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祖发诗词选 序

郑山明

“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大诗人陆游这样说。

在潇湘流域灵山丽水的浸润下，很多人，无论年龄大小，无论有无文学素养，诗情画意都会情不自禁地动于中、形于言、成于诗。何祖发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何祖发先生出生于潇湘流域，参加工作后一直在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零陵工作。零陵是诗的国度，有诗一般的自然景观，诗一般的历史文化，诗一般的风土人情。潇水和湘江在零陵交汇，诗意盎然的“潇湘”雅称便由此而生。频州春涨、香零烟雨等“潇湘八景”、柳宗元笔下的“永州八记”，都成为零陵自然美景的千古绝唱。怀素的书法、柳宗元的诗文、潇水两岸的碑林石刻、舜帝二妃和何仙姑的美丽传说，将绵延几千年的诗心雅意融入每一颗善良的心灵，播下诗意的种子。寒江独钓、渔舟欸乃、山歌互答、耕读传家的风物民情也造就了诗兴勃发的土壤。在这样的地方，随便一个意念掉在地上都能长出诗词，随便一声咏叹飘在空中都能凝成诗句。任何一个人只要他的心思不被物欲所蒙蔽，都能飞扬诗兴，不必寻章摘句就能自成诗人。何祖发先生恰好就是一个心性淡泊、名利无关的人。他长期在零陵区的基层单位工作，既能时时感触纯朴的民风乡俗，又能处处流连恬淡的青山绿水。如果说他在职时还不能超然于琐屑的事务，那么退休后的他则完全脱离了政务的羁绊。很多人沉溺于麻将、胡子之时，他却喷涌出不可抑制的诗歌创作冲动；他没有当诗人的念头，却在茶余饭后写出了几百首诗词，自然造化和纯洁心灵让他在不自觉中用诗歌的形式来咏叹平常的日子、简单的生活和恬静的风景。正因为不是有意为之，他的诗词拥有了更能打动人的真诚和韵味。

在所有的文学形式中，诗歌是最纯粹的，因此写诗需要一颗纯洁的心。很多人都觉得诗歌最难写，其实最难的不是写诗的技巧，而是难在他们的心灵已不再纯粹。只要拥有纯粹如婴儿的心灵，那么每次眼帘打开的都是“诗眼”，“诗眼”所及都是诗意，诗意盈盈的事物都是富有感染力的。在何祖发先生的笔下，平凡的人、平淡的事、平和的心、平静的意都可入诗，都能让人怦然心动。在《老有所乐》一诗中，他写道：

种瓜栽菜妪随翁，浇水施肥叠影踪。

雨露风霜滋白发，心花开在菜花中。

传承千年的稼穑之作在作者心中成了快乐的源泉，一句“心花开在菜花中”把耕作之乐表达得淋漓尽致。再看另一首诗《鸟沙洲》：

快乐鱼虾戏水匆，轻舟慢浆眼难从。

洲中有鸟知多少，自古农夫当闹钟。

农人顺应自然，紧贴自然，与大自然相依相伴，在星夜里安睡，在鸟叫声中醒来，多么诗情画意，多么恬淡自在！在怡然自得、知足长乐的心态中，本地的许多景点都成了作者反复咏唱的对象，舜帝陵寝九疑山、柳宗元游憩的愚溪、草书大家怀素修行之地、理学鼻祖周敦颐故居、香零山、阳明山、古民居周家大院等都化作他笔下动人的诗篇。虽然歌咏这些景物的诗词从古至今可谓汗牛充栋，其中不乏名篇佳作，但在何祖发先生的作品里，总有其独特的韵致，明山秀水里总是饱含他质朴的乡情乡音，透露出对生于斯长于斯的这方故土的浓浓眷恋与自豪。所以读这些诗词总能给人别样的感动和美感。作者也写了不少其他地方的风景名胜，因其缺少乡愁的浸染，其感染力似乎就相对弱一些。

除了田园诗词，有关时政的诗词也占了比较多的篇幅。作为一位长期在基层工作的公务员，何祖发先生的家国情怀在诗词里也有广泛的表现，虽处江湖之远，对社会民生依然无法释怀。全国性重大会议的召开、重大科技成果的产生、重大体育赛事的举办等等，都是他关注的重要题材，都用诗词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考和情感。特别是他对一些社会问题的思考，通过简短的词句组合加以表达，就能够发人深省、掩卷长思。如农业生产比较效益低下的现象，作者在《偶得》一诗中写道：

歌唱一支富，田耕三辈穷。

农夫如此贱，谁拜土地公？

珍惜土地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面对大量耕地抛荒、农村凋敝的状况，作者用强烈的对比手法表达了对“三农”问题的忧虑。对个别干部不学无术却自以为是、在群众面前拿腔拿调的现象，作者也进行了嘲讽和批评。《问蝉》这样写道：

紧抱大枝凭叶障，目无余子唱高腔。

不知一二称知了，时下几人无此长？

借物拟人，以蝉喻人，既生动亦深刻。在社会转型发展的历史时期，有一类干部感觉不到知识和本领的恐慌，经常忙于应酬和娱乐，静不下心来学习充电，思想保守，观念落后，方法陈旧。为掩饰其内在的空虚，他们往往说大话，唱高调，装腔作势，终年不能为群众办成一件实事，留给老百姓的只有秋蝉一样的噪声。这种人能够大行其道，在作者看来是因为他们有“大枝”可抱，在其上头有人默许甚至欣赏这种作派。作者对形式主义和衙门作风的厌恶之情跃然纸上。

基于对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担忧，作为一位基层退休老党员，何祖发先生对党风廉政建设表现出热切关注，对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反腐倡廉的行动和效果发自内心地点赞和兴奋。周永康、薄熙来等巨贪受审、被开除党籍等标志性成果都被他用诗的笔触描述出来，字里行间充满欣慰和希望。在一首《如梦令·反腐》的小词中作者写道:

反腐几多春夏,污吏贪官谁怕?权力自关笼,老虎苍蝇拿下。拿下！拿下！管你手持绿卡。

一连三个“拿下”，节奏明快，酣畅淋漓，既形象地表达了作者内心抑制不住的兴奋，也期冀党中央反腐的步子不要停，力度不要减。

读何祖发先生的诗词，是一件很轻松的活儿。没有生僻的词汇，没有故作深奥的朦胧，内容平实浅显，语句朴实真诚，甚至很多民间俚语也被用到诗词中来。但读他的诗词并不会觉得无味，初读会觉得有趣，读过之后再细细品味，便能生出许多让人深思的意念来，让人不自觉地对现实、对人生、对自我去做更多的思考。就像一杯好茶，初入口并不觉得浓香袅袅，滑入喉咙才觉其甜润厚实、回味无穷。这就是诗的底蕴，这才是诗的底蕴！我觉得，何祖发先生诗词的底蕴来自于他独特的视角，即从最基层的角度、从劳动大众的角度来格物，来论事，来寄情；来自于他与这方土地血肉般的联系。在他的诗词中，他是这片山水的代言人，是这方百姓的代言人，也是这缕乡愁的代言人。这种不自觉的代言者身份，使他创作的诗词拥有了大地的芬芳、时代的韵味、民众的情思和历史的涵养。这就是他诗词的魅力所在、价值所在。

是为序。

                                  2017年6月

                                 于湖南科技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