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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友徽:<晚香遇> 杨金砖《永州当代文学作品选》 加入时间:2008/10/22 21:01:00 admin 点击:29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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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香遇 欧阳友徽 秋华惊喜地告诉我:“晚香遇开花啦!” 我放下手中的书,急奔阳台。啊,当真! 朋友送这盆花给我时说,此花一旦吐蕾放瓣,就会异香扑鼻,令人沉醉。可是它来我家两年多,连一个花苞也没有。一丛淡淡的叶片,既没有兰草那样富有蜡质,碧绿得油光闪亮,也没有路边茅草那样挺拔刚毅,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它的叶片散披乱折,没有昂然屹立的骨力,东倒西歪,乱糟糟像一窝被践踏过的野草。有几次,我想淘汰它,秋华说,是朋友的馈赠,这才作罢。 现在它果然开花了。绿叶丛中长出一根高高的粗壮的花苔,顶部是一束洁白的小花,给阳台增添了几分春意,几分柔情。我贴着花蕊闻了闻,希望能闻到一股“令人沉醉”的异香,但它竟像山涧中秋天盛开的木芙蓉,色泽佳丽,却无香味,偶尔有一丝幽香,也还是轻悠悠的、淡漠漠的、细微微的,寻常不值一提,离“沉醉”的程度,远着啦。 秋华见我失望地摇头,便说:“把它端客厅去吧,没有异香可闻,也还有异色可看哪。” 晚上,为了躲避电视机哇哇的噪声,我总是关门看书。突然,房门被推开了,秋华又惊喜地说:“那花香起来啦,快去看看吧。” 不错,她开门时带进来一股幽雅的馨香。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有一股甜甜的芬芳流进胸腔、溶遍全身,每条经络都产生了舒适感。我这才知道,晚香遇要到晚上才吐露芬芳。不过还是不如茉莉花那样馥郁,勾不起我去客厅观赏的雅兴。 秋华说:“那今晚上就敞开房门睡觉吧,让客厅的香味飘进房来,让你在花的馨香中做个好梦吧。” 拉亮账子里的电灯,我便靠在床头上看书。客厅里的花香不断地渗进来,悠悠的香、浓浓的香、沉甸甸的香……我迷糊了,恍惚了,朦胧中,我仿佛看到祖母的茅屋,又像是外婆家的后园。带刺的野蔷薇的藤条,从地面爬上墙垣,又爬上栗树顶端,雪白雪白,铺天盖地,馨郁的芳香比清晨的紫雾还浓,比过年的老酒还酽。醉绿了山,醉欢了水,农村屋顶上的炊烟,也醉得弯弯曲曲,像二麻子新过门媳妇的红腰;扭过来,扭过去。我伸手去摘那花,嫩嫩的小刺扎得指头痒痒的。我把小花插在秋华的辫子上——她那辫子不是生阿妮以前就剪成短发了吗?……哦,她也醉了!大大的眼睛醉亮了,圆圆的脸庞醉红了,甜甜的嘴巴醉笑了。她把一朵小花递过来,让我吸吮花蜜。啊,好甜哪,清清幽幽的甜透了心窝。啊,我也醉了,花也醉了。我就是花朵,花朵就是我。我好像体溶骨消,失去了自制的力量倒下去,仿佛跌进了一个无底无边的、香喷喷的深渊…… 一阵惊悸,梦醒了。可是那浓酽的香甜,还萦绕在枕畔。我推醒秋华:“你闻闻,多香啊!”我抑制不住喜悦的冲动,拉起秋华,奔向客厅,拉亮电灯。 哦,此时此刻的晚香遇几多潇洒、几多风流!一丛密密的绿叶,自自然然披垂,中间的花苔,以S形的婀娜姿态秀挺于柔和的灯光下,像一位线条优美的少女在轻歌曼舞,那歌声不是音波在空气中的颤动,而是芬芳的香气在客厅里荡漾,就像投石水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不断地向外辐射、扩散,充满客厅,抚摸着沙发,温存着卧室,拥抱着阳台;它狂热地吻着我的耳、鼻、口、目、舌和心灵,我仿佛成了梦行人,穿行在深远幽静的荒溪之旁,听到了琴韵叮冬的大山;我仿佛漫步在莽莽的原始森林的深处,闻到了洪荒时代大自然纯净的温馨;我仿佛乘着无意识情绪之舟,飘游在紫云英盛开的田野,和春天的芳魂作亲切的交谈…… 我对秋华说:“如果有一万盆这样的花,同时散发出浓烈的芳香,也许会使整个地球醉倒吧。” 秋华嗔笑说:“连太阳都会醉倒!你呀,还说要淘汰呢。” 是的,曾是这么一堆委委琐琐、杂杂乱乱的绿叶,竟然会发出摄人魂魄的馨香,真叫人诧异。 (选自《潇湘文学》) 作者简介:欧阳友徽,男,1935年出生湖南祁阳。早年毕业于湖南师院中文系,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副研究馆员。代表作有祁剧连台十二本,电视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