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永州 品读文学

——读陈仲庚的《本土文学：溯源与评论》

张能泉

永州自古雅称潇湘，有着历史的悠久和丰厚的文学资源。作为土生土长的永州人，陈仲庚教授一直都在从事永州文学研究，其新著《本土文学：溯源与评论》就是其研究成果的代表。为了全面展示永州文学的艺术魅力，作者采用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研究视角，对永州文学进行了整体性、深入性和动态性的解读。

首先，作者突破了以往地方文学研究的思维定势，并代之以宏观、辩证的思维方式来客观梳理和鉴赏品读永州文学，从中挖掘和阐释永州文学的文化根源。作者凭借其良好的文艺理论功底，结合史料，以一种高屋建瓴的气势对永州文学的发生渊源展开了宏观把握和解读。一方面，作者从文学之根与文化之根着手，提出两者的结合才能构建鲜活、多样的的文学现象。永州文学作为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和深厚内涵的文学现象理所当然有其文化之根。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政治报告中指出：“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文化兴国运兴，文化强民族强。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荣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作者认为舜文化不仅是中国文学传统的形成之因，更是永州文学的文化根基。记载和礼赞舜帝的《南风》不仅开创了中国文学的“观风”传统、“教化”传统和“美刺”传统，而且奠定了永州古代文学中柳宗元的文学思想和元结山水诗的思想内涵。一方面，作者放眼当代，从全球化背景下当代文学的反思与建构探讨民族文学的优势与出路，提出在世界文化背景中寻求民族文学优势，在传统文化背景中寻找民族文学的世界性定位，已经成为全球化背景下当代文学建构的一条基本原则。这种将永州文学还原到具体的历史文化语境中进行考察的研究方法，不仅有利于还原文学事实，也为深入挖掘和剖析永州文学的文化内涵，探讨文学与文化的历史渊源提供了科学合理的研究基础。

其次，作者为了突显论著的深刻性，非常注重将宏观分析寓于微观解读之中。作为一门审美的艺术，文学性是文学的安身立命之本。早在20 世纪20 年代，俄国形式主义批评家罗曼•雅柯布森提出了这个术语，其意说明文学的本质特征。他认为“文学研究的对象并非文学而是‘文学性’，即那种使特定作品成为文学作品的东西。”[1]在雅柯布森看来，文学性是文学文本有别于其他文本的独特性在于文学首先是语言的艺术。随后，受俄国形式主义的影响，英美新批评再次重申了文本的重要性。无论是兰塞姆的“肌质—构架”理论，还是燕卜荪的“含混”理论；无论是退特的“张力”理论,还是布鲁克斯的“反讽”理论，都注重从文本出发，立足文本来解读和分析文本。之后的结构主义文论、现象学文论、接受美学、解构主义文论等都继承和发展了俄国形式主义的学说。“百年文学理论的发展演变还有其内在肌理和总体路径，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肌理和路径都以俄国形式主义为起点，都受到文学性问题现代性内涵的规定。”[2]由此可见，西方各种文艺学说都看到了文本阅读对于文学研究的重要性。作为一位讲授文学理论课程四十余年的资深教授，陈先生非常重视文本细读在文学研究的价值。为了深入挖掘永州文学的文化根基，作者立足当下，对永州一系列土生土长的当代作家的代表性作品进行了详实的微观解读，通过对字词句章的分析来阐述作品的审美特性与艺术价值，并由此揭示其蕴含的文化内涵。

譬如，作者解读永州诗歌时，侧重于诗歌语言、意象、结构以及技巧的研读，从文本中阐释作品的文学性和审美性，并坚持将文本内部细读与文本所在的历史文化语境相结合，挖掘其蕴藏的文化内涵。在解读杨金砖的诗集《寂寥的籁响》时，作者既深入文本，从语言、结构等文学内部着手，解读诗歌，又顾及该作品所在的历史文化语境。在《心底的困惑与生命的本原》中，作者通过对《细读秦陵》、《残忍》、《宁静的海边》、《彻悟》、《五彩的云》等作品的品味，认为“诗人反反复复所诉说的，就是心底一层无法解释的困惑。诗人既困惑于历史，也困惑于现实；而于种种的困惑之中，诗人所思考所寻觅的，则是生命的本原所在。”[3]在《为葆有那一缕温馨的诗意》中，作者在详细品鉴《游子的思念》、《竹影朦胧》、《诗之杂想》、《秋夜游愚溪》后，认为“杨先生虽然能清醒地认识到诗的灵性与人的灵性亦即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属性相互关涉的重要性，但社会的现实却又使他万般无奈。”[4]在品评瑶乡诗人黄爱平诗集《黄爱平诗选》时，作者抓住其诗歌的文化根基，分别从隆隆“根”之力、悠悠故土情、绵绵生命源和漫漫求索路四个角度对黄爱平系列诗歌展开了详尽的阐释。先生认为，黄爱平的诗歌蕴含了寻根之意，提出其诗歌的特质在于寻根。“‘根’，不仅仅连通着瑶乡的历史和现实，更是一切生命之源”，指出“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诗人的民族乡愁虽说是源于天然出乎自然，但这决不是说他的情感是一种非理性的潜意识，倒是恰恰相反，他的情感是一种高度理性化的自觉，只是这种自觉不是来源于某种理论的指导，而是生活的积累。”[5]在鉴赏蒋三立的诗集《在风中朗诵》时，作者分别从自然的力量在风中凝聚、历史的回响在风中沉淀、时俗的喧嚣在风中消散和精神的孤独在风中坚守四个层面对诗集进行了微观的品读，并从中敏锐发现，“诗人所描述的‘风’，既是自然之风，也是人力之风，更是诗人的心灵之风。”“诗人之所以要‘在风中朗诵’，其实具有双重目的：一是御风而行，借助‘风力’传扬自己的‘孤独’精神；二是顶风而立，借助‘风力’锻炼自己的‘定力’，使自己能够坚守那一份‘孤独’的精神。或许，第二重目的对诗人来说更具实际性意义。”[6]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作者对两位在读学生的诗集也展开了评述。在《诗性传统于诗人本色》中，他给曹万松诗集《黑夜的祝福》作序，并点评到其诗歌“既有一点接续‘诗性’传统的意思，也可以读出点‘诗人’的本色”发端，他的诗歌“的确已超出了他这个年龄段所应有的思维，但却接续了中国文化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古老传统。”[7]在《别样的‘秋水’书写别样的感悟》中，他给康怀宇诗集的《秋水》作序，并从时间之表与生命之本、应该摒弃的与需要挽留的以及思想的奔流与精神的漫游三个方面对其诗集进行了详尽阐析。毋庸置疑，作者这两个书序对青年诗人曹万松和康怀宇产生了莫大的鼓舞。总之，该书能够深入到具体作品内部去层层探讨永州的诗歌，并从中提出了许多富有创见的阐释。这些精辟的语句不仅高度概括了永州诗歌的特质，而且也显示了作者深厚的学术功力。扎实的学术功力和开阔的学术视角使其能够在平行比较之中见微知著，敏锐地寻找出永州文学独树一帜的艺术特性，见解出深厚的文化内涵，提出颇具创见的观点。

最后，本书是一部以永州文学为研究对象的地域文学研究著作，不仅为深化国内永州文学研究开创了新格局，也为国内地方文学研究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研究方法。作为湖湘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文学基因深受湖湘文化的影响。其实，永州文学的形成得益于永州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舜文化的道德熏陶与濂溪文化的理学浸染，正是这些元素使得潇湘文学富有了浓郁的道德气息和清新、隽永的诗性特质。宋代诗人陆游用“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的诗句高度称赞了永州地区人杰地灵、风景如画的美景。虽然永州文学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中具有一定的地位，然后，相对北京、上海等知名地方文学来说，永州文学仍然处于非主流的位置。因而，国内评论界对其关注较少，其研究成果更是少数。作者数十年如一日，一直从事永州文学的研究，发表了一系列研究论文，其专著《本土文学：溯源与评论》既是其湖南省作家协会2015年度重点扶持的结项成果，而且还是迄今国内研究永州文学的代表性理论专著。作者视野开阔，将永州文学放置在具体的文化语境中加以考察，追根朔源，从文化学、美学等角度详细阐释了永州文学的艺术魅力，为国内深入认识永州文学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思路。该书分为上下编两个部分。上编侧重于永州文学的文化阐述，从舜文化与中国文学传统的形成到楚文化思维模式与韩少功之东方优势，从柳宗元在永州的文学思想到文学寻根与文学现代性的转型，从元结山水诗的审美特征及其价值到阿城对道学精神的完整体认，纵横古今，追根朔源，对中国文学、湘楚文学与永州文学进行了历史性的宏观梳理与阐述，为下编具体论述永州当代作家及其作品奠定理论根基。下编则围绕永州当代文学经典作品，立足文本细读，从微观角度深入挖掘永州文学的思想内涵、人物形象以及艺术特色，从中揭示永州当代文学的艺术魅力，展示了永州文学的历史原貌、文化根基和美学特质。

总之，陈教授作为国内文艺理论领域研究资深学者，数十年来一直执著于永州文艺研究，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本土文学：溯源与评论》是国内迄今为止第一部对永州文学研究最为全面深入的理论著作。通观这部著作，作者始终沉浸在永州文学优美而又沉郁、凝练而又深邃、自然而又新奇的意境世界中，在不断提出问题、研究问题的过程中，立足于文本，力图剖析纯永州文学的原滋原味，向读者呈现永州文学独特而又深刻的审美情怀。此外，作者流畅优美的文笔，将纯艺术诗人的作品评价科学合理，而又不失人文精神。新作充分体现了作者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深厚的学术功底，其独特的研究视角拓展了国内地方文学研究的广度和厚度。

（作者简介：张能泉，湖南科技学院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