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登三峰石

毛寄颖

“九峰齐高而三峰压众”，游九疑而不登它的主峰三峰石，就如同上南岳不登祝融峰一样，是为憾事。所以明地理学家徐霞客，尽管他来九疑时年已五十有四，且在长途跋涉之后而又游遍了九疑名胜古迹的情况下，还是“东行五十里”，“出鳌头山，抵潇水源，上三峰石”。直至“唆削不容足”，仰观而返。三峰石地处宁远、蓝山、江华三县交界处，多路可以登峰;唯蓝山一路较近较平。1990年7月，时当盛夏，趁在蓝山商讨修建观澜亭之机，与几位好友相约登三峰石。l7日清晨，薰风摇树，朝霞满天，我们乘坐的小车向南驰驱。约二十分钟，车到所城，闻有舜岩，上有题刻，然因岩远洞窄，未能造访。过大麻乡，据说这一带就是昔日的舜乡，乃舜南巡时过化之地。车右拐进入简易公路后，路面窄，碎石多，车行减速。行不几里，便盘旋上山，公路的一侧，高山陡峭，红砂土被削得壁光，仰不见山顶;公路另一侧，路的边沿都是开路时弃下的红砂土，被雨水冲刷成一条条稀密相间、弯曲下垂的深沟。远看，婉蜒的公路像一条环结的丝带抛在群山之腰，丝带连着一条长长的红色百结裙，系在青山绿岭之间，颇有风趣。近看，深沟又多又长，有的已伸到车边，沟下又都是百丈深谷，令人惊忧，故车行特慢。在这个地段曾有一个传说:古时有一位仙人，坐着羊拉云车去九疑朝舜，到了这里，车行困唯，只得就地腾空，飞往三峰石，人们便把这个地方叫做羊车岭。昔日仙人的羊车通不过的山岭，今天我们的小车通过了，能不兴奋！车子在高塘坪水电站歇了一会，凉风习习，沁人心肺，一时暑气全消。仰观电站后面重重叠叠的高山峻岭，一根粗大的钢管依山顺势，一节一节地接来电站，引水发电，这是多么浩大而又艰难的工程啊！小车沿循管道上山，直至水库边停下，我们便开始步行登山了。在高山深林中走路，树荫如盖，泉多风凉，虽是羊肠小道，即也清新舒爽。半个多小时后，攀削壁，砂滚水滑；上陡坡，石小级多，脚有些打颤了，我们每人砍了一根小竹子，扶杖前进。在一个山崖边，小赵突然发现了一群五针叶的石枞，这是世界上最珍贯的植物之一，在舜源峰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我们好奇地每人摘了一枝，算是这次登山的第一大收获。路越来越难走了，但前面有天平山，平顶接天；有八仙下棋，八岭环岗；有香炉山，直石为炉；有潇水之源，萦回澎涌;有下江瀑布，滴水成龙，等等，平生难得广见，大家互勉向前。

两个小时的特殊山路，实在走累了。当来到荆竹林场的一个工班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坐下休息。小赵挑来的干粮，一时成了众人的必需品，用山茶送下，比平日吃烧鸡更为有味。工班有三位职工，他们长年累月住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开门见山，举足上山，难得出山，一年四季，时时防火，天天育林，真是生活简单，工作艰苦。他们图的是什么?图的只能是保证祖国建设对木材的需要！就是在这种奉献精神的鼓舞下，我们又继续问西南进行。眼前的冬茅草，剑叶森森，像无边无际的绿波随风荡漾，我们用竹竿拨草而行。间有溪流喘急，冲石溅花，我们用竹竿点地，跳石而过。有的地方老树压枝，有的地方巨石横坡，我们用竹竿驻地而行。总之，我们是沿着一股急流，也就是三峰石下来的潇水之源行走，最后到了三峰石下。

三峰石是三座巨大的插天石峰。远看，三峰并立，三体一位。近看，各峰相距六、七里，而各峰的主峰又都是整石为峰，或圆如香炉，或直平仰碑立。峰上，风凉怯单，风大难立足。仰望峰巅，无一草一木可攀附，无一石一土可踏脚，只有云雾不时飞来缭绕。峰下，群岭纠纷，山浪连绵，整个世界像一片绿的海洋，凭添许多生气。至于古传铜碑、舜冢，茫茫四野，无处可觅。时已午后，稍息即下山野炊。

我们又穿过重重冬茅，来到一条涧边，这里离三峰石约三里许，涧小石大，水急声喧。岸边众多的古木寿藤相架如棚，日色不入。就在这里，我们垒石为灶，拾柴起火杓泉煮饭，不一会，香气喷人。同志们或取竹筒为酒杯，或采大竹叶卷之为饭碗，或砍竹枝为筷子，一次饶有风趣的野餐开始了。其时，已是下午五点钟，大家举起竹筒，为胜利登上九疑的最高峰而干杯，县文化馆的老王同志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为我们拍下了一张弥足珍贵的照片。饭毕，我发现一株略带方形的古藤，粗细恰可做手杖，尤其是藤上那许多刺点，显得性韧劲遒，自然成趣，是难得的好材料。我一刀砍来，恰到好处，成了这次登三峰石颇有纪念意义的实用品。

走完山路，夜幕已悄悄降临。回到县城，已是满城灯火，晚饭后，时针指问了十一点。这时，大家都非常疲劳，不是腰酸便是腿疼，可是，没有一个人叫苦，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仍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登山的乐趣。

这种自愿吃苦，或曰自讨苦吃的精神支柱是什么呢? 我想……

（选自《潇湘文学》1991年第2期）

作者简介：毛寄颖，原零陵地区文化局长兼文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