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淡淡度秋春

——读唐禹先生的《与时韵踪》

杨金砖

唐禹先生是我所认识的老师中最为谦逊的一位。在与他几十年的交往中，似乎从未听到过他与别人的争吵，亦没有同事说过他的不是。他为人处事，十分低调。与人交谈，他总是轻声细语，娓娓道来，让人如坐春风，有谦谦君子之范。

最早认识唐禹先生，那是20世纪80年代，因喜好诗词的原故，我在龙震球老先生处认识了唐禹老师。当时唐禹老师正值不惑之年，风华正茂。不时在《中华诗词》上刊发一些诗作，而《中华诗词》是传统诗歌领域影响较大的一本刊物。有时新刊一到，他就借给我翻阅拜读，这让我感动莫名。因为在那个诗词读本十分稀缺的年代，多一个刊物，就是多一份见识，多一扇天窗。

唐禹先生在高校里主讲《现代汉语》，并兼任过《古代汉语》《现代文学》《当代文学》《写作学》等课程，对修辞与音韵有特别的研究，再加上他喜好音乐，尤其是二胡秦琴葫芦丝，操弄起来炉火纯青，几乎与专业水平无异，也正是由于他的文字功力、音韵素养与审美情趣的完美结合，因此他对诗歌的理解和词句的锤炼也常异于别人，他的诗词也就多了一份音律之美。

诗歌的要义在于语言的纯正，而非文藻的华丽。如《诗经》里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关雎”之声，不加雕饰而自成天籁之韵，吟之者情悦，听之者心荡，这是《诗经》的主旨所在，也是诗歌的要义所在。唐禹先生的诗歌创作正是秉承这一古训，故此，他的诗“不尚文藻，力求通达、本真、务实”，“竭尽身心运笔，追逐韵律、旋律之美”。也许恰恰这一审美范式的坚守和践行，才成就了唐禹先生诗歌文本中那独具风味的个人特色。

譬如：唐禹先生的《咏除夕》：“旧岁含丰去，新年踔厉来。民生增福祉，华夏上高阶。”除夕作为中华传统文化中的一个特殊日子，已深深地根植于我们的血脉之中，成为我们的文化基因。除夕守岁，亦类似于西方的狂欢夜，具有辞别旧岁、迎接新年的重要意义。而唐禹先生只用了简短的20个字，便将“旧岁”“新年”“民生”“福祉”、举国欢腾的景象与社会繁荣的期待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读者的眼前。过去的一年载着满满的收获而去，新的一年又在奋发雄健中走来。“含丰”一词，内涵丰富，意境深远。“踔厉”一语更是鲜活形象，欢快的新年一定更加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物阜民康！

像这样欢快的句子，在唐禹先生的诗歌中非常普遍。如《岳阳楼吟咏》“鱼跃浪花后，鸥落船桨旁。风来芦苇摆，舟荡水波彰。”如《对故乡愧感录》“离家六秩整，已过古稀齡。杨柳仍苍翠，松竹还碧青。”如《为零陵放歌》“花香鸟语艳阳天，古地零陵景色鲜。潇水碧蓝渔舟隐，西山苍翠古木妍。”等等，这些充满诗韵之美的句子，读来无不令人满口生香。尤其是一些咏物诗，写得别出心裁，碧透琳珑。

唐禹先生热爱自然，喜好山水。足之所及，目之所触，心之所动，情之所系，皆吟哦成诗，因而在《与时韵踪》中收录了大量描写自然景物的诗作。如《咏葛藤》“心怀理想敢登攀，无畏途遥与万难。昼夜向高使韧劲，直上顶点享芳妍。”《咏松》“伟岸苍松不沾尘，饱经寒热色依青。时逢盛世叶枝茂，迎向清风发玉声。”葛根那向上攀爬的毅力，松树那不畏寒热的精神，跃然纸上，清新自然。

又譬如菊花，千百年来，载之诗文者不知凡几。从钟会的《菊花赋》、潘岳的《秋菊赋》、孙楚的《菊花赋》、卞伯玉的《菊赋》，到杨炯的《庭菊赋》，何景明的《白菊赋》，皆为赋之奇品。钟会的《菊花赋》曰：“何秋菊之可奇兮，独华茂乎凝霜？提葳蕤于苍春兮，表壮观兮金商！”其才情并茂，文藻华丽。至于诗歌，从晋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洒脱，到黄巢的“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孤傲；从白居易的“相思只傍花边立，尽日吟君咏菊诗”的吟唱，到元稹的“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的称赞，菊之高贵品性与隐逸君子风骨，被历代文人所激赏。而唐禹先生对菊之爱，并非园圃中的那种妖艳与硕茂之菊，而是山谷野岭上的那些散发细微馨香的野山菊。如：

“扎根野岭坳，不与众争高。馨送人间享，妍装大地娇。”（《野菊赞》）

“是花未被列名葩，一样清芬令人夸。不与群芳争富贵，只拿馨香慰民家。”（《咏野菊花》）

唐禹先生所咏的野菊花，其名在咏菊，而实在咏人。在咏“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的底层士子，在赞普天之下那些辛勤耕耘的劳苦大众。体现了作者的人民情怀和底层观照。

“天下这么大，我想去看看！”这是90后青年的普遍想法。其实，“诗与远方，是所有人的梦想。”自古以来，大凡文人墨客者，无一不是游走天下的行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感悟山水形胜，激发胸中情愫。唐禹先生从零陵古城出发，上衡山，游岳阳，登黄山，入云南，进四川，下海南，到福建，跨长江，过黄河，进北京，走内蒙，跑新疆，名山大川，凡力之所及者，无不亲自游之。而每到一处，在欣赏山水人文之余，又莫不饱醮浓墨，慷慨歌之。如《在昆明城所见》：“昆明无愧是春城，树木葱茏花卉荫。溢彩流光时喣煖，市民面泛尽东风。”《郴州东江湖叙怀》：“轻艇飞舟湖上行，风和日丽水波清。鱼群藏匿未留影，鸥鸟飞驰常显形。岸沿林簇如画锦，渔船阵排似图屏。东江风物冠湘楚，游客情思怡悦增。”《参观北京故宫感怀》：“富丽堂皇天子宫，帝王将相乐无穷。可怜百姓血和泪，洒满金銮殿土中。”等等，这些脍炙人口的丽词妙句，皆是唐禹先生行走途中吟哦而成的诗章。虽然只是撷取旅游途中的几个画面或随时记下的几句观感，但是通篇读来，给人印象甚深，韵味绵长。

通读唐禹先生的《与时韵踪》，其笔墨最多，感触最深的，还是他对家乡故土的细腻情感。从《壮年归来吟》《故土叙怀》《故乡情思》，到《家乡巨变》《故园俏娇实录》，从《返故乡有感》，到《江南春》《田野绣绮光》《新农村吟咏》八首，再到《故园华彩》十四首，占有相当大的篇幅。他为家乡的一场春雨而歌赞，为农家的一把犁耙而兴奋，为家乡的些许变化而欢欣鼓舞，为乡村的美丽富饶而足之蹈之，为乡亲们的经济繁荣而倾情歌唱。譬如：“锋光闪亮利钉耙，齿咬田间速甩纱。牵引条条金玉线，织出好个锦华年。”（《吟耙》）尽管在当今时代，已很少有人再用原始的犁耙去进行农业耕作，大多数犁耙不是被废弃而退岀了历史舞台，就被当作农耕时代的遗物而成为博物馆里的展品。今读唐禹先生《吟耙》一诗，却将我们重新带回到几十年前的农耕时代，重新回味到曾经农耕生活的快乐与诗意。唐禹先生的《吟耙》诗之所以写得这样细腻鲜活而有质感，是因为他出生于农村，并在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参加过大量农耕劳作，这样才在唐禹先生的心中酿出《咏耙》这样亲切自然的诗篇。

唐禹先生《与时韵踪》的另一个特色，便是对党的忠诚，对祖国的忠贞，对人民的挚爱，对社会的关切。譬如：《庆党的十三大胜利召开有感》《点赞祖国》《“七一”述怀》《国庆七十周年放歌》《庆建党九十周年放歌》，等等。虽然这些篇什多为应时之酬，缺深度锤炼，非孟津之珠，但篇篇可读，篇篇情真意切。如《减字木兰花·庆祝国庆四十五周年有感》一词：“全民同庆，扫荡沉渣寰宇净。华夏欢腾，一派歌声逐彩云。    风光独好，四十五年苍天皎。万木葱茏，大地繁花格外红。”国庆四十五周年（即1994年），那年正是邓小平南巡讲话过后的第三年，思想空前解放，经济飞速繁荣，人民生活骤然改善，于是，便有了“华夏欢腾，一派歌声逐彩云”的盛世景况。

对于人生的思考，唐禹先生常有妙悟。其于《人生感悟曲》中写到：“平平淡淡度秋春，常有民家开朗心。秒乐分欢时觅悦，日欣月喜岁寻歆。人生顺应地球转，命运跟随时代奔。微笑合群性爽朗，忧愁苦闷付流云。”读此诗让我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豁然大悟的感觉，不再为功名利禄的得失而惆怅，不再为成败荣辱而悲伤。分秒之乐不弃，将一切忧愁苦闷付之流水行云，得这般心态，何愁心不飞翔？离苦得乐，无欲无求，大道至简，平淡为真。小言之是人生的一种原真状态，大言之是人生的一种至上追求。

诚然，唐禹先生的诗词创作并非局限于传统文本范式上的五言、七言，以及宋词与元曲，在其《不等言》一辑中，收录了较多篇幅的新诗。唐禹先生的新诗秉承古之雅乐，读来有一种古风味，针砭时弊，鞭辟入里。没有现代先锋诗派或新概念诗人的那种“雷人”之语，也没有朦胧诗词的那种晦涩与艰深。言之直白而自得诗道。

总之，唐禹先生的《与时韵踪》是一部记录心迹，抒发情感，描写真我的有价值的诗集，可读可赏，蕴含丰富的时代信息。其重大价值读者诸君在阅读中自会有更多的发现，本文于此不作更多阐释与赘述。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科技学院科技处长，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