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潇湘文艺陈仲庚文集金秋雁声——陈仲庚学术研究回眸
信息搜索
一位学人的世界空间与永州时间
 
金秋雁声——陈仲庚学术研究回眸  加入时间:2021/9/14 15:03:00  admin  点击:1341

 一位学人的世界空间与永州时间

 

 

肖智成

陈老师的学术研究,无论是舜文化的挖掘,还是本土文学的评论,以及中西文化的比较,无不充满重估本土价值的理性、重审本土空间的热情以及突破既有空间的努力。他总是从原初的本土生存出发,又从世界文明的高度审视,以一个现代学人的智慧把永州的青山绿水一次次抚摸思索,把地区的文化文学一遍遍寻根溯源,几十年来,在世界与乡土之间做一次次精神往返、体验与沉浸,做出了大家有目共睹的贡献。这是辛苦的,也是光荣的;这是幸福的,更是令人敬佩的!

陈老师为人为学值得学习的东西很多,我在这里想谈的是陈老师的学术世界构建与永州生命体验。陈老师在《本土文学:溯源与评论》一书中谈到其“永州-中国-世界”的学术构建思路时写道:“面对世界文学,中国文学是‘本土';面对中国文学,湘楚文学是‘本土';面对湘楚文学,永州文学是‘本土'。”陈老师对于本土文学与文化,就是这样双向追溯,上下求索,他说,我“就是根据这样的层次概念进行追溯的,从文学与文化及人的生活、生命的关系开始,到舜文化对中国文学传统的影响,再到屈原、元结、柳宗元对湘楚文学及永州文学传统的影响,一直到寻根文学作家所寻绎到的湘楚文化之根及中国传统文化之根脉,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系统,是对中国文学、湘楚文学、永州文学进行粗线条的、历史性的宏观把控。”陈老师把文化溯源与文学评论互为映照,“将传统与现实结合起来”,努力要“给(本土)创作提供一个更全面的借鉴”。其实这一段话,很能说明陈老师的学术基点与架构:永州本色,世界视野,文化追溯,现实关怀,生命体验。由此他努力构建现代文化中的永州话语、重绘当代文学批评中的永州谱系,以切实的行动表达永州知识人的学术自信。阅读陈老师的文字,无论是文化研究还是文学批评,都能让人看到开阔多维的世界空间与滴答可闻的具体生命时间或者说永州时间。

首先,这里说的世界空间,指的是其开放式的学术视野。世界空间提供给我们的是世界视野或者说世界知识,当我们谈论世界的时候,我们很多时候是在谈论世界知识。走向世界的追求,在一百多年前,被中国近代知识分子重启。近代以来,随着中国人的地理空间观念的改变,随着中国人的中国中心观的破除,世界空间的概念才在中国知识界产生出来,并且世界观念日益成为中国知识分子认知现实与从事学术研究的基本参照,以此努力破除闭目塞听的思维或者状态,以便以在一个更大的架构中来理解自身的生存处境,世界由此成为现代中国知识界重要的关键词之一。

世界空间在中国当代的重建,主要是从改革开放开始,并日益成为一种主导潮流。重提世界,最初体现的是中国融入世界的焦虑与追赶西方的渴望,在我们所涉及的领域,我们已经明确看到,当代中国文化与当代中国文学的研究都是努力以本土之外世界性的理论视野来展开。经过长期的努力,随着我国国力的提升,今天,我们再提世界的时候,认识已经开始发生历史性改变,体现出的已经是中华文化自信的彰显与中国主体精神的高扬。我们从最初融入世界的焦虑,开始过渡到现在反思以西方为世界的问题。但是不管我们现在如何质疑或者反思其种种不足之处,都不得不承认:世界知识的引入,世界空间、世界视野与世界观念等的使用的确有助我们了解自身。

这里说的永州的时间,讲的是其本土情怀。陈老师对本土的几十年学术坚守,是具体的,点点滴滴都具体到可以触摸。在走向中国、走向世界的目标下,孜孜不倦地挖掘地方文化、文学的独特价值,这已经成为陈老师自觉的追求。陈老师在新时期当代文坛兴起西方文学批评方法的热潮中,具有远见地重提文化寻根,并且长期以来,将文学与区域文化及其关系作为自己研究的主要方向,始终把地方资源问题置于其文学与文化研究中的突出位置,为地方知识的丰富,或者说为中国知识扩展做出了贡献。我们知道,自近代、现代到当代,中国文化、文学现象的新发展,无不是与新“知识”的扩充与传播有关,更与中国知识分子对“知识”的“理解”有关。以陈老师为代表的一批学人今天考察、挖掘、整理、阐述永州的文化与文学的历史与现实,不仅是在扩充永州的客观知识本身,更是在分析和追踪这些“知识”的演化过程,梳理作为“主体”的永州知识分子、永州人对这些“知识”的独特体验与理论思考。这样做,恰恰能够很好避免1990年代以来学界常见的游谈无根的失重状态。

陈老师依托地方生存感受与乡土经验的思想表达,具有走向世界的视野,但无疑不是简单的外来知识的移植和模仿所可比附,更不会陷入文化殖民的窠臼。因为始终坚持民族内涵与本土特色,就不会在世界化的追逐中沦为西方文化的跟班。现代中国文学与文化的确受到西方近代文学、文化的启迪,同时更是接受着包括区域文化在内的中国文化的滋养。在中国世界化的同时,中国主体的自我意识也获得了发展,本土的、地方的知识也获得了生长。这在陈老师的研究与批评中就能很好体现,他在引入更大世界的视野的同时,始终立足本土关怀。对本土经验的整理、地方知识的建构与本土文化的挖掘,始终是他的工作重点,成绩有目共睹。当陈老师谈论永州文学、永州文化等问题时,正如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提出诸多地方问题一样,谈论的不仅是地方的独特性,而是表达一种在特定地理、历史、文化条件下所形成的价值追求,实质是在进行一种新型知识观念的建构。相对于世界知识的本土知识也不是单纯不变的,它本身不断发展,因此需要不断对其重新加以复述,需要不断对其加以“考古”。

在陈老师“世界知识”与“地方知识”相互支持的学术关系构架中,世界知识与地方知识并非二元对立,而是彼此激发、互相支撑。其实,无论是当代中国文学的研究,还是当代中国文化的研究,都受到世界知识与地方知识的交互作用,在二者交互推动下才获得逐步扩展与深入,不断取得学术的新发展。一般而言,世界知识被认为是一种更高级的知识系统,而地方的知识需要在世界知识体系中去确定自己的位置,这样的一个过程,也常常被看作是一个走向世界的过程,是被赞许的。考察陈老师学术活动,发现陈老师在全球化浪潮中,始终坚守地方性视野,这既是一种清醒,又是一种切实。因为在面对世界大潮时,在谈论中国文化、中国文学及其民族特色时,丰富多样的地域文化、地域文学最接地气,最能够给世界提供活生生的异质启迪。实质上“地方知识”并不是低一级的知识系统,当然更不是一个自我封闭的知识系统。事实上,地方性知识常常成为学者反思日益同质化的现代化与全球化大潮的利器。

第三点要说的,是其切实清醒的主体性意识。也就是陈老师作为本土知识分子的自我意识的彰显。无论是“西”与“中”,还是“世界”与“本土”,能使这些知识不分割甚至对立,而形成内在连接的,是作为知识创造主体的人的主体性,也就是人的精神建构能力。无论是“世界知识”的引入,还是“地方知识”的重新审视,都需要强调主体性,就是强调人的能动性、创造性,强调主体结构在历史运动中的地位和价值。陈老师在进行本土知识考古的时候,常常沿着人的精神发展路径,考察是否将独立人格、自由意志与人的主体性作为自觉的追求,从而很好地揭示文化、文学问题的本质。

对于文化研究与文学批评而言,自我意识的生成是文化发现和艺术体验的基础,也只有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艺术感受与文学批评才能推动人类精神的成长,才能挖掘人的生命价值的深层,才能创造未来世界的新知识。在陈老师的文化研究与文学批评中,都很注意厘清各种“知识”与现代永州人特殊生存的复杂关系,剖析永州知识人作为创造主体的种种心态、体验与审美活动,表达永州知识人的自由感受、自我生成的精神世界。陈老师在世界、中国、本土的格局中,对永州文学、永州文化、永州人的精神形态的发展与创造过程,进行仔细的审察和有说服力的阐释,对其历史的嬗变进行辨析,对其精神创造的成果进行系统的总结,在这样的过程中,知识主体的自我意识无不得到彰显,文化的永州属性得到新的阐述。陈老师对于文化与文学研究,既有对永州的知识考古,又有区域超越的理性,更有生命体验的热情,对文化与文学的学术研究,对那些变化难测、充满感性与激情的对象,表现出强大的理解力与阐释力。

对于陈老师坚守本土几十年的学术活动,巨大的付出让人敬佩,硕果累累的成就值得深入细致的分析。一路走来,也许遭遇不为外人道的困难或者问题,并且有些问题也可能是永州学人共同的难题,但不管如何,我们只要坚持面向世界,坚定立足本土,始终强调主体性,我们就可以如陈老师所说:不管在哪个层次上来确定自己“本土化”的创作、评论与研究,都是合理的,并且是可以做出成效的。我想永州的文化研究与文学创作、文学评论会一直拥有这样的自信,也一定会做出更大的成绩。

(作者简介:肖智成,湖南科技学院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