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杨克祥

◎小牛

认识杨克祥还是三十多年前,那是湖南省作协召开的青年作家代表大会上。因为我们武冈一位参会的文兄跟他是好友,我便顺带着认识了他。

虽然只是会上"顺带"认识的,我和克祥的友谊却在快速发展,克祥的真诚、爽直、富有才华和十足的男人气,强烈地感染了我们几位武冈文友。几年后,我们还专程去永州与他热聚,酒桌划拳,潇水泛舟,畅谈文学,好不肆意,他后来的戏剧名作《无船水也流》,就是在那肆意中聊出来的。

但再有男人气的男人也会有苦难,不久后,克祥就遭遇了一场情感痛苦。他专门跑来武冈,向我倾诉痛苦:而我则尽己所能为他排解痛苦。我俩几乎通宵长聊,直至天明,克祥终于心中释然。他回永州时路过邵阳,还向一帮接待他的邵阳文友大发感慨:小牛真是神医,为我驱除了心中痛苦呢!

而我也在几年后遭遇了一场生活厄劫,克祥闻讯后再次赶来武冈,对我尽心安抚,还送上五百元钱,令我无比感动。经过大半年的修补生活,我走出了厄劫阴影,怀着对克祥的感激,我又专程去永州面谢克祥,并送还五百元钱。克祥指着我直说:你怎么就这样性急呢!

此后不久,我调往娄底工作,一切皆新,百事均忙,和克祥的见面也少了。1994年还是1995年吧,我参加湖南省作协在零陵卷烟厂举办的笔会,又有了和克祥见面的机会。那次笔会时间紧张,活动饱满,克祥却硬是钻空里将笔会的二十多位文友邀到一家夜宵摊上,一尽地主之谊,让大家品美食、饮啤酒、放欢声。

岁月荏苒,一晃又是十几年,与克祥再次见面,是在湖南省作家代表大会上了。老友重逢自是兴奋无比,我和克祥好一番畅聊,凑巧的是,我俩还同为大会选举的监票人,且都在晚会上表演了节目。克祥是第一个上台的,他那潇洒热烈的牛仔舞博得满场掌声,让我直叹:克祥真是活得洒脱,风采丝毫不减呵!

然而,也许是天妒英才,那次作代会后不久,克祥竟突然中风倒下,在医院躺了一年有余。此病凶险,一块血栓堵在脑血管最难处置的位置。医生说能活下来是奇迹,活下来未成植物人更是奇迹,而克祥竟就实现了这两个奇迹。我想:这奇迹很大程度是由克祥的坚强所创造的。

我专程去永州看望他时,他坐在轮椅上不能言语,但眼神灵动:我搂住他肩膀时,他嘴里发出一串像哭又像笑的鸣噜声:那气色并不比健康人差,一头不见白丝的黑发也根本不像年已六旬。

当然,克祥兄这令人辛酸尚有欣慰的状态,也离不开三个儿女的精心照料,而一子二女都有出息也应成为他的欣慰。那次看望他后,我还与克祥的儿子常有联系,不时了解克祥的状况:也尽心顺儿子意愿帮其好友努力办事,似乎这也算是对克祥情谊的一种转化。只是虽努力一年多,却因复杂因素事情终未办成,心中一直存憾。

近年自己身体也时有恙扰,加之家事繁重,大部时间都在南国女儿家忙碌,竟未能再去探望克祥。只时不时通过克祥的孩子了解到,克祥一直在坚强地活着,心中充满钦敬,亦略有欣慰。

始料未及的是,噩耗到底在几天前突然袭来,与病魔抗争十七年的克祥,终因肺部严重感染,还是永远地离世而去了。

我震愕,满心都是哀伤。

我是真该去永州见克祥最后一面的,奈何身在南国,家事缠身,而腰病复发,行动困难,加之有亲属病危,随时可能投忙后事,实在难以脱身,只得仰面永州方向,久久默然。

克祥兄,你能谅解我么……

作者简介:小牛,本名张小牛,湖南武冈人,1951年11月出生。中国作协会员,一级作家,湖南省文艺人材"三百工程"首批入选者,现为湖南娄底市作协名誉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