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蝉三题

吕定禄

蝉之鸣

夏秋时节，在我的家乡九里江，溪旁杨柳林里，房前的梧桐树上，从晨至暮，“吱——吱吱”的鸣叫声不绝于耳。那是蝉鸣。

蝉，又叫知了，我的家乡人称之为鸦嘶虫。雄者能鸣，雌不出声。

在我国已知的120多种蝉类中。发出“吱——吱吱”鸣声的叫蟪蛄。蟪蛄体长约2.5厘米，紫青色，身有黑纹，后翅除外缘，均为黑色。一年当中，蟪蛄是鸣叫得最早的一种，但也消歇得快，故庄子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蝉类家属中，鸣声最为宏亮，个儿也最大的是蚱蝉，因其体貌墨黑，又称“黑蚱”。黑蚱不但其身黑，其脾气也怪，下雨天不鸣叫，晚上不鸣叫，一旦晴天雨后，则群起而轰鸣，噪耳欲聋，“经雨清蝉得意鸣”讲的就是这种境趣。盛夏之季，天热人乏，蚊蝇扰人之躯，蝉声侵人之耳。蚊蝇尚可驱之，蝉声却难以逃避。

南方的乡野最常见的一种蝉叫蛁蟟蝉，它是在最炎热的夏季里最烦人的一种蝉。它头小，身上有绿斑，一般喜欢在高树枝上狂鸣：“炎斯托——炎斯托——”好像在高呼：“热死了！热死了！”

秋天一到，寒蝉出来了。寒蝉亦称寒蛰，其体亦黑，但间有黄绿斑纹，翅膀赤褐，它的鸣叫声听起来好像在叫“伏了——伏了——”，似乎在告诉人们，伏天结束了，天气变凉了。

秋天是蝉鸣的旺季。古人曾把蝉鸣比作秋天的代称。《礼记·月令》载：“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孟秋即农历七月）。寒蝉可以鸣到“鹊噪晚禾地，蝶飞秋草畦”的时候，有的甚至可以鸣至深秋。刘禹锡在《始闻秋风》中写到：“昔看黄菊与君别，今听玄蝉我却回。”就是说，玄蝉叫的时候，秋天就回来了。

蝉的鸣声，靠振动而发音。它的发声器称声鼓，长在腹部第一节，由两片薄膜构成。声鼓与体内声肌相连，外有一盖板起保护作用。蝉因种类不同，盖板的大小各异，鸣时身体的动作也不一样。盖板与声鼓之间，有一空腔，曰共振室，能增大声音的强度，类似我们今天的“音箱”。声鼓脆韧，颇多褶皱，向外突出，富于弹性。声肌特异，伸缩自如，圆环坚硬，镶于周围。声肌收缩，声鼓往里拉，声肌松驰，声鼓往外突。一纵一收，变换疾速，去声回声，不绝于耳。声肌收缩愈快，则声鼓振动愈烈，发出的声音也就愈大；反之，便愈小。

看看蝉的一生，便觉蝉之鸣实在不易。蝉的幼虫在地下靠吸取树根汁液为生，一般要度过二、三年之久，最长的可达十七年。羽化出土之后，它便展翅高飞，高声鸣唱。蝉自出土后，一般只存活一周至一个月，一旦完成了繁衍后代的任务，不久便死去。

蝉鸣入诗，趣在其中。唐诗宋词中就有不少蝉鸣入诗的句子，但寄寓的作者情感却多不相同。王昌龄“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李端的“盘云双鹤下，隔水一蝉鸣”；郎士元的“昨日始闻莺，今朝蝉又鸣”，“暮蝉不可听，落叶岂堪闻”；柳永的“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这样的诗还可例举出很多。作者都是以各自的心境，把蝉鸣写入了诗词之中，以寄托情感。

蝉之味

蝉，可食用。古籍《礼记》中就有记载了包括蝉在内的31种可以入馔的昆虫。

古人食蝉颇多讲究。据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载：蝉脯菹法：捶之，火炙令熟，细臂，下酢；蒸之，细切香菜置上，下沸汤中即出，擘，如上香菜蓼法。”一道菜用了炙，蒸几种烹饪方法。

在如今颇有讲究饮食文化的广东和云南，他们喜食的是油炸幼蝉。其做法：将幼蝉放入沸水中过一下，然后捞出阴干，制成蝉脯，以备配菜之用。幼蝉之所以成为古今餐桌上的美食，不仅是因为它味道鲜美，而且营养非常丰富。幼蝉体内积存着丰富的蛋白质、脂肪和碳水化合物，营养价值可以与鱼、肉、禽、蛋等常用营养食品媲美，其氨基酸含量居所有动、植物食品之冠，而且含有人体必需的多种微量元素，其中锌、硒元素，对各种癌症有明显的预防和辅助治疗作用。

曾记得小时候，我常常捕蝉、玩蝉、也吃蝉。

捕蝉时，用一根竹篾弯转一个圈，系在一根竹杆上，将竹圈用蜘蛛网粘满，然后闻声而寻，往往逮个八九不离十。逮着蝉儿后，先听其鸣声，再将其置于火上烤熟，食其颈部精肉，那味儿至今想起来都涎水直流。现在，一些上星级的宾馆饭店，经过烹调大师们精心烹制的“蝉食”，已步入大雅之堂，成为席上佳肴。

《本草纲目》虫部第41卷还介绍了蝉可入药的功效：主治小儿惊痛夜啼，癫病寒热。还能治妇人乳难，胞衣不出，能堕胎。

蝉之思

《吴越春秋》中记载：“秋蝉登高树，饮清露，随风挥挠，长吟悲鸣”。汉朝人把蝉的形象作为达贵官冠上的饰物，就取其“居高食洁”之意。

古代的文人学士，正是抓住了蝉的特性，用以抒发自己清高而境遇困厄的惆怅心境，发一发怀才不遇的牢骚，表露出一些对当时封建统治不满的怨恨情绪。晚唐诗人李商隐的《蝉》，正是这种心情的写照。诗中道：“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

其实，只不过是文人的多愁善感罢了。在实际情形中，蝉还够不上清高，它饮的也并非是纯洁的清露，而是靠吃植物的汁液生活的。

在广袤的田野，一旦秋天没有秋蝉的鸣叫声，那该是多么地无趣而扫兴。秋蝉是秋声的伴奏曲。它面对秋天的丰硕果实，用真切而欢快的歌声使劲儿歌唱着：“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我对蝉的喜爱，多半缘于孩提时代的环境。如今，早已迁居闹市当中，想听蝉只有回到乡下的份了。虽然难得听到，但忘不了。蝉不似鹦鹉，学着别人的声音叫唤；蝉也不似画眉，身在笼中却还歌唱不已。蝉总是千百年来如此，用自己真实的声音鸣叫，它可不管你欢喜还是烦恼。它不附和别人的声音，于人无求，但却有益。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所以关于“蝉”的词也就多了起来。诸如“蝉鸣”、“蝉翼”、“蝉蜕”等等。现代体育运动中使用频率较高的“蝉联”一词就是因蝉的特征演化而成的词语。意思是相延相承，连绵不绝。在我国古代文学作品中，这一词也是不少见的。如左思在他的《吴都斌》中描写山川壮美时，就用过“蝉联陵邱”来形容大小山丘一座座连绵不断。陆龟在《引泉诗》中也用“是时春三月，绕郭花蝉联”的诗句，描绘了阳春三月，花团锦簇，一派春意盎然的生动景色。

关于“蝉联”一词的取意，有几种说法，蝉的幼虫生活在土里,它变为成虫时就要脱皮退壳,然后本体延续生长。人们从它的这种生长特点得到启示,撷取了蝉脱皮退壳而使得本体延续的意思,即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而保持延续下去的意思,称为之“蝉联”。而另一种解释为：蝉在鸣叫时，声音连绵不绝，人们就取其不绝如缕之意而称“蝉联”。还有一种说法更有趣味，意思是说蝉翼如轻纱，织成极长的篇幅，会连绵不绝，故称之“蝉联”。不论何种说法，总而言之，“蝉联”这个词的基本词意是“连续”。因而，连任某个职务或继续保持某个称号，都可以用“蝉联”一词来修饰。

我羡慕蝉不畏高温歌唱的气质，我敬佩蝉在秋收时节为收获歌唱的性格。不论乌云蔽日，不论红日高照，以自己真实的声音放声歌唱，没有任何的畏惧和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