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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玲: 埋在河水里的星星
 
《玉河长流》:纪念杨克祥文集  加入时间:2022/6/21 19:55:00  admin  点击:490

 在河水里的星星 

 

杨雪玲

 

 

 

是在河边长大的孩子 , 那时候的天空深邃悠远 , 而河水 见底 。如果时间是一条长河 , 岁月就是河里的流水一去不   只有童年往事 ,像一颗颗埋在河水里的星星 。

管是床头潮湿的冷窝 ,还是四季花开的温室 ,想象中 , 所有人的童年都是一样幸福的 。等自己为人之母 , 回过头 ,去感知童年 ,苦难也好 ,幸福也罢 ,其实与别人大相径庭

上世纪80年代 ,父母离异 ,母亲出家是惊世骇俗的事 , 世事的我们三姐弟来说 , 就像天崩地裂 , 有如世界末 日 的 。心中的痛 ,如坠入河水中的星星 。年幼的我们 ,不知道该 样安慰彼此 ,就如无言的时间 ,慢慢消去各自心中的无奈和 痛伤 。对这段刻骨铭心 ,我们姐弟从来都不会互相提起 , 因此 , 不知道谁伤得重 ,谁伤得轻 ,至今我都迷惑 。我们尝过的苦 许是更多一些 ,而幸福却又容易忘记 。苦难刻骨 ,如同河水 的卵石 ,每洗如新 。

爸爸个出生在农村的作家 , 曾经一边务农一边写作 。  妈妈说 ,爸酷爱生活 , 是 一 个非常执着 、勇于拼搏 、有远大追


 

 

的人 。她曾经也非常坚定地支持爸爸写作 ,为了让爸爸多些 时间写作 , 她替爸爸务农 , 替爸爸去烧窑 , 替爸爸 一 担担地 ,挑沉重的石头和石灰石 。夫妻间亲密无间 ,琴瑟和鸣 ,关于 母的这段美好情感 ,在我们姐弟脑海中是没有的 , 可能只是 妈心中的传说 。

从记事起 ,爸爸已经在城市工作 , 爷爷得了肺结核 ,爸爸 需要经常请假回家 ,用 自制的竹担架抬着爷爷去医院诊疗 。  弟是个产儿 , 出生时才三斤半 ,体质很差 ,经常咳嗽发烧 。  家里没钱去医院 ,拖成了肺炎 , 只能用农村不知道是否管用 偏方治疗 ,什么灶火烧猪胆(这需要等快过年时邻居们杀猪 胆才行) ,更常用的是灶火烧癞蛤蟆包青壳鸭蛋 。妈妈经常让 去找癞蛤蟆 ,去附近的河边、小溪边翻大石头 。

南方多雨水 ,地面潮湿 , 石头下面什么小动物都有:蚯蚓 , ,蚂蚁窝 , 小蛇 ,碰上这些小精灵 ,尖叫 ,逃跑便成了我的常 。别说很难找到肚子能装下鸭蛋大的癞蛤蟆了 ,就算找到了 , 它那吓人的皮和一 身疙瘩的肿包足以让我害怕得不敢伸手 , 跟着癞蛤蟆跑 。由于胆怯 ,很多次 , 眼睁睁看着癞蛤蟆逍遥 而去 。而每到深夜 , 听到弟弟不断的咳嗽声 ,我就辗转难眠 , , 内心就会自责 ,怪自己胆小如鼠 。  那时我还没有上小 , 因为弟弟的病 , 因为我喜欢弟弟而又害怕失去弟弟 ,我的 量也逐渐大了 ,什么老鼠、癞蛤蟆、嶂螂 ,蛇虫 ,在我面前都是 ,这是年幼时慢慢练就的本领吧 。

妈妈一个人带着我们姐弟仁在家务农 ,生活充满难以言 的艰难 。从我有记忆起 ,我们的家就很不和睦 。爸爸妈妈基本不 ,妈妈的性格非常强悍 , 喜怒无常 , 没有丝毫女性的柔软 ,


 

 

表情总是紧绷着 ,如雕塑般的冷 。我甚至记不起母亲的笑 , ,我总遗憾我的童年缺失了妈妈的温情 。

爸在城里剧团当编剧 ,跑龙套 ,忙得很少回家 。我们家常 持一 级战备状态 , 具体什么原因 , 我们姐弟太小也就不明 。成年后 ,我也苦苦寻找过答案 ,答案结果是妈妈易怒、暴力 。 能源于妈妈十岁就没了父亲的生活压力 , 外婆得了脑膜炎的 缘故 。妈妈十岁时辍学 ,靠捡茶籽、捡柿子卖、挖野菜养活自 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为了管教和征服弟妹 ,最直接的方式就 ,用打骂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对待 。另一个原因 ,是妈妈 婆家也不被待见 。

父母老是莫名其妙的起争执 ,水火不容的他们吵闹打架 便饭 ,在心里留下最恐惧阴影的还是我 。父母一打起来 , 姐姐来不及穿鞋 , 打着赤脚就往外面跑 , 哭喊着去搬救兵来 劝架 。姐姐是家中长女 ,非常听话和安静 ,姑妈、奶奶、爷爷都 着她 。弟弟是家中唯一 的男孩 ,而且体质很弱 ,一家人都会 着 。如果爷爷奶奶得知爸爸妈妈打架了 ,他们就会和姑妈来 到家中 ,把爸爸 、姐姐和弟弟带走撤离 ,剩下我留守战场 , 妈的出气筒 。没有了对手 ,无处发泄的妈妈就轰炸式地对我 和打骂 。幸好那个年代 ,我们村里打骂孩子是常事 ,对家长 着棍棒追着男孩打都习以为常 。尽管如此 ,我内心依然有种 望感 , 如同吓呆的兔子 , 突然忘了健跑的双腿 , 任由妈妈发 , 即使被打得流鼻血 ,还在含着泪水麻木地收拾残局 。同样跟 受苦难的还有我养的一 群鹅 , 也无辜的跟着受伤 , 活生生 的被拔毛真是"一地鹅毛" ,经常被妈妈打得查拉着翅膀

小时 ,我和姐姐就一起做饭、挑水 ,承包了所有家务 。人


 

 

还没有农村的土灶高煮饭需要搬个凳子站在凳子上淘米 , 饭就和打过仗一样弄得脸和肚子上尽是黑黑的灶灰 。挑井水 走很远 , 因为没有木桶高 , 我们姐俩就用一 种叫鼎锅的容 ,把水跌跌撞撞抬回家 ,等抬回家 ,剩得半锅不到 。有时也去 挑水 ,好不容易艰难地爬上陡峭的护坡 , 鼎锅却又叮叮呕 滚下去了 ,一旦卷入河水就会一去不返 。看到鼎锅被河水冲 ,如同自己被卷入漩涡一般 ,天地也是旋转的 。我走不出那种 带来的恐惧 , 因为 ,接下来不知道又要被打成什么样 。是妈 妈不会经营家还是不勤劳?可能家里缺少了爸爸这样的男性 要劳动力 ,家里缺米缺柴时有发生

们真正体验过无米之炊 , 煮豆角喝稀饭 。我和姐姐常常 村里挨家逐户的借米 ,偷婶婶家的干柴做饭 , 真可谓尝尽人 间百事 !

我和姐姐眼里 , 堂妹们是非常幸福的 , 他们有很温柔勤 劳的妈妈 。田里、地里都是种着好吃的甜甜的甘蔗、西瓜、桔子、 薯等 ,父母不但不要她们下地干活 ,还经常挑农货去城里卖 了给她们买漂亮的衣服、香喷喷的包子、红红的辣椒糖 。住在 屋檐下 ,我们三姐弟只有看的份、闻的份 。

有一 次妈妈去赶集 , 村里来个了打爆米花的 , 我们姐 仁馋得不行 ,偷偷拿着米去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 ,妈妈回 来看见了 ,一 阵大吼大骂 , 吓得我们赶紧捧着米跑回家 ,生怕 担又落在身上 , 只有弟弟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妈妈是地主 ,妈妈是地主婆婆 。

于我来说最悲惨的事 ,不是家里穷 ,无米无柴 , 也不是时 时地惨遭打骂 ,而是被隔壁家的大妈老惦记着 ,老想领养我 。


 

 

邻居大妈是村干部 , 生有三个儿子 , 生活很富裕 , 就缺闺 。每次见到我就说:"雪玲 ,你爸妈准备把你送给我家了 ,你哪 过来给我做女儿呀" 。我听了就会大哭地说:"你骗人你骗 ,妈不会这么做的 。  "

她不断地重复地说 , 慢慢地 , 只要看到她家的人 , 我就 ,实在躲不过就大哭 。终于有一个晚上 ,妈妈真的把我送去了 ,而我却无望地哭了一 个晚上不敢睡觉 ,邻居大妈受不 样的闹腾 ,第二天赶紧把我送回家 。妈妈回忆说:"是爸爸 心听到我哭 ,让妈妈第二天把我接回家的 。"不管妈妈怎么 ,无论我是怎样再次回家的 ,我清楚 ,父母确实有过把我送出 念头 ,这是父母第一 次想放弃我 。

上初中 , 11岁就住校了 。  弟弟入学前跟着爸爸去了城 里住进单身宿舍 。十平米的房子 ,一张床 ,一 张桌子 , 书变成 凳子 没有厨房 ,爸爸带着弟弟在单位的食堂吃 。两个人一餐就 两个饭一个菜 ,爸爸基本上是舀洗锅汤水泡饭吃 。幸好当年 的单位食堂都有不要钱的洗锅汤才不至于让爸爸独咽白

爸经常出差采风 ,弟弟也常寄养在朋友家 。弟弟认生 , 的朋友家呆不住 ,总是溜回家 。没有看见弟弟 ,爸爸的朋友 去爸爸住的宿舍门口找寻弟弟 ,而弟弟多半是坐在地上靠 着门睡了 。我和妈妈在农村 ,一家人过着分散的生活 。两地分 ,妈妈和爸爸的隔阂越来越大 ,关系也越来越糟糕 ,爸爸带着 弟弟和姐姐也很少回到农村的家 。

一 个爸爸出差的周末 , 天下着大雨 , 妈妈叫我去城里把 弟接回家住两天 ,我渡过河到永州一 小接弟弟 。放学后 ,我提


 

 

,光着脚板 ,怕雨水把鞋打湿弄脏了没有鞋换 。那个年代的 孩子普遍都是四个季节三双鞋 , 一 双解放鞋 、一 双塑料凉 一双套(塑料防水)鞋 。弟弟抱着他的解放鞋 ,我牵着弟弟小 心翼翼、歪歪扭扭地踩着鹅卵石走到渡口 。  因为上游放闸渡船 ,望着洪水横流 , 以及河对面的家 。弟弟冷得发抖地问: " , 怎么办呀 ! 我们怎么回家?"我说:"不用怕 ,姐姐带你走 另一条路绕道过桥回家 。听大人们说 ,上到东风大桥 , 下到愚 ,往朝阳森林公园 , 穿过石山 ,经过一 大片小菜园 , 只要沿着 河走就可以到家的 。  "事实上我也不认识路 , 10岁的我领着7 弟弟一路走一路问 ,弟弟赤着小脚被石头磨破了 ,边走边哭 。 我很疼地哭着说:"弟弟别哭 ,姐姐一 定带你找到家 。  "

雨刷刷地下 ,泪水和雨水分不清

过了东风大桥 , 我们沿着河一 直走 , 走 一 段路我就会蹲下 背着弟弟走几步 。弟弟打着伞 , 由于太小太矮 , 只瞧见大伞在 面移动而看不见弟弟 。我们高一脚 ,低一脚地就这样走了多 ,什么时候才到的家 ,这一切都不记得了 。  天黑了 , 山在河 动 。好希望妈妈能出现在我们眼前 ,接我们姐弟俩回家呀 , 盼右盼 ,始终也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 , 只看见村落的灯忽近 远 。

我偶尔也会回想起爸爸在家的时光 ,会想起用酸辣椒就 饭的日子 。

爸对孩子们永远是很有耐心的 , 每次吃酸辣椒 , 我总是 地要爸爸先帮我把辣椒咬上一 口 ,确定不辣后 ,再给我吃 。 一 次 ,姐姐嫉妒地看不过去 , 正好自己吃到了一 个特别辣的 ,就拿给我说:"妹妹 ,这辣椒不辣 ,给你 。  "我看它又小又


 

 

,就咬了一大口 ,顿时辣得嘴巴和耳朵起了火一般 ,我就哇哇 。如今回想起当年姐姐的嫉妒 , 以至于我现在回零陵姐姐 我夹菜 ,总会说"这是不辣的 , "我们就会相视而笑 。

的姐姐超级隐忍 !

得她7岁那年的夏天在河边放鹅她发现一条十斤左右 大鱼在浅水边蹦跳 。她追上去捣鼓了半天竟然把鱼活捉了 , 子把鱼兜回了家 。嘴里还说 ,鱼跳来跳去又滑又重 ,抓不住 不动 。她不敢叫人帮忙 ,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晚餐吃鱼 , 记忆中吃得最鲜美最满足的一 次 , 到现在 , 我最喜欢的菜 还是鱼 。

们家的孩子是生在河边长在河边唯一 不会游泳的一

家 。  为妈妈不让我们下水 。

有 一 天 , 舅舅给我们送来一 个打满气的汽车内胎 , 妈妈不 ,姐姐和我想下水试试 ,河里的小朋友们看到姐姐和黑黑 游泳圈兴奋得不行一起推着姐姐和游泳圈去了河中间 , 开又游了回来 。姐姐一个人在河中间漂着 ,水的流速太快 , 姐根本游不回岸 。  急得我赶紧回家叫叔叔 ,等叔叔沿着河岸 姐姐时 ,姐姐却稳稳地紧紧抱住轮胎顺水而下 。我想 ,如果 换成是我在轮胎上 ,后果则不堪设想 。不知所措的我 ,估计 就因为慌乱掉进水里淹死了 。

爸妈没有离婚前 , 我单独和妈妈生活了两年多 , 过着真 正的田园生活 。我陪伴妈妈种田、到田里看水、种地、去地里捉 虫拔草 妈妈说什么 ,我就做好什么 ,任劳任怨 。慢慢地 ,我写作 ,妈妈就在一旁努力读书 ,给串门的邻居讲故事 , 叨唠家常里 , 日子开始了平静 。


 

 

记得有一次妈妈说:"你念书习字了 ,可以给爸爸他们写

  "我想想也是 ,我已经四年级了 ,确实可以试试给爸爸写封 。假如爸爸能给我回信那是多么美好的事呀 ,我感觉很新鲜 , 很有创意 。于是 ,我开始认真地写下第一封信 , 告诉爸爸: 想爸爸、姐姐和弟弟了 ,想有姐弟陪伴的日子 ,记得每天和姐 河洗衣服的时光 。

一 次 ,在河边洗衣服突然下起了暴雨 , 本应该马上跑回 家躲 。我却站在原地大哭 。姐姐边跑边喊 ,妹妹:" ! 快跑回 !  "我却一动不动地站在河里边哭边喊:"下大雨啦下大雨 !"姐姐急得又跑回来救我 。更念起我们三姐弟唯一 的一次联 跟村里另一家姐弟仁打架 , 虽败犹荣我们带着满脸的指甲 划痕悄悄的潜回家 。妈妈惊呆了 , 因为 ,我们家带队去打架 姐姐 ,那是出了名的文静乖巧女孩其实我们三姐弟是圈 ,在妈妈的强压之下 ,几乎跟外面的孩子没有交集 , 哪怕在 通门框连框的农村 ,我们也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的 。关键 那家顽皮的孩子跑到我们家来欺负我们的弟弟 !姐姐愤起直 ,我们才联合宣战 。我们家孩子养得也另类 ,生在河边不会游 ,长在农村不会打架 。写着写着我哭着睡着了 ,信我一直没有 。后来怎么到了爸爸手里的 ,应该是妈妈趁叔叔去城里时带 爸爸的 , 没有收到爸爸的回信 , 却收到了一件很漂亮很漂亮 紫红色厚外套 ,是爸爸出差给我买的 。  小时候的我几乎没有 穿过新衣服 , 大部分都是捡姐姐的穿 , 或者是妈妈用老布手工 改的 ,这份珍贵的礼物填满了我整个少年时期 !

爸调往了戏剧工作室 ,艰辛的拼搏也出了一些作品 。孩 子们渐渐长大 ,顾虑到孩子们对家完整的渴求 ,爸爸带着姐姐


 

 

弟弟 ,带着年货回到老家过年 。奶奶、姑妈、叔叔、堂妹一大好不热闹 。爸爸带领我们贴对联、吹气球、挂年画 ,木壁也贴 代四大美女的画像: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 。

饭吃了一锅萝 卜炖肥肉 , 虽然是萝 卜多 ,水加了又加 , 家都吃得很暖心 。除夕守岁 ,爸爸带着我们踢穗子 ,爸爸踢 子花样特别多 ,我比较笨 ,手脚并用也踢不了几个 。于是 , 的鼓动下 ,我和爸爸成为一 组 ,挑战所有亲人组团踢穗子 ,结果 ,我和爸爸大获全胜 ,这是我第一 次感受到有爸爸的 呵护 。年后 ,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制 。爸爸只要有一 点时间 , 哪怕 也会从单位挑着大粪回家和妈妈一起种植蔬菜韭菜、酱 、西瓜……水果蔬菜 一 垄垄长满了田地 , 想怎么吃 , 就怎么 ,这一年 ,好像也是在这和谐的一年 ,我们和叔叔家一起加盖 了后面的厨房所用的石砖都是我们自采小学后面山上的 , 瓦片都是叔叔 ,妈妈 ,我和姐姐用水泥和沙倒膜自制而成 。

初中了 ,爸爸妈妈决定让我去城里就读 。可老家的地里 有没开始收获的蔬菜 ,还养着一头小猪 ,所以 ,我暂时没能去 里和爸妈一起生活 。不久 ,我突然高烧不退被送进了医院 , 没有查病因 。每天持续高烧 ,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隔壁床好像 肺结核 ,爸爸担心我被传染 ,跟医生商量是否把隔壁床转到 染科 , 医生说:"你不必嫌弃别人 ,你家女儿持续发烧可能是 !  "

的 日子 , 爸爸每天给我送来早点 , 我总是静静地躺在 病床上听爸爸的脚步声 ,准时准点匆匆忙忙的脚步踩着时间 ,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一张张病危通知单伴着一 张张催款 ,妈妈决定在城里摆地摊卖蔬菜 , 多少挣点钱应急 。我在医院


 

 

将近二个月欠了医药费300多元 。这是当年很大一笔欠 ,相当于爸爸一年左右的工资 。

出院了 , 妈妈让我休学一 年在家休养 , 我以为可以去爸 那里和姐、弟弟共同生活 。妈妈找我谈话说 , 因为我生病住院 家里欠了一 大笔款 ,她留在城里做小菜生意 , 安排我独自回 村老家把地打理好 ,把猪养大卖了 ,好把住院费补上 。

12岁的这一年 ,我成了最孤单的留守儿童! 像个孤儿一样 , 给自己做饭 , 自己扯猪草 , 自己熬猪食去喂猪 。  天黑了 , 煤油灯照自己 。我怕黑 ,怕自己的影子 。我东一餐西一 口 , 婶婶家锅里抓点剩饭剩菜吃 ,瘦成了猴子 。但是 ,猪必须三 喂好 ,如果猪瘦了 ,妈妈回来会骂的 。记得我养的猪出栏时 , 妈还嫌我给猪熬的粥太稀 , 猪吃了很快就消化了 , 重量就少 。卖完猪 ,踏实了 ,跟着妈妈去了城里 。城里和农村隔着一条 湘河 ,就三公里的距离 ,却让我一直遥不可及 。

剧工作室 、文联和文化局三个单位在山的最顶端 , 同进 大门 。我特别喜欢那辅满青石的台阶 ,很长很长 ,一级一级 不算太高但很宽 ,我每天上学都跑着冲下台阶 ,经常刹不住车 这种拉风的感觉也是生活在文化大院里的女孩子不敢尝试的 我的姐姐就喜欢下雨天那长长的青石台阶 , 台阶上流动的雨 仿佛高山瀑布又似小桥流水 。我和文化大院的孩子们有很多的 ,他们男孩子们都穿的整整齐齐 , 女孩子们都打扮的漂漂 亮亮 ,每天读书、打球、唱歌、练字、玩耍……我却有忙不完的家 务 。

们家有家庭责任制:姐姐负责收拾整理搞卫生: 弟弟负 洗碗:我负责买米买菜 ,做饭洗衣 。那时没有洗衣机 ,还要给


 

 

小菜的妈妈送饭 。送饭前 ,我经常悄悄地煎个鸡蛋放在饭菜 的最底层 ,不让爸爸和姐姐看见 。天黑了 ,不见妈妈回来 ,我总 习惯性的沿着青石台阶下去找找妈妈 ,文化大院里的大人们 都觉得我们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弟生性孤僻 ,不太愿意与院里孩子进行交流 。多数时间 , 属于自己的角落里 。个子瘦小而不合群的弟弟 , 常年穿着 双与自己身高完全不协调的大码鞋子形单影只的在练字 。 是汪伯伯带动文化大院孩子共同做的事 ,还会定期安排成 人和孩子进行书法比赛

伯伯是大院最和蔼可亲的人 , 他是著名书法家 , 我们的 学课本上有汪竹柏的《赞汉字》。汪伯伯每天义务把大院打扫 干净 ,给花草树木剪枝 ,打草喂养那一池鱼 。  下雪了 ,他会带我 们把积雪堆成雪山 ,把单位过年发的鱼和肉放入雪山里用铲 ,就像个天然大冰箱 。  那时 , 我们大院住户有冰箱的没几 。平时汪伯伯下班了就提一桶水 ,拿着大毛笔在我家前院飞 ,弟弟就会蹲在地上静静地看 。汪伯伯送给他笔和字帖 , 每天坚持在默默地写 ,很少有人能够走进他的世界 。后来 , 迁来一 个同龄邻居吕小阳 , 他们会在一 起看书 ,在 一 起折 纸板 ,爬在地上一起玩 ,有时也玩玻璃弹珠 。有一 天 , 吕小阳 出差了 ,他约了弟弟去他家玩耍 。到了深夜 ,我们发现弟弟 在家 ,一家人出动到处找 ,爸爸去问小阳 , 小阳怕爸爸把弟弟 ,硬说弟弟不在他家 。父母慌了 ,挨家挨户敲门去问都没有 ,很多叔叔阿姨起来一起帮着找 ,文化大院灯火通明 。所有 遍了每个角落 ,甚至拿着手电筒每棵树枝都检查了 。最后 , 爸恐惧的望着文化局那个池塘 , 紧接着 , 飞速地拿着竹篙绝


 

 

望地不的在池塘里搅 。大家都不敢吭声 ,也不敢去拉爸爸 。爸 一遍又一遍地搅醒池塘 , 我第一 次看见爸爸流泪 , 也是唯一 一 次 。猛然间 ,我再次冲到吕小阳家不停的拍门 , 门打开了 , 小阳都流着泪站在屋里 。原来 ,他们是听着大人在叫在喊 , 就是不敢出来 。我抱着弟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牵着弟弟 :"爸爸 ,弟弟在这里爸爸 ,弟弟在这里!  "

妈经常早出晚归 ,爸爸彻夜伏案疾笔 。可爸爸妈妈的关 系总也见好 ,依然争吵不休 。最终 ,爸爸忍受不了 ,起诉离婚 。 家里总是吵吵闹闹 ,我们姐弟仁也认可爸妈在一起不合适 。再 也无法向往一个完整的家了 。

子女 , 妈妈一会说要带弟弟走 , 弟弟是家中唯一 的男 ,爸爸肯定是不会给的 。  一 会儿又说要带姐姐走 , 姐姐直接 :爸爸妈妈两个都不跟 。妈妈再后来又说一个小孩也不要 。 :"妈妈 ,我跟你走 ,给姐姐和弟弟一个平静的生活吧 。  " 商量的结果 ,爸爸负责姐弟的生活 ,妈妈负责我的抚养 。

分开的那天 , 中餐是爸爸做的 , 买了一 只鸡 。爸爸给妈妈夹 了一 只鸡腿 ,这是我那天最不能理解的虚伪 , 也许 ,是爸爸对 妈能放过彼此的感激吧 。

妈妈挑着她的菜篮子 ,拿着叔叔借给爸爸的一千元分手 出了文化大院 。我跟着妈妈去了七层坡一位叫张奶奶的居士 先住下 ,第二天 ,妈妈去学校给我办了住宿 ,我开始了住校生 。妈妈也开始与张居士常常参加宗教活动 ,重新有了信仰 , 了一砖一 瓦一功德的修行之路 。

同成道 , 自致成佛 。

被妈妈再一 次遗弃了 ,而我总在静静地守望着妈妈 。


 

 

直沉迷于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中 ,我和妈妈 、姐姐、弟 弟、爸的亲情 ,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的感受 。他们是否也跟我 , 内心很孤独?

妈出家后 ,我像只孤独的刺猬 ,一直爬在一个角落 。爸爸 ,再一 次把我接回了那高深的文化大院 。本来拮据清苦 ,也就更加入不敷出了 。爸爸决定放下面子 , 下班去电影 口摆烟摊来改善我们家的生活 。因此 ,我的爸爸 , 由原来的 师被大家戏称杨老板 。  爸爸父兼母职 , 擅起袖子 ,砥砺奋 。爸爸的作品越来越多 ,涉及的领域也来越来越广 ,文友越来 ,就像蔡自新叔叔为爸爸写的挽联:笔耕潇湘涉剧本小说 影视星光灿烂 ,爱恨缘情为慈严益友良师一代掌门

姐姐、弟弟有着很多很多相同的经历 。频率相同 ,才能 见彼此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傲气和独立 。我相信我的姐弟一 定是最能感受到我的人因为这份珍贵的懂得才使我不再

我这样一 个平凡的女孩 ,在这错综复杂的人世间 , 既无 也无高才 , 既非八面玲珑又非蓬荜生辉 。我唯愿浮生能平 简单地度过 ,生活不要对我太苛刻 ,足矣 !

欢杨绛先生的一 句话:我和谁都不争 , 和谁争我都不 ,简朴的生活、高贵的灵魂是人生的至高境界 !

水中 , 把洗净的星星一颗颗打捞出来 ,抚摸着这些晶 剔透的星星 ,似乎童年并未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