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年后:大湾村 田人《田人诗选》 加入时间:2008/10/10 9:24:00 admin 点击:2875 |
|
三十年后•大湾村(八首) 田人 深秋 大湾村的晒谷坪 一只麻雀摇曳身子啄食几颗谷粒 另外几只麻雀 则在散淡的天上盘飞 年老的那只麻雀在打盹 草垛想着心事 地球自在地转着 好几位农妇黑压压围在这幅壁画前 麻雀死盯着她们 大湾村在中国的西南端 梦呓 我在叫唤你,野猪兄弟 冬天了,你吃什么呢 田野的庄稼所剩无几 还是我邀你, 坐到大湾村来吧 坐到它的火边来,吃酒和取暖 我们坐下来说吧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讲文明呢 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我不会再捕杀你了 大湾村 一百年之后铁树开花了 我没有看见铁树的花的形状和色泽 但是铁树在一百年之后开花了 我没有看见一百年之后铁树开花的面容 我坐在大湾村那间幽暗的老屋 很深很深地回忆 铁树是那个很老的老人栽的 一百年之后铁树开花了 开完花之后铁树就死了 野菊图 仿佛一件古老的衣饰, 短身小袖。你从哪里来,去向何方? 仿佛两根细小的辫子, 不远处的牛车,和满车的干草 仿佛一条荒村土路, 太阳很轻微地照耀。光影交错中, 猝不及防的那小块草地, 被碾压。 新年颂 我不这样看 我其实真的想做那只麻雀 向左飞一下,向右飞一下 停下来,就站到树枝上 一个人叫,一个人去死 天空就近了许多 天空不再埋怨那只麻雀 山冈、花朵、溪流,多余的景色 我就往单位走。单位是我的颜料 和雪花一样在新年里飘, 一分一秒地飘。 我满眼的翠绿 我满眼的金黄 我满眼雪白又雪白的年华啊! 来世今世 我的灵魂将被这片大地珍藏 时间击向我陈旧的睡眠 我从此无法梦见新的,和时间曾有的秩序 在繁星下面,我在云朵中真切地看见 用土垒筑成的屋前坐着的老人,孤零零而毫无欢乐 但并不一定能看清这片大地的隐秘 和那朵太小的柚子花所暗示的忧伤和恐惧 就像无法看清一个人被这片大地珍藏了几千年 他的骨头和眼神所珍藏的忧郁 夏天悄悄地来 一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柚子开花 我的样子 没想到为这样的一次花开要激动 多少年没有这样了 我这是为多么俗常的一次花开啊 它俗常得像三嫂每天天黑时点亮的灯盏 我还在想 屋前那棵小树的慢慢长大 它不为人所知 那瓦蓝的屋顶藏着它多少心事 二 柚子开花是零碎的时间在春天悄悄爬到门前 被三嫂晒了又晒 它按不住爱的真相 像一个春天的细细雨滴 几里、十几里、几十里绽开 只为那一刻的忧伤 那是一个春天的全部忧伤 在小树旁 它永远停留在一个土堆里 土堆不久的将来会长满小草 麻雀在飞 像诗经里的那一只 在无锡,它自在地飞 它带着爱在飞,带着它的自然状态和诗意 和胸怀的最底层 在无锡那片并不宽阔的林子里无拘无束地飞 在永州之野 它多像诗经里折断了翅膀的那一只 扑楞扑楞挣扎着 它多么热爱生活,可是它过得不开心 它还整夜想着它的村庄的事情 两只麻雀有一天相聚在永州。七年前, 它们在北京街头飞了一夜,那时它们都很开心 七年后,它们到永州 这两只朋友般亲密的麻雀 嘀嘀咕咕了五天五夜,有点累了,它说它要回无锡 它的窝筑在无锡的一个小区里 它说隔久了怕找不到,还是尽快回去 五天五夜,它们在永州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 还与几只小麻雀谈了一些话 俗世无法听懂,谁能听懂两只麻雀说话呢 顺便说一句,这两只麻雀都是男的 一只披着长发,一只若隐若现的胡茬子 现在不知道这两只麻雀怎么样 只知道它们仍然在飞,带着各自的想法和状态飞 留下一地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