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爱情

 

洋中鱼

 

我母亲跟我父亲是1967年元旦开始谈恋爱的，那时全国一片混乱，生活物资奇缺，普通人家的生活清苦至极。

我家住在城郊的小菜园，用现在的话来说，我们那里是本市的蔬菜基地。

我母亲第一次“访地方”（我们这里将女方到男方家里去了解情况称为“访地方”）时，父亲留她和媒婆吃中饭。菜很简单，只有两道——几个荷包蛋外加一碗萝卜丝。其中，那几个鸡蛋是向邻居借的，萝卜则是自己种的。

在回家的路上，媒婆说我父亲人穷又小气，劝我母亲不要嫁过来。我母亲却说父亲煮的萝卜丝很好吃，说明他很能干。

过了一段时间，当母亲一个人再次来找父亲时，父亲刚好捉了一些鲫鱼。父亲招待母亲的菜仍然是两道——除了油煎鲫鱼外，还有一碗红烧萝卜。吃饭时，母亲称赞父亲的萝卜煮得很有特色，并说自己很喜欢吃萝卜。父亲说，是吗？你下次来，我请你吃另一种口味的萝卜。

在后来的交往中，母亲尝尽了父亲所做的不同口味的萝卜——清炒萝卜、清炖萝卜、红烧萝卜、白焖萝卜、糖醋萝卜、麻辣萝卜、萝卜干和酸萝卜等。再后来，母亲就成了这些萝卜的俘虏，嫁给了父亲。

当我第一次听母亲讲完她和父亲的爱情故事时，曾质问她当初为何不嫁给那些有条件煮肉炖鸽杀鸡烧鱼的男人却嫁给一穷二白只会烹饪萝卜的父亲？母亲说，一个男人在那样清贫的日子里还能够把一种普通的萝卜烹饪出甜酸苦辣咸几种不同的口味，我想他同样能够将清贫的日子调理得色彩斑斓。谈婚论嫁，既要注重眼前，更要注重将来。这不，如今我和你父亲结婚已三十多年了，你看我们吵了几次架？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了一点，但能长久啊！

也许，母亲说的不错。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越是平凡的事物越能持久，越是不平凡的事物反而越像昙花一样短暂易逝。对待爱情，也应有一颗平常心。

 

 

 

 

爱情城堡

 

 

洋中鱼

他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儿时，他们常一起到清清的潇水边玩过家家的游戏。一天，她忽然问：“长大了，你会娶我做老婆吗？”他说：“当然。我一定娶你！”“来，我们拉钩。”她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两人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悔！”

后来，他们一起读书。小学，初中，高中，他们一直是同学。

再后来，他们一起考上了大学，从潇水之滨来到了麓山脚下。他在化学系，她在中文系。高校人多，况且又不在同一个系，两人的接触自然少多了。但是，透过茫茫人海，他仍能感觉到那双熟悉的脉脉含情的眼，她也感到背上总有一种灼热的关注目光。

有一天，他发现她身边忽然多了一个男孩，想起儿时的诺言，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不久，他身边也多了一位女孩。她见了，只是淡淡一笑。

他们仍时有交往，但不似以前那么坦荡，彼此之间多了一份矜持和拘谨，像礼节性应酬。

大学四年，倐忽而过。

毕业离校的前夜，十多个老乡聚在一起举行了一个酒会。同学们谈论起各自的去留，感慨万千。轮到他和她碰杯时，她说：“我准备去英国留学，你呢？”“留在长沙，进某科研机构。”

“散会之后，你到我宿舍来，我有一种东西给你。”

“好吧。”

酒会结束的时候，已是午夜。由于另一个同学羁绊，他耽搁了一些时间。

她住在校外，与一个低年级的小师妹同租了一套两室一厅。

窗口的灯是亮着的。她在等他。

他是一个斯文人，不忍惊扰他人，便轻步拾级而上，来到三楼她的宿舍门口。就在举手敲门之际，他忽然犹豫了：这么晚了，她的小师妹知道了，方便吗？

犹豫了一阵子，他下了楼。

隔了一会，他又重新上楼。可是，仍没有勇气敲门。于是，他又退到楼下，站在一棵树下凝望那窗口。

夜，越来越深。他的心像一滴血，滴入水中，溅起了些许涟漪。尔后，就渐渐地散开来，

平静了。

那一夜，她窗口的灯彻夜未熄。他在树下也徘徊了整整一夜。

几年后校庆，同学们回聚母校。透过觥筹交错的空隙，他邂逅了一张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比以前更秀美、更智慧和富贵。

“你的老婆和孩子还好吗？”

“还好！你呢？”

“我那个英国丈夫也不错，他答应我明年回香港定居。”

“祝福你。”

短暂的沉默。

她忽然问：“毕业酒会的那个晚上，我约了你来我宿舍的，你为什么不来？”

事实上他是去了的。但他未吭声。

“其实，那个男孩只是我的英语辅导员。”

其实，那女孩也只是他搞试验的拍档。

“那天晚上，我等了你一个通宵。等你推门而入，等你拥我入怀，给我一个真实而安全的感觉。可惜我们命中注定无缘。要不然，我也不会留在英国嫁给一个洋人了。”

什么？居然如此！那天晚上她说有一种东西给自己，原来就是要将她那颗心交给自己。

他不忍再听，歉然而出。一转身，眼眶就湿了。

原来，爱情虽是一座城堡，但并非坚不可摧。很多时候，人们被她那又高又厚的城墙吓怕了，因而敬而远之却不敢去推那城门。其实，爱情之门通常是虚掩着的，只要你稍稍鼓点勇气推门而入，就会赢得生命中的满城春色。

 

【作者简介】：洋中鱼，本名杨中瑜，常用笔名还有楚天雨、石涧竹，等等，男，汉族，1968年冬出生于湖南永州，常年在外漂泊，迄今已在《羊城晚报》、《南方周末》、《湖南日报》、《三湘都市报》、《南方都市报》、《生活时报》、《长沙晚报》、《今日女报》、《湖南经济报》、《幸福》、《散文》、《美文》、《中华散文》、《散文百家》、《青春潮》等数百种报刊上发表文章约160万字，有文章被《读者》、《青年文摘》、《大家参考》、《新世纪文学选刊》、《东西南北》、《良友》等数十家报刊和网站转载，并入选多种文集，曾任湖南省文联财富地理杂志社编辑记者、财富地理人文丛书主编，湖南经济报《绿色湖南》周刊主编、当代商报编辑记者，著有散文集《梦的窗帘》，编著有《画图识零陵》、《绿色双牌》等。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永州市作家协会理事。现居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