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边塞诗人

郭新庆

诗歌的题材源自于社会生活。唐初高祖李渊为固疆守土，在边垂设军建制。

《新唐书•兵志》说：“兵之戍边者，大曰军，小曰守捉，……此自武德至天宝以前边防之制。”其间一百几十年。守捉是唐代边防军最小的编制名称。唐末李克用曾官云州守捉使。至元代还有这一官制。元王恽《秋涧先生大全集》八《羽林万骑歌》曰：“羽林万骑骁且雄，守捉内外生阴风。”盛唐写边塞生活的诗人很风行，是当时尚武精神的一种反映，其中最为人称道的是高适、岑参、王昌龄、王之涣四大边塞诗人，形成了盛唐写边塞题材的诗歌流派。

在唐人边塞诗里人们最常见的边塞关隘有两处，玉门关和阳关。玉门关，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北。阳关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南，因在玉门关南面而得其名称。这两个关隘汉时就有，是古代通往西域的的要道。《汉书•西域传》说：“（西域）东则接汉，扼以玉门、阳关。”王之涣一生不得志，只做过县主簿一类小官，其间遭人诬陷，去官过了十五年漫游生活，他“歌《从军》，吟《出塞》”。可惜诗作散佚，《全唐诗》只收有六首。王之涣家喻户晓的《凉州词》就是写玉门关的，其诗曰：“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诗里有白云、孤城、万仞山、羌笛、怨杨柳，展现了边地山川的雄阔苍凉。有的版本把“黄河远上白云间”说成“黄沙直上白云间”，虽不及现诗的气势和音韵，但满眼黄沙直上云间，更贴近实际，更能凸显边地的荒凉和情感的哀怨。而说黄河，有水应就有绿，顺此解“怨杨柳”，唱“春风不度玉门关”就有些说不通了。可诗是浪漫夸张之作，人们还是喜欢现在流行的诗句。唐代稍后柳宗元的薛用弱有《集异记》一书，是传奇小说。书载：开元中，王昌龄、高适、王之涣三人在旗亭饮酒，有伶人十数会宴，约定画壁让伶人唱词，多者为优。王之涣指诸妓中最美者说：“此子所唱，如非我诗，终身不敢与争衡矣。”此伶发声“黄河远上白云间”。三人大笑，竟醉終日。这就是史传“旗亭画壁”的故事。后人把王之涣的《凉州词》评为唐人绝句的压卷之作。

王翰《凉州词》是一首抒发守边将士心境的诗，是历来读唐诗者所熟知的。其诗唱曰：“葡桃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催是唐时口语，指饮酒时奏乐助兴。酒酣人醉，高歌入云。不惧战死疆场，语气豪迈感人。唐代四大边塞诗人中岑参诗写的最豪放，冰天雪地，千里大漠，自然界的神奇，战争的悲烈，在他诗里都淋漓尽致地展示了出来。《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曰：“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chè牵引，拉拽）红旗冻不倒。”《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曰：“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乱石走。……將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曰：“火云满山凝未开，飞鸟千里不敢来。……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夜漫漫。……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此种豪迈的情感只有在边塞军旅生涯里才有。高适也有边塞军旅的生涯。《旧唐书》说：“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唯适而已。”高适诗抒写守边将士苦痛，揭露为官者享乐。《燕歌行》有曰：“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古大梁行》曰：“古城莽苍饶荆榛，驱马荒城愁杀人。……白壁黄金万户侯，宝刀骏马填山丘。年代凄凉不可问，往来唯有水东流。”王昌龄边塞诗爱国情感浓烈。《出塞》诗曰：“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从军行》曰：“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同样写出关，王维有《送元二使安西》诗，其诗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高适诗有《别董大》，其诗曰：“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王维《送元二使安西》是一首送朋友赴边地从军的诗，安西是当时都护府的治所，在今天新疆维吾尔库车县境。高适诗里的董大是当时有名的琴师董庭兰。王维与高适的生活经历不同，王维劝朋友“更尽一杯酒”，说“西出阳关无故人”，诗中充满了浓浓的朋友情意。高适有边塞生活的经历，诗里除了情感外，还充满了豪放的气概。王维开元二十五年（737），三十七岁，以监察御史赴凉州，出塞途中作《使至塞上》，诗中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边塞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大漠中升腾的孤烟直插天际。诗人站在黄河西来的高处，望着长河落去的圆日，一幅廖廓悲壮的图景。此乃“千古壮观”（王国维语）也。今天古边关已不在，或变了模样，可千年古诗里流淌的边关情怀还在，它像一湾深深的水潭不时搅动着今人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