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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新姿:《旧地重行》 杨金砖《永州当代文学作品选》 加入时间:2008/10/10 17:55:00 admin 点击:28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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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重行 黄新姿 苦岭冲就在眼前了。它和八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南面的山还是那么高,那么陡,那么青,峰峰相向;北面奇峰突起,山崖陡峭,苍松翠柏耸立在似要倾倒的山崖上。山脚下的清水河也似乎未变,河水照样清澈洁净,晶莹透底;河里的石头照样有大有小,有圆有方。 “水清鱼可数。”几条三、四寸的小白鱼在浅水边嬉戏——八年前那次也是一样。一切都恍如隔日。 苦岭冲真的没变么?它其实变了的。沙沙两眼只顾望远方,近处的一切他却没看见。瞧,河上原先连木板桥都没有的,现在已有一座小型的水泥桥。南、北相夹的那条荆棘丛生的小路,已被一条新修的马路代替了。路的旁边,竖起了一根根电杆树。 山坳里的村庄也变了,竖起了栋栋新居。他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座屋——八年前破烂不堪的小屋己变成崭新的三间堂瓦房了。 他在屋门口站住了。门打开着,堂屋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正在补衣服,古铜色的脸上皱纹经纬交错,鼻梁上架一副老花眼镜。她,正是八年前帮过沙沙的忙的那位老大娘。 他有些犹豫,也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足勇气,抬脚迈进了门槛。 “大娘!不知怎的,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明明知道八年前的一切。大娘肯定会不晓得,玉凤是个文盲,无法写信回家,可他就是镇定不了自己的心。为人若做亏心事,青天白日心也惊呀! 大娘的耳朵还算灵,腿脚也还方便,她很快站起来,丢下手里的衣服,扶正老花眼镜打量起他来。 “哦,原来是你呀!”她露出满脸笑纹,随即把脸故意一沉:“我以为你早已把大娘忘了呢。玉凤那死丫头,出去八年,在城里有吃有穿,把这苦岭冲忘到脑后了。不说看我,一年下来,连她娘老子也不回来看一下。”她的眼圈红了。 “大娘……”沙沙不知说什么好。 “看我,哎呀!”她扯起衣角拭了拭眼睛。“坐呀,你坐呀!”拿了一块帕子去擦凳子,擦完了,又倒了一杯浓茶,倒完茶又忙着上楼拿包谷和干栗子,她上了几级梯子,见沙沙还站着,忙用手敲着楼梯,“你坐,你坐呀!你大伯和哥哥都为亲戚贺生日去了,没有人陪你。” 他顺从地坐下了。大娘待他比八年前更亲热,使他的心镇静了许多。他忙把提包里的奶粉、麦乳精、蜂乳精和罐头之类的东西往外掏。 “唉呀,你这孩子,干吗买这么多东西?你人来了,就要得了嘛。你呀……”大娘拿了爆花和干栗子下来,责备起他来。 “没什么。那次劳您操了那么多心,也没好好谢谢您老人家,我……”他的心里有些慌,止住话不往下说了。 “谢什么哟!只要你们两口子好好生生过日子,我就满意了。”大娘用碗盛好爆花和栗子,摆在他面前。“玉凤好吧?”她问。 “好……好。”他的眼睛避开大娘的目光,抓了几粒爆花放进嘴里。 “你们有好几个崽女了吧?”她把盛栗子的碗往他而前推了推,意思是叫他先吃栗子。 “一崽一女。”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娘没听清,提高声音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接着,他们扯南拉北,谈天道地,不知不觉中,夕阳落归西山,夜雾罩住峰岭。几次,他想把此次来的目的说出来,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昏黄的煤油灯在夜风中摇曳。沙沙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烦躁——肚里闷着话难受 哦哦,他有些后悔了:不该来这一趟,不该又来这个地方……他扒了饭忘了吃菜,吃了菜忘了扒饭,有几次把筷子伸到大娘碗里去挟菜。 大娘放下碗,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关切地说:“孩子,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没咧。”他低下头,故意大口大口地扒饭,大口大口地吞菜。 “不!”大娘把头摇了几摇,“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一丝不快爬上她的脸。她把没吃完的半碗饭倒进破缸里,客客气气叫他慢吃。老人家生起气来都有点小脾气,她也不例外。 他看见了她的脸色,他也明白她的意思。与其让大娘生气,何不……他轻轻喊了一声:“大娘……” 她眼睛又变得慈祥了,期待地望着忙又大声发问。 “我……我又要麻烦您老人家了,求您再给做……做一次媒。”尽管话说得结结巴巴,但他还是把意思说出来了。他感到心里一阵轻松。启程那阵,他曾在心里盘算过,怕只怕自己无勇气开口把话说出来:话一说出来还不象八年前那样,姑娘挤满屋,任他选,尽他挑?八年了,他没变多少,还是高挑的个儿,潇洒的风度,何况,“他带来的钱比上次更多……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呢!不就是叫我做媒吧?也这么难开口。你哟,还像一个小孩子!”大娘张开缺了门牙的嘴笑起来:“这次给谁做?你弟弟吧?他人怎么没来?” “不,给我自己!” “给你自己?”大娘瞪大了眼睛:“你莫是在给我开玩笑?” “不,不!”他慌乱地摇头,摆手。 “那,玉凤,她……”她眼里的光彩一下褪了许多,脸上的笑僵死了,继而被怀疑和恐惧所代替。难道玉凤遭了什么灾祸,已经离开人世?苦命的孩子,原以为你可以去大城市享福了,不想,你没这么大的命,……老年人最易动感情(玉凤又是她最喜欢的姑娘),泪水渗出眼帘,悄没声息地流到了脸上。 “大娘,你……”沙沙有些奇怪,更多的却是惊恐:莫非她已知道了那一切?不会,不会的!不!也许…… “沙沙,您如实告诉我,玉凤丫头究竟怎么了?近两年。她娘老子常常问我。” 玉凤究竟怎么了?他敢如实告诉她,他能如实告诉她吗? 八年前,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嫩小子,带着一个“神圣”的使命回到了南方老家。经乡亲指点,他来到了这个陌生的苦岭冲,借住在素不相识的大娘家里。他吞吞吐吐说了好久,大娘才听懂了,嫩小子叫沙沙,也是南方人,老家在离这百多里路的梅子村。十岁那年,他们全家跟着姨父到新疆的一个城里落了户。他现在于一个农场工作。这次到这儿来找婆娘,求她给帮帮忙。 小伙子年轻、漂亮,细皮嫩肉像个姑娘。大娘笑在脸上,喜在心里,满口答应帮这个忙。她在心里盘算着该去讲谁——这个姑娘要长得乖,还要心好,不是这样的人对得住沙沙么?她盘算了好久,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人。 别看这苦岭冲才十几户人家,十几、二十几的姑娘可不少,不知她们怎么晓得了大娘家里来了一位城里的客人,都三三两两跑了来。 菊妹子向沙沙笑,锦妹子找沙沙拉长话,雪妹子一个劲儿向他问大城市里的事……他知道,她们笑也好,问也好,都是一个目的:想要嫁给他!他想起了他来这之前,老家乡亲们说的话:“沙沙,苦岭冲那个地方又偏僻,又穷,大闺女又多,你去了,尽你选,尽你挑。”现在果然如此。 “可怜的姑娘们,我可不能把你们全带下去呀!”他心里说。但他还是满足了姑娘们的要求;让她们看他带来的衣料和钱皮包里的钱;绘声绘色地给她们讲城里的一切。 月牙儿已经升起老高了,姑娘们聚在大娘屋里说说笑笑不想走。 大娘把沙沙拉到房里,悄声间:“你看上了哪个?告诉我好去和姑娘说;其他的,也好打发她们回家吃夜饭了。” 看上了哪个呢?沙沙脸一红,挠挠耳朵,拉拉衣角,笑笑。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上了哪个。姑娘们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风味和美。他拿不定主意。最后,他信了大娘的话,玩一次小小的宿命游戏:“他闭上眼睛,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胡乱往空中一抛,钢笔落在了一个叫王凤的姑娘身上。这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姑娘,可模样儿在这群姑娘里倒是数一数二的,特别是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着一丝羞怯,藏着几丝忧愁,逗人爱,令人怜,沙沙满意地笑了。大娘也满心欢喜:玉凤这孩子人好,心也好,脾气性子更没说的,就是家里穷得很。她妈已病了半个月了,瘦得皮包骨,现在也没钱医治,她哥哥订了媳妇四、五年了,办不起喜事,听说那妹子想退亲了,一家人急得不可开交。沙沙和玉凤的事若成了,她家的问题就能解决了……真的是老天有眼! 大娘站起来,拍拍衣裳,望望天,笑着说:“好闺女们,该回家啦,爹妈等着你们吃饭呢。” 姑娘们看看大娘,又一齐把目光投向沙沙。沙沙忙背转了身,假装与大娘说。 姑娘们相互叽咕了几句,有的哼着鼻子,有的轻轻叹一口气,有的眼里掠过几丝怨艾,往外就走。大娘想拦住玉凤和她说说。沙沙摆摆手制止了大娘,他也随姑娘们出了屋。 玉凤同女伴们下了一个坡。跳过一条清清的小溪…… “玉凤!”沙沙喊住她,双眼盯住她忧郁的眼睛,“我送你回家,好吧?” 玉凤抬起头,怔怔地望了他好一会,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丝凄楚的笑意,继而又飞起了红晕。 女伴们的目光一齐朝她射来,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恨……玉凤把头垂得低低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就这样,沙沙以七百九十块钱为聘礼,又用四百多块钱为玉风买了一些衣裙鞋袜之类的东西,把她带到了新疆。可怜玉凤到那里后才知道:她不是嫁给沙沙,而是要嫁给他哥哥。原来沙沙是遵父母的命,受哥哥之托,回家去替哥哥找老婆。沙沙的哥哥, 最后,他想好了:把一切告诉玉凤,若她不愿跟哥哥,他就娶了她,再上去为哥哥另找一个。老实说,他是非常喜欢玉凤的。 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把一切向玉凤讲了。奇怪,玉凤不哭,也不闹,还安慰沙沙,“我不恨你;若没有你给的七百多块钱,我妈的病就治不好,我哥也讨不回婆娘……”沙沙退出了玉凤的房。不知怎的,他有些嫉妒,嫉妒哥哥!他有些恨,恨玉风!只要她说一句不同意……唉! 这晚,玉凤和哥哥举行婚礼。新郎、新娘站在一起,新郎才挨着新娘的胳肢窝。 灯红酒绿,宾客满座,笑声朗朗,歌声绵绵……沙沙悄悄离开了欢闹的人群,悄悄出了屋,悄悄来到马路旁的一棵白杨树下。他悄悄地,悄悄地哭了…… 啊,这一切的一切,大娘又怎能知晓呢?他又怎能相告?他违心地编出了一段话:“玉凤现在真的过得很好。她有一男一女了。她……大娘,您也许还不知道,玉凤跟我下新疆后,并没和我结婚。他看上了隔壁的一个小伙子,和他结婚了。” “什么?你说什么?”大娘霍地站起来,“玉凤这死婊子,变得这么没得丧心?她……嗨!我原以为她人好:心好。不想……,难怪的。她下去这么七、八年了,一次也不敢回来。死婊子……”她气得咬牙顿脚。 “这不……不怪玉凤。”沙沙慌乱了;“她想……想回的。” “还有脸回来,她总不回就算了,若回来,她娘老子不揍她,我都要揍她一顿!”大娘还在生气,还在骂。 “大娘,您别生气,她跟她现在的男人,是经过我同意的。”他始终不敢抬头。 “孩子,你的心太好了。”大娘叹了一口气,“放心吧,我一定帮忙为你找一个和你一样好心胸姑娘。” 第二天一早,大娘就走东家,窜西家,为沙沙说媒去了。可跑了整整一个上午,一个也没说成:张家的姑娘嫌远了,李家的姑娘嫌新疆那个地方太冷,生活太艰苦,王家姑娘嫌城里太嘈吵,没乡下清静……大娘恨不能打她们几耳光:有福不晓得享,这才是吃水豆腐还嫌塞牙齿呢,都是贱相!她气哼哼回了屋。 沙沙见大娘脸色不对,知道她碰了钉子,也不敢问。 外面响起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啊,来了!沙沙好不欢喜,几步出了屋,一群姑娘见他出来,嘻嘻哈哈,争先恐后地跑。 “闺女们,进来坐吧!你们呀……”大娘站在门口,又是笑又是气。不过,脸上的乌云早已散了。 姑娘们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看沙沙,又看看大娘,笑着一窝蜂下了坡,一会便无影无踪了。 他们搞不清姑娘弄的什么,闷闷不乐地进了屋,静静坐着,各人想起各人的心事来。 “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进来,没等沙沙回过神来,一个姑娘带着一阵风进了屋。 “翠翠。是你!”大娘兴奋得满脸放光。“高中生,我们村里的第一个高中生哩!”不知她是对翠翠说,还是对沙沙说。 沙沙抬头打量一眼姑娘,心一下子冷了半截:她矮矮的个子,圆圆的脸,圆圆的脑袋,……哦,沙沙一下子想起了他和学校读书上体育课时,球场上那欢蹦乱跳的皮球。 大娘盛向沙沙使眼色,叫他主动找姑娘说话。不知沙沙不懂,还是不想和翠翠说,没吭声。 “我到小芳家看电视,她说您家里来了一位城里的客人。我还以为她是骗我的。”翠翠边和大娘说边用眼瞄瞄沙沙。 “客人贵姓呀?嗬,你们北方人直白。”她笑着在沙沙身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姓郑。”沙沙只好回答,并告诉她自己并不是北方人。他恨不得她快点走。 大娘大概看出了他的意思,借故把他叫到房里。告诉他,可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姑娘,心里最好了,要他同意翠翠。他还想支吾,大娘把脸一沉,回到了堂屋里。他只好也跟了出来,心里情不自禁哀叹了一声,人吃米,猪吃糠,各有各的命…… 翠翠可什么也不懂,像个小孩子,缠着沙沙问这问那,比八年前那帮姑娘调皮。通过谈话,沙沙觉得她确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姑娘。他想,为了不使大娘生气不使翠翠难堪,就委屈一下自己,同意翠翠算了。心里这么想,脸色便开朗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他向翠翠介绍他所在城市的情况,说电梯,说百货大楼,说火车像巨蟒…… 翠翠听入了迷,眨巴着眼睛:“那个地方这么好呀?” 沙沙点点头。 “听说那个地方很冷,是真的吧?” “是真的。不过那有什么要紧;在那儿,冷天出门穿的一身‘毛’,进屋有暖气炉……” 翠笑了笑,眼睛瞪得更大,“听说那个地方什么东西都蛮贵?” 他笑笑,回答翠翠,“那个地方的东西是蛮贵,不过不要紧,那儿的象我们在农场的,一个人一年能挣很多钱。” “哟,有这么多的钱呀!”翠翠伸出了舌头,“若我有这么多钱,我会急得不知怎么花呢。” “那个地方;蛮好的,你下去就知道了。”大娘自己不知新疆是啥样儿的,也帮着沙沙说。她和沙沙交换了一下眼色,觉得十有九靠了。 “下去?”翠翠想笑,见他们都盯着自己,大概怕自己笑时的样子难看吧,忙捂住嘴,返过头轻轻地笑。笑了一会,她站起身,在碗里抓一把爆花塞进嘴里,脖子一缩,眼一眯:“咦呀,好甜!” “好甜就多吃点。吃完了,我好又上楼抓,缸里还多着。”事情这么顺利,把她那只老母鸡杀了,她也愿意,何况这么点爆花。 “不吃啦,妈妈等着我回去挑水呢!”翠翠伸手抓了一大把爆花兜进口袋里,还捧了一捧栗子,向大娘笑笑,朝沙沙点点头,一蹦一跳往外走去。她边走还边回头,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个嘴啃泥。她手里的栗子还舍不得丢,半天也没爬起来。 大娘笑得直摆手,“死丫头,路不看,只顾回头看沙沙……” 沙沙笑得头朝后仰,心里说:“哪像一个20岁的大姑娘,和小孩没什么两样!” “你……”翠翠一反常态,生气了:“笑,笑死算了!你就晓不得拉一下我?” 沙沙还忍不住笑,边笑边把她拉了起来。 “咯咯!……咯咯!”翠边笑边拍打身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圆圆的小镜子,仔细照着用手帕擦脸。一边擦一边嘟哝,“幸好没把脸跌破一块皮,要再有一个疤子,我就更难看啦!”她擦完,咯咯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刚才给你们拜了一个年,现在我该走了!” 大娘和沙沙这才想起了正事,他们停止了笑。大娘对沙沙说了几句什么,沙沙拿了一个皮包追了出来。 “翠翠”他喊住了她。不知为什么,这时的翠翠,在沙沙眼里比刚来时可爱多了。他把皮包递过去,“这里面装着两千块钱,你拿去,拿点给家里用,剩下的我陪你明天去买点急需的东西……” “你……”翠翠把皮包往沙沙手里一塞,捂住脸,咯咯笑着就跑。 她下了那条小溪…… 沙沙的眼睛一亮,他想起了八年前,他想起了玉凤。哎呀,我真傻,应该到她家理再给钱,钱应该交给她父母。他也笑了,扬起手中的皮包,“翠翠,我送你回家!” 翠翠边走边笑边摆手:“不用了!你送我,等下你路都找不到的。 “那,这钱……”他想问她,这钱让大娘去交给她家里,还是他明天亲自去。 “钱?哦……”停住脚步,回转身,又是顿脚,又是笑,“你呀,你还没懂?你误会了!你是远方来的客人,我来看看你,可你……”她的脸红了。看一眼沙沙,收敛笑容,轻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大娘。我和一个叫牛牛的小伙子好啦。他就住在那——”她向山脚下南面的一个小村子指了指。 皮包从沙沙手里掉到了地上。翠翠什么时候走了,他一点不知道,他呆呆地站着。他的眼前一会儿出现八年前玉凤和姑娘们的脸,一会出现翠翠的脸。良久,他喃喃地说,“变了!” 大娘正好来到了他的身后,忙问,“病了?谁病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哈哈!”沙沙忍俊不禁,又笑了起来。 大娘虽不知是谁“病”了,也不知沙沙究竟笑什么,见沙沙笑,一串笑声也从她那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漏了出来。 (选自《潇湘文学》1983年第1期) 作者简介:黄新姿,女,道县作协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