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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紫湘的诗15首 文紫湘诗文 加入时间：2008/10/10 9:43:00 admin 点击：2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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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紫湘的诗15首
☆ 文紫湘
绿 蜂
它飞过来的时候我有了感觉
知道它会靠近我，亲近我
和我发生某种更亲密的关系
它绕着我飞了三匝，四匝
在我的背后观看了一阵子
就从我的耳垂下轻掠而过
撩起了两根没归拢的发丝
它在我半裸的肩头停了一小会儿
又飞了起来。绕圈子
嗡嗡嘤嘤。落在我的手背上
然后，谨慎地，试探性地
往我陡峭的胳膊上爬
它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它对一种什么样的体味感兴趣
我不敢断定，也无法断定
我只是静观，我屏住呼吸
我不想提前打扰它
我等待着，等待着，看它如何探险
——它交相擦拭着两只轻巧的前足
展开了又轻又薄的翅膀
飞了起来，飞了起来
急急地飞走开了……
采茸毛的黄斑蜂
请培养足够的耐心
请屈驾蹲下身子
在一株干枯的矢车菊前
请仔细观察
一只采茸毛的黄斑蜂
怎样收集建设家园的材料
看它用上颚刮着植物茎干上的茸毛
把小撮小撮的茸毛慢慢传到前足中
将这些茸毛紧紧搂在胸前
揉成一个小圆球
够了，有一小粒黄豆那么大了
它又使用它的上颚将茸球叼住
咬在牙间，就这样飞走了
哦，请稍安勿躁
几分钟后，它又飞回来了
在同一个点上，在上次采过后
裸露的边缘继续采集茸毛
重复着那令人厌倦的劳作
刮啊，刮啊，没完没了地刮
如果不是为了收集食物
让它中断一阵子，我相信
它会把一整株矢车菊刮得
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茸毛
都背回它温暖的巢穴
我想更深入地观察这些茸毛
怎样使用在爱巢的建筑上
黄斑蜂不耐烦了
扭头扎进篱笆上芦竹幽秘的眼孔
宣布出“请勿打扰”的告示
攀登蜀葵的蜗牛
一只蜗牛攀登一株蜀葵
就好比是天使
沿着光线，攀登天空
一条向上的路
一条垂直的路
它一点一点地挪
一点一点地爬
有时候也停下来，喘息
它背着的那个壳
让它跌下来时不摔坏身子
“千层楼，步步高！”
有人这样说到蜀葵
我指着蜗牛说
让不可能的成为可能
这个仰望者将做到
它自言自语：加把劲
上面有更多更好一些的阳光！
大雁飞过
大雁飞过天空的时候
我仰痛了脖子
我看着它们从高远处飞了过来
我看着它们在很高很高的天上
奋力地煽动着翅膀
它们擎托着肉体的重量在飞
它们飞得似乎有些吃力的样子
它们飞得也并不太快
它们尽量往高远处飞
往云朵之上飞
仿佛要把自己也变成一朵一朵的云
它们摆出一个“人”字的架式在飞
它们似乎有非常明确的目的地
丝毫没有落下来觅食的意思
也并不在意我在地上仰望
或者是不在乎我的仰望
它们飞过了我所居住的村庄
飞过了别人居住的村庄
它们飞过了枝头上栖满八哥的大樟树
飞过了稻田、池塘和河流
引来向往远方的孩子们惊奇的欢呼
它们绕着大圈在飞行
它们在云朵在气流之上飞行
它们在羽毛在热血之中飞行
它们越过了高高的山岗飞行
它们丢下来呼朋唤友的鸣叫有些悲凉
——这让我纳闷
它们的影子在又高又远的地方消逝后
我还仰视了好一会儿
并感觉到脖子已经酸痛
在河边的草滩上
（或题：屎壳郎）
在河边的草滩上屎壳郎碰到一堆
新鲜的牛粪——它们经常会碰到
——找到，自己丰饶美味的盛宴
你看到它们争先恐后赴上去
——如果昆虫的词典里也有成语
你相信它们会运用得更加准确
它们奋不顾身，它们你争我夺
扑在狗日的粮食身上狼吞虎咽
让擅长使用成语的人们拙于形容
羞愧地回想起饥馑年代的窘态
圣甲虫（应该如此称呼屎壳郎
伟大的学名）却没有半点不安
它们中的雄性在填饱了肚皮以后
便忙碌起更艰辛的造粪蛋的工作
用强劲有力的腿脚使劲地揉搓
制作结实完美的圆球，以退为进
把储备粮送往远处土埂下的巢穴
——在路上它们最少有十次跤跌
而它们中的雌虫拥有坚韧的母性
艺术地打造出更精巧的椭圆形球体
像是一枚青梨——在梨颈的顶端
圣甲虫母亲精益求精地挖掘了
她的孵化室，产进去受孕的胚胎
这新生命睡在殷实的粮囤里
被亲爱的的妈妈就近钻洞安放
曲终人散，清洁工们劳燕分飞
在你的面前露出来笨拙、滑稽
可笑的样子——它们大约不相信
你在笑话自己。或许是头脑简单
屎壳郎不在乎你把它们和牛粪一同
当成污秽。在你绕着身子走开后
它们拥有了草滩上一大片宁静
在一株古老的槐树身旁
（或题：俯身向下）
在一株古老的槐树身旁
你俯身向下
你注视着一群蚂蚁的忙碌
你注视着起首的一只信蚁的兴奋
你注视着路途中那些驿卒的激情奔跑
你注视着倾巢而出的大部队人欢马叫的壮观
你注视着
这盛大的场面原来只是为了一具偶然折戟沉沙的
蜻蜓的尸体
它们兴奋
它们忙乱
它们并非不知所措
它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搬运工
它们倾心于自己的工作
压根儿没在意你的注视
没在意你随手拾起了一根树枝
你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它们——
拨弄着它们的秩序
拨弄着它们的生活
拨弄着它们天赐的食物
你看到它们不以为意
你看到它们没有后撤
你看到它们仍不死心
它们中有勇敢者甚至沿着你手中的树枝往上攀爬
往上爬，往上爬，靠近了你的手指
爬上了你的手指
爬到了你的手背上
你不耐烦了
你把攀爬着蚂蚁的树枝随手抛进了身边的池塘
激起池水的一阵荡漾
而众多的搬运者仍在继续进行它们的工作
既没有犹豫，也没有荒乱
你看不出它们内心是否曾有过片刻悲伤
它们没有放弃天赋的食粮
它们似乎抱定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信条
它们……为何如此这般固执
你甚至想成全了它们
你抬起了一只大脚……
但是，但是，你有了犹豫
你感到惶恐
你刹那间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
在你的头上，在人的头上
在古老的槐树之上
同样有一双俯身向下注视着的眼睛
橡树干里钻洞的天牛幼虫
它睡在橡树干里没有黑暗
与光明的感觉。因为它没有
视觉，它压根儿就没长眼睛
它睡在那里。它醒过来
它开始了酝酿已久的活动
——它拓宽着活动的余地
它有两把锯子般的前颚
它向前掘进，它钻一条
可以预见的隧道，一条通往
树木表皮的隧道。它专注地
从事自己的工程，就地取材
吞食着美味的天然食品
它钻着洞，对外面的喧嚣
充耳不闻。不，它没有听觉
因为它压根儿就没长耳朵
它一边吞食，一边把消化过的
腹中物排泄在身后的隧道里
它不过是一节律动着的小肠
但是，它的钻探却精确无比
它选择的线路科学合理
永远是树干最精美的部分
使它尖细的触觉舒适受用
它准时到达腾飞的地步
离啄木鸟的长喙尚有半寸
它披甲外出的时候已冠冕堂皇
就像是一位粉墨登场的英雄
让受尽了钻心疼痛的橡树
比我和啄木鸟更加吃惊
山坡羊
一群白山羊在舜皇山的山坡上吃草
在风景中吃草。它们一心一意
吃草，满眼里尽是青草
就连白云伸过来手指抚摸它们
它们也没有特别地激动和在意
好像它们正是一朵一朵的白云
俯下身子在舔舐着青草
它们如此认真地吃草
以至于你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怀疑
它们深爱着自己的家乡
它们丝毫没有离家出走的意思
哪怕是稍微走得远一些
揣着好奇心的羔羊都会被妈妈
唤回到自己的身边
谦虚谨慎地吃草
好像山坡上的青草就是这个世界
最美好的食物，最丰硕的盛宴
在它们的眼里，好像只存在青草
而没有陡峭的山坡
沿着娥皇溪的水泥游路
我气喘嘘嘘地爬上来
爬了上来
我爱上了这一群白山羊
爱上了这一群白山羊啃啮着的青草
不走了，就做它们中的一只
做又高又大的那只羊牯子
失恋的羚牛
物竞天择
一头羚牛恋爱时
被对手打败
它失恋了
它被赶出羚牛群
一气之下
跑到山脚下庄稼地里
胡吃乱啃
一顿暴饮暴食
撑破了它的肚皮
老兽医说
它死于胃穿孔
螳螂之爱
四月春光明媚
雌雄两只螳螂走到了一起
互相审视了一会儿
那只短小精悍的雄虫
奋不顾身爬上爱侣的脊背
紧紧地搂抱着她
没完没了地
性交
可是，雌儿的肚子饿了
回过头反咬一口
结果了情郎的性命
然后，一小口一小口
有条不紊地
啃吃他逐渐变冷的尸骨
直到剩下两片膜翅
意犹未尽
她擦着小嘴
向下一位伙伴招手
我看到一只螳螂
我看到一只螳螂
在菜地边的薰衣草上
打开了鞘翅
像两片船帆立在背后
它的腹尾卷成曲棍
抬起又放下，猛烈地抖动
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
就像是受惊的游蛇
一口一口地吐着气势
平时折叠胸前的两把大刀
交叉成十字向外伸出
还露出了腋窝下两个
用以炫耀武力的斑点
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它高傲地驻在四条后腿上
长长的前胸挺得差不多垂直
哦，原来有一只冒失的蝗虫
不小心闯进了它的领地
它于是摆出这可怕的姿势
恫吓眼前强大的对手
用恐惧挫败其锐气
吓得猎物忘记了逃遁
傻傻地停在原地
甚至还慢慢向前靠近
我看着这只螳螂
伸出锐利的前爪
老虎钳子一般
夹住了猎物的头颈
然后津津有味地咀嚼
当它把蝗虫肥大的后腿根
送到自己尖尖的小嘴边
那满意的神情
跟我们啃吃一条烤羊腿
丝毫没有区别
蝉 噪
蝉是聪明的
有智慧的
在饥渴难耐的夏天
蝉找到了鲜嫩多汁的树枝
用它坚硬的喙针
钻出一眼甘泉
一边痛快淋漓地吸引
一边幸福地歌唱
“吸呀，吸呀，吸呀！”
“吸呀——吸！”
但，蝉遇上了烦心事
先是一只蚂蚁
小心谨慎地靠近
乘其不备
偷喝几口井水
然后是二只、三只
更多的蚂蚁
来到井边
大摇大摆地喝水
它们得寸进尺
把挖井人骚扰
扯它的胡须
拽它的腿
甚至爬上它的脊背
傲慢地散步
可怜的蝉无可奈何
烦躁得大声叫喊
“挤呀，挤呀，挤呀！”
“挤得——要死！”
它只好被动放弃
撒一泡尿水
换地方重新打井
当然，又有蚂蚁
前来骚扰
整整一个夏天
蝉，叫个不停
烦躁得要死
绿蚱蜢
绿蚱蜢喜欢吃植物的嫩叶
不管是野草也好
还是庄稼也好
只要是嫩的
它们就去啃
它们在嫩叶上咬出许多
不规则的洞洞
这样，植物的童年
就像是旧社会的三毛
总穿着破衣烂裳
——当然
我无法回答你
绿蚱蜢像是什么
羊 事
现在，我想知道
当你是一个精子的时候
当你是一个胚胎的时候
当你是一只咩咩哀叫的羔羊的时候
当你是一只埋头吃草的奴羊的时候
你是否想过，有一天
你的肉会被放在炭火熊熊的烤箱上
烙得吱吱地冒油。我想知道
如果你能预见这一天
在千万个精子向前冲锋的时候
你还会奋不顾身地跑在最前面吗？
慢，或者蜗牛
多么慢
多么慢
多么慢的爱
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还拖着一路粘液
你问我带来了什么
告诉你
除了从容
我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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