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 经纬分明

——读翟满桂的《柳宗元年谱长编》

杨金砖

（湖南科技学院 湖南永州 425199）

翟满桂教授执业于高校讲坛，躬耕于古代文学，尤其是对柳宗元研究情有独钟。其本科阶段的学士论文、研究生期间的硕士论文、博士论文，都是在做柳宗元方面的研究，从而形成了她长达几十余年的柳学开掘，相继推出过《一代宗师柳宗元》（岳麓书社2002年7月出版）、《柳宗元与舜文化研究》（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9月出版）、《柳宗元永州事迹与诗文考论》（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2015年4月出版）等研究著作。尔后，她又承担了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课题“柳宗元年谱长编”和国家社科基金课题“历代柳宗元研究文献整理”两个研究项目，从而，其课题成果《柳宗元年谱长编》于2021年7月交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正式出版，共计31万字，23个印张。此书是翟满桂教授在柳学文献梳理上的一大新成果，更是柳学爱好者不可多得的一部重要文献。

一、河东柳子，万世景仰

谱主柳宗元，性情耿介，因参与王叔文集团，革新失败遭受贬谪，进而被视当朝异类，世间奸佞，为此蒙受诸多屈辱。但是其不朽的思想光芒和卓越的文学成就，并未因其命途的坎坷而湮没。尤其自宋以后，柳宗元日益被世人所推崇。正如尚永亮教授在《柳宗元年谱长编》之《序》所言：“柳宗元是唐代首屈一指的思想家、文学家，也是一位积极参政而不幸失败的政治改革家。其思想的超前度和深刻度，已得到后世的公认；其文学创作成就，除人们熟知的‘永州八记’在唐宋八大家作品中占据显赫位置，还有大量优秀的诗、赋名篇；他的政治活动，因参与著名的‘永贞革新’，更在唐代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痕；至于他后半生的命运，尤其显得苍凉沉重。”也因为柳宗元身后如此显赫名望，民甚思念，在其为官地柳州建有柳侯祠，在其贬谪地永州建有柳子庙。地因人始重，永州与柳州同因柳宗元的影响而被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柳宗元是潇湘文学史上的一座高山，是湖湘文化史上的一座丰碑，是中国文学思想史上的一座高峰。他的许多诗文成为东南亚华语圈的教材读本，其范山模水、牢笼百态的奇绝笔触，深深地影响着千百年来山水文学的的审美趣向。

其实，柳宗元并非横空出世，而是深受其家族血脉的影响和儒家文化的熏陶。回望柳宗元的家族世系，其出身于河东望族，自幼天资聪敏，青年时代就踔厉风发，文章证据古今，21岁考取进士，成为当时有影响的青年才俊。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曰：“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年轻时代的柳宗元，一心只想建功立业为匡扶大唐社稷鞠躬尽瘁，真乃“许国不复与身谋”。贞元二十一年二月，由监察御史里行擢升为尚书礼部员外郎，成为众人瞩目的政坛新秀。正如柳宗元《与萧翰林俛书》所说：“仆当时年三十三，甚少，自御史里行得礼部员外郎，超取显美。”《史记·田叔列传》曰：“夫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也。”王叔文集团因在力主新政上的急躁冒进与选立李纯太子上的意见分歧。六个月后，时局翻篇，大唐权杖由顺宗李诵传给了太子李纯。得罪李纯的“二王”集团立马大权旁落，成为阶下之囚。九月，柳宗元与刘禹锡被逐出长安，分别被贬为邵州刺史与连州刺史。当柳宗元等行至贬所途中，十一月再次遭贬，柳宗元由邵州刺史变为永州司马。元和元年，宪宗大赦天下，而对韦执谊、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凌准、程异等人则“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因此，柳宗元困居永州十年，名为司马，实为处江湖之远的“囚徒”。

但是，柳宗元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并没有因仕途的坎坷而颓废，更没有因命运的多舛而消沉，而是坚信世道人心，“贤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于是，“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于寂寞中崛起，于孤独中前行，于困厄中坚守。永州十年的困顿生活，留下了其丰厚的文学作品。据统计柳宗元留下来的诗文人计678篇（首），而作于永州者近500篇（首），已超过七分之五。汪藻于《柳先生祠堂记》曰：“零陵一泉石，一草木，经先生品题者，莫不为后世所慕，想见其风流，而先生之文载其中，凡瑰奇绝特者，皆居零陵时所作，则余所谓幸不幸者，岂不然哉！”柳宗元因文学史上的巨大成就而享有“唐宋八家”之尊，位添“中国古代十大文豪”之座。尤其是“利安元元”的政治主张，“官为民役”的公仆理念，天人相分的哲学思想，有如寒夜的烛光照亮着唐宋以来天下学人的胸膛，被日本学者户崎哲彦称之为“亚洲的卢梭”，成为影响世界的一百位思想家之一。

随着柳宗元的学术影响不断扩大，对柳宗元的研究日益深入，对柳宗元生平探究也愈加精细，因此，如何编纂一部适合当今青年学子阅读的《柳宗元年谱》便引起学界重视。检点历代文献，自宋而来，为柳子作谱写传者，代不乏人。如宋代文安礼的《柳先生年谱》、张敦颐的《柳先生历官纪》，清代杨希闵的《柳柳州年谱》、辉发《柳先生年谱正误》，以及近一百年来的王韶生《柳柳州年谱补订》，李军《柳柳州年谱》，施子愉《柳宗元年谱》，严薇青《柳宗元世系补正》，罗联添《柳子厚年谱》，吴文治《柳宗元年谱》，何书置《柳宗元永州十年纪略》，霍旭东《柳宗元柳州诗文谱》，霍旭东、谢汉强合著《柳宗元年表》等。这些年谱文献，或止于系年，或重于纪事，或偏于述史，繁繁简简，积累了大量历时性的学术观点与共时性的文献材料，为探究柳宗元的文化思想与精神脉络奠定了坚实而深厚的基础。

翟满桂教授生于永州，长于永州，供职于永州，在柳宗元笔下的愚溪之畔生活近四十余年，深受柳子文化的恩泽，故也以弘扬和传承柳子文化为己任，一直想编纂一部普及性与可读性的《柳宗元年谱》。为了完成这一心愿，经过十余年的跋涉梳理，在搜集海内外近20种柳宗元年谱文献的基础上，去伪存精，条分缕析，逐条订正，终于有了这部《柳宗元年谱长编》。该书从“柳宗元的祖籍”“家族世系”“事迹系年”三个篇章，对柳宗元的人生历程、师友往来、文学创作等进行了周详而系统的历时性梳理，与过往《柳宗元年谱》文献相比，不仅文字篇幅有了显著增加，而且结构体例也有了巨大变化。

二、家族世系，甚为周详

翟满桂教授依据《柳宗元集》《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等文献，在《柳宗元年谱长篇》里增加了“柳宗元家族世系”一章，对其家族世系进行了索隐与探渊，使年谱外延内涵都得以扩充延伸，进而更加完整，更加适用，更加全面。

通观柳氏族人编修的谱牒，皆以柳下惠为其始祖。《柳宗元年谱长编》也是持此观点，并列出多条文献以证之。譬如：“岑仲勉《元和姓纂》曰：‘柳氏鲁灭仕楚，秦并天下，柳氏遂迁河东。’又河东解县条：‘秦末有柳安，惠裔孙也，始居解县。’”

自柳氏一族定居河东之后，十三世祖柳耆为东晋汝南太守，十二世祖柳恭为后赵河东太守，八世祖柳僧习为后魏尚书右丞，七世祖柳庆为后魏柳宗元的祖上系河东望族尚书左仆射，六世祖柳旦为隋代黄门侍郎，五世祖柳楷为隋代济房兰廊四州刺史。尤其是至其高伯祖柳奭，为唐中书令。《新唐书》卷七十三《宰相世系表》：“奭字子燕，相高宗。”《旧唐书》之《柳奭传》曰：“贞观中累迁中书舍人，后以外孙女为皇太妃，擢拜兵部侍郎。妃为皇后，奭又迁中书侍郎。”柳氏一族，成为皇亲国戚。在高宗一朝，柳氏家族在朝为官者仅尚书省就有20余人。柳宗元在《送澥序》曰：“人咸言吾宗宜硕大，有积德焉。在高宗时，并居尚书省二十二人。”当时，世人将柳与薛、裴二姓尊之为“河东三著姓”。足见其家族之盛。

永徵三年之后，因得罪武则天，被许敬宗、李义府构谄，说其潜通宫掖，谋行鸠毒，与褚遂良等朋党构扇，罪当大逆，遂被唐高宗遣使杀于爱州，籍没其家中所有财产。柳奭一家遭致没顶之灾，柳氏家族也因此遭受重创。

至柳宗元父亲一代，家道虽然衰微，但其尚学求仕的家风依然犹在。于此，《年谱长编》里对柳宗元父亲柳镇的生平作了较长篇幅的梳理和介绍。柳镇十七岁明经及第，随后因避安史之乱，隐居王屋山。广德元年，柳镇25岁，柳镇来到长安，获左卫率府兵曹参军。大历四年，柳镇为郭子仪节度推官，任左金吾卫仓曹参军。大历六年，调任长安主簿。大历八年，柳宗元出生于长安。随后，柳镇任宣城令、阌乡令，迁殿中御史，鄂岳沔都团练判官。贞元四年，柳镇回到长安任殿中侍御史。因柳镇“守正不阿，疾恶不惧”而得罪窦参，被贬为夔州司马。贞元八年，柳镇归京任侍御史。贞元九年五月十七日，柳镇终于亲仁里，享年五十五岁，葬于万年县栖凤原。

柳宗元的父亲出身于书香门第，其实，柳宗元的母亲卢氏也非出身等闲人家。她隶属涿州范阳卢氏，为唐代望族。《隋唐嘉话》曰：“高宗朝，以太原王、范阳卢、荥阳郑、清河博陵二崔、陇西赵郡二李等七姓，恃其族望，耻与他姓为婚。”钱易《南部新书》曰：“范阳卢氏，自兴元元年癸亥，至乾符二年乙未，凡九十二年，登进士者一百十六人。”柳宗元母亲卢氏自幼识读诗书。柳宗元《先太夫人河东县太君归袝志》曰：“七岁通《毛诗》及刘氏《列女传》，斟酌而行，不坠其旨。”“某四岁，居京城西庐中。先君在吴，家无书，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讽传之。以《诗》《礼》图史及剪制缕结授诸女，及长，皆为名妇。”由此可见，柳宗元母亲卢氏不仅学识渊博，而且还是柳宗元人生与学业上的启蒙老师。

柳宗元深受家族血脉的影响和家风家教的润泽，再加上其天资聪敏，古今无不通达，故有“少时陈力希公侯”的宏伟大愿。

翟满桂教授在柳氏家世一章，还对柳宗元的兄弟姊妹都一一进行了简略介绍，虽然着墨不多，但皆中要的。如《年谱长编》里“从弟宗玄”条：“《柳宗元集》卷二十九《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按：宗元近亲兄弟见于集者唯有宗直、宗一、宗玄。施子瑜《柳宗元年谱》漏列宗玄。”柳学前辈何书置先生认为：柳宗玄在柳文中仅独一次出现，且在《小石潭记》文中不见柳宗直，疑“宗玄”为“宗直”之误。但翟满桂教授在《年谱长编》里，并未采用何书置先生的疑误之说，而是单独以“从弟宗玄”列出，留待后人考订。这体现了年谱的严谨与认真。

三、经纬分明，体例独特

《年谱长编》的“事迹系年”分为“时事述要”“文坛纪事”“宗元事迹”“诗文系年”四个板块，次第展开，逐月逐条述说。这在体例上是一个创新，在结构上更为严谨，在记述方式上更为灵活。

其“时事述要”板块，主要记录当时朝廷所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而这些事件或显或隐地影响谱主安危荣辱、仕途前程，则分条记之，文字甚为干练，语言十分简要，读来有《春秋》之风，可以说是整个《年谱》的经和纲。

其实，“时事述要”也是其谱主事迹发展的纲要性提示。将其罗列于前，目的是为读者提供当时的社会背景和政治生态，以增进对柳宗元所处的历史有一个真实地了解。如贞元二十一年，柳宗元是年三十三岁。其“时事述要”：“正月，癸巳（正月二十三日），德宗崩，年六十四。丙申（正月二十六日），太子李诵即位太极殿，是为顺宗。”“二月……甲子，顺宗御丹凤门，赦天下，施行新政。本月，引柳宗元、刘禹锡等谋议禁中，策划罢进奉宫市五坊小儿，惩办贪官污吏，为宦官及守旧派所恶。柳宗元由监察御史擢礼部员外郎。”然而，至七月，顺宗则因身体原因，“其军国政事，宜令皇太子勾当”。八月，“顺宗内禅，自称太上皇，太子李纯即位，是为宪宗。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贬王伾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二王被决然流放，追随二王的柳宗元等注定从此命途坎坷。

在同年的“文坛纪事”曰：“九月，柳宗元、刘禹锡等坐王叔文遭贬，柳为邵州刺史，刘为连州刺史。”并引《旧唐书•宪宗纪》：“（永贞元年九月）己卯，京师神策行营节度行军司马韩泰贬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晔贬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连州刺史，坐交王叔文也。”

“宗元事迹”是整个《年谱》的核心和基础。依“时事纪事”和“文坛纪事”而多向展开，形成经纬交织的述事结构。因此，“宗元事迹”述事上更为详细具体，内容更为丰满。尤其是文献引用上博采百家，涉猎甚广。例如，同样是“贞元二十一年”，“宗元事迹”中的记述为：“九月，宗元自礼部员外郎贬为邵州刺史。未至，十一月，再贬为永州司马。”又引柳宗元《永州龙兴寺西轩记》加以佐证。《西轩记》曰：“永贞年，余名在党人，不容于尚书省。出为邵州，道贬永州司马。”从此，柳宗元等“风波一跌逝万里，壮心瓦解空缧囚。”从当朝政坛“新星”，跌落成江湖之远的囚徒。

古人曰：“文如其人。”文章是内心情感的宣泄，是人生三观的标志，是胸襟抱负的宣示，是志趣性情的外溢，是格局气度的使然。因此，探讨一个人的心路历程，参悟一个人的悲苦哀愁与喜乐欢笑，必须读其文章。翟满桂教授为了让读者更真切地读懂柳子文章，探究柳子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特在《年谱》中设“诗文系年”一个板块，对柳宗元的诗文进行逐一系年。譬如：永贞元年目下，所列的柳子诗文有《故尚书户部侍郎王君先太夫人河间刘氏志》《吊屈原文》《潭州杨中丞作东池戴氏堂记》《与杨诲之书》《自衡阳移桂十余本植零陵所住精舍》《陆文通先生墓表》《先君石表阴先生记》等，并逐一说明其系年的理由。通过这些文章的反复阅读，便不难参悟柳宗元于贞元二十一年所经受的惊涛骇浪般的厄运与人生荣辱翻边的痛苦。

通过四个层面的依次递进，让读者在一个多维度的认知结构中更准确地了解到柳宗元的真实人生与思想动因，并通过多层面的相互印证，相互呼应，相互贯通而形成一个独立完整的年谱体系，让人读来一目了然，省去了读者再去翻读其他文献的繁琐之苦。

四、考辨精细，详略得当

譬如：元和十年是柳宗元人生之途的另一转折点。正月，柳宗元、刘禹锡等获朝廷诏书，兴高采烈地回到长安，未想到刘禹锡的一首《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再次撩起政敌旧恨，席不暇暖，于三月便被外放到比潇湘更远的蛮荒之地任职。柳宗元出为柳州刺史，刘禹锡为播州刺史。柳宗元深感刘禹锡的老母年事已高，不宜远行，于是上书朝廷，请以柳易播。此事感动中丞裴度，奏请宪宗，遂被改授连州刺史。于此，翟满桂教授引用《昌黎集校注》中的《柳子厚墓志》、《资治通鉴》、唐赵璘《因话录》、《旧唐书》的《刘禹锡传》、《新唐书》的《刘禹锡传》，以及《旧唐书》《新唐书》中的《柳宗元传》等文献，以厘清此事的前后过程。并附以“按”，其“按”曰：“墓志，实录暨新旧唐书皆谓子厚草奏未上时，裴度已言其事。《因话录》谓宗元‘请以柳易，上不许’，据墓志可见刘柳二人情谊之厚……”《年谱长编》里此类“按”语甚多，仅“元和十年”一节，就有十余处，足见作者之用心用情。

此外，对过往文献的疑问之处，则以补正的方式细加考订。如柳宗元的《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一诗，韩醇《诂训柳先生文集》卷四十三的《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题注曰：“西亭，即法华寺西亭。按《始得西山宴游记》云：元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登法华西亭。诗是时作。”翟满桂教授对韩醇此说进行了“补正”。认为：“韩说误，将朝阳岩西亭与法华寺西亭混为一亭。”然后分别列出相关文献，认为法华西亭为柳宗元居永初期所建，主要是便于与朋友在法华寺观游览胜，品酒吟诗。指出柳宗元在此创作过《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构法华寺西亭》《法华寺西亭夜饮》等诗文。而朝阳岩上亦有一座西亭，此西亭乃元结游朝阳岩后所建。当时道州刺史元结顺潇水而下，过零陵，见其水石胜异，便泊舟而游，并创作了《朝阳岩铭》和《朝阳岩歌》两篇诗文，刻于石上。其于《朝阳岩铭》序曰：“永泰丙午中，自舂陵诣都使计兵。至零陵，爱其郭中有水石之异，泊舟寻之，得岩与洞，此邦之形胜也。自古荒之，而无名称。以其东向，遂以朝阳命之焉。前刺史独孤愐为吾翦辟榛莽，后摄刺史窦泌为吾创制茅阁，于是朝阳水石，始有胜绝之名。”窦泌于朝阳岩上创制的茅阁，此茅阁位于朝阳岩西，故亦有人以方位呼之“西亭”。柳宗元游朝阳岩时所登临的西亭，应为此窦泌为元结所建造的茅阁，而非法华寺之西亭。像此类“补正”的地方，在《年谱长编》中亦非常频见，于此不多赘述。

《柳宗元年谱长编》集学术与文献于一体，融知识与普及于一炉，是研究柳宗元学术思想与人生历程的重要读本，更是我们了解有唐一代文坛生态与政治社会的一面镜子，对唐代文学的研究具有探索性意义。

作者简介：杨金砖（1963-），男，湖南东安人，编审，中国作协会员，柳宗元研究会秘书长，主要从事潇湘文学与文化研究，现供职于湖南科技学院乡村振兴研究院。联系电话18074652516。

基金项目：湖南省社科基金重点项目（项目编号：19ZDB014）“潇湘文学中的民族性写作与底层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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