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但丁的故乡一佛罗伦萨（外一篇）

 

 

邹金鷟

佛罗伦萨是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发祥地，是文艺复兴时期诗歌、绘画和建筑艺术的摇篮，是中世纪欧洲伟大诗人但丁的故乡。佛罗伦萨从来没有成为某个帝国的首都，也不曾是拥有无数信徒的宗教中心。这座古城向人们展示的是这里曾经出现过的灿若群星的历史名人，是这些人的思想、智慧、创造力和他们的事业与成就。

我们来到佛罗伦萨时已近中午。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座城市简直是一座古代建筑的博物馆。狭窄而古老的街道弯弯曲曲，也不太明亮。街道两边全是四、五百年，甚至六、七百年前建造的意大利式的楼房。这些楼房的设计和建造都非常讲究，图案和雕塑也很精致。但年长月久，有些墙壁上的粉刷层已大块大块地脱落，留下了一条条雨水冲洗过的痕迹，叫人辨不清这些楼房当年到底是什么颜色。也有些房子已用现代建筑涂料粉刷一新。大街小巷的街面上铺着的，不是水泥，不是沥清，而是数不清的方形小石块。除了几条大街之外，其它的街巷都没有汽车行驶，参观者只能步行。偶尔也有一、二辆马车拉着游客，在小街小巷慢悠悠地行驶，那马车的装饰、骏马的鞍鞯、车夫的装束全是中世纪的模样，就是那坐在马车上的游客，有的也穿上了古装。男的装扮成国王或王子，女的则装扮成王妃或公主。游客坐在马车上观赏古城的风光，而游客本身又成了古城的一道奇观。嘀嘀嗒嗒的马蹄声应着叮叮当当的铃声，有节奏地在古老的街道上空回响，使游人仿佛回到了中世纪的欧洲。给我们导游的是意籍华人杨先生。杨先生每走一段又停下来讲解一阵。这里的每一座楼房似乎都有过一位历史名人，这里的每一条小巷似乎都有它不平凡的来历，这里街道上的每一片小石块似乎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这里的一切都在向人们显示这座古城昔日的风采与繁荣。

中餐后，导游首先带我们去参观的是但丁的故居。但丁在佛罗伦萨的遗迹虽不太显眼，但是很多。在圣十字教堂的右边有但丁纪念碑，在很多教堂、画院、博物馆中有但丁的画像和他的作品。还有很多地方留下了但丁各种美好的传说。在离但丁故居不远的地方还有他终身相恋的女子贝雅特丽齐的住宅和他的墓地。我们参观的但丁故居，是一株用青砖砌成的小楼，与周围的古代豪华宅第相比，这栋小楼显得很简陋。在小楼灰色的外墙上有一个约l米高的石龛，里面安放着一个小小的但丁的半身铜像，看起来很像我国旧时农家堂屋中的小神龛，长期的日晒雨淋，但丁的铜像完全是黑色的了。作为伟大诗人但丁的雕像，这般规格，这般处境，使人感到有点凄凉，小楼大门紧闭，我们只能往墙外但丁的铜像前，默默地怀念这位中世纪欧洲的伟大诗人。

但丁于公元1265年出生在佛罗伦萨的一个没落的小贵族家庭。他早年的诗歌主要是写男女爱情，并赋予新的思想。他的创作思想和风格属于当时“温柔的新体”诗派。为歌颂他深深爱恋的情人贝雅特丽齐，他运用梦幻、寓言、象征的手法，把贝雅特丽齐高度理想化，把她描绘成从天国降临到人间显示奇迹的天使。然而由于种种原因，但丁与贝雅特丽齐终未成为眷属，也未能相伴到老。贝雅特丽齐不幸芳年早逝，但丁在精神上受到严重打击，悲痛不已。于是他把歌颂贝氏的诗歌整理成册，题为《新生》。这就是他早年诗歌的代表作。之后但丁参与过政治活动，担任过佛罗伦萨的行政官。由于他坚决抵制教皇对佛罗伦萨内政的干预，坚决反对教皇的腐败，所以遭到教皇的嫉恨，于1302年被放逐。从此一别成永诀，但丁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故乡——佛罗伦萨。长期放逐生活，使但丁能广泛地接触民众，了解当时的社会，使他的进步思想更加成熟，更加坚定。长期的放逐生活也磨炼和造就了作为伟大诗人的但丁。在放逐期间他撰写了一些论文，批判了封建等级观念，表达了对祖国统一的热望。其爱国之心，爱国之情渗透在字里行间。政治上的严重挫折和个人的不幸遭遇，使但丁对祖国的前途、人类的命运更加担忧。为了揭露现实的黑暗，唤起广大民众，给祖国和人民指出复兴的道路，他在逝世前的几年，写下了不朽的诗坛巨著——《神曲》。《神曲》采取梦幻文学的形式，揭露了“地狱”的黑暗，展示了“天国”的光明，阐述了从“地狱”到“天国”，从黑暗到光明必须经历的千辛万苦。《神曲》表达了作者远大的政治抱负和高尚的爱国情操，同时也最后成就了但丁一生的伟业与英名。尽管但丁对封建制度的教皇的认识仍有很大的局限性，但他仍不失为一位伟大的诗人。他的诗是中世纪诗坛艳丽的夕阳，也是文艺复兴时期文坛的曙光。他的诗歌，他的思想，对欧洲文艺复兴运动产生过巨大的影响。伫立在但丁故居的小楼前，我陷入了沉思：为什么有些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是如此雷同？为什么但丁和我国古代的屈原、司马迁、贾谊、柳宗元、辛弃疾等大文学家、大诗人的遭遇是如此相似？难道文学一定要悲剧才是美的？难道大文学家、大诗人一定要历尽艰辛，饱尝苦难？然而我又想：反正这一切都已成为历史，这些问题还是留着历史学家和文学史家们去研究吧。愿从今而后展现在一切正义的文学家、诗人面前的永远是阳光明媚的春天。

离开但丁的故居，我们来到主教堂。本来欧洲到处是教堂，仅佛罗伦萨就有大小教堂几十座，看多了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而这座主教堂却以它精湛的建筑艺术而激起了我们非看不可的欲望。主教堂1296年动工，1375年基本建成。许多著名建筑家为它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然而，教堂建成之后却没有一个理想的屋顶，很多人为之遗憾。直到1420年，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的建筑大师布鲁奈莱斯基在工程招标中获胜，他精心设计了这个宏伟壮观，巧夺天工的圆拱形大屋顶。这个圆拱大屋顶没有用传统的固定拱架，而是用相连的鱼骨结构和椽固瓦的方法从下向上砌成的。其直径有45米。圆拱屋顶是双层薄壳形，两层之间留着空隙。圆拱的四周有八根白色的大理石弧形拱肋。这些拱肋显露在红色的瓦面上，将拱顶划分为八边形。八边形的每一面都是上尖下宽，象八片莲花的花瓣。整个圆拱屋顶就象一朵巨大的含苞待放的红色的莲花。圆拱屋顶的上面还耸立着一个精致的灯亭，它把整个教堂的高度提升到107米。主教堂的周围还有钟楼、画院、小教堂等建筑物。由于这个地方不太开阔，周围建筑物多且矮小，所以主教堂以其高大宏浑的气势和精妙的造型而取胜，更显得超凡脱俗，鹤立鸡群。教堂的内部横宽竖长，数根方形石柱支撑着巨大的屋顶。阳光透过屋顶的圆孔照到大厅，大厅开阔明亮，气宇轩昂。大厅四周的祭台上、墙壁上和圆拱屋顶上，都装饰着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等意大利著名画师的作品。其中也有多梅尼的油画《但丁及其〈神曲〉》。意大利人以其古代有如些高超的建筑艺术而骄傲，各国游人亦为之赞叹。

走出主教堂，杨先生带我们去看老桥。佛罗伦萨城区的桥很多，唯独这座老桥最引人注目。这是因为老桥不仅是一座商业桥，而且是佛罗伦萨历史的见证。它经历了罗马帝国、意大利的复兴和意大利公国、王国、共和国各时期。它历尽沧桑，亲睹了自己祖国盛哀荣辱。现在的老桥是1345年在先后三座古桥的遗址上建造起来的。这座三拱古桥横跨在城区的阿尔诺河上。桥的两端是古老的皇宫，桥面的两侧建有两排四层高的精致的房子，形成两条漂亮的长廊。当时建造这两排房子，是为了让王公贵族能安全地通过桥上，来往于桥两端的老宫和皮蒂宫。到16世纪，桥上的房子全用来作金铺和银铺。因此老桥也就成了商业街和黄金街。据说但丁和他生死相恋的情人贝雅特丽齐的初次见面就在座桥上。所以，至今桥上仍弦歌婉啭，倩影双双。不少青年男女常在这里休闲漫步，互诉衷肠，期盼纯洁的爱情地久天长。尽管谁都知道，但丁和贝雅特丽齐的爱情只是精神上的，而且是个悲剧，对但丁和贝氏来讲只能是“此恨绵绵无绝期”；但是一代又一代的青年男女，仍然把他俩的爱情奉为楷模。由此可见，追求纯洁而坚贞的爱情，永远是人们共同的目标。

走马观花看完了但丁的故乡，时间已是下午4点多钟。导游杨先生问我对佛罗伦萨感觉怎样。我说：“不愧为欧洲的人文都市，不愧为但丁的故乡。”

 

 

 

设计失误的精品——斜塔

 

早在读初中的时候就知道意大利有个斜塔。我还清楚地记得，课本上有一幅斜塔的钢笔画，看上去感到很惊奇。至于这斜塔为什么是斜的，却不太清楚。这次到意大利亲眼看到了斜塔，也弄清了斜塔之所以斜的原因。

斜塔位于意大利中部的古城比萨。从佛罗伦萨坐汽车到比萨只需一个多小时。我们一下车就去看斜塔，斜塔是一个教堂的钟楼。它斜立在教堂前的广场上。广场周围除了教堂外还有几栋富丽堂皇的古代宫殿。在这个庞大的建筑群中，除斜塔有点灰暗外，其它建筑物都是雪白的。在高高耸立的白色的教堂和王宫的反衬下，斜塔显得更斜，更惊险，更奇特，当然也更加吸引好奇的游人。我们到达比萨时已是下午5点多钟，斜塔周围的广场上、马路边仍然游人如织。到这里来的人大多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斜塔为什么是斜的，会不会倒塌?

导游告诉我们，斜塔于1174年动工直到1350年才建成，历时170多年。整个塔体全用大理石砌成，高56米，直径16米。塔身从底层到最顶上的钟亭共八层。每一层的周围都有巨大的圆形石柱支撑着。石柱与石柱之间构成拱形的券门。从外而看去，似乎斜塔自下至上全是圆形的石柱和拱形的券门。塔内有盘旋的阶梯290多级。游人拾级而上直登塔顶，可以一览古城比萨的风光。可惜我们去的那天斜塔正在维修，无缘登高揽胜，感到有点遗憾。

据说这个塔按原设计方案是与地面垂直的。但建到第三层的时候，发现塔体开始向南倾斜。因此，不得不停工检测。经过反复检查、勘测，终于找到了原因，主要是:土质不坚，基脚不牢，重量太大，压力不均，从而导致基础下沉。塔体倾斜之后又经过100多年的观察、勘测和论证，确认这个塔虽然倾斜，但不会倒塌。于是又按原设计方案继续施工。斜塔建成后，经过500年的风风雨雨，塔体仍安然无恙。但是，在最近l00年间塔体又向南倾斜了30厘米，而且倾斜的速度有加快的趋势。据专家预测，如果找不到有效的抢救办法，这座塔到下个世纪中叶可能倒塌。看来担心斜塔倒塌已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有科学依据了。

从斜塔倾斜的原因看，问题出在设计环节上。当时勘测不准，设计者对基脚的深度和塔体的重量考虑不周，以致出现倾斜。这责任当然要追到最切的设计者头上。但是时间已过去七、八百年了，还能追究谁的责任呢?事实上非但不追究责任，而且还引起人们许多有趣的思索。首先，应该说斜塔是建筑史上的一个奇迹。明知塔体已经斜倾，而停工100多年后又决定按原设计方案继续施工。这充分体现了当时建筑师们判断的科学性和决策的正确。竣工后六百多年了，斜塔依然没有倒塌。这说明当时按原方案续建的决策是正确的。试想，今天世界各地的建筑物，即使是“全优工程”，又谁能保证它六、七百年不倾斜，不倒塌呢？而在失误的基础上续建的斜塔却依然斜立在广场上。这样的例子在建筑史上也许是绝无仅有的。所以说斜塔是房屋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其次，斜塔是设计失误而造成的精品。说失误是指建塔之前在勘测和设计上有失误，既然是“失误”又何以有“精品”呢？事情巧就巧在这里。正因为设计上的失误，这个塔才会斜。正因为它斜而不倾才显得奇特，才形成了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正因为它是个奇迹，所以每天才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参观。这样一来斜塔便成了比萨市旅游景点的精品，成了意大利旅游业中的名牌。现在可以说，世界上知道斜塔的人比知道比萨市的人多得多，斜塔比比萨市也要著名得多。如果说七、八百年前是比萨人建造了斜塔，而之后却是斜塔宣传了比萨，富了比萨人。每天成千上万张门票是一笔何等可观的收入！还有那以斜塔为题材的雕塑、绘画、模型等工艺品和以斜塔为标志的杯盘碗碟、男女服装、提包背包等纪念品，摆满了比萨的大小商店。这些产品的生产者、经营者都是靠斜塔来赚钱的。这些纪念品天天源源不断地流向世界各地,向世人宣传比萨和比萨人，为比萨增添了光彩，提高了知名度。这就是斜塔这个“精品”的作用和影响。而我们可不要忘记，这个精品是因失误而造成的。如果没有当初设计的失误，就不可能有斜塔这个“奇迹”。如果斜塔不斜，它也只能是众多古建筑中的俗物，永远也成不了“精品”。这恐怕也是事物的两个方面。当然，说斜塔是失误的精品，决不是要我们今天的设计师们也仿效斜塔的设计，再来一次设计上的失误。倘若今天还有意冒这个险，那就是犯罪了。如果真的有谁还想造一个斜塔的话，那就干脆按斜的设计好了，千万不要建起来以后再东倒西歪的。

因斜塔引起的思索固然有趣，但当今人们最担心的还是到下个世纪斜塔到底会不会倒塌。你看，那些参观者几乎个个都要举起右手，倾着身子，作出使劲支撑斜塔的样子，在斜塔前摄影留念。有的还应着相机的闪光和快门的“咔嚓”声大吼一声，以表示自己的决心和勇气。那一幅幅力挽倾颓的英雄模样,既令人感动，又令人发笑。谁都知道，如果斜塔真的倒下来，别说几十人、几百人用手支撑无济于事，就是十万雄兵立于塔下也会压成肉酱。然而受从众心理的驱使，我们几位也都加入了这支撑斜塔的行列，先后在照相前表演了一番，以作留念。

要论真正为抢救斜塔作出贡献的，还要数我们中国专家。据导游说，自从斜塔可能在下世纪中叶倒塌的消息公布之后，各国建筑家们都很关心，不少人也想为拯救斜塔而一显自己不凡的身手。这些年来，世界各地到比萨考察斜塔的建筑专家可谓成千上万。然而他们一个个高兴而来，败兴而归，谁也想不出什么妙计良方。后来还是几位中国专家考察斜塔后，提出了一个抢救斜塔的临时方案。按照这个方案，就是在斜塔北边的地面上大量堆砌铁锭，增加塔体北边基脚的压力，促使整个塔体平衡，从而制止塔体进一步向南倾斜。据说中国建筑师们的这个临时方案已被有关当局采纳，并且已经初见成效。难怪连在商店贩卖纪念品的意大利老太太也对我们说：“中国人真行！”是的，说不定将来从根本上挽斜塔于将倾，再创人类建筑奇迹的就是中国人。我们中国的建筑师们应当有这个信心和勇气。

（选自《湖南作家》）

 

作者简介：邹金鷟，原中共永州市委书记，湖南省委巡视员。闲暇时分，以涂抹文字自娱，近年来出版著作多部，发表游记类散文数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