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惟适之安寄哀思 ——怀念潇湘文坛的一代宗师胡老宗健先生 永恒的怀念 加入时间:2022/6/28 22:05:00 admin 点击:1092 |
惟适之安寄哀思 ——怀念潇湘文坛的一代宗师胡老宗健先生 杨金砖 2022年的6月,江南的天空,仿若烂了一窟窿,接连十余日的阴雨,不仅让多地洪涝频发,而且还引发众多气质性疾病。尤其是给上年纪的老人,更是加剧了其病痛的煎熬。 家父就是因天气原因而出现老年性哮喘,于17日傍晚住进中心医院的急诊监护室,因此,于18日一早,我便来到市中心医院陪老父亲进行相关检查。 刚到医院,宋宏福先生打来电话,说胡宗健老先生去世,我立马深感惊讶。因为前日路上遇到易家珂老师,问起胡老近来身体如何?她说还可以。不想今晨5时50分在家安详去世。我在医院的过道上,给胡老生前的几位好友黄爱平、刘翼平等一一打去电话。然后,跟龙国庆教授联系,要他立即赶写一副挽联。上午11时收到龙国庆发来的挽联:“宗师起陋室,指点湘军,曾经文苑执牛耳;健笔点龙睛,泽被潇水,至今纶音绕校梁。”我认为此联写得甚好,对胡老一生之评价非常到位,立即转发给宋宏福教授。宋宏福教授特约请学校里的书法高人唐幼铎将其书于胡老的灵堂之前。 关于“宗师起陋室”之“起”字,我认为改成“居”字,更为形象。电话里询问国庆兄是否可改?国庆回电话说:不可改。若改成“居”字,学校领导看后,定会有意见。像胡老这样大名鼎鼎的湖南文学评论界的泰斗式的人物,怎能居“陋室”?岂不是说学校不珍视人才。由于胡老生于农村,长于农村,且没有任何背景,全部靠其自身努力,所以用“起陋室”较为贴切,也避开了别人的口舌之争。我忽然顿悟龙国庆先生这“起陋室”三字,有一语双关之意,隐隐之中,有为胡老当年因性格倔犟不被待见而叫屈之意。也许这就是命运使然,“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不是才能不显,而是生不逢时。而纵观胡老,其才能未能尽显,不是时运,而是命运。假若在1984年,他不是调到零陵师专,而调到长沙某一高校,他的光亮绝不止于此。 回想我与胡老近四十年的亦师亦友的交往,泪水在心中涌动。我在医院的走廊上,以“一代宗师魂归道山——深切沉痛哀悼胡宗健教授”为题,在手机微信中写下一段思绪混乱的文字,挂至几个微信群中,以表达心中对胡老的敬仰和哀痛,同时也将胡老去世的消息告知群中的朋友。 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著名文学评论家,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湖南科技学院知名教授,原《零陵师专学报》副主编胡老宗健教授因心力衰竭,于2022年6月18日晨5时50分在家中安然西去,享年87岁。噩耗传来,胡老弟子电话短信,悼念文章、挽联、凭悼诗词,有如雪花一般,从三湘四水纷至沓来,永州作协网、永州评协网、潇湘作家群、西山文学社等网站,哀痛之状有如今日的细雨,淅淅沥沥,一直下过不停,让人甚感文坛湘军之帅胡老宗健先生的离去是这般难以割舍与无限留念! 胡老是永州文学界的一名德高望重的老作家,凡经胡老口讲指画、细心指点者,无不皆得法度。在永州文坛,如赵妙晴、余艳、蒋三立、黄爱平、李鼎荣、刘翼平、魏剑美、吴茂盛、杨金砖等,皆受其亲自指点和评介。 胡老在文学上的影响,始于1980年代,他因对湘籍作家的热切关注和系列评论而独步文坛,最为称道的是,曾在国家权威刊物《文学评论》上连发3篇评论,奠定了他在全国文学理论界的地位。他出版的《文坛湘軍》和《湖南百家文库一一胡宗健卷》在湖南学界影响巨大。先后在《中国文艺研究》《文学评论》《小说评论》《文学报》《钟山》《山花》《湖南文学》等刊物上发表评论文章260余篇。 1996年底胡老从学报副主编的岗位退下来,立马被贵州《山花》杂志社聘为客座编辑。1998年我调至学报编辑部任副主编,1998年冬湖南省委宣传部准备为50周年国庆献礼,拟组织编纂出版一套湖南文艺名家文库,共十册,其中就有胡宗健先生一册。胡老当时不在湖南,于是,便全权委托我为其编纂。当时他只给了我一个目录和一堆从各个样刊中剪裁下来的文稿。我为其分门别类,并一一理清顺序,然后到复印室将其剪裁稿一一复印成A4大小,再按顺序装订,以便录入成电子文本,然后送交丛书编纂组审定。从此,胡老便与我成为无话不说的至友。凡是他有新作发表,无不第一时间送本样刊给我,以分享他的喜悦和快乐。 至2000年回到永州,在学校一心指导靑年教师成长。当时学校准备升本,正需大量人才。先后从广西师大、西北大学、中南大学、湖南师大聘请了一大批退休下来的老教授,以充实学校的高水平师资短缺问题。当时胡老身体很好,因此,许多人为胡老鸣不平,希望学校领导重新延聘胡老宗健教授。在党员干部“三讲”实践活动时,还特地作为一个问题向省里驻校巡视组为胡老提出过相关请求。但最后还是因种种没有得到解决。诚然,这里有胡老自身脾气倔犟的原故,也有学校方面的原因。胡老未被延聘,其个人待遇之损失甚大,据他当时的计算,可能少了一二十万。其内心深处的愤懑可想而知,一时间,其闷闷不乐的情绪,时常溢于言表。 2006年5月,胡老七十大寿,由陈仲庚先生出面,我们联络永州市委宣传部、永州市文联、永州市作协、永州市电视台、永州日报等部门朋友,为其主办了一个非常高规格的七十华诞庆典暨文学创作座谈会。座谈会上李长廷、王田葵、胡功田、蔡自新、翟满桂、张京华、蒋三立、黄爱平、蔡建军、彭楚明、李鼎荣、鲁丽君、杨金砖等,对胡老的文学成就与为人品德作了甚高的评价。当时,我的发言中提出胡老开创了零陵师专历史上的“五个第一”,他听后呵呵一笑。我认为总结得非常可以,未想到在喝酒时,胡老把我叫到他的傍边,轻声对我说:“永州文坛的阿谀之风,将自你始。人生一世,能谋取一个第一,已是不易,而你却阿谀出五个第一来,实是捧杀我也。” 近两年因哮喘和心力衰竭而行动极为不便,只好呆在家中静养。他几次跟我说,自八十而后,写作已非常困难,只能偶尔读读朋友的作品。尽管体力不支,但他对文坛的关注并未减退。每有朋友送来新作,他仍坚持阅读,并在书的空白处加以眉批。我记得2016年我的一篇长散文《日暮愚溪》在《湖南文学》刊出后,他则在文章的空白处写下几百字的评赞,这让我受宠若惊,甚感惊讶。 2022年春节,省作协党组书记胡革平回到永州,在市文联主席刘翼平、副主席李科、市作协主席吴茂盛等人的陪同下,专程慰问看望了胡老,这让胡老非常高兴。 悲呼哀哉,天不假年。宗师远去,后学悲伤! 下午回到学校,尊宋宏福书记之命,对学校组织部起草的《胡宗健同志生平简介》进行修改,在其生平简历中加入一些文学评论与教书育人上的内容。然后,接到衡阳著名作家甘建华先生打来电话,问及胡老去世之事。我说我已给您发去微信,他说没有收到。然后我打开微信,发现手机出了问题,近两天我向外发的微信都被无故中断,而别人发进的信息则全部畅通。 然后,接市社科联陈水恩主席电话说,下午因开会抽不开身,特委托张月林副主席与邓铭璟主任前来零陵,让我陪其前往胡老灵堂,以寄表全市社科界的敬意。我陪张月林主席来到胡老灵堂,向胡老献上花圈和奠仪。但胡老爱人易家珂老师拒绝了一切奠礼。 接着黄爱平先生打来电话,问及胡老宗健先生的丧事安排。我说胡老灵堂已布置好,其家人尊重胡老意见,一切从简,不收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奠礼,告别仪式在6月19日上午9时在学校南门外马龙岭悼念厅举行。甘建华、黄爱平两位先生说,一定赶来送上胡老宗健教授最后一程。这让我无比感动。 傍晚时分,我开车去冷水滩给住院的老父亲送饭。尔后返回胡老灵堂,与宋宏福、雷腾等商量胡老的告别仪式上的一些具体事项,尤其是发来唁电与送来花圈的单位与重要人员,进行认真了梳理。晚上11时许来到办公室修改悼词,打印有关单位的唁电文稿,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到家里。 19日凌晨2时,黄爱平先生打来电话说,已从长沙赶回零陵,马上到胡老灵堂。但我因实在太疲困,无法陪他去胡老灵堂,只好发了一个位置给黄爱平君。随后,在微信中收到黄爱平先生发来两副挽联:“闻潇水太悲吟,原是楚湘痛哭失骁师;捧雄文常拜读,多蒙教诲永铭怀大恩。”“指点湘军,纵论文坛,笔力从来都老道;大家风范,先生气度,心思着实为新人。”爱平君打来电话说,不知这两副挽联妥否?要我帮其改一下。由于非常困乏,在床上读过几遍,对第一联删去了几字,使其更加简洁:“潇水悲吟,痛哭湖湘失骁师;雄文泪读,永铭教泽怀大恩。”尔后,并将爱平君的挽胡老宗健恩师联发给了宋宏福书记,希望他在胡老的追掉会上读一读。 凌晨5时许醒来,6时许到办公室,继续清理相关材料,见黄爱平发来微信,说挽联尽量保持原稿,认为删减之后,难以表达他心中的哀思之痛。于是,我将其原稿发给了宋宏福书记。 早上7:30分到达胡老灵堂,灵堂里只有潘雁飞等七八位同事,空空荡荡,甚为寂寥,我去给胡老烧上一把纸钱,并默默的祈祷他在天国的路上走好。 8时许,刘忠华兄陪永州市原文联主席李长廷先生来到胡老灵堂,李老并为胡宗健先生送上花圈。8:30分左右,衡阳甘建华君在其表弟的陪同下,驱车来到胡老灵堂,并给永州诸位朋友各送了一套新近在台湾出版的《洛夫纪念文集•诗歌卷》《山程水驿识君诗——甘建华地理诗大家谈》,以及几个非常精美的2021年张家界第五届国际诗歌节的LOG袋。天空下着纷纷细雨,如泪如泣。灵堂里没有播放哀乐,也没有请锣鼓队,前来参加胡老告别仪式的人渐渐聚集起来,或立于雨中,或聚集在灵堂内,心情沉重地等待告别仪式的举行。 9时许胡老告别仪式准时开始,湖南科技学院副校长李常健教授主持,党委副书记宋宏福教授致悼词,刘翼平宣读唁电,李鼎荣代表胡老学生讲话。10时许胡老遗体运往殡仪馆火化。我与甘建华、刘翼平、李鼎荣等将胡老送至殡仪馆。 然后我接到老妹打来电话,说父亲病情自昨晚10时起开始加重,目前呼吸十分困难,需要我立即赶过去。我与刘翼平等说了一声,没有惊动大家,便直奔中心医院。 至中心医院,发现父亲喘着粗气,满面通红,头发上全是汗水。我拿来毛巾给他擦去头上的汗水,让其扶着拐棍,坐在床的边沿,渐渐地平稳下来。但医院呼吸内科依然没有床位,想将其转至心血管内科医师不同意,只好继续在急诊监护室呆着。父亲一天没有食欲,只是喝了一些水。其元气在一点点消解,照这样下去,估计撑不了几天。我陪至深夜才返回零陵。 后来,我五妹告诉我,父亲说过,今年五月命中有一大坎,若过此,还能活二三年。若这次熬不过,将是他的大限。 回到学校,躺在床上,四肢无力,深感困乏。但是回想起胡老宗健先生就这样“轻轻地走了”,如似一缕青烟,不带人间半根青草,超然消逝在寰寰人宇之中,平静如无风的湖面,让我忽然惶恐不安起来,深感这人生意义的虚无,社会现实的荒诞。有朋友告我:人生了了事事空,何须忧患悲秋风。然而,难以放下的我,依然为人生之旅的虚幻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打开手机,读到乐虹君将网上收集到的挽联与挽诗、挽文编成了厚厚的一册,网络上掀起的这一层波澜,也算是给胡老,给胡老的亲朋好友与全体学生一个心灵的慰藉。随后,又读到王田葵先生的《挽胡宗健文》:“读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知杨梓塘无文,唯宗健兄三文矣!然兄五十,却因未能奔走于形势之途为憾!诸兄亦以为憾!直至六月十八日,健兄若李愿居盘谷,驾鹤进入‘惟适之安’!今送吾兄于盘谷兮,终其极乐以徜徉!”王老的这篇《挽胡宗健文》,文虽短而意味犹长。王老认为胡宗健先生五十那年,未能奔走于形势之途,而错失了自己的仕途,这是最大的遗憾,也是胡老心中最大的伤痛。其悲也,憾也!其实,就何尝不是喜也!依胡老之梗直禀性,在仕途又能行走多远?唯有天知!
“惟适之安!”愿天国没有病痛,愿天国能容狷介,愿天国再无忧虑与愁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