……”

 

19)古都楼总经理室。

柳若梅端坐在老板椅上,凝神闭目,宛若雕像。秘书轻轻地进来:“柳总,你的电话。”

柳若梅像是没听见。

秘书:“像是镇长打来的,还怪你为什么整天都关着手机?”

柳若梅还是像没听见。

秘书:“柳总,镇长那边好像有什么急事。”

柳若梅依然静如涅磬。

秘书欲走,才想起手中那杆折好的金钓竿。复轻轻说:“柳总,这是龙代表刚才送还的钓竿。我不想让他打扰你,没让他进来。他一定要我亲手交还给你,说这钓竿的柄还是纯金的,可不能丢了……”说着,把钓竿轻轻放在桌上,悄然退出。

柳若梅猛地睁开眼,拿过那柄金钓,奋力折断,扔在地上用脚狠踏!然后,打开手机,急速扩机——

 

20)八坨子内室。

他撬开床脚下的地板,取出一薄膜包着的厚厚的帐簿,认真地翻看,并认真记录着——

特写:经查并落实:柳若梅索要古城镇养鱼王李老板金柄竹竿一根,价值玖仟玖佰玖拾元,准备钓龙五宝……

正在这时,他的扩机骤响。他查着扩机:柳若梅扩我?还加三个九,急如星火?又出什么事了?——

八坨子藏好帐簿,锁好门,坐上摩托,飞驰而去……

 

21)古都楼总经理室。

八坨子敲门。

柳若梅:“进来!”

八坨子:“夫人,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扩我 ,什么事啊?”

柳若梅:“八哥,我——对不起你!”

八坨子:“怎么?”

柳若梅:“答应让你当个主任,还只能当副的。”

八坨子:“副的?那——谁要争那个正的?”

柳若梅:“龙五宝!”

八坨子:“龙五宝?”

柳若梅:“是呀,他最近名气太大呀,又是帮困扶贫扶持下岗职工再就业,又是联名代表写议案治理经济环境,打击你这些市霸黑团伙,就连他以前不留名捐给希望工程十万块钱的事最近也被新闻媒体给挖掘出来了,这可都是最得民心的事呀,因此,好些领导都提议正主任位子留给他——”

“留给他?他当正的,老子当副的,老子还怎么整他?”

“是呀!镇长压力太大呀!要是龙五宝出个什么使老百姓发恨人大动怒的事,罢免了他的代表资格就好了。”

八坨子:“我叫几个弟兄废了他不就行了。”

“废了他?!……”柳若梅沉吟良久,“不行!他现在是人大代表,他要是遭了残害那还了得?再说,以他现在的作为,还犯不上搞那么大的投资……”

“那——”

“那什么?我们只要想法弄臭他就行了。”

“弄臭他?”八坨子摇头,“他这人我知道,吃喝嫖赌样样不沾,难。”

柳若梅:“就非要搞吃喝嫖赌?再说,老百姓现在也不太关心谁吃喝嫖赌,要搞老百姓深恶痛绝的事,比如贩假制假卖假……”

八坨子一点就通:“你是说在热点问题上做文章?对头哩!他堂堂市人大代表要是卖假货次货,坑害百姓,那可是老百姓最恨的事——行!干这种事我可是专家!”

柳若梅:“要做就把文章做足!我们要把他一次性搞臭,八辈子也翻不得身!官方我负责,你可要——”

她把头凑近八坨子,两人越说越兴奋……

 

22)龙五宝商店。

刘春姑扶瞎眼老倌从柜台出来:“天气热,你老人家再喝一杯冰水吧!”

瞎老倌:“够了够了,都喝得我一肚子冰凉了——五宝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可有话要跟他说。”

刘春姑:“他到市人大都去了两天了,那天钓鱼一回来,就火急火燎地赶到市人大去了!说古城镇问题严重,柳若梅问题严重,他要去提请市人大出面监督,否则问题难以解决!——”

瞎老倌:“这就难怪了。”

刘春姑:“大爷,你到底要跟五宝他说什么呀?”

瞎老倌:“我——嗨!五宝反正也该回来了,我亲口对他说。”说着,敲着竹杆远去。

刘春姑:“哎——大爷,你好走啊——”

刘春姑看着瞎老倌远去,她心里嘀咕:“这个瞎老倌,他到底想跟五宝说什么啊?……”

 

23)对面楼台。

八坨子紧紧盯着龙五宝商店。此刻看清就是刘春姑一人在店,忙向下面做一个手势,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恶棍们一见手势,立即拳打脚踢地打斗起来!一边打一边高声吼叫:“五宝你这个狗日的,总跟老子们过不去,今天看老子不挖你的眼抽你筋——”

“对,打死他!”

“打死他!”

刘春姑闻言大惊:“谁打我的五宝?”忙出门,众人却在八坨子的暗号指挥下打斗追逐而去,叫骂声仍不断传来:“狗日的五宝,你还想到派出所去告?躲到家里怕我们打碎你的店?追上去,打断他的脚——”

刘春姑吓得大喊:“天啊!谁打我的五宝啊!五宝呀!我的五宝呀——”

刘春姑不管不顾地追向前去!

八坨子向另一边做一个手势,蛮狗背一个大货袋一闪身进了龙五宝的商店,换下一个同样的货袋,匆匆离去……

八坨子赶紧拨出电话:“喂!柳夫人吗?货已经卖出去了,你可要赚他个一本万利啊——”

柳若梅:“知道了。联合打假队已整装待发,只等龙五宝一到家,打假队马上就到!刚才市里方面的朋友已来了电话,龙五宝已经上了火车,你叫弟兄们看好那袋假货,可万万不能让他把假货弄出商店啊——”

 

24)古城镇小巷深处

八坨子的兄弟们还在假打假闹。

刘春姑大汗淋历地追来。

一年轻人跪地求饶:“别打了弟兄们,我刘五宝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得罪哥们了——”

小头目看看表,估计时刻完全足够了,便大喝一声:“五宝,你给老子滚——“

被喊作刘五宝的翻墙而去——

刘春姑浑身发软地瘫靠在墙上,“短命死的哟,赫死我了,你也叫什么五宝罗——

 

25)龙五宝商店。

龙五宝风尘仆仆地归来。叫着:“春姑,我回来了!”

刘春姑却浑身透湿神情疲惫地出现在他身后。她看见龙五宝,猛地一把搂住五宝:“五宝!你把我吓死了!”

“我把你吓死了”

刘春姑:“刚才几个人在外面打架,一个个都喊:‘五宝!你专管老子们的闲事,我要打断你的脚,挖出你的眼!’我一听吓坏了,追他们几条巷,谁知是个年轻的短命鬼,也叫五宝!”

龙五宝:“噢?”

说着,若有所思地走进自己的店子,打量着自己的商店。

刘春姑:“怎么?”

龙五宝不答,仍在察看自己的商店。

刘春姑:“你是怕丢东西?对!刚才我急死了,没关店门……”也赶紧查看店子和货款,“五宝,没丢什么!青天白日的……”

龙五宝:“再仔细看看。临回来时,市人大主任一再嘱咐我要提高警惕,最近有几个坚持原则的人大代表都遭到了恶棍的报复,手段狡猾而残忍,要我各方面都多加小心……”他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货。慢慢,他站在一货袋前,审视良久,拆开袋边线,抓出一把辣椒粉,捏紧、松开,又嘬起嘴一吹,再拿起一些放进自己的口内,皱起了眉头:“这袋辣椒粉怎么了?”

刘春姑:“你说怎么了?”

龙五宝:“这完全是一袋假货!”又用手插进袋底抓出几把,又吹又搓,“你看,起码有一半是红高梁壳,那一半,也都是发霉变质的辣椒粉——”

刘春姑:“怎么可能?这都是你亲手进的货。”

龙五宝:“不好!这货是被人调包了,搞阴谋我们永远不如他们!”

刘春姑:“真的?”

龙五宝:“这货是我亲手进的,底面我都过了细的。刚才的打斗,是调虎离山之计,这是明显的调包陷害!

刘春姑:“哼!这些黑心肝的,他们也太小看我刘春姑了。就这么一袋假椒粉,几百块钱的货能把我害到哪里去?他们是要发个信号,叫你不要管他们的闲事吧?”

龙五宝:“不!她们是要下狠手了!”

刘春姑:“下狠手?”

龙五宝:“对!眼下制假卖假是老百姓深恶痛绝的事,也是党中央国务院都在狠抓的热点难点问题。我是人大代表,却带头顶风作案,在这里公然卖假货,抓住了,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人大又怎么能支持我?她们这是要搞臭我呀——”

刘春姑:“不怕!不就一袋假椒粉吗?我把它扔到小玉河去就是——”

龙五宝:“不!假货已进了我们的店,我们就是想扔也搬不出去了——”

刘春姑:“怎么?”

龙五宝:“肯定会有人在等着抓我们,好问我个闻打假销毁罪证——”

刘春姑:“啊??”

 

26)街对门转角处。

八坨子对蛮狗:“告诉各出口的弟兄们,把龙五宝的店看死!他要是敢背那袋假椒粉出门,你们就立即冲上去扭住他,问他个闻打假销毁罪证,先给我打断他几根筋骨然后再扭送到我市管会来!大不了说我们是执法过份,这一回不要手软!哼,老子救了他的命还敢跟老子过不去,还想去动镇长,这回他是死定了!”

蛮狗:“放心,我杀猪佬还不会伤筋断骨么?我保管要外人看到我象是连没动手,他就会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27)龙五宝商店。

刘春姑急得团团转:“五宝!那我们可怎么办呀!我们总不能把假货留在店里,让他们来抓死的吧?——”

龙五宝咬着嘴唇,绞着脑汁。

刘春姑:“五宝呀!多少回水里火里你都拿得出主意,这回你也要拿支笔杆当利剑,捡块纸片当令旗去斗赢他们啊!”

“笔杆?”

“古话里讲的嘛!”

“纸片?”

“婆娘是瞎胡扯啊!”

龙五宝拍案而起:“婆娘!你说得好!快拿纸笔来!”

刘春姑:“拿纸笔?”

龙五宝:“对!拿纸笔,写告示!”

刘春姑:“写告示!”

龙五宝:“对!我们要抢在她们前面,写出告示!就说我们店因不慎进了一袋假辣椒粉,现已卖出一部分,我们贴出告示让顾客前来索赔!”

刘春姑:“对!对!现在假货很多,做生意不慎进到假货在所难免,我们主动贴出告示,她们想借这袋假椒粉做文章就没法做了!以后我会多加小心,困觉都睁一只眼——”

龙五宝紧张地铺纸泼墨,且写且说:“我们按店规假一罚十,十倍赔款!还包顾客来往的车费和耽搁的工资……”

刘春姑:“那要是贪小便宜的都来呢?”

龙五宝:“那也顾不得了!眼下保人大代表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人大代表坏了名声,以后说话还有谁信?那他们的阴谋就得逞了!为了能挫败她们的阴谋,纵是倾家荡产,我也顾不得了!”

刘春姑:“对!不顾!不顾——”

龙五宝:“写好了!快拿浆糊——”

刘春姑:“浆糊!好!浆糊!幸好我们店百货齐全……”

 

28)店外拐角处。

柳若梅带工商、税务、治安、新闻一大帮人蜂涌而来。

八坨子:“柳夫人,你总算来了——”

柳若梅:“没问题吧?”

八坨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柳若梅:“那袋货没被他销毁吧?”

八坨子:“放心!他没法销毁!他吃不下去,也搬不出去,这回他死定了!”

柳若梅:“好!”

八坨子:“今天污水臭水猪血水狗血水我叫弟兄们准备了几大桶,只等假货一曝光,我立刻泼得他臭不可闻!——”

柳若梅:“我再让电视台把这新闻做成专题片天天播,最好送上《焦点访谈》,题目我都想好了——《人大代表知法犯法犯众怒,古镇百姓依法打假惩歹徒》!”

八坨子:“高!这才是高家庄的高!”

柳若梅优雅地一挥手:“打假队跟我来,拍新闻的前面走——”

 

29)龙五宝商店前。

一张大红告示贴在店门前,龙五宝和刘春姑把那袋假椒粉抬放在告示下,然后,他弹衣整冠,静静地坐在门前。

柳若梅、八坨子等人蜂涌而来。

拍新闻的扛着摄像机,一见那崭新的大红告示下围着热烈议论的人群,忙凑上前一看,赶紧回头喊:“柳老板,你快来看——”

柳若梅:“看什么?”

新闻人:“告示!这可是条特好的新闻——”

柳若梅挤上前去观看:“是揭发龙五宝的么?”

新闻人:“你看吧——”

特写——同时出现龙五宝的声音——“安民告示:我店不慎进了假椒粉一袋,现已卖出一部分。鉴于本店是人大代表放心店,有错必改,执法必严。故欢迎凡在本店购买了假椒粉的前来索赔,本店除按假一罚十的店规赔付之外,还负责报销往来车费和发放误工补贴,特此告示并真诚致歉!

本店主龙五宝恭启

 

柳若梅气得脸都歪了!她的心声:“好厉害的龙五宝啊!——”

新闻人:“柳老板,临来时镇长嘱咐一定要搞出一条有份量的新闻,我看这就很有份量!题目我都想好了:《龙代表严以律己勇张告示,受害者假货包赔还发工资》——”

柳若梅猛地大喝:“不要拍了!”

新闻人:“怎么?柳老板不满意?”

柳若梅一惊:“不!我是说不要拍我了——”

新闻人“噢”一声,继续拍老百姓的反应。

一百姓:“难得难得,若都照这样,老百姓就放心了——”

另一百姓:“龙代表是从不卖假货次货的,这次他也是上当了……”

柳若梅冷冷笑着,走向龙五宝。

龙五宝款款起身,拍拍衣襟,迎向柳若梅。

两人在店前相遇,久久对峙。

柳若梅:“龙五宝,你好聪明啊!”

龙五宝:“不敢当!真要聪明,这袋假椒粉就进不了我的店子了!”

柳若梅:“是吗?那我就劝你吃一亏长一智,变得真聪明点。不然,吃大亏的日子在后头!”

龙五宝:“说得对!我吃了这一亏,我就知道了:要想不被毒虫咬,只有消灭害人虫!光想做个好人是不够的,不依法揪出腐败分子和吸血虫,想做好人也难啊!”

柳若梅:“唔,想得很好,可就凭你——”

龙五宝:“光凭我当然不行,我十个龙五宝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我,有法!任谁千变万化,也难逃法网恢恢!何况老同学呀,你不要忘了中国有句土话:‘山有傲骨水有魂,任是泥人有土性’!我龙五宝真要没有一点能耐,能搞得一些人在我面前动玉河潭那种心思吗?”

柳若梅气得发抖:“你,你——”

八坨子等人冲上来:“跟他罗嗦什么!他龙代表卖假货就是坑害百姓,就是执法犯法,我们就要搞臭他!”

“对!泼他的污水,砸他的牌!”

“淋他的狗血,让他狗血淋头,臭不可闻!”

蛮狗说着,端着污水,就往龙五宝头上泼!

瞎眼老倌和茶花等人冲上来。

瞎眼老倌:“你们不能欺侮龙代表!他是好人!欺负好人是欺天欺地,是要遭报应的!”

蛮狗一把推倒瞎老倌:“滚开!瞎了眼还要管闲事!”

茶花拨开众人,冲到蛮狗面前:“你敢打人?连瞎眼老人都打?”转对众人大声疾呼:“古城镇的父老乡亲们,谁好谁坏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可不能让坏人老欺侮我们好人 ,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高呼:“不能打人!不能侮辱龙代表!”

瞎眼老倌:“父老乡亲们,我瞎眼老倌亲耳听说他们要整龙五宝,他们没把我瞎子当回事,当着我的面说。我想来告诉五宝,可他没回来!”

茶花对新闻人:“记者同志,你可都听到了看到了,你们可要做包青天呀——”

八坨子一盆污水劈面泼向茶花:“你这个臭婊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你不就是龙五宝养在菜场里的一个臭二奶吗?”

茶花:“什么?你敢泼我的污水?你敢如此诬谄我?你这个该死的炸头瘤?你不得好死?你拨我,看我不敢泼你?——”说着,奋力冲过去,从八坨子弟兄手中抢过一盆狗血,奋力泼向八坨子的头!八坨子何曾料到茶花如此反抗?骤然一惊,猛地,他浑身发颤嘴唇发抖,只见他大喊一声:“哎哟,痛死我了,你这个臭婊子,你敢拿石头砸我的头,哎哟——”

茶花一愣,突然,她抚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你这个该死的炸头瘤,你的炸头瘤发作了!发作了!你们大家都看见了,我只泼了他狗血,他却说我拿石头砸了他,还浑身发抖嘴唇发颤地喊痛死了,天意!天意啊!八坨子,我告诉你,你就要死了!谁也救不了你!你看,你会象疯狗咬了一样怕风怕水,你的头会象炸裂一样地活活把你痛死!不信你们看——”

茶花说着,拿过柜上的一把扇子,呼呼朝八坨子猛扇,只见八坨子立即缩作一团,象神话里的纸人一样被扇得索索发抖,遍地乱滚,他紧捂着头,连连大喊:“啊?风?我好怕啊!哎哟!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柳若梅大惊:“啊!狂犬病?!八坨子得的是狂犬病?不行,我可不能让他接近我,把我给弄伤了感染了——”

柳若梅说着,惊恐地溜走——

八坨子:“哎哟!哎哟!——”他大喊着,“柳夫人,你就这么走了?——”接着怒斥蛮狗,“狗日的蛮狗,你还看着老子痛死么?还不抬老子上医院——”

蛮狗吓得颤颤兢兢,吼着他的弟兄:“快!先捆起他,再送医院!”

八坨子:“谁敢捆老子?”

蛮狗:“捆!不捆你要是象疯狗一样乱咬怎么办?”

蛮狗吼着,八坨子反抗着,终于把他捆上,忙忙乱乱地抬走。

看热闹的都跟着浩浩而去。

茶花仍在抚掌大笑:“八坨子!你不得好死!谁也救不了你,我更不会救你——”

瞎眼老倌仰天长啸:“报应啊!报应——”

龙五宝看着眼前的场面,突然觉得好疲软,他慢慢坐在台阶上。刘春姑扑上前去,搂住他:“五宝,我好怕……”

龙五宝搂着她:“我也是……”

 

30)夜,龙五宝家。

龙五宝大吼一声:“住手!——”猛地从床上跳起——

刘春姑:“五宝!五宝!你怎么了?”

龙五宝大汗淋沥,喘息不已!

刘春姑:“你做恶梦了。”

龙五宝:“啊……我梦见柳若梅把八坨子杀了!”

刘春姑:“柳若梅怎么会杀八坨子?谁不知八坨子是她一条狗!再说了,八坨子现在已不要人杀了,他果然象茶花说的,无可救药了,医师诊断说他只能等死了!晓得么?这两天到医院打听消息的人不断,老百姓都盼着他早死,有人还放了鞭炮,八坨子再也不能做恶了——”

龙五宝听了,半响不语。

刘春姑:“你——不高兴?”

龙五宝:“我担心他这突然一死,有人会比老百姓更高兴!”

刘春姑:“你是说——柳若梅?”

龙五宝:“对!柳若梅的好多事,都是通过八坨子干的。他这一死,就把什么都带走了!那海鲜王母子只怕就冤沉海底,永无伸冤的日子了……”

刘春姑:“可八坨子活着也不会帮你呀——”

龙五宝:“可只要他活着,就有一线希望可以从他那儿突破啊!何况……他到底救过我的命,恩德难忘呀……”

刘春姑:“你呀,心太软了。”

龙五宝:“我想天亮就去看他。”

刘春姑:“看他?不!八坨子早恨透了你!在医院还喊着要宰了你。万一他反正觉得要死了,拉你垫背怎么办?”

龙五宝:“可我要不去看他,我会日夜不得安宁的。我去看他,不光为他救过我的命,还为……”

 

31)医院肿瘤科病房。

八坨子在痛苦中挣扎。

龙五宝走进病房。

八坨子用被子捂着头嗷嗷喊叫着滚到地上。

龙五宝赶紧上前扶起:“八哥!八哥?——”

八坨子没料到会是龙五宝:“你是——龙五宝?!”

龙五宝:“是我,八哥!”

八坨子确实认清了是龙五宝,猛地大吼:“滚!你是来看老子怎么死是吧?这下你高兴了吧?老子恨不得掐死你——”说着要扑上来扭打龙五宝,却又因剧痛滚到了床上。

龙五宝:“八哥!八哥!你不要这样——”

八坨子:“老子恨死了你!要不是你当了代表便忘恩义,成天跟老子过不去,老子不会这么快发作!医师说了,这虽是不治之之症,有的却可以一辈子不发作,都因为你弄得我精神高度烦恼和愤恨,才导发了急性发作,我——哎哟!”

龙五宝:“八哥,你现在是病人,我决不会在这种时刻跑到医院来跟你论是非,请你多些宁静少些恨,争取生存的机会……”

 

32)医生办公室。

柳若梅在向医师急切地打听:“医师,八坨子那病真就不可药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医师摊一摊手:“毫无办法……

柳若梅的心声:“好!只要他一死,死无对证,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八坨子干的!莫说你是龙五宝,他就是苏联的克格勃美国的安全部都是空的!好了,我该放心地去看看八坨子了!既然他不是狂犬病,我就是抱着他流几滴眼泪又有何妨——”

柳若梅几乎是美滋滋地走向八坨子的病房。在八坨子的病房门口,她猛地大惊:“啊?!龙五宝怎么会在这里?他还会来看八坨子?难道他还不希望八坨子快死么?——”

 

33)八坨子病房内。

八坨子简直不敢相信:“什么?龙五宝!你说你要去求佘茶花来救我的命?”

龙五宝:“对!我曾听佘茶花说过,她家有祖传秘方,专治炸头瘤的!”

八坨子:“对!她说过!那次她卖香菇和草药时就说过。可是她——不会来救我啊!我知道,她早恨不得拿刀子一点一点地剐了我喂狗啊,哪里还会再来救我——”

龙五宝:“我去求她!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人的命不是田地里的韭菜,割了还会发生,人一死,就再不能复生了啊!”

八坨子突然捶胸蹬足!“天哪!难道我就真这么死了啊!老子还有那么多钱没花?我的儿子还没长大啊!儿子呀!老子把你送进贵族学校,老子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好哇——”

龙五宝:“八哥!我这就去求茶花!你可要挺着,我这就去,为了你的儿子,你也要挺着啊……”

 

34)病房外。

柳若梅的心声:“龙五宝真要求人来救八坨子?不!他不可能不恨八坨子,他是为查我柳若梅!你想要留下活证不死么,哼!——”

见龙五宝要出病房,她赶紧一闪身走进女卫生间,待龙五宝过去,她便跟踪而出——

 

35)八坨子病房。

蛮狗提一个罐进来。

“八哥,这是你最爱吃的果子狸。那卖果子狸的不肯孝敬你,我说要弟兄剁了他的双脚,他只好——”

八坨子:“老子都要死了,难道你们还嫌我罪不深么?”

蛮狗:“八哥,未必你还信真有来世?”

八坨子:“老子是为活着啊!”

蛮狗:“不是说你只能死了吗?”

八坨子:“可龙五宝说他去求佘茶花来救我!”

蛮狗:“龙五宝?他会去求茶花?茶花又怎么会来救你?”

八坨子:“他未必在老子快死的时候还来耍老子气老子?这样,你背上老子,我们这就到茶花家去。他龙五宝要是真心救老子,就是茶花不肯救我,你们也要记着,从此不要跟五宝过不去!要是他耍老子,老子反正要死了,就一刀宰了他垫背!”

蛮狗:“这……”

八坨子:“快走——”

蛮狗只好背起八坨子。

医师追出来:“哎哎!你们要上哪去——”

八坨子:“莫理他,走——”

 

36)茶花家。

茶花好酒好菜端上桌,对他男人:“还呆着干什么?还不拿酒杯?今天我让你喝个够!”

酒鬼:“我不敢。喝醉了春姑姐又会带妇联干部来整我。

茶花:“你也晓得怕?”

酒鬼:“日子没盼头不晓得怕,日子有盼头了,就反而晓得怕了。何况,男人是菜,女人是锅,没见过菜还能炒赢锅的!”

茶花听了开心地大笑:“可今天我让你喝个痛快!晓得么?据我推算,八坨子挨不过今天了!——”

正在这时,龙五宝匆匆闯了进来:“茶花——”

茶花根本没料到恩人会闯到她家来,高兴得不知所措:“龙代表!你怎么到家里来了?没想到,实在没想到!”转身对他男人“还呆着干什么?这就是大恩人龙代表呀!你陪龙代表坐一会,我马上再搞几个菜——”

说着要进厨房。

龙五宝赶紧拦住:“茶花,你别忙,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有要紧事要求你——”

 

37)茶花屋外交叉路口。

柳若梅提着大包小包贵重的礼品走来……

另一条路口,蛮狗背着八坨子气喘如牛地走来——

突然,八坨子发现了柳若梅:“柳若梅?——”

蛮狗:“对!是柳老板。”

八坨子:“她怎么也来了?”

蛮狗:“她也是来求茶花去救你的命吧?”

八坨子突然长了个心眼:“自从我发病,她还从来没到医院看过我。以她的德性,从来都是给人一口水喝都要让人知道她好处的人。她花钱送礼为我求人,不可能不让我先知道——”

蛮狗:“那——“

八坨子:“我今天倒要看看——“

八坨子说着猛地从蛮狗背上挣扎落地,拖着蛮狗,绕到茶花的后窗下……

柳若梅走到茶花门口,要推门进去,却又猛地停住了,她要等待最好的时机——

 

38)茶花屋内。

茶花简直不敢相信:“什么?你说什么?龙代表你是要我去救八坨子?救那个早就该死的人?”

龙五宝:“茶花!你听我说——”

茶花:“不!我不要听!你可以要我去救一条蛇一只狼,不能要我去救八坨子!八坨子他欺行霸市为害古城镇,古城镇的老百姓都恨不得他早死,我更恨不得要生吃了他——”

龙五宝:“茶花,你听我说,他是可恨,是该死,可他,他救过我的命啊!——”

茶花:“可他,逼过我的命!——”

龙五宝:“茶花,茶花!我晓得你恨他,我晓得他有罪。可他,现在是病人啊!他痛得好难受啊,谁见了他那副样子,谁都不会忍心的!死囚犯有病,国家还要救治哩,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要不,我会一辈子不得安心的,茶花,就算你是救我——好吗?”

茶花:“救你?——”

龙五宝:“对!救我!我是个农民的儿子,祖祖辈辈都教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我现在还有几件大事要办,他要突然一死,只怕——”

正在这时,门猛地打开,柳若梅冲了进来!没等龙五宝和茶花做出任何反应,便丢下大包小包的礼品,一把拖住茶花:“茶花姐,听说你有治炸头瘤的秘方,可是真的?”

茶花:“你,也是来求我救八坨子的么?“

柳若梅:“茶花,我知道,你是恨八坨子的。也难怪啊,八坨子结帮拉伙,欺行霸市,又围堵拦截,凌逼良家妇女,逼得好多好女人投河上吊啊!象这种早就该死的人,你要去救他,古城镇的人都会恨你放虎归山!别人甚至会说,茶花去救那种坏人,还会是什么好女人?要不是早就跟八坨子暗中有一腿,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那种早就该死的人?——”

茶花:“你不要说了!”

柳若梅:“可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茶花妹子,我求你了,就是别人说你跟八坨子上过床打过私崽,你也要去啊!——”

茶花气得浑得发抖,她大声吼:“滚!你给我滚!我不会去救他,永远不会——”

柳若梅:“茶花!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你家这么穷——”

茶花:“滚!你滚——”

柳若梅:“茶花!——”

突然,八坨子打开后窗,滚了进来,一步步逼到柳若梅面前,一把揪住柳若梅:“柳若梅!老子宰了你——”

柳若梅大惊,却强做镇静:“八坨子!你疯了么?没见我正买了礼品,求茶花去救你!我还准备花大把的钱——”

八坨子:“柳若梅!你不要装了!你那哪是求她?你那是挑茶花最恨的事说好往火上浇油哇!你唯恐她不恨我,你唯恐她真去救我!你是生怕龙五宝求动了她的心,你是巴不得我早死好死无对证啊——”

柳若梅:“八哥——”

八坨子:“你不要喊!你以为你的心思我看不透?告诉你,干坏事耍歪心眼我还是你祖师爷哩!好!既然你想堵我的活路杀人灭口让我不得好死,那我也要让你不得好活!我死也要拖上你垫背!”说着,他又是一阵剧痛,痛得他满地乱滚乱抓。

龙五宝一见,匍然跪在地上:“茶花!茶花!我求你了——”

八坨子:“五宝!你不要求茶花了!她恨我,理所当然;可她柳若梅要我死,我决不放过她!快,这是我家的钥匙!你快到我家去,我右边床脚的地板下,有一个薄膜包着有厚本本,那是柳若梅几年来索拿卡要的明细帐,一百多万哪!还不包括象棉纺厂那样的大头!快去拿来,趁我没死,我要逐页打上手膜!我要让这个狠心的女人跟我一样的下场——”

龙五宝:“八哥!”

八坨子:“快去!”

龙五宝:“哎——”

八坨子:“还有,海鲜王一家,也是柳若梅要我那样栽赃陷害的,那卖淫的女人,就是她古都楼的五号小组!——”

龙五宝:“啊?!——”

 

39)检察院。

龙五宝走进来,递上一个厚厚的帐本。

检察长慢慢翻看。

龙五宝在激愤地陈叙……

 

40)火车站。

柳若梅在送一个客户上车。

几个公安人员走来挡住那客人:“五号小姐,你慢走一步——”

客户:“你说什么呀——”

公安人员摘下她的眼镜,取掉她的帽子,拿下她的胡子,现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公安人员:“跟我们走吧——”

柳若梅隐进人群……

 

41)古城镇菜市场。

人声鼎沸,人们奔走相告:

“快去看呀!柳若梅被抓起来了!”

“还有蛮狗!”

“八坨子不死就好了,他们一伙就算齐全了!算是便宜八坨子了。本来市人大都来做茶花的工作,茶花也答应了去救他的,可他痛不过自己跳楼死了——”

 

42)龙五宝商店。

龙五宝和刘春姑正在收拾商店。

龙五宝:“嗨!这些日子被搅的,店子也没好好收拾!我们都认真查查,看有不有需要翻晒清洗的货物——”

刘春姑:“哎!五宝,这些天我就象作梦,没想到这世事说变就变,昨天柳若梅一伙还威风着哩,一眨眼,全抓起来了!”

龙五宝:“抓晚了,古城镇老百姓受苦了!都怪我,平时只顾赚钱做生意……”

刘春姑:“哪能怪你!那时你又不是人大代表!”

龙五宝:“不是人大代表也可以管啊!”

刘春姑:“说得轻巧!你不是人大代表,谁会把事情说到你面前来?好人坏人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再说了,要不是各级人大撑着你,光凭你龙五宝,能斗赢他们?”

龙五宝:“倒也是……”

正在这时,茶花喘吁吁地跑来:“龙代表,五宝哥——”

龙五宝:“什么事?把你急成那样?”

“柳若梅!她被抓起来了!”

龙五宝:“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那样奔走,就为她有今天啊!”

茶花:“可她,硬要求再见你一面——”

龙五宝:“噢?!——”

茶花:“你看,公安局的押着她来了!”

柳若梅果然被押过来。

柳若梅依然是款款而来。她站在龙五宝面前,良久,慢慢举起手铐:“龙五宝!这下,你高兴了吧?“

龙五宝:“我当然高兴。不过,又很悲哀。为你,也为养育你这个怪胎的环境!“

柳若梅:“知道为什么要来见你?“

龙五宝:“说吧,这种时候你还有兴趣卖关子?”

柳若梅:“我来是想请你看一样东西!”说着,把观众见过的那件柳若梅钓鱼时穿过的做工奇特的连衣裙递给龙五宝。

龙五宝接过抖开:“连衣裙?!”

柳若梅:“对!多谢你还认识它!是呀,我不是好人,你龙五宝也是大坏蛋,大色狼!你是要强奸我我坚决不干,你才恼羞成怒,要把我置于死地!——”

龙五宝:“我——”

柳若梅:“我什么?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了面子了。你也不要想抵赖,这裙子上有你的汗液你的手印还有你撕破的地方,那是你强奸我我挣扎扭打才把你弄得汗水淋沥的!这一点你是逃不脱公安局科技侦破手段的!要不然你一身的脏水怎么会弄到我崭新的裙子上?——”

刘春姑:“你血口喷人!”

柳若梅:“怎么?你这醋缸子现在倒不酸了?”

突然,龙五宝哈哈大笑。

柳若梅:“你——笑什么?”

龙五宝:“我笑你硬是天下一绝!就凭这就能定我强奸罪?最多让一些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是个全好人!或者,引来各级各部门总拿眼睛暗中盯着我。那正好可以监督我做一个好人、好代表!我自己呢?也更知道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做人!这是很好的事情,老同学,我要谢谢你!”

柳若梅:“你——”

龙五宝:“你不要再说了,还是想一想怎么老老实实的交待部题吧!我可要做生意了,我都好长时间没有好好地喊几嗓子了——”

龙五宝说罢,弹衣整冠,清清嗓子,大声吆喝:“哎!大家快来买哩!萝卜白菜柴米油盐南货北货样样齐全哩!假货包退少一罚十接受监督决不食言哩!人民代表放心店,永远做你的贴心人哩!哎!大家快来买哩!——”

吆喝声中,音乐起。

刘春姑,佘茶花等人一齐加入进来,一起吆喝,好一曲蓬蓬勃勃的市场交响曲——

主题歌起:

市场小  世界大

小小市场连万家

萝卜白菜瓜豆果

乌龟王八蛇兔鸭

大官也要吃小菜

小民也想品名茶

人间百味此处有

请君品尝请君察

歌声中,剧中各种人物逐一亮相……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