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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辉:<故乡之秋我的父亲播种希望> 杨金砖《永州当代文学作品选》 加入时间:2008/10/22 21:06:00 admin 点击:3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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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之秋我的父亲播种希望 何光辉 秋季在故乡对面山坡上山风悄然舞飞丹枫红叶的时候到来了。我端坐在家中木门坎前的矮凳上,翘首仰望着对面山上弯道处一个瘦小身影的突然出现,胸怀酝酿了一个星期的久久期盼和思念。那个瘦小的、令我四岁的幼小心灵充满敬意的身影,就是我做小学教师的父亲。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妈妈甸着怀有弟弟的大肚子去田间地头收割庄稼和喜悦去了。哥哥和姐姐去后山坡放牛并把妈妈剩在山上的一捆杉树枝背回来。我十分自然地适应了星期六的寂寞,适应了呆呆坐在小木凳上的等待。 在这一天的下午,秋风睡醒了的时候,我依旧未能看见对面山道上出现那个期盼的瘦小身影,依旧未能呼喊出内心的兴奋与喜悦。只看见对面山上漫山飞舞的丹枫叶,是种毫无顾忌的红色。宛如我那颗早已飘飞的心。那无边无际的幼稚思维。 爸爸已经46岁了。爸爸在山那边好远好远的少数民族聚居的吊脚楼里给瑶民们的小孩子上启蒙课。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会在每周星期六的下午跋涉三小时回来看我们,第二天下午又恋恋不舍地离开我们返回山那边的吊脚楼里去。我曾吵着不让爸爸再去山那边上课了,要他留在家里帮助妈妈种地,免得我每周星期六都找小花狗作伴,端坐门前翘首祈盼。爸爸说,他在山那边也种地,但那是给瑶民们的小哥哥、小姐姐们的心田浇灌雨露、播种希望。 爸爸曾经多次要我跟他去山那边的吊脚楼里看看。我一直未产生要去的念头。直到有一天,爸爸把吊脚楼里的生活编成故事说得我放弃了警惕,动摇了我不去的坚定信念以后,我才最后答应。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的下午,我经不住爸爸故事的诱惑跟着爸爸上了路。我好奇的双眼总是盯不住眼前一条单调的山路,老爱往山路两边的峰峦和远景眺望,很不安份多次被脚下的小石子戏弄得差点摔倒。父亲终于想出了绝妙的办法让我收回视线并专注起脚下的道路来。他在我不经意问,突然将手中捏了好久的硬币准确地往道路的前方扔去,同时告诉我只要双眼看路会有意外的收获。果然,我在全神贯注于脚下的道路以后,口袋里有了差不多十分钱硬币的收获。可在这后来的几分钟里,我专心认路却毫无收获。于是幼小的心灵又支配着双眼左顾右盼起来。爸爸的身上再没有了能保证我埋头看路的诱因和后盾之后,无计可施起来。这时候,没想到爸爸却急中生智告诉我如果不专心看路,口袋里已有的硬币也会被“消失虫”(大人们用以专事哄骗小孩时所称的一种专吃孩子们的心爱的好东西的被神化了的毒虫)吃掉。我不由的害怕起来,于是将倾囊的硬币又全部交给爸爸保管。一刻钟后,道路的前方便又间隔地出现了让我欢喜的硬币。后来我在突然回头的一瞬间发现爸爸正在把我交给他保管的硬币作往前方道路中心的投掷状。从此后,爸爸那套哄小孩子的把戏已经被我彻底识破。我想,爸爸在山那边给瑶民了弟传授的知识和“种子”什么的,是不是也是别的什么人交给爸爸保管的宝贵财富呢?可爸爸已经在瑶乡里生活了十二个春秋呀!难道爸爸替别人保管的财富很多很多…… 我凭着自己鲜嫩的思维胡猜乱想。直到太阳西斜,天边残存的片片晚霞映红了从我们村前缓缓南流的平静河面时,我仍未望见对面山道上出现的瘦小身影。我失望了,我懊丧极了。我看见大伯大婶们挑着红薯、生姜从对面山上的暮霭里走过来,身前身后跑动着屁颠屁颠欢蹦乱跳的小脑袋,我羡慕得满眼泪花。我看见哥哥姐姐赶着牛背着柴回来,看见妈妈挑着装满庄稼的畚箕吃力地走回来,我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我在妈妈放下畚箕的刹那,猛扑进妈妈的怀里—— 爸爸,我的爸爸,你辛勤耕耘、积劳成疾,为了山那边的一群幼小心灵去播种,心中是否还有我们——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呢? 我泪眼婆娑,无语凝咽。 我迷糊的心底仅存一片火红的枫叶。 (选自《湖南作家》2001年第4期) 作者简介:何光辉,男,1963年出生于湖南永州,湖南省作协会员,曾发表各类文章数百篇。出版过《情忆如风》等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