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乎其内，出乎其外

——陈仲庚学术简评

赵洪涛

不知不觉，陈仲庚教授已经投身教育事业四十年了。我还记得初来学院应聘时，陈教授笑容可掬的神态，他的微笑，安抚了我试教时忐忑不安的心绪。多年之后，我还能在记忆中清晰还原陈教授那天的微笑。成为同事后，我在工作上得到陈教授诸多关心。与陈教授的交往，我们常有如浴春风般的感觉。我们私下里称他为“老陈”，这个“老”字，不是年龄的“老”，而基于心理感觉的一种称谓，大概是说他为人和蔼可亲，没有架子，亦师亦友。我们都喜欢“老陈”这个称呼，它透着亲切。

回溯陈教授四十年的教学、学术生涯，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咬定青山不放松”，——他把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奉献给了给了潇湘文化、文学研究——如果说这是对他学术研究某种形式上的概括，那么王国维的另一句话“入乎其内，出乎其外”，可被借以表现陈教授的学术内容上的特点。

“入乎其内”，意思是说，陈仲庚教授心无旁骛，他的学术研究扎根于潇湘大地，从对舜帝、周敦颐、柳宗元、元结等与永州历史文化息息相关的大家的研究及对潇湘作家群不遗余力地宣传与支持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对本土文化的痴迷与热爱。几十年来，学术风向几经变迁，有的人什么热就研究什么，根基浮躁，但我们很少看到陈教授随波逐流，他始终如一地坚守着自己的研究领域，不为外界所动。陈教授的学术研究有一根清晰的脉络。这根清晰的学术线索，既是他思维的走向，也是他精神的走向，如果没有足够的热爱，一个人是断然不会对一个学术方向这么多年耕耘不息。这是我们对陈仲庚教授学术研究的共识，我就不做赘叙。

我想说的地方在于第二个方面，即“出乎其外”。“出乎其外”的意思是，虽然陈仲庚教授做的是地域文化，但他的思想、视野没有局限于地域。陈教授的研究视野开阔，他将本土的文化、人物、精神放置在一个开放的平台上，进行着古今、中外、历史与现实之间的沟通、从而使本土文化的内涵得到极大的开掘与提升。

“出乎其外”的第一个表现是：古与今、历史与现实的沟通。做地域文化研究，一个难以避免的问题是，容易做成高头讲章。文化研究如深入丛林，一旦进入文本的世界，浩如烟海的文献使人忘记了文本之外的现实。这样的研究学术性强，但缺乏生活的意义。陈教授的研究回避了这个问题。他研究地域文化，除了梳理出其精神、思想，还为的是使这些思想、精神在现实层面发生作用。换句话说，使历史与现实实现统一。在《舜帝之“耿介”与屈原之人格追求》一文中，陈教授谈到了舜帝美人美政对屈原耿介性格的影响，但他的研究没有止于此，而是进一步由此联想到现代社会，假如屈原的耿介精神延续下去，中国人对社会、科学、政治的探索就会前进很多，可惜，这种耿介性格没有延续下来。文章没有曲终奏雅，而是令人深省的思考。这种思考在陈教授的文章中俯拾皆是，他使地域文化在现实的舞台上发出黄钟大吕之音。

“出乎其外”的第二个表现是以宏阔的历史、文化视野审视对象。陈教授的研究视野开阔，他常能跳出研究领域，站在更高的地方审视研究对象，发现它的不足。比如在《文学之根与文化之根》中，陈教授以令人信服的逻辑，层层推导：文学之根在于文化，文化之根在于生活，生活之根在于生命。在这样的框架中，陈教授提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寻根文学为什么不能持久兴盛下去？就是因为他们探寻的既不是主流也不是现实的生活，而是文化之树的枝枝叶叶。而作为人的本质的共性，并没有成为寻根文学的目标。因此，寻根文化昙花一现，没有持续下去。看到这一段，我有些诧异，仿佛看到他对对象游览一番之后忽然拔地而起，在高空中俯视研究对象，生发出惊人之语。陈教授的这个观点切中肯綮，将寻根文学的弊端一语道破，让人有醍醐灌顶之感。这样的观点，不仅对过去的文学创作提出了中肯而深刻的剖析，它也对当下某些纠结于细节末枝而忽略历史进程的文学创作大有裨益。

“出乎其外”的第三个表现是普遍的联系性。在《全球化背景下当代文学的反思与建构》一文里，陈仲庚教授写了这样一段话：今天，我们的创作如果也想“绚丽”起来，那首先得让作家的头脑“野性”起来：能够与天地鬼神、古人今人、正常人非正常人等自由地相交通，而不能将它们看作“本不相干”的东西。基于这种认识，在陈教授眼里，地域文化研究不是孤立的，它是不断在生成着的，与世界变化的节奏同步。他从拉美魔幻主义文学的兴起看到了地域文化的价值，感受到了那种涌动不息的生命活力；从现代社会苍白无力的精神中感受到了薪火相传古代文化的责任与动力；从日新月异的世界格局中捕捉地域文化的位置等等。正是这种普遍联系的视野，使陈教授的研究左右逢源、得心应手。

“入乎其内，出乎其外”给我们的启示是，学术不能浮躁激进，应该有一个扎实的立足点，但又不能拘囿于这个立足点，眼光宜长远。没有扎实的根基，一味求新求变，或者没有长远的目光只是求稳求实的研究都是值得反思的。陈仲庚教授持之以恒的坚持与累累硕果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榜样，这是我们这些晚辈从事学术研究的重要精神资源。

（作者简介：赵洪涛，湖南科技学院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