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与创新：陈仲庚学术研究与批评的双重价值

刘忠华

陈仲庚先生是一位令人钦敬的、具有真才实学和和严谨治学态度的真学者。他不仅对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舜文化有着精深而独到的见解，在舜文化研究领域颇有建树，而且还善于从文化视阈审视作家作品，对当作中国著名作家（韩少功、陈忠实、莫言等）及永州本土作家进行了深入研究和批评，特别是对本土作家作品予以持久而热情的关注与研究，对于促进永州文学的发展和作家的健康成长，做出了积极且重要的贡献。本文基于陈仲庚先生学术活动记录和研究成果，梳理其学术研究与实践，探讨其重要价值，以期带给中青年学人一些有益启示。

一、基于文化学视野的文学理论研究，是陈仲庚先生文学研究区别于他人的成功路径。

众所周知，陈仲庚先生一开始执教的大学中文专业课程是文学理论，并且讲授了多年。按一般人的做法，首先应该研究文学理论本身，并且撰写有关论文，以期为个人的教学提供有力支撑。但是，根据我们的搜集和梳理，在中国知网上查询到的陈先生的第一篇学术论文却是有关传统戏曲的：《传统戏曲：魅力的产生失落与再生》（零陵师专学报，1989年第1期），虽然戏曲美学也是文艺理论的范畴，但绝非文学理论的主要研究对象。第二篇论文《屈原精神与楚文化特质》（零陵师专学报，1991年第1期）开始，陈先生的研究路径开始有别于他人：从屈原在创作中所表现出来的主体精神入手，探究楚文化的精神特质，二者相互生发，相互印证，给创作主体研究赋予新的内涵。这种研究路径，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基于内在相互关系、相互影响的理论联系来分析的，这种研究表现出坚实的论证基础和富有新意的理论价值。我曾经放言：如果一个大学老师仅限于其专业本身（尤其是任教的学科或课程）的理论而研究问题，这种研究将会陷入死胡同。因为任何一门学科或课程的研究范畴和内在问题，都有众多研究者在做，而且成果众多，后人难以研究出新的东西来。要有所突破，其中一条路径就是借鉴别的学科理论或从别的理论视角切入，来研究本学科，才有可能闯出新路。但是，这种研究绝非简单的“甲+乙”“嫁接式”的表面化研究，必然是相互“焊接式”的殖入研究，才有“增殖”可能。也就是说，这种殖入研究，会繁衍出新的理论或观点，从而产生新的成果来。由此可见，陈先生的研究起点很高，视角很独特。这种研究一直持续到2001年。其间，中国知网可以查询到的论文共计16篇，均是从文化学的角度研究文学理论的相关命题，尤其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对文学创作主体和客体及诸关系的研究，令人耳目一新。据我所知，当时的文学理论研究，大多从舶来的洋理论（包括“新三论、旧三论、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等）角度研究。因此，陈先生这种研究应该说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是一个真正具有中国品格的学者的文化自觉和理论自信。也就是“守正”：其学术研究根植于中国大地、中国传统，研究路径是正统、正道；结出的果子也是正果、好果。

我把2002年视为陈先生学术研究的一个分水岭（当然这种说法不是绝对的，这种表述是为了梳理的方便。因为每一个研究前期的都是在为后期的研究作新的准备，这是一个持续的、螺旋式渐进的过程）。这一年，陈先生连续发表了《阿城:对道学精神的完整体认》（《零陵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年第2期）、《激扬生命:行侠仗义与广场狂欢之真原》（《江汉论坛》，2002年第4期）、《合一人神:楚文化思维模式与韩少功之演绎》（《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02年第4期）、《什么东西在“逼”韩少功？》（《文艺报》，2002-02-09）、《权谋文化：逆历史潮流而动的文化》（《文艺报》，2002-05-18）、《韩少功:从“文化寻根”到“精神寻根”》（《文艺理论与批评》，2002年第3期），研究所涉深度、高度均较之前有质的提升。最重要的是，这些研究开始从文化的内涵、特征等一般性研究，进入到所持这种文化的人与民族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诉求或者说精神内核的研究。然后在这个高度上对当代著名作家作品进行分析，其研究成果自然有深度，发表的报刊自然也有了高度。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创新”：研究中的视角创新、理论创新和成果取得新高度。

这些研究为他走向更久远的舜文化、更宏阔的作家作品研究奠定了雄厚的基础。

此后几年，因为工作需要，陈先生研究和发表了一些有关大学教育的文章，也是颇具见地。但是其研究的主要发力点，还是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舜文化，并在这一领域建树颇丰：牵头辑录整理的《虞舜大典》、主编的《舜文化研究文丛》、著述的《舜文化传统与和谐境界》《寻根文学与舜文化根源性地位》等等，确立了他作为湖南省舜文化研究基地首席专家的地位，并在他的引领下，校内外不少学者做了很多舜文化研究的开创性工作，取得了一系列令人瞩目的成就。

二、基于文化学视阈的作家作品分析，是陈仲庚先生文学批评区别于他人的强大利器。

陈仲庚先生深厚的传统文化学养，决定了他文学批评的独特品格，也是他的文学批评多从文化视角审视作家作品的一个突出特点。正如陈晓明先生在《寻根文学与舜文化根源性地位》一书的《序》中所言：“陈仲庚论述寻根文学从文化考证入手，这点显示出了他与其他大多数研究寻根文学的学者的不同的理论出发点。”《寻根文学与舜文化根源性地位》一书对韩少功、陈忠实和莫言三位中国当代著名作家的研究，从中国传统文化的视角予以深入探讨，立论根基异常深厚，分析归纳的主要观点令人眼前一亮。如果说韩少功的“《马桥词典》让世人惊讶不已”，我们也可以说陈先生从“合一人神的楚文化思维模式”解读韩少功“正常的怪诞”的独特风格，同样“让世人惊讶不已”。这种理论出发点应该得益于陈仲庚先生对以舜文化为主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孜孜以求。我曾经说过：所有的艺术创作，年轻时拼的才气、灵气甚至鬼气，中年以后，拼的是学养、境界与情怀。深厚的传统文化学养，奠定了陈仲庚先生文学批评的理论基石。由此出发，经由文化理路的分析，再回到作家作品上来，使得这些研究显示出醇厚的“中国品格”。对当代著名作家韩少功、陈忠实、莫言的研究如此，对本土作家研究亦是如此。如在《本土文学：溯源与评论》一书中对永州籍10名作家的评论，要么从文化学视角，要么从生命诗学的视角，均进行了深入解读，条分缕析，视角独具只眼，结论独出己见，文章独具一格。

三、从文化到文学再到文化，陈仲庚先生实现了文化与文学的双重创新与双重丰收。

陈仲庚先生基于文学研究文化，再用文化研究文学，实现了文学与文化研究的双重推进、双重创新。同样，也取得了文化与文学的双重丰收，对于中国文化和中国文学（尤其是本土文学）研究，不夸张地说，将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学术存在。

读陈仲庚先生的文学研究与评论文章，收获很多、很大，一方面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再学习、再熏陶；一方面更是思维方式和研究路径的再开启和新引领。这种扎实的治学功夫和严谨的研究态度，是值得中青年教师尤其是我学习的。更为重要的是，他不仅研究文化，还善于将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以“诚”、“孝”、“仁”、“中”、“和”等为内核的重要质素）内化于心，内化于自己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及管理实践，是当代儒家知识分子的典型代表，是中青年学人学习的榜样。请允许我向他致以崇高的敬礼！

（作者简介：刘忠华，湖南科技学院图书馆副馆长，副教授，永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