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出版社

2008年出版

 

 

 

 

 

朱大可教授在《缅怀浪漫主义》一文指出：“浪漫主义的现代消解是历史的某种定数。除西方世界沉浸于后现代主义的时代精神之中外，中国当代文学坚定地置弃这样一种不合时宜的情调或风格，在某种意义上，东方比西方更冷酷地打击了浪漫主义。”审视我们的影视，客观现实的确如此。西方的《终结者》、《黑客帝国》、《哈利波特》、《魔戒》等科幻与童话影片相继轰动世界时，而我们的影片中除了无厘头的“帝王戏说”类的搞笑剧外，却很难找到一部具有浪漫情怀的科幻影视，这不得不令人有些沮丧。

因为在我们前辈的骨髓里，从来就不乏浪漫主义的情愫，无论是女娲补天的传说，抑或是《封神演义》、《西游记》的描述，无处不彰显出一种浪漫主义的激情。然而，这种浪漫情怀却被现实世界的物欲之水冲得一干二净。因此，在“纤云弄巧、飞星传恨”的夏夜，我们虽然仍在品着清茶，但灵魂早已被涨跌不定的股市与那跳动闪烁的荧屏所勾去，再无法登上秦观的那艘旧船，去作跨越长空的畅想。

然而，令人兴奋的是，正当我们的浪漫主义情愫日趋淡薄的时候，秦大仪先生凭借他心中的那支烛火，创作了一部充满奇思异想的科幻小说——《跨越时空的求索》，让我们在物欲世界的喧嚣声中不经意间沐浴一番浪漫主义的风雨，实是感到格外的惊喜和欢欣。

秦大仪先生早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学院，一直从事物理教学。我与他相识，大约是在20世纪的80年代中期。当时他刚从东安一中调到零陵师专物理系工作，我当时正在教务科上班，不时有些业务上的往来，故此，也就熟悉了，但当时并未知道他在写作上的兴趣。早几年，他从教学岗位上退了下来，接着，去了美国，在那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及至今年初春，在学院里不期相遇，闲谈中他不仅给我聊了许多在美国的生活趣事，而且还跟我谈到诗歌创作的事。随后，我读了他的几首近体诗，发现不仅意境很好，而且还非常合律，于是，便转发给了诗词界的几位朋友。不久后他又拿来一沓厚厚的手稿，说是空闲时随手涂鸦的一部科幻小说——《跨越时空的求索》。我接过书稿，心里对他愈发敬佩起来。一个理科学者，在退休之后，笔耕不辍地去从事文学创作，这种改弦易辙之举的辛苦，我想绝非常人所能相象。

我有幸成为该书的第一个读者，阅读中不时被其信手拈来的诗文所折服，更被其曲折离奇的故事所吸引，发现该书可点可圈之处甚多，非常值得向同道推介。于是，便提起笔来，为其录下些许我的读感。本人认为该书至少有以下三个方面的特点：

 

一、科幻世界的离奇故事

科幻小说的最大特征是故事情节的“离奇”与“怪诞”，发常人之言所未言、思所未思、想所未想。如《石头记》里无稽崖边的那块女娲补天遗下的那块“顽石”，自经“锻炼”而能成为一块“通灵宝玉”；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草”，受天地精华与雨露滋养，遂可脱却草胎木质，换得人形。曹雪芹的离奇之思与怪诞之想让人读来不仅引人入胜，而且妙趣横生，叫人拍案羡赞。

秦大仪先生在《跨越时空的求索》中主要讲述的是苏东坡与李白、杜甫、吕洞宾四位高人乘飞碟游历克利星球的故事。故事的起因缘于苏东轼、袁绹二人的一次夜游。那是1076年的中秋之夜，苏学士与袁绹见天宇四垂、一碧无际，月色如昼，心胸大开，遂踏月而去，来到金山顶之妙高台上。置身于如此幽静清凉之景，苏、袁二人情不自禁，对月而歌，迎风而舞。

“正当二人歌舞正酣之时，只见东方天空亮光闪闪，随后巨大的噗噗之声，由远及近而来。突然，一声天塌地裂般的轰隆声，把二人震晕在地，不省人事。一会儿，苏学士首先苏醒了。他睁开双眼，一瞧，呀！我的妈，身旁怎么站立着三位古人？二位老者穿着唐朝人服饰，另一位道士打扮、手执拂尘。再看袁绹，他仍躺在自己左边，一动不动，似乎仍在晕蹶之中。苏学士又被唬吓，晕过去了。”

这一序幕的展开可谓是甚得科幻小说创作之要旨。无论是人物的设计，还是场景的选取都非常到位。从飞碟远处的亮光，到近处的噗噗声响，再到着陆时的轰隆声，以及三位古人的初次出现，刻画得细腻深刻，尤其是苏学士的二度晕蹶，描写得栩栩如生，这不仅为故事的后续发展设下了逻辑上的伏笔，而且也为读者提供了一个极大想象空间，使人产生续读下去的欲望。

苏轼第二次醒来，见三位古人善目秀眉，彬彬有礼，神情稍定，便起身回礼。从交谈中得知，来者竟是心中久仰的诗仙李白、诗圣杜甫、道长吕洞宾三位高人，这让苏学士心里且惊且喜、莫敢相信。同时，也让杜甫惊讶不已、困惑不解。因为在杜甫的记忆里，这次在天宇中游历也不过十来年的光景，可站在妙高台上一看，沧海桑田，仿若隔世，经打听，才知是换了人间。真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这种时空的巨大变化，让我们隐约地感悟到，时间的长短原来不过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我们常为“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而悲悯，其实在茫茫宇宙之中，我们自己就何尝不是这“朝菌”与“蟪蛄”？

随后，苏、袁二人陪着三位前辈日游苏杭名胜，吟咏诗词歌赋；夜间把酒问盏，闲谈天上人间，这不仅让苏学士大开眼界，更是激起了他探求宇宙的遐想与欲望。

其实，千百年来，人们何尝不想从“面朝黄土背朝天”式的苦役中解脱出来，直起腰杆，去仰望那浩渺无艮的宇宙，去遨游那繁星闪烁的夜空，去抚摸那照彻千古的明月。从屈原《天问》中的浩叹：“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夜光所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到“嫦娥奔月”、“吴刚砍桂”的传说，再到唐诗宋词里不胜枚举的咏月诗章，无不反映了黎民百姓的这种探索宇宙的渴求。

苏学士为了探求外星球的神秘，欣然加入克利人的科考队伍，与李白、杜甫等人乘飞碟奔月而去。

在月球上，他们不仅对月球表面进行了观察，而且还对月土、岩石进行了取样化验。检测结果表明：“月岩与地岩生成于同一时期，距今45亿年了。由此推测，月球与地球原来应是同一球体，或是外来小行星的撞击地球分裂而成；或者是地球在某一时期因内部温度过高，向外高速喷射物质凝结而生成。”克利人对月球的实况考察，让我们从科学的角度对月球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发现这轮“滟滟随波千万里”的月亮，原来也和我们的地球一样，是由岩石与砂土构成，同样有山脉、低洼平地和土丘。

随后，苏学士等人还相继探访了火星、木卫二等星球。最后，经过四年半时间的飞行来到了太阳系以外的克利星球。

克利自然环境十分优美，地理气候也非常宜人，田园村舍、工厂学校，处处表现出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我们随苏学士的步履，克利人的离奇故事与社会形态渐次展示在我们的面前，不仅仅让我们感受到了一次太空之旅的新奇，更让我们看到了和谐社会的美好图景。

 

二、玄奥世界的科学探索

王国维于《人间词话》中对“造境”与“写境”之别时指出：“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其实，这一王氏理论也同样适合于科幻小说。科幻小说离不开虚拟、虚构与虚幻，但是所构之物，所拟之事，所幻之景，必须符合逻辑和常识。也就是说，科幻虽然可以幻想，但不能偏离得太远，不能超越人们的审美取向与阅读边际，否则，就不成其科幻。这一点，《西游记》做得非常成功。它的开篇第一回，所言之事之物，虽然虚幻至极，但细细品味，既有来头，又有所指，给人没有丝毫虚假之感。于此，在秦大仪先生的《跨越时空的求索》里，对虚幻世界的描述虽然没有像《西游记》里那般炉火纯青，但在玄奥世界的科学探索上，却不乏可圈可点之处。

譬如：宇宙星体中的“黑洞”现象，原本是一个天文学中的专业术语，它的产生、变化与特征，许多普通百姓无从知晓，也不可理喻。但经秦大仪先生小说中的娓娓道来，并不显得科技术语的生涩与深奥：

“我们见到的恒星，如太阳，其实是巨大的气体球。由于内部的核聚变，产热，温度很高；同时它对外辐射产生的压力叫辐射压，也很大。如果辐射压与恒星物质间的引力相平衡，恒星就处于稳定阶段，像我们的太阳，目前就十分稳定。时间长了，核燃料少了，恒星的温度就下降，辐射压降低。当辐射压力低于物质间引力时，恒星就会不断收缩。由于物质收缩引力的变大，收缩现象变得愈强，引力也增大得更强，以致于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这种在物质自身引力作用下的收缩称为坍缩。如果质量大于三倍太阳的质量，无限坍缩下去就生成黑洞。由于黑洞的体积很小，密度无限大，引力在某一距离以内也就是无限大了，也就是说，任何东西落在以这个距离为半径的球面上就无法抗拒引力将它拉进球面内部。这个球面称为视界，意思是球内的光到达球面也要被拉回球内，所以对于视界，只允许光进入球内，没有光能出来，我们自然就看不到视界以内，黑洞就由此得名。”

读这样一段话，宛如在听一堂有关“黑洞”的科普知识讲座，真可谓生动形象、清晰明了。“黑洞”是天体“坍缩”的结果，但是，天体无限“坍缩”，物质无限积聚的终极又会怎样呢？显然，新的爆炸不可避免，而新的爆炸必将产生新的宇宙。根据这一理论，我们发现头上的天空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时刻都在发展变化之中，并且沿着爆炸、冷却、凝聚、收缩、坍缩、再爆炸的过程循环反复、周而复始，永不熄灭地持续下去。小说对天体的解释，既有传统的盖天说、浑天说理论，也有爆炸说、膨胀说、坍缩说的现代假说，因此，读来不仅给人一种科幻世界的审美情趣，更有一种现代科学知识普及的功效。

 

三、现实世界的精神追求

纵观古今中外一切进步之文明，大凡分为两类，一是对现实世界的改良与规范，二是对精神世界的探索与观照。

上帝给了人类一双灵巧的手，人类利用这双手去改造世界、去获取生存的食粮；但是，上帝也同时给了我们一个思维的大脑，让人在劳作之余，能直起腰杆的片刻去仰望那片漫无边际的太空、去遥想那九天之外的星球，不再满足于现实的劳作，而是去对理想世界的追寻与精神世界的思考。

人类的家园何处？理想的国都何在？从孔子推崇的“尧舜盛世”与柏拉图的《理想国》以来，见智见仁，倍受关注。尤其是在文学作品里，对理想家园的渴望更为真切。如陶渊明笔下的 “鸡犬相闻”、“怡然自乐”的桃花源，《水浒》里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水泊梁山，瑶族追寻的“无税无捐无徭役”的“千家峒”，等等，这虽然不过是一些不起眼的偏远的村寨，但又无不折射出了寻常百姓心中那种理想家园的真实图景。

秦大仪先生以求实的科学精神与独特的人文关怀，在小说中通过对克利社会的描述，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邦国与精神家园呈现在了读者的面前。

克利离地球非常遥远，苏学士等乘坐“韦”的飞碟以光的速度航行，花去了四年半的时间才到达这个太阳系以外的星球。来到克利后，苏学士等发现，克利是一个科技十分发达的星球，更是一个自然环境十分幽静、社会环境高度和谐的星球。

克利人的先进科技让饱读诗书的苏学士等人大开眼界，尤其是他们那里安逸、富足、幸福的社会生活与无拘无束的精神状态，让苏学士等称羡不已。在克利，民没有贵贱，人不分种族，物没有公私，官没有大小，农无赋税，商无苛捐，更没有国家、兵役和法典。民之所用，一切都是实行供给制，并且是人人平等。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里没有完整意义上的家庭。因为他们认为，家庭是滋长私有制的温床，而私有制又是一切矛盾激发的根源。因此，他们的小孩一出生便离开父母，被送到育婴室，由社会统一抚养。在集体抚养室里，不仅让小孩的人格受到充分的尊重，而且还培养他们一种关注全体社会的责任感与荣誉感。父母年老后无须子女照顾，而是被安排到老人村里颐养天年。从而，在克利，父母与子女只是一种生殖的延续，而没有太多的情感瓜葛与财富的继承。任何个体者对社会负责，这就仿如蚂蚁王国里的蚂蚁一样，个人的理想与群体的利益高度一致，从而，也就再也没有群体内部因财产的争夺而产生的恩仇恨爱与战事纷争。

尽管克利人的家庭观念淡薄，但夫妻观念却是十分浓厚。正如克利人“春”所说的：“我们的夫妻从小在一起长大，彼此的兴趣爱好相同，脾气秉性清楚，要么不结为夫妻，若结为夫妻，对社会的责任感把他们紧紧地拴在一起，确实坚如磐石，不可能离异。”他们的夫妻结构的确有如自然界的子规与雨燕一般，双宿双飞，令人羡慕。

其实，当今人类社会的科学技术，在许多方面已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但是何时才能实现心中的邦国与理想的家园？这还有等我们继续努力。不过，读秦大仪先生的小说，似乎更增添了我们心中的冲动。

 

诚然，这是秦大仪先生退休之后，弃理从文所完成的第一部小说，在情节的构筑与话语的运用上还不是很成熟，个别地方理性有余而情节铺张不足，导致叙事过于简要，故事跌宕起伏幅度不大，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对他小说的阅读。

（杨金砖：永州市文联副主席，市作协副主席，编审）

 

目  录

 

一、引子

二、赏月

三、观潮

四、相知

五、泛舟

一、诗言志

二、名句

一、原道

二、悟道

一、第一站：月球

二、第二站：火星

三、第三站：木卫二

一、宇宙探测总部

二、在科学村

三、在老人村

四、克利人的生活

一、科学家会议

二、仿生学基地

三、在仙人洞

 

附录：诗词习作选录

 

 

 

一、引子

1076年中秋佳节，端明殿学士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与客人袁绹游金山。苏轼见天宇四垂，一碧无际，月色如昼，心胸大开，遂与袁绹共登金山顶之妙高台。站在高高的妙高台上，苏学士眯缝着双眼，看着银盘似的一轮明月挂在东方天空上，倾泻着银光，诗兴油然而生，立即填上《水调歌头》一词：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惟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苏学士填罢，翘首沉思。站在旁边的袁绹正想凑兴，立即说：“我已将曲谱好了。让我为之代歌吧”，不容苏学士答话，便放开歌喉，高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苏学士更是兴起，随着歌声翩翩起舞。

正当二人歌舞正酣之时，只见东方天空亮光闪闪，随后巨大的噗噗之声，由远及近而来（高速飞行物体在大气中产生的冲击波发出的声音）。突然，一声天塌地裂般的轰隆声，把二人震晕在地，不省人事。一会儿，苏学士首先苏醒了。他睁开双眼，一瞧，呀！我的妈，身旁怎么站立着三位古人？二位老者穿着唐朝人服饰，另一位道士打扮、手执拂尘。再看看袁绹，他仍然躺在自己左边，一动不动，似乎仍在晕蹶之中。苏学士又被唬吓，晕过去了。

苏学士二次醒来时，道士向他稽手施礼，二位老者也向他躬身问候。其中一位语声朗朗地问：“贤侄受惊了。贤侄怎的如此穿戴？”苏学士见他们善目秀眉，彬彬有礼，神情稍定，便起身回礼，答道：“学生苏轼，端明殿学士，所穿宋朝官服，不知老先生为何惊讶？又为何穿戴唐朝服饰？”高个子老者举止洒脱，立即自我介绍：“我，唐人李白。”旋即指着同伴说：“他，唐人，杜拾遗杜甫；手里拿着拂尘的是吕洞宾道长。”杜甫声音浑厚，操着四川话惊讶地道：“唉，换朝代哟，我们仅仅仙游才十年啰！”吕洞宾微笑不语，似有机密在胸。苏学士心存疑惑，试探着说：“啊呀，我也是四川眉山人，今日有幸迎驾诗仙、诗圣，说起来还是同乡啰，不知三位从何处来？算起来已过三百余年矣！”吕洞宾答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嘛[1]（注一），我们从天上来，说起来话长，以后慢慢再谈吧。”指着停在稍远处的飞碟，又说：“那是我们乘坐的飞碟，上面还有我们三人的同伴，两位外星人，名叫韦和立。他俩的长相与我们不同，形似怪物，就不邀来相见了。”吕洞宾又用拂尘在空中画了几画，告知韦、立二人，要他去别的大山、名川游玩，半年后再来此地相会。韦与立立即发动飞碟起飞，并送来音乐《春江花月夜》。飞碟在妙高台上空盘旋一周，遂渐渐远去，清脆、悠扬的乐音也渐渐变小、慢慢消失。

 

 

 

二、赏月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站在妙高台上，李白举目四望，在银白的月光下，杭州美景尽收眼底。远处：青山横黛，钱塘江水婉如玉带。近处：西湖蓝水微波，白、苏二堤蜿蜓其中，雷锋塔高耸挺拔，金山寺灯光幽暗。杭州古城，虽然看的不甚清楚，却见几处灯光闪闪，或明或暗。多幽静的夜晚啊！李白面对此景此情，惹起思乡情怀，不觉吟哦出自己的诗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2]

杜拾遗一听，更加思念自己的家乡，接着吟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3]

一旁的苏轼，见先人对月唸诗，复燃起了赏月的兴趣，便随口唸出了王维的《秋夜曲》：“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李白一听，似曾相识，便笑道：“好诗！”又轻轻唸道：“心怯空房不忍归”。接着说：“让我想想，是谁的诗？”站在一旁的杜甫笑了笑，道：“太白兄，你忘记了？是诗佛王维的《秋夜曲》哟。”李白讪然一笑，对苏轼道：“贤侄，别笑话我，一时竟忘却了好友王摩诘。”随即又唸道：“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4]又道：“我自故乡去，忘却故乡事。”说的众人都笑了。笑后，袁绹想起词人张先的词《天仙子》中的一句，使吟道：“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

李白一喜，道：“好一个‘云破月来花弄影’，是诗还是词？”

苏轼赶忙答道：“张先是本朝词人，袁兄唸的‘云破月来花弄影’是他的词《天仙子》中的一名句。”接着，苏轼吟诵《天仙子》全词：

《天仙子》时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会

水调数声持酒听，

午醉醒来愁未醒。

送春春去几时回？

临晚镜，

伤流景，

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瞑，

云破月来花弄影。

重重帘幕密遮灯，

风不定，

人初静，

明日落红应满径。

吟完《天仙子》，苏轼又对李白说：“关于张先郎中，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呢！”

李白又喜，追问道：“什么故事？说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苏轼接着说：“本朝一个尚书姓宋名祁，填了一首《玉楼春》词，其中有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为大家称颂，并送他一雅号‘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张先朗中也因三句与影有关的词而被称为‘张三影’，有时也叫他‘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一天宋祁专程去拜访张先，一到张家门口，就对家人说你去通报一下主人，说宋子京尚书要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此时，张先在帘后早已听见了，赶紧出来迎接，刚走到屏风后面，就高声叫道，是‘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来了吗？两人相见都哈哈大笑。”

李白等人听后，捧腹大笑不已。李白对众人说：“也只有我们读书人，才有此戏谑，真是一件雅事。”

苏轼又随即吟诵《玉楼春》：

东城潮觉风光好，

皱波纹迎客棹。

绿杨烟外晓寒轻。

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

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

且向花间留晚照。

李白再喜，对苏轼道：“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此两句也很好，酒、斜阳、花、晚照，真入情入画。”翘首凝视天空朗朗明月，似有酒兴上来，环视身旁无酒，只好举手做出拿杯的姿态，朗声唸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5]音落，似有狂态。杜拾遗见了，怕老朋友在后辈面前失态，赶忙将话岔开，吟道：“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6]

杜拾遗的‘几时’句把苏轼拉回到‘明月几时有’的诗境，于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竟脱口而出。席地而坐的吕洞宾道长接着高兴朗诵：“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一旁的袁绹惊讶不已，未待语音落定，便抢先问道：“道长与学士重未相聚，怎知苏学士此词？”吕洞宾不慌不忙答道：“二位在晕厥前，我们已到达离你们不远处，正好看着二位狂歌慢舞，只是不敢惊扰。多好的词曲，一听就记住了。诗仙、诗圣都夸不绝口，说此词一出，有关中秋词，余词尽废，后人再也写不出与此匹敌的咏月词了。”说罢，以目投视李、杜二人。只见李白、杜甫满面笑客，正要张口再予赞扬，苏轼赶忙欠身答谢：“承蒙二老赐教，学生读研诗仙、诗圣的诗词多年，怎敢承担二老如此美誉，还望指出不足之处。在此，请问道长，巨声由你们的飞碟发出，为何飞碟又先声而至呢？”

“苏学士有所不解。”吕洞宾答道：“雷声、闪电同时产生，而我们总是先见闪电后听见雷声，皆因光比声快。我们的飞碟几近光速30万公里/秒飞行，而声速才340米/秒。当我们的飞碟将进入大气层时，虽然已大大减速，仍有近100公里/秒，进入大气层还要继续减速，着陆前还有400米/秒。在空气中，超音速飞行激起的冲击波发出巨大的响声，那响声的大小也随飞碟的速度的减小而减小。所以，小的声音从离你近的地方发出，因此先到；大的声音由离你远的地方产生，因此后到。由此看来，我们到达地面，响声还没有传过来，尔后传过来的声音由小到大也就不足为奇了。”

苏、袁二人听后似懂非懂，也不好多问，只是频频点头称是，遂邀三位天上来客下山，游了一会断桥，见西湖微波荡漾，疲劳稍减。夜已至深，三人便随苏学士到苏府安宿。

 

 

三、观潮

钱塘江八月大潮，天下奇观，举世闻名。

美丽的富春江流过浙江全境，在杭州附近汇入钱塘江，再经杭州湾流入东海。钱塘江成喇叭形，上窄下宽，江面辽阔。平时微波万倾，天水相接；风乍起，波浪汹涌，涛声隆隆，蔚为壮观。这里，是文人墨客常来游览的胜地。潘阆（字逍遥）作词记之：

长忆钱塘，

不是人寰是天上。

万家掩映翠微间，

处处水潺潺。

 

异花四季当窗放，

出入分明在屏障。

别来隋柳几经秋，

何日得重游？

一日，在苏学士府第，李白伫立在玉堂屏风前，细细玩味着一幅诗画。其词为潘阆所作，苏轼书于其上，图为石曼卿使画工绘之。只见李白轻声慢语吟诵道：“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持红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再看其画，浊浪排空，众多弄潮儿顺势竦立浪头，安然无恙，栩栩如生。李白低声喃喃：“似乎听到轰轰涛声，令人心惊。”李白偏头看着苏轼，提议道：“我们能否去观潮？”苏轼会意，立即答道：“我亦有此意，正好明日当潮，大家一同前往吧。”又说：“你们唐朝有一位诗人，叫刘禹锡，写了《浪淘沙》一词，写海潮，也很有趣：‘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须臾郤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似雪堆’。潮却是怪物，起时汹涌咆哮，伏时，须臾销声匿迹，留下白雪似的沙堆。”李白道：“好，我们明日就去看雪堆。”

八月十八日傍晚，天色明亮。李白、苏轼等一行人急冲冲来到钱塘江畔，只见自六和塔到艮山门的数十里海塘上已站满了观潮人。李白等众人还未站定，只听得有人高喊一声“潮来了！”六合塔以下数里，黑压压一片人众，都引颈向着江中眺望，不自觉地喊叫“起潮啦”。喊声甫定，只听得“轰隆、轰隆”的潮声随之而至。人群中，胆大者伸着头往前攒，被惊吓的人却往后仰，退下几步。人潮与海潮、心潮与声潮，混成一片。李白心潮澎湃，高兴的手舞足蹈，喊道：“壮哉，壮矣！”

海潮激起了李白难以按捺的思潮。他回想起往事，便对身边众人说：“天宝二年，我奉唐玄宗诏令来到长安，被封为翰林待诏。天宝三年春天，唐玄宗在兴庆宫沉香亭畔摆酒与杨贵妃同尝名花牡丹，命我作新词让乐官李龟年唱。当时，杨贵妃正在跳着霓裳羽衣舞，我便作了《清平调》来赞美贵妃。第一首是：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龟年立即谱好曲，用美好的宫乐伴奏，献给贵妃。贵妃见我把她比作天女下凡，听后赞不绝口，高兴的命我作第二首词。我的第二首《清平调》是：

一枝红艳露凝香，

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我这里把她比作红艳带露的牡丹花，又说与楚襄王在巫山梦中相会的神女，也比不上贵妃的花容月貌，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更谈不上贵妃的艳美。杨贵妃狂喜，赶急要我作第三首。我在万般无奈之下作了第三首《清平调》：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阑干。

我在词中，赞誉贵妃艳美，使得玄宗皇帝倚阑含笑，消去了一切烦恼愁恨。杨贵妃更是高兴的不得了。可是，可恨的阉人高力士，真不是人。我仅仅酒后草蛮书时，命他给我脱靴、研墨而已，他就怀恨在心，在贵妃面前挑唆，说什么我把贵妃比做轻薄的赵飞燕，是有意讥讽、存心挖苦。无才无德的杨贵妃听信谗言，逼着唐玄宗用‘赐金还山’，将我赶出长安。可恼啊，可恼！”

苏轼抚慰诗仙，笑了笑，道：“时耶，势耶。诗仙啊，别自寻烦恼噢。”

李白自嘲道：“贤侄有所不知，对高力士，我傲骨横眉，讥损他，那是出自有意。杨玉环虽美，但弃夫媚公，人皆不齿，我岂能赞美她？我实在是违心哟！”

苏轼道：“我能理解，诗仙！高力士一介奴才，献媚主子，干尽坏事，该棒喝打杀；而杨玉环呢，确实太娇艳美丽了，赞美她的自然美，也不为过，况且唐玄宗在开元年间，还算一代明君，他命你赋诗，安能不赋？”

李白讪讪地说：“贤侄，你虽然说的也是，但终究我心犹不甘。”

一席话说的杜甫心潮澎湃。杜甫对苏轼道：“苏贤侄说的对，时耶、势耶，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杜甫侧过头来，看看李白，高兴地安慰道：“太白兄，可喜！可贺！你因此离开了君皇，去游览名山大川，写民众写出了那么多脍炙人口的好诗词，不比常伴君皇更好吗？人生道路多坎坷，正如钱塘江的海潮，有起有落。你看，潮起时威猛壮烈，潮落了无声无息。”说着说着，杜甫也想起了自己的心事，接着对众人说：“至德二年，我好不容易才逃出安禄山判军的拘留，来到凤翔谒见肃宗，官授左拾遗，力行谏诤。我在奔逃中，沿路看到黎民百姓饱受战乱迫害，苦不堪言，来到肃宗身边，渴望助他一臂之力，根治祸患，强盛国家，让百姓衣食有靠、安居乐业。为此，我仗义执言，力陈利弊。没想到忠言逆耳，竟触怒肃宗，被免除官职，放还鄜州去省视家眷。天不随人意，奈何？”

这一回轮到李白抚慰杜甫了，他清了清嗓子，笑笑，对杜甫道：“子美贤弟，不要奈何、奈何了。我们在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里生活，只能如此啊！我们的社会像座宝塔，塔底层是众多的黎民百姓，逐级而上的是各级官吏，塔尖上坐着皇上。小官压着百姓，大官压着小官，皇上压着大小官吏和百姓。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能怎样？”

杜甫说：“这座宝塔是靠权力维持稳定的。因此，有君为臣纲、官为民纲之说。”

苏轼接着说：“还有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封建礼教束缚着所有的人，只有皇上一人在极乐世界。”

李白愤愤地说：“是啊！唐玄宗乐极生悲！他不顾伦理纲常，霸占儿媳杨玉环为妻，封为贵妃；他沉溺于声色之中，制《霓裳羽衣曲》，日日酒宴、夜夜歌舞；他不理政事，李林甫、杨国忠等奸臣专权，均田制破坏，府兵制瓦解，民无土地，兵无衣食。杨玉环更是寡颜鲜耻，为了权力，献色阿公、投入阿公怀抱；又认安禄山为干儿，还给他洗澡呢！真是荒诞无耻之极。”

苏轼道：“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7]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了，攻陷潼关，唐玄宗仓惶出走，杨玉环缢死马嵬坡。”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8]杜甫愤愤地说：“两京攻陷，玄宗奔蜀。沦陷的长安一片零乱残破的景象，满目凄凉呀，街上到处都是乱兵，唱歌喝酒，拿着染血的刀剑，飞舞着血淋的人头，……。”

李白道：“处处白骨，遍野饿殍。可是，一些人还是喜欢权力，追逐权力，因为权力产生腐败，腐败给人快乐。唐玄宗喜欢腐败，杨玉环给他快乐，他要生生世世跟她做夫妻呢！安禄山喜欢腐败，他不是想取代唐玄宗得到干娘杨玉环做老婆吗？天道报应，安禄山被自己的儿子杀死。一报还一报。”

苏轼似乎悟出点道理，笑后说：“诗仙说的极是，权力使人腐败。要根除腐败，人类必须去除权力。可是，君臣之间、官民之间、上下级之间，父子之间，夫妻之间，买者与卖者，医生与病人、教师与学生之间……处处存在权力，怎么能去掉呢？”

李白笑道：“看起来，权力是人类永恒的话题。要去除权力一时是办不到的，但是，可以扼制权力的危害呀！权为民所用嘛。唐太宗倡导进谏、善于纳谏，正是制衡自己的权力，约束各级官吏的权力，达到政通人和，实现了贞观大治。那时真好，‘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

杜甫也笑道：“‘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9]唐玄宗在开元年间是何等清明睿智，可惜权力使他晚年腐朽昏愦。太白兄说的对，人类要把权力作为永恒的话题。”

站在一旁的吕洞宾，见诗仙、诗圣心潮起伏，正想说几句赞叹的话，却听有人高声喊叫：“退潮了”！众人不约而同，投目远视，只见那排山倒海的浪潮向着杭州湾方向涌退而去。那些弄潮儿，也一个个顺势跳下浪头，爬上岸来，欣愉不已。

明亮的月光下，袁绹抬头一望，月离中天，已偏西矣，笑一笑，对吕洞宾说：“道长，月已偏西，潮退了，潮与月行有关吗？”

吕洞宾答道：“月近中天，潮起；月到中天，潮盛；月偏中天，潮落。这正说明潮与月行有关。据研究，当月行至杭州湾附近，强大的引力将海水上提，远海的海水流过来填充，遂使钱塘江水倒流，产生巨大的波涛，这就是起潮；月行中天，杭州湾正位于月心与地心联线上，月对海水的吸引力最强，潮也就最盛；月偏西，月的引力渐渐减弱，潮也就渐落了。”

苏轼十分敏锐，马上对众人道：“原来如此，强大的自然力量，非人力能抗衡。”随后，又诙谐地喃喃自语：“吴越王钱镠最会弄神，他看着月到中天，便叫万名精锐弓箭手向江心放箭，箭至，自然退潮了。潮哪里是箭射退的啰！”语音甫定，众人大笑不止。

江潮退了，人潮也散了。钱塘江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四、相知

人潮散后，苏轼一行众人回到苏府，一夜无话。再说苏轼，见众人观潮后兴奋不已，而自己竟一时心生抑郁，便纳头入睡。朦胧中，苏轼见爱妻王拂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秀美长发，回眸向他微笑，似有许多话要说，但欲说又止。醒来后，倍感悲伤，便填下掉亡词《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

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

正梳妆。

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月夜，

短松冈。

 

苏轼填完词，诵读一遍，不觉泪下如注。想起有客人在府住宿，赶忙拭去泪痕，复萌豪放故态。

第二天，苏轼想起自己在官场上失意，遭贬谪再贬谪，经受的风霜雪雨，不比李、杜俩位长辈少，但不为二人所知，一时豪性起，便在后庭置酒长谈。

酒过三巡，苏轼道：“我朝著名词人柳永观潮后，曾作《望海潮》一首，让我诵来，一则与众位助兴，二则以舒胸怀。”语毕，离席而歌：

东南形胜，

江吴都会，

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

风簾翠幕，

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

怒涛卷霜雪，

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

户盈罗绮，

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

十里荷花。

姜管弄晴，

菱歌泛夜，

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

乘醉听箫鼓，

吟尝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

归去凤池夸。

苏轼语音甫落，李白站起拍手赞道：“好一个‘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全词清丽无比，杭州城繁华呈现，江潮威猛犹在。好！好！好！真壮我胸怀。”

袁绹更为兴奋，离席道：“我再为二位长辈及吕道长歌一首苏司马咏潮词《八声甘州》（寄参寥子）为诸位助兴，便润润歌喉，唱道：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

无情送潮归。

西兴浦口，

几度斜晖？

不用思量今古，

俯仰昔人非！

谁似东坡老，

白首忘机？

 

记取西湖西畔，

正春山好处，

空翠烟霏。

算诗人相得，

如我与君稀。

约他年东还海道，

原谢公雅志莫相违。

西州路，

不应回首，

为我沾衣。

李白拍手称快，道：‘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开首此句情真意贴，豪迈奔放。全词气象雄杰，无一字豪宕，无一语险怪。在闲逸感喟之时，道出了‘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豪壮之语，真神笔哟。”

杜甫感叹了，笑道：“我们三位不是有情风卷潮来吗？也是乘东风万里而来。我们得遇苏贤侄、相知苏学士，他年还要相约苏司马东还海道，寻仙问道，探索人生和广漠无痕的宇宙。”

苏轼朗朗笑道：“不用前辈相邀，我也有此愿望，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说着，举起手中酒杯，环视众人，“与诸位相得，痛饮相庆。”

席上杯觥交错，笑语飞扬。

席下，吕洞宾道长向苏轼、袁绹等人简略地介绍外星人韦、立和外星人的社会。韦、立是专门从事空间探险的。这次来地球是了解我们人类文明的程度、科技发展的进展，联络我们地球人类，共同开发宇宙。外星人的形貌基本上和我们相似，只是头部后面多了一双眼睛，比面部的眼睛小，不用时常关闭着。鼻长耳大。头上长着一对触角，平时柔软的耷拉在头的两旁，用时坚硬直竖，能发送、接收极远处的微弱信息。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外星人已很少使用它，用进废退，故此已大大退化了，许多外星人仅剩下一对小小的肉角，短而细。他们的头发浓而密、长长的，男女都一样，梳理成两束，托在脑后，但不摭掩后眼。外星人手脚特长，行动极为敏捷。外星人的寿命大致为我们地球人的2至3倍。

说到外星人的社会，吕道长说，外星人的社会结构简单有效。具有国家形态的组织，叫大长老会议，每年开会一次，由具有部落形态的各小长老会议选派一名代表参加，只研究生产、生活和教育、科研等有关事宜。会议主持人，由会议临时选举产生，无任何特权。小长老会议由10至15人组成，都是德高望重的百岁以上的人。小长老会议将所管辖区域内的外星人分成两个社会基层，一个叫范式社会，另一个叫准范式社会。范式社会，公民集聚成村，设生产管理会议，高度自治。公民从事高级的生产劳动和科学研究。犯事的公民自觉向小长老会议提出伸述，经裁定后，夫妻双双搬迁至准范式社会居住。在准范式社会里，公民从事的是强度较大的生产劳动和一般科技活动。如果有发明创造，或者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炼达到范式社会公民的标准，经小长老会议核实审批后，公民亦可再进入范式社会。至于经济生活、分配供给、教育、文化娱乐、婚姻等都有一套特殊的制度。说起来话长，容以后逐一介绍。总之，外星人社会制度完整，生活和谐，没有战争，没有犯罪。只有因生而喜，因死而哀，因羡慕而乐，因违规而怒。

吕洞宾话一落音，苏轼喟叹不已，喜道：“天上人间竟有如此差别！我欲乘风归去，忘却人间烦恼和悲哀。”

吕洞宾劝慰道：“据韦和立考察、研究发现，外星人的历史比地球人类早数万年。我们的人类社会在发展，迟早要赶上他们，苏司马可不能性急啊。”

李白、杜甫也劝说：“苏贤侄，不能性急。”

尔后，众人痛饮，谈谈笑笑真至天黑，苏轼高兴地与众人相约数日后泛舟西湖。

 

 

五、泛舟西湖

八月下旬的某天，阳光灿烂，杭州城提前展现出小阳春的天气。西湖在一团团薄雾的笼罩下，给人一种渺茫、迷蒙、神奇的感觉。如果你泛舟湖中，看到的是碧蓝湖水，微波荡漾；听到的是秋蝉叽叽鸣叫，悦耳尝心；闻到的是远处传来的阵阵桂花清香，令人神情振奋。还有浮于水面的朵朵红的、白的菱花，在水面上摇曳；还有翠绿荷叶扶持的枝枝鲜红的荷花，在空中迎风招展；还有水鸟在空中悠闲地飞翔，或在湖旁水草里觅食；还有那大大小小的鱼儿随舟慢游，在水中摇头摆尾……。此情此景，不得不使你幻入仙境。

苏轼一行众人，乘坐游艇迤逦来到湖心。苏轼神情一爽，慨叹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10]

李白想起在苏府玉屏上见到潘阆《忆馀杭》词中的第二首，便道：“长忆西湖，尽日凭阑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别来闲整钓鱼竿，思入水云寒。”接着说：“词美、景美、人亦美。”

杜甫接着说：“馀杭真胜地哟。”

袁绹道：“若换乘小舟，在迷雾中泛游，时隐时现，像舟在云中飘行，婉如仙境。”

吕洞宾听后很兴奋，接着话题：“那与我住在蓬莱时常往来于各洞府仙境一般不差了，真美呀！我们快换乘小舟去泛舟菱荷之间吧。”

苏轼等人赞同，于是一行众人分坐四只小舟，说说笑笑，往断桥方向划去。

离断桥数丈，苏轼见堤旁垂柳飘絮，月形桥洞下水光粼粼，桥上行人三三两两，一时想起白素贞故事，便对吕洞宾说：“世上有蛇仙吗？”吕洞宾不便回答，只是“啊、啊”两声，可苏轼接着续上：“仙众也羡慕人间夫妻情侣。”李白和苏轼坐在同一条小舟上，见吕道长一时回不上话，便来圆场：“仙也应该有七情六欲，许仕林人好，心地善良，自然为白素贞爱慕，这不足为奇啊，不足为奇！”苏轼道：“诗仙说的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呢！何况在这样美丽幽静的地方，又看到远处一双双相依相伴的情侣，且遇到这样一位令人爱慕的谦谦君子，怎不叫人生情呢？诗仙，你到过外星人社会吗？他们是怎样谈婚论嫁、生儿育女、组织家庭的？跟我们人类一样吗？”

沉思片刻，李白对苏轼说：“跟人类大不相同。外星人只有社会、没有家庭。外星人大约在三十岁左右发育成熟。女子在三十岁成婚就可望怀孕、能生一胎。一般一胎能生两个至三个小孩，好象父母的复制品，生两个一男一女，生三个有男有女。女子大于三十岁成婚则没有生育。若三十岁以前成婚，也要到三十岁才能怀孕、生育。外星人属自然节育，人口增长很慢，几乎是零增长。范式社会里有许多村，分为成人村、育才村和老人村。只有范式社会的外星人才能婚配、生育。多数外星人在女子二十九岁那年举行一个简单而热烈的成婚典礼，然后男女搬入育才村生活，在那里怀孕、生育、哺乳。大约两三年后，在小孩脖子上挂一块银牌，留下父母名字，又搬回成人村从事生产、科研等工作。小孩从小过集体生活，受到一整套道德准则的训练，再经过十几年的学校教育，待他们长大成人进入成人村去生活、工作时，已是一个毫无私心、行为规范、有知识、有能力的合格人了。”

苏轼听后叫奇，发问道：“难道外星人没有儿女之情、父母之爱、兄弟之谊？”李白道：“在外星人那里，没有家的概念，极强的理念是外星人社会。小孩在社会中长大，见到同辈都称兄弟姐妹，见到长辈皆称父母，年长者见到年幼人或晚辈都视为子女。私情仅有一次，那就是子女长大搬入成人村后，找到父母，举行热烈的告别仪式，将银牌退还给父母，再换上刻有自己名字的银牌。如果父母因意外事故伤亡了，由父母所在成人村负责长老代理告别仪式。换牌时，子女受到父母真情的祝福，子女也给父母最热烈的拥抱和亲昵。此后，子女就不常来父母家。但是，在父母搬入老人村后，子女也会相隔三年五载，到父母那里看望、探视。因为大家都生活得很好，没有时时挂念的必要。已形成习俗，虽不时时见面，也犹似父母子女情长谊厚。若来往太勤，反遭社会谴责、被父母以及他人瞧不起。”

苏轼又问：“吕道长说过，在外星人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犯罪，真的如此吗？难道连纷争也没有？”

李白答道：“苏贤侄不相信？大凡纷争皆因私欲而起，私欲又因物资匮乏或短缺而生。外星人社会科技发达，经济繁荣，物资富有。因此，外星人在成人前，得到的是社会提供的人人都相同的抚养和关爱，成人后有社会提供的人人都一样的工作、劳动条件，过着一样的富裕生活，再加上强烈的道德约束，无论从心理平衡上还是从物资需求上都不会让人产生物欲。再说社会的组织管理，也仅仅是一种工作，与生产劳动、科学研究、文化教育、商业服务等一样，毫无特殊之处，因此也很难使人产生权欲。人们因相互爱慕而成婚，为社会尽义务而生育，也就很难产生淫乐之情欲。一个没有一切私欲的社会，哪来纷争？没有纷争，哪来战争？哪来犯罪？苏贤侄不必存疑。”

苏轼赞叹道：“外星人的社会真美啊！和谐就是美啰。难道外星人连情感纠葛也没有？实在匪夷所思。如果真的那样，无波无浪，犹如一潭死水，那又不美了。”

李白笑道：“外星人情感生活十分丰富，美的很啰。当然，也时有冲突。外星人立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三个外星人，两男一女，名叫风、雨和晴，他们的性格、能力也很像自然界的风雨晴。风、雨都非常爱着晴，爱她美丽、开朗，像阳光灿烂，温暖他人；爱她聪慧、能干，光彩照人。晴暗暗爱着风的干练洒脱，雷厉风行；也爱雨待人滋润柔和，气度潇潇洒洒。他们三人互相爱着一起长大了，风要求跟晴结婚，雨也坚持要和晴结婚。如此，彼此冲突愈演愈烈。一天风对雨说，我们决斗吧；雨对风说，决斗太过份了，还是摔跤吧。晴说：“你们俩违规了，听长老会裁决吧。苏贤侄，你猜猜，长老会听了他们的陈述，会做出怎样的裁决？”

苏轼不以为然地答道：“罚他们去准范式社会呗。”

李白道：“贤侄，你只猜对了一半，长老会裁决他们三人去准范式社会写书！”

苏轼倍感惊讶，急忙道：“写书？写什么书？看起来他们三人都很优秀。写书能解决情感纠葛？”

李白答道：“他们三位确实很优秀。问题是长老会要求他们三人共同创作，共同写出‘爱的思考’一书。你说，这个裁决奇怪不奇怪？”

苏轼道：“确实奇怪，太奇了，太有趣了。他们写成了吗？”

李白答道：“写是写成了，可花的时间太长了，仅仅写了一年哟。”

苏轼愕然，急急道：“他们都很优秀，为什么又写了一年呀！”

李白道：“是这样。开始，他们争争吵吵，不愿意共同写作，只好各写各的，想凑起来统编成一书。手稿写成后，互相传阅。晴读着风的手稿，却是洋洋数万字的情书。读到风对往事的回忆，真真切切，不觉脸飞红霞；读到风对她的思慕，重笔浓彩，情笃意浓，竟然泪流满面面，唏嘘感叹，难以遗怀。再读雨的手稿，却又是一番天地。雨对往事的回忆，使晴神情振奋，留连忘返；雨对风仰慕的陈述，情真意切，冰心可鉴，雨对晴的爱恋之情尽在不言中。结尾却流露出谦让之意，更显出了人格的魅力。”

苏轼追问道：“晴的手稿又是怎么写的？快说说吧。”

李白道：“还能怎么写？！说是判决书嘛，可又没有结案言词。”

苏轼急切切地问：“这么说，此事有点难办啰。后来，怎样了？”

李白道：“后来嘛，三个人凑在一起，晴对风和雨说，我们的名字叫风、雨、晴，性格也颇似自然界里的风、雨、晴。可是，我们是人，是有高尚情操的人，是有理性的人。让我们撇开情感、用理性来作出决断吧。如何？”

停了停，李白继续说：“风受到启发，豁然开朗，便郑重地说，风和晴在一起，晴天更烈，作物会干旱枯萎；如果晴和雨在一起，那就不一样了，晴雨协调，作物更茁壮茂盛。所以，我思之再三，还是晴和雨结婚好。我衷心祝福你们，并一生一世做你们的好朋友。让我把三稿统筹作一稿，写成‘爱的思考’一书，那该多好啊！算是世上一件美事吧。”

苏轼乐不可支，笑道：“这确是一件大大的美事。”

李白又道：“后来，风妙笔生辉，写成‘爱的思考’一书，作为个案存入了社会档案，又被定为青年人必读之书。他们三人的故事成为世人常常谈起的美事哟。”

吕洞宾兴奋地说：“据我所知，诗仙讲的故事里的晴就是立，雨就是韦。风后来找到了一个美丽姑娘叫云，也非常优秀，夫妻双双奋发有为，成为一对很有建树的空间科学家。”

苏轼品味着故事的余韵，呆呆的沉思着。突然，苏轼似有所悟，脸露微笑地对李白道：“诗仙，我原先以为爱能使社会稳定，现在看来爱有自私的一面、破坏性的一面。比如爱人，就不一定能使被爱的人真正愉快，有所作为；又如爱物，不一定使所爱之物能尽其用。如果能理性地爱一个人，那才能使其生辉；理性地爱一件物，才可使物尽其用。所以说，理性的社会，人们按理性办事，才是和谐的社会、稳定的社会。一群疯子不能构成社会，少数疯子就会使社会发狂。”

李白兴奋地对苏轼道：“苏学士把爱的真谛说的极透了。我想了多年，却没有在这一层面上思考，也许‘爱的思考’一书应该有此阐述，可惜我没有机会读此圣书哟。”

杜甫很久没插话，此时也喟然长叹，说：“苏学士说的好。我们的社会有帝皇将相和贫苦百姓；有外强入侵和内部仇杀；有长安宫殿和民间草房；有朱门酒肉臭和路有冻死骨；有阴谋鬼计和鼠窃狗盗；有奸杀和掳掠。难道我们人类缺少爱吗？非也！我们的社会缺少理性，是少数疯子统治的社会。”

吕洞宾见杜甫情绪激动，便抚慰道：“杜诗圣，我们的社会在发展，总有一天也会跟外星人一样成为一个理性社会。不过，这需要时间啊！”

近午，太阳驱除薄雾，将金光洒满西湖，微波闪闪耀眼。杜甫一行众人略显疲乏，便泛舟回到游艇。苏轼在艇上设丰盛洒席，招待众人。李白率众入席，嘬酒闲谈，疲惫顿失，席散而归。

 

 

 

 

 

 

第二章   谈诗

一、诗言志

1077年早春二月，杭州城春光明媚，鸟语花香。城里居民，男女老幼纷纷偕同去郊外踏青。所谓踏青，就是饱受数月寒冬之苦的黎民百姓以及躲在暖阁里的官宦富豪人家，借春天的来临去郊外领略大自然风光，强身健体。穷苦人借踏青走亲访友，筹划一年的生计。富豪官宦人家出外踏青，不是显耀权势，就是寻欢作乐。出外踏青的更多是读书人，他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到野外观赏春天的美景，舒展多日苦读的胸怀，吟诗赋词，振奋精神。

几天前，苏轼致信黄庭坚、秦观、张耒、晁补之，说，好久未在一起吟诗作词，非常想念，请来府一叙。黄、秦、张、晁号称苏门四学士，都是名词人，得到老师邀请，好不高兴，都准时来到苏府。众人相见，嘘寒问暖，相互致意，促膝谈心，相见恨晚。尤其是见到诗仙、诗圣降临苏府，人人拍手称奇，乐不可支。黄庭坚提议择日去灵隐寺游玩。苏轼高兴，遂决定二月初六日出游灵隐寺。

说来也奇，头一天，春雨滂沱，直至晚上仍然小雨唏唏啦啦，下个不停。可是，第二天（二月初六）雨霁云开，太阳露出鲜红的笑脸，喜鹊在高枝上喳喳欢叫，好一派生气勃勃的早春气象。

苏轼见之大喜，赶急命厨人整顿早膳。膳毕，苏轼率领黄庭坚等人众簇拥李、杜、吕三人，或骑马或步行，只有家眷坐轿，沿着宽敞大道迤逦而行。一路上谈谈笑笑，好不开心。

晁补之在众人中最年轻，才气飘逸，嗜学不知倦。在谈笑间，他勃然而兴，问道：“诸位长辈，老师——他称苏轼老师，态度诚恳，语调亲昵，有人说‘先生的词颇似老杜诗，以其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也’；又说‘若其豪放之致，则时与太白为近’。先生，此说如何？”

苏轼答道：“这是别人对我的谬赞，诗仙、诗圣都在此，我可不敢担此美誉。不过，诗词抒情、言志，杜诗圣满怀报国之志，心存爱民哀乐，所以有‘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之说。你看，他在安史之乱中写的《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忧民、爱国之意入诗了。再看，他在成都草堂写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下雨，这是多么平常的事，也入诗了。好雨滋润万物；给农人带来好收成。杜诗圣与黎民百姓同喜乐。还有《三吏》、《三别》、《兵车行》等都是平凡的事，却入了诗圣的不朽名篇。”

杜甫和李白已改装宋人服饰，坐在马上，向苏轼欠欠身，以表谢意，然后说：“贤契真君子也。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后人胜古人。数日来，我在贵府拜读你许多诗词，如果说你的词颇似我老杜的诗，对于你，那确实是过谦之言；于我，则是谬赞之语。若说你的词豪放之致，时与太白为近，那倒是毫无夸张，你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多豪迈、多气派：

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

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

惊涛拍岸，

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

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

小乔初嫁了，

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

多情应笑我，

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

一樽还酹江月。”

杜甫举手假以捉杯姿势，弯腰酹酒，吟出最后一句：“一樽还酹江月。”然后偏头看着李白，微微一笑，道：“诗仙的《忆秦娥》也算能匹对吧。”随即朗朗吟哦；

箫声咽，

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

年年柳色，

霸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

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

西风残照，

汉家陵阙。

李白笑道：“老弟过奖了。我那拙词，论豪气‘西风残照’与‘大江东去’还能相近，然而苏贤侄的词清雄、轶尘绝迹，令人无从步趋。”

李白语音甫定，晁补之迫不及待，道：“黄别驾（黄庭坚，号山谷道人，曾贬涪州别驾）的词也很近李诗仙，豪放清丽，请听他的《水调歌头》：

瑶草一何碧？

春入武陵溪。

溪上桃花无数，

花上有黄鹂。

我欲穿花寻路，

直入白云深处，

浩气展虹霓。

祗恐花深里，

红露湿人衣。

 

坐玉石，

欹玉枕，

拂金徽。

谪仙何处？

无人伴我白螺杯。

我为灵芝仙草，

不为朱唇丹脸，

长啸亦何为？

醉舞下山去，

明月逐人归。”

吟罢，对黄庭坚一笑，说：“谪仙不在眼前吗？”

黄学士笑笑，答道：“我那拙作，只想学苏老师‘明月几时有’一词，哪里想跟李诗仙饮酒？李诗仙‘斗酒诗百篇’，我哪里有他的酒量？就算我能喝半斗酒，也吟不出十篇诗啰！”

黄庭坚的一席话说的大家坐在马上大笑不止，前俯后仰。李白笑后，道：“黄贤侄，真诗才也。‘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真知我呀！君子淡泊名利，明志如君者不多。‘长啸亦何为’？为灵芝仙草啊！”

晁补之道：“诗仙真神人呀，让我再献一首《鹊桥仙》”。秦观见说词牌叫《鹊桥仙》，已知补之不怀好意，要让自己出乖露丑，便对补之摇手。说时迟，那时快。晁补之已脱口而出：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

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词！好词！好词！”李白拍手叫好不绝，朗声吟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绝！”又问：“贤侄，这首清丽而词意委婉的词，大概是你的杰作吧？”

晁补之道：“这首脍炙人口的好词，可不是我能作出的，它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婉约派词人秦观学士。我们学苏公作词清丽豪放，唯独秦学士才高，另僻溪径，既学苏公又学柳永。故此，他的词清丽婉约、辞情相称，诵之回肠荡气。”

张耒字文潜，仪观甚伟，有雄才，笔力绝健。苏轼常称其文汪洋冲澹，有一倡三叹之声。此时，张耒兴起，在马上伸伸腰、润润喉，发话道：“让我也献一首词吧，是庭坚兄最喜爱的《千秋岁》。”秦观更是摇手不停，而张耒视而不见，张口就唱：

水边沙外，

城郭春寒退。

花影乱，

莺声碎。

飘零疏酒盏，

离别宽衣带。

人不见，

碧云暮合空相对。

 

忆昔西池会，

鹓鹭同飞盖。

携手处，

今谁在？

日边清梦断，

镜里朱颜改。

春去也！

飞红万点愁如海。

杜甫在一旁想，这两首抒情词从不同角度写出离别的感触，一首神情爽朗向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首则悲怨深沉无限，‘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莫非为一人所写，便道：“这首叹人生易老、时序难变的词也是秦贤侄的大作吧？真是好词。”

秦观在马上向各位欠欠身，以表示谢意。然后道：“我的词没有各位老前辈、苏先生、黄学士等所作词的那种豪放气派，说到清丽，那是跟苏先生学的，至于婉约，倒有点像柳耆卿的传情、达意、状景出于自然。我想，柳永的词能得到‘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的美誉，也很自然。诗如其人，柳永一生宦途坎坷，常出入歌台舞榭，故与下层民众有共同的情感，也就难怪他不作曲高和寡之词，每每着意于平铺直叙，苛求之琅琅上口。于是乎，他填的词，细密而妥溜，明白而家常。因此，民众都爱说、爱听、爱想、爱唱柳永的词。我在此，朗诵一首《雨霖铃》，给大家助兴：

寒蝉凄切，

对长亭晚，

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

留恋处，

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

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李白道：“这确实是一首好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那种昔别时难舍难分的情景多逼真啊，能使人产生共鸣而心酸落泪；‘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那种离别后的无奈之情，相思之愁，冷落之苦，跃于纸上，叫人读后为之叹息不已。……”

李白还想往下面说点什么，被苏轼把话岔开：“诗词的意境是不能凭空想出来的，是诗人生活的写照、情怀的再现，是自然的、纯清的。南唐后主李煜，丢掉皇位后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绵绵长长的愁就成了他的词《虞美人》的意境：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黄庭坚接着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名句只有李后主才能写出，因为他有没完难了的愁。李诗仙的名句‘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也只说‘消愁’，而没有写‘多愁’。在李诗仙的心中哪有那么多的愁？”说的李、杜等人开怀大笑。

众人一路上谈诗说笑，不知不觉已来到灵隐寺。苏轼抬头一望，只见自己新题写的寺名‘灵隐寺’赫然挂在寺门正上方，雄视着门前的石阶，于是赶急下马，与众人拾级而上。

在前来迎接的住持大师陪同下，苏轼众人游览了大雄宝殿，只见如来佛祖端坐在大殿正中佛龛里，两旁罗列十八罗汉，相皃相异，十分古怪。众人在佛像前顶礼膜拜后，转入后殿。这里是文殊菩萨神位，许多善男信女，正在上香求福求寿。拜佛人多，众人只得对菩萨上香，施礼三拜后随即转入侧殿。左侧大殿供着观音菩萨，慈心善目；右侧大殿供的弥勒佛，笑口常开。一行众人虔诚地在侧殿礼佛后，被住持大师邀入客厅待茶。茶后，苏轼等信步来到寺外游玩。

灵隐寺坐落在杭州西山半山腰上，周围群山环抱，古木森森；山下溪水潺潺，鸟语蝉鸣。李白看后，想起潘阆《忆余杭》中的“长忆西山，灵隐寺前三竺后，冷泉亭上几行游，三伏似清秋。”心想此处真是一个好去处。虽然香客往来、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但闹中处静，幽雅清静。李白不自觉的低吟着词的后半阕：“白猿时见攀高树，长啸一声何处去？别来几向画栏看，终是欠峰峦！”李白赞叹不已，众人也有赞不绝口之意。

在寺中用膳后，已是午后时刻。各人捐了佛钱，便下山来客栈住宿。

下山路上，黄庭坚心生感叹：灵隐寺啊，你雄驻名山，古往今来见证了多少不平世事，谁能摆平？你收留多少佛门弟子，能普渡众生？今天，你迎来了唐宋两代众多诗人，可是他们都求道欲仙哟。信佛也好，求道也罢，岂不都在追寻一个美的世界、善的世界吗？佛道一家，真是盛会啊！

二、名句

第二天，众人回到苏府，兴犹未尽。于是，苏轼在花厅设席，为大家助兴。

一入席，张耒就口唸一词：“一曲新词酒一杯”。大家以为他想饮酒，于是众人齐说，请君先饮一杯，再吟新词。张耒着急了，站起辩白：“非也！非也！见到酒，我想起了前辈晏殊《浣溪沙》一词和填这首词的故事。”

原来有这样一个故事。晏殊是北宋朝的宰相，也是当时有名词人。有一次，他出巡杭州，路过扬州，暂住在大明寺里。看到大明寺的墙壁上有许多文人骚客的题作，晏殊便叫随从一篇一篇唸，自己则一篇一篇听，却始终没有发现如意佳作。忽然，随从唸道：“水调隋宫曲，当年亦九成。哀音已亡国，废沼当留春。”晏殊一惊，叫随从继续唸。随从便大声唸道：“仪凤终陈迹，鸣蛙止沸声。”晏殊叫好不叠，随从又唸：“凄凉不可问，落日下芜城。”全诗唸完，晏殊叫好声不断，立即问作者是谁，随从告诉他是江都县尉王淇。晏殊一时高兴，马上请来这位小官，并设宴招待。饭后，晏殊和王淇一起在池畔闲谈。当时已是晚春，池畔花木扶疏，落英缤纷，斑斑点点散在小径上。晏殊对王淇说，我有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不知下句该如何对？王淇才思敏捷，立即回答说，‘似曾相识燕归来’。晏殊惊喜不已，大大赞誉王淇一番。事后，晏殊就以这两句为词的意境，写成了名词《浣溪沙》：

一曲新词酒一杯，

去年天气旧亭台，

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园香径独徘徊。

晏殊、王淇共同吟出的两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已成为人人传诵的名句。

张耒在酒席上发问：“老师，学生不明白，是先得名句再填词，还是在填词中产生名句？”

苏轼道：“据我理解，名句是诗词意境的浓缩，也可以说是诗词的灵魂。由此看来，先有名句还是后得名句，仅是诗人的爱好决定，关健却在是否有名句。名句简练，但却传情、传神、传理，易激起情志共鸣，加之琅琅上口，常常为人传诵。”

晁补之道：“先生说的极是。讲到名句是诗词意境的浓缩，我想起唐朝诗人刘禹锡的故事。当年，诗人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后被权贵排挤，贬到朗州。十年后，诗人被召回到长安。有一天，他去玄都观观尝桃花，只见桃花怒放，堆堆点点，娇艳欲滴；又见游人如云、呼幺喝六、指指点点，热闹空前。诗人从眼前的景象联想到：十年来出现了多少投机取巧而爬上高位的新贵，他们不是正像这里红艳一时的桃花吗？又出现了多少攀高结贵的趋炎附势之徒，不正像那些看花人吗？诗人感慨万千，灵感涌来，一吐为快。于是，在粉墙上题诗《戏赠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后两句，多传神：新贵们，你们有什么了不起？不都是打击革新的暴发户罢了。当权者和新贵们因此更怀恨，想方设法将诗人又排挤出长安，贬到连州去了。”

张耒接着说：“刘禹锡第二次回长安，已是十四年后。那时，诗人虽已年老，但情志未老。他又去了玄都观。这次见到的是人去物非，没有种桃道士，没有桃花，只有青苔和野菜花。抚今追昔，诗人又是感慨不已，于是又题诗《再游玄都观绝句》：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后两句又很传神：十四年前的权贵（种桃道士）们，你们哪里去了？新贵（桃树）们也不在了。我却又来了！”

黄庭坚道：“二位说的真好。至于诗传情，诗仙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如王伦送我情’，这是传友情的名句；诗圣的‘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是传亲情的名句。还有王维‘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王昌龄‘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都是传诵千古的名句。”

秦观说，我来讲一个诗与爱情的故事：

唐朝崔护，年轻时风流倜傥，诗文俱佳。可是，赴长安赶考，却名落孙山，因此心绪烦闷。清明节那天，他无心攻读，便独自一人去南郊踏青，不知不觉走到一所庄院门前。此时，崔护口渴难耐，就上前敲门，讨口水喝。只听院里轻声碎步，走来一位姑娘，先往门缝里看了一会，然后开门，细声细语问道：“谁呀？”

崔护赶急上前施礼，说一声“姑娘，你好”，又说：“我叫崔护，是应试士人，走的口渴，求杯水喝，解一解渴。”姑娘道过万福，请崔护进院，回身进屋倒一杯凉茶、拿一把竹椅，让崔护坐下喝茶。姑娘却走到一棵盛开的桃树下，微微斜靠着，露出腼腆的笑容，不时向崔护投来爱慕的眼神。此时的崔护，连喝了几口凉茶，心情豁然开朗，也把目光投向秀丽的姑娘，只见姑娘红扑扑的脸蛋绽放着笑意，在那鲜红的桃花映照下，显得格外美艳，不觉生出爱慕之情。崔护本想跟姑娘攀谈几句，见天色将晚，只得道谢，告辞回去。姑娘将崔护送到门口，含情脉脉，欲言又止。崔护边走边回头张望，不胜依恋。姑娘站立院门内，注目崔护走的远了，才掩上大门，很有不舍之意。

光阴荏苒，又到了第二年清明节。崔护蓦然想起了姑娘，按捺不住思念，便到南庄，找到她家。可是院中无人，门已上锁。从门缝中，只见院中的桃树依然盛开，触景生情，立刻题诗《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题罢，崔护回去了，但仍然按捺不住思念之情。过了几天，崔护又火急火燎地来到南庄。听说姑娘因思念他，茶饭不思，已病在床上。于是，崔护边走边喊：“崔护来了，崔护来了！”姑娘听到崔护熟悉的喊叫声，赶忙下床相迎。一对情人终成眷属。从此，‘人面桃花相映红’成为人人吟诵的名句。

秦观讲完故事，拿起酒杯就喝，还啧啧称道：“诗做了媒人！”李白、杜甫相顾一笑。李白谓杜甫道：“我们走后，竟有这样动人的故事。真是，我们唐人中竟有如此多才多情的人？！”秦观接着说：“我们宋人也有一位有才有情的人，却是一位佳人。”于是又说了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个姑娘，生长在城郊一农户人家，家境虽然不太富裕，本人却聪慧伶俐、活泼能干。城里有一个富商，见姑娘可爱，几次想她做妾，姑娘总是回避他，不与他言语。一次，姑娘打扫庭院，富商趋而欲言，姑娘来不及退避，情急之下吟诗一首：

补天手段巧施张，未许纤尘落画堂。

寄语移巢新燕子，请从别处觅雕梁。

富商听后，知道其志已明，绝无挽回余地，只得讪讪而去。

李白、杜甫听后称赞道：“这姑娘以诗拒婚，真才女啊。”

黄庭坚道：“至于传理的名句，虽然没有很多精彩的故事，然而传理名句能启发人们深思，明白许多道理，对于做人行事都是非常有益的。如唐朝王勃在《送杜少府之任蜀川》中吟出的‘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孟郊在《游子吟》中吟出的‘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诗圣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吟出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在《望岳》中吟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还有诗仙的‘独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苏先生的‘多情却被无情恼’、‘不识卢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还有李忱的‘千岩万壑不辞劳，远看方知出处高’；江淹的‘时寒原野旷，风急霜露多’。这些都是至理名言，又是诗词佳句，人人传诵、个个吟哦。”

苏轼道：“人为万物之灵。万物皆只有本能，而惟独人有情志。我想，人之情志，必昭示于人而后安，渲泄于众而后快。昭示和渲泄的方法与途径，虽然很多，但最能为人所铭记的便是诗词。所以说吟诗填词是我们人的情感生活的重要部分。人们在生活中，有着众多的感触，需要抒发自己的‘志’与‘杯’。其一，是关心天下兴亡和民生哀乐的志向，如屈原的‘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杜诗圣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白居易的‘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其二，由关心天下兴亡和民生哀乐的志向所折射出来的是一种淡泊名利、洁身自好的心境，如阮籍的‘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陶渊明的‘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王维的‘中岁颇好道’、‘晚年惟好静’，李诗仙的‘好入名山游’。其三，是以诗词所独具的风雅与情趣来传达情怀。如杜诗圣的‘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旧曲听来空有恨，故园归去已无家’、‘不知何处吹芦笛，一夜征人尽望乡’等。我们人类的情感生活如此绚丽多彩，不知外星人的情感生活如何？据吕道长说，李诗仙天分特高，在外星人社会逗留一段时间，已学会了外星人的语言，对外星人社会很有了解。给我们谈谈外星人社会吧。”

李白说，外星人社会是一个高度智慧的社会，早在一万多年前，科学技术就发达起来了。社会与自然和谐发展，人人喜爱自然，爱护自然。他们的自然环境幽美，山青水秀，风调雨顺。当然，也有自然灾害，但是人们能泰然处之，毫无恐慌。他们总能以智慧战胜灾害，变祸为福。在那里四季不甚分明，春夏温暖湿润，秋冬干燥清凉。时时鸟语花香，人人开朗豁达。那里一年只有300天，分为8个月，小月37天，大月38天；一天只有10时辰（20小时），长夜6个时辰，短夜4个时辰。

李白又说，外星人只喜食稻菽麦粟、蔬菜瓜果，不喜食鱼肉。外星人人人喜欢饮茶。那里的茶，香气浓郁、甘甜微苦。喝茶能消食去病，强筋健体，使人精神旺盛。他们把茶的尖嫩部分晒干研粉，常常拌入稻菽麦粟中，做成各种式样食品，作为主食，吃起来香甜可口，甘味无穷。

李白还说，外星人不饮酒。他们在休闲日，少则四、五人，多则数十人聚在一起，喝茶闲谈。这时，他们情致所至，或唱歌、或跳舞、或弹琴、或击鼓，热闹非常。每对夫妻，恩爱无比，双宿双飞，常常在一起喝茶，茶后也谈情示爱，唱歌吟诗。歌词和诗的内容大多是歌诵大自然的美好、生活的幸福、工作的成就、科学上的发现、技术上的进步。他们没有离别之愁、思念之苦。

秦观听李白说外星人茶后谈情示爱，唱歌吟诗，一时想起了黄庭坚《阮郎归·效福唐独木桥作茶词》一词，便插话道：“诗仙，请慢说。且听庭坚兄的咏茶词：

烹茶留客驻金鞍。

月斜窗外山。

别郎容易见郎难。

有人思远山。

 

归去后，忆前欢。

画屏金博山。

一杯春露英留残。

与郎扶玉山。

此词暗咏茶味回甘，实乃女子烹茶留郎君之欢愉，月斜窗外山；送走郎君之心苦，有人思远山；回忆中之甘甜，与君扶玉山。妙哉妙矣！”

黄庭坚赶忙截住秦观的话，说：“秦学士多情。外星人爱喝茶，大概也是因茶味微苦回甘，消食止渴吧。我这词借女子对郎君爱恋之情以喻人对茶的依恋之感而已。一杯春露莫留残呀！秦观兄别扯远了，还是听李诗仙说外星人吧。”

李白道：“秦学士说的好。此词构思奇妙！开拓了咏物的思路。窗外山是郎来处，远山则是郎去之地；金博山是画屏上的山，是女子回忆的地方；玉山却是指人。同是山却含意不同，真难为黄学士奇思遐想了。”

接着李白继续说外星人社会。

李白说，外星人没有共同的节日。当夫妻在育才村生育后，搬入成人村时（分成许多小自然村，专门从事某种作业或工作的经济体），自然村所有居民（一般有数十对夫妻）为生育后的夫妻举行一次盛大的茶会。这时，他们唱迎接新伙伴、赞颂新伙伴等内容的歌曲，以示欢迎。人老了，不能生产或工作，要搬入老人村，自然村也为老年夫妇举行盛大的茶会，以示欢送。这时，他们唱一些有关美好相处、友谊天长或相互愐怀的歌词。

李白说，外星人没有专业的乐官、歌女。他们成人后都有很高的文化素养，人人能唱能写，能歌能舞，随时随地都可以演唱娱乐。

李白说，外星人的文字，笔划与我们的相近，但外形、结构完全不同，字音、语法更为独特。他们的诗虽然是长短句，但是顺读是诗，有旋律，还能倒读，也能成诗，也有施律。

晁补之道：“那是回文诗。苏先生不是做了一首吗？”

苏轼答道：“那个歪诗，别提了，我是好玩，乱凑而成。”晁补之不容分说，顺势吟出苏轼的回文诗：

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

桥对寺门松迳小，巷当泉眼石波清。

迢迢远树江天晓，蔼蔼红霞晚月晴。

遥望四山云接水，碧峰千点数鸥轻。

杜甫说：“苏贤侄的回文诗好。很难写吧，要求用词对称，笔力才思都很高超者才可作回文诗啊！”

李白又继续说外星人社会的教育：

外星人的教育高度社会化。小儿在育才村受到优良的基础教育，叫村学。在那里，要求学习语言文字、数理经济、文学艺术等丰富多彩的基础知识。到十六岁，学业期满，再入范式社会开设的专业学馆学习。学馆分制造学馆、农作学馆、手工学馆等，学子分期轮换去各学馆学习。在那里，学子除了学习各种科学理论还要求参加各种生产劳作。直到三十岁左右，准予结婚，才离开学馆，搬入育才村，生儿育女后再搬入成人村。一部分非常优秀的夫妇经选拔后送入由大长老会议创设的各种研究机构继续学习两至三年。学成后，专门从事科学研究。村学、学馆、研究机构的教师，也都是经严格选拔的各类优秀人才。他们学识渊博、才艺出众，堪为人师表。

李白最后说，外星人社会在继续发展、完善，教育也在不断发达、进步。只有发达的社会，才有先进的教育；而先进的教育又促进社会的发达。

众人惊叹不已，苏轼道：“孔子说，‘有教无类’，在我们这里可不是一句空话吗？我们的科举，已成了敲门砖哟。有道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成为统治者的帮凶，还要光宗耀祖呢！诸位，为李诗仙的精彩述说，干杯！”

桌上杯盏狼藉。李白酒量虽大，也喝的十之八九，趁兴对吕洞宾说：“道长不知韦和立在哪里？他们什么时候来杭州？”吕洞宾取出钛合金小盒，立即打开盒盖，只见盒的屏幕上显现出韦、立两人的全像，他们正站在乐山大佛的肩上远眺。韦、立二人与李、杜、吕相处很久，已学会了汉语，在屏幕上对吕洞宾说：“道长，别来无恙？有什么事？”

吕洞宾问道：“这些日子里你们可好？游了哪些地方？”

韦、立二人答道：“别后，我们先来到青城山，看了那里的自然风光，真秀丽呀。经过扮妆后，又游览了那里的道观，听你的同胞们介绍了民俗风情。后来，在峨眉山玩了很长时间，观察了那里地形地貌，领略了峨眉山美丽景色。峨眉山的云海、佛光、圣灯堪称三绝，真胜地啊！我们在基地里完成了科考工作，正要来杭州准备返航呢。”

吕洞宾说：“再过数日，你们来吧。”回头告诉苏轼，韦、立二人准备返航。苏轼打算过两天送黄庭坚回苏州，顺便去那里游玩，便与吕洞宾商议后，遂定于后天（二月初九日）一行人众去苏州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