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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青:<鸡肋支书> 杨金砖《永州当代文学作品选》 加入时间:2008/10/22 21:00:00 admin 点击:33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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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肋”支书 张小青 一场百年不遇的冰雹,给我们社教队的工作增加了难度。 “请通知晚上开群众会。”我对支书胡光祖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会。小同志,光唱《社会主义好》搞不好社会主义。唱渴了要喝,唱饿了要呷,多留点口水养养牙吧。”说这话的胡光祖,人称“鸡肋”支书。鸡肋,大家抑或知道,就是鸡身上那几块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肋条,支书面前贯以“鸡肋”,使我们这些刚出学校门的大学生不得不佩服群众语言的丰富和奇妙。 “先不开会?也好。”神仙下凡还怕土地,对这个上地菩萨先得顺着点。“那我们到各组转转,了解一下救灾物资的发放和村民生活的情况,怎么样?” “可以,跟我走。能喝酒吗?”这鸡肋三句话不离酒。虽下村没几天,对湘南的酒文化还是略知一二,听说这里的酒仙、酒帝、酒不倒等爷们,大都留下遗言,死后不要棺材不火葬,只要个大酒缸,泡着进极乐世界。 进一组。一位老大爷热情地把我们迎进,不由分说上菜筛酒。我极力推辞,不想鸡肋早已上席就位。“不干四杯莫出门,随乡入俗嘛。”大爷也发话了,“全靠共产党哟,要在民国时,又得去逃荒……”于是喝酒。四杯进肚,鸡肋起身就走,倒干脆! 经二组,又是四杯。主人是个小伙子,但论辈鸡肋得喊他爷爷,爷孙好、好爷孙又猜拳一阵,鸡肋拳子既巧又滑且慢,场场告捷,小伙子不服,鸡肋杯子一顿,红眼一瞪:“妈拉把子,没看我正忙着吗!”小伙子也不气不恼,反陪着笑:“老鸡肋,记住,下次爷爷一定撩倒你。”“哈哈!”鸡肋拍拍主人的肩,“你那点本事,陪娘们去吧。” 到三组,还是四杯。几碟腌菜一壶酒,鸡肋喝得悠哉乐哉,我可吃不消了:“喂,我说你到底是工作还是喝酒?” “工作就是喝酒,喝酒就是工作,有酒给你喝是敬重你,没酒给你喝啦,你就趁早卷铺盖,什么工作你都做不好。”鸡肋“嘿嘿”一笑,丢过一支烟,“看我这样子受不了,不象共产党的支书,是吧?知道是谁发明我这个浑号的吗?妈的蒋组委还是有文学天才。撤了我嘛,打灯笼难找接脚的,不撤嘛,这臭嘴什么漏都敢顶……”话没说完,跳下田埂顾自撒尿。 我直摇头。心里暗暗拿定主意,换班子时,一定得将鸡肋拿下去。 “醉了,去歇歇。”鸡肋边扣裤眼边说。我想也好,再走几个组不醉死才怪哩。跟着他爬上一小岭,来到一座单门独院里。 “怎么回事?”推门一看,我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堂屋里像口塘,无法下脚,屋顶被冰雹砸得像米筛,没有捡修,再下雨只好坐水牢了。面对这样的困难户,鸡肋竟还有心思喝酒?里屋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娘躺在床上低声呻吟。 “五保户?” “不是。” “家人呢?” “不中用。” “你呢?支部呢?都哪去了?哼!只知道喝酒!”我发火了。 “还知道喝茶。”说完倒了一大碗。 “不象话!” “像画早贴壁上啦。” 我懒得跟他贫嘴,到里屋跟大娘聊白。 “大娘,家里人呢?” “死啦。” “家里有困难吗?” “房子砸成这样也没整修,是上面下的救灾砖瓦没分给你?” “你问他。”大娘没好气地说。 这块鸡肋,真有他的,简直还如块鸡屁股! “胡光祖同志,你今天一定要解释清楚。”我严厉的说。 “分到后头,物资不够,没有了……”他两手一撤,“就这原因。” 我拂袖而去,下午召开了支部紧急会议,我慷慨陈词:“中央三令五申,要加强与群众的血肉联系。你们放着四组西霞坡独院那户不管,党性都到哪去了?” 会场很静,所有的目光疑惑地瞪着我,继而又望着鸡肋,低声嘀咕。 “胡支书这些天都在外面,为了全村人几天都没有合眼,哪里还顾得上……”一支委说。 “这些都不是理由!”我大声打断。 村主任把嘴贴近我的耳朵,声音很小,但其震慑力足够使我记住一辈子——那是支书的家! (选自《潇湘文学》1991年第3期) 作者简介:张小青,湖南永州人,现为永州市作协副主席,湖南省虎岩粮库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