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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眼里的湖湘山水 凌鹰文集 加入时间:2017/3/13 8:37:00 admin 点击:16274 |
鹰眼里的湖湘山水
凌鹰 著
目 录 上辑 鹰眼看山 岳麓山,湖湘楚韵比云天 昭山,都市深处清幽地 韶峰,韶乐渺渺皇家山 衡山,佛的高度高无极 岣嵝峰,寻踪觅古怀大禹 崀山,丹霞地貌惊世绝 君山,眺望洞庭诵“九歌” 壶瓶山,原始生态活化石 德山,常德德山山有德 天子山,上帝抛撒仙境地 碧云峰,清修寺院佛经地 大熊山,蚩尤故里九龙神 飞天山,岩下穿行梦中游 莽山,湘南楚地原始境 舜皇山,爱情绝唱斑竹泪 阳明山,花开见佛悟无生 九嶷山,文化道场舜德风 二酉山,学富五车通二酉 吕洞山,传说已老山亦老 天星山,星光暗影古战场
下辑 鹰眼观水 湘江,时光浪涛意识流 资江,阳刚阴柔赛湘女 沅江,神秘文化满江溢 澧江,楚地文明源头水 浏阳河,大围山下惊世歌 捞刀河,关羽点化灵性水 潇水,永州之野百媚生 洣水,红色波涛荡气魂 耒水,蔡伦造纸声犹在 汩罗江,流水悲歌送屈原 蒸水,传说金牛上了岸 郴江,为谁流下潇湘去 舂陵水,西汉流水王室韵 渠江,黑茶宗祖发祥地 桃花江,临水美女照芳容 酉水,涓涓流水傩文化 洪江,往昔水上丝绸路 舞水,沅江水妖长共舞 沱江,牵手凤凰前世情 渫水,远古文明水底藏 仰天湖,跨世童话长株潭 石燕湖,蓝色妖姬金三角 松雅湖,湿地仙境闹市留 酒仙湖,酒仙传说人自醉 龙溪湖,纯情不知何处去 白云湖,白云底下藏惊奇 洞庭湖,云梦泽国大湖魂 黄盖湖,洗净烽烟听渔歌 塌西湖,千古传说小龙女 酃湖,湖水当酒醉今朝 岳阳南湖,龙舟竞渡水乐园 大通湖,岁月难阻财富梦 毛里湖,童年倒影孟姜女 柳叶湖,刘海砍樵余音袅 目平湖,再看水寨论英雄 宝峰湖,武陵源中见玉女 烂泥湖,历尽苦难烈女子 胭脂湖,偷看西施临水妆 东江湖,天上人间水中画 栖凤湖,茶女清泪化清波
上辑 鹰眼看山
岳麓山,湖湘楚韵比云霄 如果从纯粹的地理概念来衡量一座山的高度,海拔只有三百多米的岳麓山并不算高,甚至还有点偏矮。 如果从纯粹的文化尺度来审视一座山的高度,岳麓山是没有顶峰的,或者说,我们根本就无法望及她的顶峰。 因为她的顶峰早就隐没在苍穹云霄里。 我们无需在意三亿年前的岳麓山的蛮荒与寂寥,我们只需记住她最早的喧哗与骚动,就记住了她最早那惊世骇俗的芳容。 “南岳周围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这是南北朝刘宋时《南岳记》给我们描摹的岳麓山。 拨开万年前的云雾,我们看到的,是南岳衡山这位老祖母少女时代的一双玉腿玉足,可时光丝毫也没有改变我们对她的惊艳。 正是这种文化惊艳,让岳麓山有了另一种高度。 然后,我们看到四千多年前的那场旷世洪灾中,那个叫大禹的男人,为治理洪水四处奔波,“七年闻乐不听,三过家门不入”,在经意或不经意中来到南岳,并在南岳岣嵝峰立下一块“禹王碑”。那仅有9行77字的奇特诡秘的古篆字,承载的是大禹治水的精要。就这么77个字,居然让唐代的韩愈和刘禹锡特意爬上岣嵝峰苦苦寻访却都未见踪迹,韩愈只好遗憾地写下如是诗句:“岣嵝山前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朴奇。蝌蚪拳身薤叶披,鸾飘凤泊拿蛟螭”。刘禹锡也无奈地发出“常闻祝融峰,上有神禹碑。古石琅玩姿,秘文璃虎形”的喟然长叹。这让我们不能不猜想,也许当时的韩愈和刘禹锡根本就找错了山头,或者根本就不认识那些碑文。辛亏后来的宋嘉定五年,何致在游南岳时由一个砍柴的樵夫带路,终于找到了这块“禹王碑”,并在过长沙时请人将此碑翻刻于岳麓山云麓峰左侧峰峦上。可惜后来此碑因无人看管而被泥土掩埋,再次隐于鸿蒙,直到明代的长沙太守潘镒找到此碑,并传拓此碑遍立各地,世人才知道中国古代居然还有这么一块举世偕惊的碑文。 正是这块传世碑文,让岳麓山的高度又一次得到升华。 登临岳麓山,我们固然就会游历于白鹤泉、禹王碑、舍利塔、飞来石、自来钟、穿石坡的时光碎片之间,固然就会沉溺于岳麓书院、爱晚亭、麓山寺、云麓宫的文化道场中,固然就会凭吊于蔡锷墓、将士公墓的悲情与悲壮里。 在岳麓山,我们不可避免的还会巧遇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在仕途上沉浮了一生的李邕。这个当时还在贬谪途中的唐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李邕应该不会想到,由他撰文、黄仙鹤刻石,叙述麓山寺自晋泰始年间建立至唐开元年间500年的兴废修葺、历代禅师弘扬佛法的经过,以及岳麓山的旖旎风光的“麓山寺碑”,会因其文采、书法、刻工三者的精湛独到而被后人叹为观止,将其誉为“三绝碑”。更不会想到,这块1米多宽、不足3米高的“麓山寺碑”,会让岳麓山再次提升到一个令人惊奇的高度。 只要你去岳麓山,爱晚亭是无法绕过的一道传世经典。其实,最早的爱晚亭名“红叶亭”,始建于清朝乾隆五十七年,由当时的岳麓书院山长罗典创建。杜牧早在唐代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山行》的时候,他绝对没想过这首诗几百年后会与湖南的一座名山结缘。可是,清代的两个旷世才子的一场闹剧,却让这首诗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最佳去处。 那一年的秋天,金陵风流才子袁枚来到岳麓山,想拜访山长罗典。这个罗典虽然才高八斗,却过于自命清高。只因听说袁枚生活放荡,诗文新异,而且还收过女弟子,就对他心怀偏见,不但拒而不见,还在岳麓书院的牌楼上贴了副对联:“不为子路何由见,非是文公请退之。”对罗典的这种傲慢无礼,袁枚只是一笑置之,并对岳麓山的物象逐一赋诗予以咏叹,偏偏对“红叶亭”没有赋诗,只抄录了杜牧的《山行》,而且还故意将“停车坐爱枫林晚”一句写成“停车坐枫林”。这事被罗典知道后,很快就颖悟到袁枚的弦外之音,是说自己不爱惜晚辈,还意识到自己所题的“红叶亭”确实有些浅俗,便将其改为“爱晚亭”。 但是,对“爱晚亭”由袁枚改名一说,也存在一些质疑,说真正的改名者应该是罗典的好友、时任湖广总督毕沅,而不是袁枚。理由是,罗典的《次石琢堂学使留题书院诗韵二首即以送别》诗,后面有一条自注:“山中红叶甚盛,山麓有亭,毕秋帆制军名曰‘爱晚’纪以诗。” 其实,到底是谁改的名已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爱晚亭”比“红叶亭”更有烟雨浩淼、云卷云舒的清幽禅韵,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文化事实,无法遮蔽我们对岳麓山又一种文化高度的仰望。 顺着这种仰望的目力,我们看到的是岳麓书院这座千年学府。 在这座典雅肃穆的园林式建筑内部,我们穿行于讲堂、文庙、御书楼、朱张祠、船山祠、濂溪祠、文庙、碑廊之间,领略昔日的儒家学子们虔诚与内敛,入道与出世的高地的纵深与开阔。张栻、朱熹、王阳明、王文涛等先哲贤达和陶澍、魏源、郭嵩焘、唐才常、熊希龄、杨昌济、程潜、蔡锷、蔡和森、谢觉哉、邓中夏、陈天华等先贤英烈们的背影,在我们的怀想中不断的交错叠加。 岳麓山,也正是应为这座千年学府内外这一道道背影的交错叠加,而成为一种无极的仰止。 昭山,都市深处清幽地 西周对我们来说固然早已成为一段很遥远的历史怀想,但同时更令我们怀想的,是周昭王那一心想统一中国、亲临沙场、征战荆楚的远大志向和君王风范,是周昭王登临昭山放眼滔滔湘江那一声悠长的感叹。可以说,正是湘江的壮怀激烈和临江而立的昭山以其幽静与旷达,留住了一个帝皇疲惫的脚步,才使昭山拥有了今天的如是威名。 如果说,是周昭王赋予了昭山的霸气,那么,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则赋予了昭山的灵气。 米芾到底是坐着马车还是乘着彩船抑或是步行数月来到昭山的,这一点我们虽然无法确证,但他那幅堪称绝世之作的《山市晴岚图》告诉我们,他曾经登临昭山,因迷醉昭山的云烟雾霭、空灵幽静而挥毫泼墨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昭山位列“潇湘八景”,米芾的《山市晴岚图》可谓居功至伟。 这幅似乎能听到袅袅绕绕的禅院钟声的写意水墨,足可以让我们见证昔日昭山的诡异与灵秀。 米芾的《山市晴岚图》,恰如其分的与今天依然尚在的昭山禅寺形成了一种天人合一的时空交织,这一画一寺,呈现给我们的,不正是禅院文化与中国古代山水画派深厚的历史沉淀么? 众所周知,长沙、株洲、湘潭是湖南最具影响力的三座城市,而昭山就在这三座城市的焦点上,她距这三座城市分别都只有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距离,绝妙得几乎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找不到这样一种城市空间格局。正是因为这样的空间格局,昭山的地理概念才有了全新的演绎。 在寻觅中想象,在想象中寻觅,未来的昭山全新的概念就是我们放飞想象的丽日蓝天。 这种想象既是一种对昭山文化的传承,又是一种对昭山文化的延续和扩张。 借助想象,走进海拔并不高的具象概念上的昭山,我们领略到的,应该依然是她的历史高度和文化高度。蹬道还是那条蹬道,禅院还是那座禅院。树木和山花依然是那样随季节枯荣,山溪依然是那样潺潺流淌,晴岚依然在雨后重现出米芾那幅绝世的水墨写意,湘江依然是那样舒展她固有的野性和缠绵,此起彼伏的鸟语依然是那样悠长清越,那棵千年古银杏依然是那样沧桑而又淡定,树上的三两只鸟窝依然是那样顽强而又宁静的悬挂着,就像一座座被人遗弃的老房子,令人温暖而又怀旧。然而,唯一不再依旧的是,当你走进这座具有无限的文化高度的古老昭山,你就走进了古乐的清风流韵中。在那棵古银杏树下抑或是在哪座凉亭里,你很可能会看到一个身穿云袖古装的如花女子正在抚琴,那古琴的低沉婉约在一瞬间就会把你带到一个清幽无边的境界,让你的身心离红尘渐行渐远。 一步一步地走下昭山蹬道,古乐便渐渐地变得细瘦散淡,然后消隐,化为一种虚无。这时,昭山脚下的仰天湖又以其千娇百媚的柔情出现在你的面前。走在湖堤上,两边都是绿草和垂柳,路中间都是从湘江或者捞刀河里取来的卵石,五颜六色,五彩缤纷,使你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正踩在一道彩虹上。垂柳下都是悠然静坐的垂钓者,既在钓鱼,也在垂钓一种心境。在这样的湖边或行走或伫立,你的心都会变得异常的柔软。 然后,我们不妨沿着原有的想象继续走进未来昭山的深处。 一座并不浩大的现代新城,她的血液却与三座湖湘古城的血液相互循环相互激荡,这在中国以至世界可能也只有昭山了。 一座尚未为世人所熟知的现代新城,她生命的脉搏却与三座湖湘名城不可估量的未来前景一脉相承,这在中国以至世界也只有昭山了。 在中国以至世界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可能足不出城就可以看到纯自然的生态湖泊,就可以在一座天然湖泊的边缘看湿地上的苇叶飞絮,就可以静观鸟群聆听鸟语。 在中国以至世界任何一座城市,同样也不可能足不出城就可以登山望远,领略满城的现代风流,亲近山野雾岚,沐浴寺院清音。 在中国以至世界任何一座城市,更不可能足不出城就可以田园踏青,感受现代生态农业花香果甜的牧歌景象。 然后,我们得出一个结论:繁华一旦令人窒息,就是一座严重缺氧的城市。 不缺氧的城市可以让人们随时能看到天然的山水,随时能听到欢快的鸟鸣,随时能闻到自然的花香,随时能呼吸甜润的空气,随时能望见纯净的天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白天坐拥最先进最时尚的精彩世界,而清晨和黄昏却心无旁骛的在垂钓或登山。有人说,即使是华尔街也没有这种条件供你消遣和放松,而在昭山偏偏却具有如此现代与返朴的双重品味与格调。这是一种反差太大的生活,而这种巨大的反差却在昭山溶合得如此和谐自然,如此水天一色。 只有天人合一的城市才不会缺氧。 韶峰,韶乐袅袅皇家山 五千多年前的舜,带着他的韶乐,带着他的宫女,带着他的两个妃子,从遥远的中原顺长江一路南巡,然后一脚踏进洞庭湖,再然后又一脚踏进了湘江,踏进了地处南岳衡山71峰的韶峰山顶,就再也不想离去了。可是,不舍归不舍,南巡的舜是不可能深陷韶峰诡秘神奇的诱惑的,他创造韶乐,其意是用来歌颂帝尧的圣德,并以示忠心继承尧的德操为民谋福的,他又怎么会迷恋于韶乐宫女带给他的声色犬马之中呢? 因此,他最终还是走出了韶峰烟雨,一路向南,走进南岳,升入湘南九嶷,继续他布道般济世救民的君主大爱,而把韶乐的袅袅音韵留在了南岳71峰,留在了韶峰的云雾青烟里。 这是一个传说,还是一段真实的历史传奇?对这种质疑,我们谁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上古时期的韶乐,却至今依然还在韶峰的空萦绕,这就让我们不能不回头眺望五千年前那个石刻闪烁在黄河古道上的远古部落不朽的背影。 就是这个直接影响了中国文化走向的巨大背影,用他创造的韶乐和歌舞,激活了一座沉寂了亿万年的大山。被激活后的韶峰,固然从此就开始有了一缕仙气灵气和霸气。 于是,新的传说又在韶峰破土而出。 这个传说,说的是韶民恒氏三女,在韶峰修建一间草庵,从此在这里潜心学道,行善积德,心无旁鹜,感动上苍。后来,一个美轮美奂的凤凰衔着一本天书突然飞临她简陋的庵堂,背着她飞天成仙而去。 在韶峰,舜德传说和桓氏三女点化成仙的传说,无疑给这座沾染了中国古代最早的皇家之气的山峰,抹上了一层神话色彩。但是,每一个神话的产生,都是有其千丝万缕的文化源头的,那源头就深藏隐逸在韶峰的山光水色里,藏在韶峰的每一次心跳里,直到地老天荒。 现在,我们能真实见证的,其实就是那古老传说的文化延续,比如早在唐朝后人在韶峰之颠修建的韶峰古寺,比如仙女庵,这些与韶峰的传说与神话息息相关的历史物象,却就那么真切地呈现在我们的视觉里,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和追怀。 传说和神话的文化积淀,造就和派生出韶峰更多的神奇与惊艳。韶峰耸翠、塔岭晴霞、仙女茅庵、凤仪亭址、胭脂古井、石壁流泉、顿石成门、石屋清风,凝成了现代韶峰的八大奇景。 远去的传说留给韶峰的,是一帘复古幽梦。唯有那一道气息恢弘的毛东诗词碑林,更能激荡我们对现实的直面情怀。 紧贴在韶峰山麓半山腰的毛泽东诗词碑林,让我们再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证了一个伟人青年时期、革命时期、解放战争时期、新中国成立时期的精神历程和心路 痕。50块碑文,其中的28首诗词都出于这个让我们无不景仰的伟人手迹。那信马由缰的挥洒,胸有成竹的自信,那笑傲江湖的霸气,那松弛有度的旷达,那奔放自如的锐气,那一气呵成的内力,无不令人热血澎湃,叹为观止。
仅凭这一道伟人的诗词方阵,就为遗留着五千年前上古帝皇气息的韶峰,再一次给于了现代意义上无论文化还是历史的无限新意和底气。 衡山:佛道共存势如飞 我们都知道,衡山就是南岳,南岳就是衡山,但更多的人都更喜欢把南岳和衡山连在一起,叫她南岳衡山。 不过,我要说的是,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南岳衡山,那么你必须记住,你千万不能只说衡山是秀丽的,你也不能只说衡山是唯美的,你还不能只说衡山是幽静的,你更不能只说衡山是厚重的。你要是这么说,固然没有说错,但衡山不会领你的情,衡山会不高兴,因为你只说对了她的一部分,并不洞悉她的全部。 所以,还是古人说得好,说得准确,说得贴切。他们说南岳衡山有“八绝”,说南岳衡山具有“高、深、奇、秀、古、险、雄、幽”八种绝妙的镜像。这“高”说的就是祝融峰,“深”说的就是方广寺,“奇”说的就是水帘洞,“秀”说的就是藏经殿,“古”说的就是禹王城,“险”说的就是试心桥,“雄”说的就是龙凤瀑,“幽”说的就是麻姑仙境。古人们的这种界定,这种说法,这种感叹,不仅仅衡山听了心花怒放,后来去过南岳衡山的人,也无法不认同激赏。 如果你对这“八绝”有质疑,那么你就最好上一次南岳衡山。 我是很认同南岳衡山这八绝之境的,但我更想说说南岳衡山的佛、道之境。 相关文献、典籍告诉我们,道教佛教相继传入南岳,是在秦汉以后。也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南岳衡山出了一批又一批名道高僧。正是这些名道高僧,在南岳衡山创立了道教的上清派、全真派和佛教的沩仰宗、临济宗、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也就是佛史上所说的“五叶流芳”。到了唐朝,南岳衡山已然成为南方佛、道双重文化的云集之地,环山数百里就拥有寺、庙、庵、观等200多处。换句话说,从唐朝开始,只要你进入衡山地带,你就随时都可以听到敲击人们心坎的木鱼声,随时都能听到密密麻麻抑扬顿挫的诵经声。 南岳衡山不仅是佛教修行的圣地,还是道教修道的净土。 据传,道家最早进入南岳的名道是东汉末期的五斗米道派张道陵。明《衡岳志》载:“天师张道陵,尝自天目山游南岳,谒青玉、光天二坛,礼祝融君桐。”但张道陵从天目山来到南岳,只是一种神游,并没开派,也未授人。接着来南岳修炼的是张正礼、冶明期,但他们也没在南岳传道,后来就不知所终了。后来又来了皮元曜和王谷神。宋•陈田夫《总胜集》载:皮元曜与王谷神同居南岳的去龙峰栖真观,胎息还元,数年成道。晋武帝司马炎封王谷神为太微先生,皮元曜为太素先生。可是,他们在南岳得道后也没留下任何传人和宗派。 从相关史料考证,在南岳最早出现的道教宗派就是以崇奉上清经系而成为一大道教宗派的上清派,这一宗派的第一代宗师是南岳夫人魏华存。之后,才是张三丰的全真派传入南岳。 魏华存的父亲叫魏舒,是当时春秋时期晋国的正卿,春秋后期军事改革家,晋国步战的创始者,魏国国君的先祖,晋代名将魏绛之子。这就让我们知道了一个事实,魏华存可是一个名门望族的女儿。然而,尽管魏华存幼小时随父住在洛阳朝廷就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喜读《老子》、《庄子》、三传五经及诸子百家,尽管幼年时她就接受了天师道,羡慕神仙生活,静默养炼,可父母却一直反对她学道。尤其是在她二十四岁的时候,父母居然还强迫她嫁给了太保掾刘文,并生了两个儿子。这样的人生走向,无法不让魏华存为之苦闷烦恼揪心困惑。可她在两个儿子长大后,还是走进了庵堂,走进了衡山紫虚阁,并终成正果,被奉为上清派开派祖师,道家《元始大洞真经》三卷、《元史大洞玉经疏要十二义》一卷、《总论》一卷,都是魏华存疏义传承的。当她于晋成帝咸和九年(334)仙逝后,道家称其南岳夫人、“南岳真人紫虚元君”,民间叫她“魏夫人”。 当然,对于南岳衡山来说,道教和佛教之间还是存在着一种先来后到的文化秩序的。也就是说,佛教文化进入南岳,比道教大约要迟后两百多年。 最早到达南岳的佛教高僧是惠海、希遁,他们来到南岳是在梁•天监年间。随后,慧思也于陈光•大二年来到了南岳。慧思因传弟子智,后又传至章安灌顶、荆溪湛然,使他们一个个成为唐代高僧,并形成天台宗或法华宗,而被尊为天台三祖,智为四祖。 去过南岳大庙吧?这可是中国南方和以至于中国五岳中最大的古祠庙建筑群。这座始建于唐,后经唐、宋、元、明、清六次大火和十六次修缮扩建,于光绪八年(1882年)形成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种规模的南岳大庙,以坐北朝南、角楼高耸、四周红墙之势,雄踞在衡山脚下的南岳古镇。庙内东侧有8个道观,西侧有8个佛寺,这样的布局,正是南岳佛道文化的一种匠心独具,她所预示的,正是南岳佛道的平等并存的文化精义。 在南岳古镇之东,还有一座叫做祝圣寺的佛教古寺,它与南岳山上的南台寺、福严寺、上封寺和衡山城北的清凉以及端坐于衡山闹市却坐怀不乱的大善寺,合称为南岳六大佛教丛林。相传,它最早叫清冷宫,是大禹治水时佘礼舜帝的。清康熙年间,作为皇帝的行宫,对其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改建,并将其改名叫祝圣寺。 只要你进入南岳,每一个空间都弥漫着佛的清音和道的清影,每一个景点都散发着与佛经道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历史勾连或文化融合的气场。 在南岳,道教也好,佛教也罢,其中一个文化共同点就是祈福、求寿。所以,南岳又是是中国五岳中一座著名的寿山,一个祈福、求寿的圣地,因此,南岳又叫寿岳。 打开《辞源》,其中的“寿岳”这个词条的注释就是“寿岳即南岳衡山”。而且,《春秋元命苞》、《开元占经》、《春秋感精符》、《费直周易》、《唐书天文志》等古代典籍,也都有南岳又被称为寿岳的文字记载。 我们常说的寿比南山,说的就是南岳。其实,这个高度,还不完全是南岳的地理高度,而是一种佛的高度,道的高度。 而佛的高度,道的高度,却是没有终极的。
岣嵝峰,寻踪觅古怀大禹 登上岣嵝峰,妙溪飞瀑是必须要看的,岣嵝日出也是必须要看的,让那一帘飞瀑清洗满身的尘埃,让那一轮红日照亮满腹的心愿,也不枉我气喘吁吁爬上岣嵝峰的那番苦心。可是,我更不可能忘记,还有一个五千年前就登上了这座岣嵝高峰的先祖正在云端里张望着我此刻的手势和表情。 这个人就是大禹。 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 因此,我来到了禹王殿。 从我有限的阅历,我知道这座大殿始建于西汉武帝朔二年(公元前127年)。之后,这座专门用来跟禹王对话聚会的建筑,在历朝历代中又历经过多次的改造和修复,而且在每次的改造和修复中,其名都做了各种改动,或叫禹祠,或叫禹坛,或叫禹庙,或叫禹宫,好像每次的改造和修复,每次名称的更替,都得不到禹王的认可似的,或者是生怕得不到禹王的认可。 现在的禹王殿是否就让禹王满意了呢?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我们的先祖禹王更希望看到一个风调雨顺的太平盛世。因为五千年前那场毁灭性的的大洪灾,留给他的伤痛实在太大太深,已然痛到他的骨髓里。正因为如此,他才在岣嵝峰立下了一块禹王碑,将那场旷世大灾难和他的治水之道昭示天下,以告诫后人。 我现在看到的即当今所说的禹王碑,是一方天然岩石。相传大禹治水屡屡遇挫,只好叩拜黄帝的一个爱妃嫘祖,嫘祖是随黄帝南巡的,因看到当地百姓生活疾苦,于是便留在了岣嵝峰,教民种桑养蚕,缫丝织布。嫘祖得知大禹治水的屡屡挫折后,为大禹一心向民的至真诚心震撼,便施予他一本金简玉牒天书。于是,悟性极高的大禹便静心研读此书,终得其中点化精要而治水成功,然后便在这岣嵝峰上立下一块高7尺、宽5尺、厚1尺、77字的金文碑刻,碑上的金文,形似蝌蚪,又像鸟篆,至今无人能辨,我们只能猜想,上面的文字说的就是他治水的经过。我们之所以可以这样去猜测,是因为岣嵝峰上还留有他的禹床、禹居、禹泉和嫘祖殿,这些上古时期的遗留下来的物象,无法不顺理成章地让我们联想到大禹治水的全过程和最终的结果。 现在,我就站在禹床边,看着我眼前的这张石床,生发诸多的想象。 从小学课本上,我就知道,大禹治水期间,数过家门而不入,风餐露宿,直到征服了那场洪灾。课本上虽然没写到石床,但我现在看到的这张石床,不能不让我联想到,一定是大禹治水这种撼动天地的创举,感化了上苍,天神担心大禹路宿在当时极度蛮荒的岣嵝峰无安全住所,会受到毒蛇野兽侵害,于是便点石成床,供其休息,点石为几,供其放置衣履,点石旁藤蔓为帐,供其遮风挡雨。我现在看到的禹床,正好双石托抱,床上至今依旧还留有犹隐犹现的龙形花纹,石床旁的老藤虽历经数千年,却依然在岩旁树蔓上攀缠守护着那久远的传奇。 再往前走,见到一个天然石洞,这就是禹居了。大禹于岣嵝峰叩拜嫘祖,得金简玉牒后,就在这个山洞里潜心研读。待他治水成功后,便将那本珍稀宝典藏此洞。至于那个禹泉,据说是大禹治水于此地,放眼看见山下洪水滔滔,而山上却无饮水解渴,于是怅然长叹:“焉无泉尔!”话刚落音,他所站立的地方竟然马上冒出一股山泉。 有大爱者,必得天地圣灵之恩泽。所以,我们在凭吊怀想禹王的同时,亦不可忘记那个直接点化援助了禹王的嫘祖。也正是源于这种感恩,后人才在岣嵝峰修建了一座嫘祖殿。 这嫘祖殿就在禹王殿下方,似乎特意是为能让禹王的精魂随时感应到嫘祖的庇佑而这样刻意建造的。从人文本意来看岣嵝峰,它其实就是为大禹而存在的一座圣山。 崀山,丹霞地貌惊世绝 站在崀山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进入一种时光穿越的幻境。 那一群跳跃在崀山峭壁沟壑之间的猕猴们,虽然早在十万年前就化成了一具具化石,化作了这片丹霞山崖上的一部分,可是,我总觉得,它们依然还活在这座丹霞山的诡秘里,或纵身一跳,或诚惶诚恐地躲在某个石缝里,偷窥着我们在崀山的每一个行踪。 可以这么说,崀山最早的神秘和诡异,只有十万年前的那群猕猴才是真正的见证者。 可是,尽管穿越时空般的幻觉让我似乎总觉得,那群猕猴依稀还在咋做丹霞山上追逐打闹,可它们确确实实早已不复存在,早已成了一只只化石,而这座它们一度繁衍生息过的丹霞山,却还依然活着,而且活得更加惊心动魄,活成了中国丹霞地貌的一道惊世奇绝。 我没有必要细数崀山纷纭繁多的天然奇景,但我却还是很想再次游历崀山哪怕在全球丹霞地貌山峰中都无法复制的天下六绝。 第一绝是天下第一巷。 我们通常看到的老巷、古巷都在一些古城古镇古村里。可是,现在,现在我们要进入的天下第一巷却在一座古老的大山里。在崀山,原以其东面有许许多成双成对形似牛鼻的石孔而得名的牛鼻寨景区,也就是现在的天一巷景区,居然像我们的手掌上的纹路一样,纵横密布着大大小小九条“一线天”石巷。其中,被称为崀山第一绝的天下第一巷,全长238.8米,两侧石壁高度在80米至120余米之间,最宽处只有0.8米,最窄处仅有0.33米,真可谓世界一线天绝景。行走,或者更准确地说,摸索在这条百折柔肠般弯弯曲曲的巷道中,恍若置身在倒退的时空过道里,令人如梦似幻。当你从幽暗狭窄的石巷中走出来,你就会觉得自己刚好穿越了一条时光隧道。尤其是,当你从这条仿佛行走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的石巷里走出来后,又一眼看到天一巷东南角那座翼王石达开驻过军的义军寨,看到那依稀可辨的前后寨门和寨墙,你就会更有那种恍若隔世的幻象。 第二绝是鲸鱼闹海。 这个崀山绝境也在八角寨景区。置身其间,当你俯视峡谷,就会看到一朵朵飘渺浮云,一片片奇峰异石,它们时而露头,时而现尾,时而鳞甲闪烁,时而拱背翻腾,仿佛万千条鲸鱼在海水中嬉戏,在海浪中沉浮。 第三绝是将军石。 难道是4500年前那场农民起义中仅仅幸存的一位勇士的化身么?这浑然天成的将军石,就那么巍然屹立在夫夷江东岸低缓平坦的山顶。如果用地理概念来界定,它只是一座由山体丹霞地貌发育到晚期形成的石柱。可是,从人文视觉去仰视,他那高达399.5米,上下等粗,顶部稍细的形象特征,却又更酷似一位身披战袍仰天长啸的将军。 第四绝是骆驼峰。 在辣椒峰景区,沿石田小溪溯源而行,然后站在佛顶山,突然就发现一峰巨大的骆驼在不远处漫不经心地向你缓步而来。这骆驼峰头部、躯体、脊背、尾巴是由四座石峰组合而成的,这样的天然组合,真有点像现在的孩子们把玩的积木, 拙朴天真而又栩栩如生。在骆驼峰旁还有一座“蜡烛峰”,形似一支红色蜡烛直插云霄,彷佛是一根用来栓系这峰骆驼的巨桩。 第五绝是天生桥。 这是崀山景区新发现的一片最具特色的石景丛林。深入其中,我们看到的是一片山环水绕、群峰横列、赤壁对峙、万巷迷离的怪石方阵。呈圆拱形的天生桥就端坐在这片丹霞赤壁群景观肥硕丰腴的大腿上,它那划天而过的磅礴气势,十足的彰显了其“亚洲第一桥”的风流霸气。 第六绝是辣椒峰。 与骆驼峰遥相呼应的辣椒峰,俨然一根赤红色的辣椒,直插佛顶山上。他拔地而起,凌空突兀,直上直下,傲视群峰。2002年,著名的法国“蜘蛛人”阿兰·罗伯特徒手攀上了辣椒峰,成为崀山新的神话,辣椒峰也由此名扬全球。 君山,传世绝恋撼人心 君山似乎注定就是用来装传说的,她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魔盒,把一个又一个唯美凄美壮美的传说装在里面,供后人观赏品味。即便你站在这只魔盒的任何一个角度,你似乎都能看到魔盒里的那些传说正在时光的尽头轮回演绎,那活灵活现的画面和场景让我们恍如梦境。 不要小看了这个洞庭湖上的一个小岛,这个有如洞庭龙女一颗眼泪一样精致小巧的君山岛,过去并不叫君山,而叫洞庭山。相传,那时候的洞庭山上有5井4台、36亭、48庙。正因为她的奇、小、巧、幽、古,历代文人墨客才那般热衷此地,他们或著文赋诗,或题书刻石,似乎不来君山,就不能显示出一个文人的风雅。因此,在君山,有中国发现的历史上最早的摩崖石刻、“星云图”和新石器遗址,有人类旷世绝恋的爱情见证斑竹、二妃墓和柳毅井,有秦始皇的封山印、汉武帝的射蛟台、宋代农民起义的飞来钟和杨幺寨…… 在众多的古迹和传说中,二妃墓和柳毅井可能是最具有震撼力了。 相传四千多年前,舜帝南巡,他的两个爱妃娥皇、女英也紧随其后从遥远的中原一路风尘来到了楚地湖南。可是,到了洞庭湖,因为连日的大风大浪,娥皇、女英乘坐的船只被迫停靠在君山脚下,她们就借宿在君山古宅里,只待风平浪静之后再赶到永州之野的九嶷山去寻找舜帝。然而,不久,二妃突然得知舜帝已死于苍梧的消息,顿时悲痛欲绝,躲在一片竹林里大放悲声,痛哭的泪水洒遍了整个竹林,那竹竿上的滴滴清泪从此再也没有消失,这竹子从此也就成了斑竹。没过几天,二妃忧郁成疾,哭死在洞庭湖,被当地百姓葬在洞庭山东麓。后来因为有屈原写这两位忠贞爱情的妃子的名篇《湘君》、《湘夫人》,岳阳人为纪念二妃便将洞庭山改名为君山,现在的君山那座石砌的二妃墓上,还立着一块“虞帝二纪之墓”的墓碑。墓前10米处有一对石引柱,刻着一副楷书对联:“君妃二魄芳千古,山竹诸斑泪一人”。 同样在君山东麓,更准确的说是在君山东麓中部一个山坳里,保留着一口真可谓风华绝代的石井,这就是唐代文人李朝威笔下的“柳毅井”了。 李朝威写了一篇著名志怪传奇《柳毅传》,说的是一个叫柳毅的书生,在落第还乡途中,经过陕西径河北岸时,巧遇了一个牧羊女。她看见那牧羊女衣衫褴偻,且神情凄楚,就问她为何事如此悲伤。牧羊女见他一副书生气,也就不再提防,便对他如实相告:她是洞庭龙王的一个爱女,因嫁给泾河龙王之子后,夫婿又跟婢女有染,就经常借故打骂侮辱她。她把自己的不幸告诉公婆后,其公婆不仅不管教好儿子,反而还责骂她,并罚她做苦工。说到这里,牧羊女对柳毅提了一个要求,想请柳毅代她传送一封家书回去。柳毅没想到,这个牧羊女居然是一个龙女,更没想到一个娇贵的龙女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泾阳与洞庭南北相向遥遥数千里,可因为柳毅深切同情这位苦命女子的不幸遭遇,就毅然应允了此事,带着那封信返回了湖南。 柳毅一路风餐露宿直奔洞庭湖,然后将那封信交给了洞庭龙王。龙王悉信后心如刀割。内宫里的人在传阅此信时,龙王的内眷们更是一个个都伤心痛哭起来,这哭声便惊动了龙王的弟弟钱塘君。血性刚烈的钱塘君得悉事情的原委以后顿然怒不可遏,当即化成一条赤色巨龙飞到泾河,杀死了泾河龙王的儿子,还把龙女也接回了洞庭龙宫。在洞庭龙宫,龙王设下盛宴感谢柳毅的传书之恩。席间,钱塘君一时高兴,就想撮合柳毅和龙女成为夫妻,居然被柳毅婉言谢绝了。 柳毅回到家里,变卖了一些龙王答谢他的珍宝,摇身一变成了当地巨富。可是,不幸的是,他连续娶了几个妻子都因各种原因亡命而去。后来,当他又娶了一个女子时,总觉得这女子与酷似那个龙女。洞房之夜,方知真是龙女。要来,这龙女一直思念着柳毅,就假扮成一个民女托人来跟柳毅说媒。柳毅本来是很想娶龙女的,只因觉得自己是一介草民,娶个龙女心有顾虑才违心拒绝了钱塘君的好意的。现在龙女失而复得,他从此对龙女恩爱有加, 再也没有娶过别的女子了。 不管是二妃思夫,还是柳毅传书,都给君山平添了几许凄艳和壮美。小小的君山岛,因了这两个传世绝恋,而变得无限的空阔和博大。 壶瓶山,原始生态活化石 去壶瓶山,你必须要具备能抗拒诱惑的心力。否则,你想看完壶瓶山所有的美丽,所有的神奇,所有的诡秘,所有的惊世骇俗,你就是十天半月也别想出山。 所以,我决定只去看看壶瓶山的树木、瀑布和峡谷。 我们不敢想象,这座号称湖南屋脊的壶瓶山,五亿七千万年前,却是一片汪洋大海。是漫长的燕山造山运动和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以及漫长的地质变化,完全颠覆了那片浩瀚的海面的容貌,使它变成了一座座群峰,并在志留纪末期,那些群峰渐渐露出水面,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山峰群落。 没错,壶瓶山并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群山峰。它们就像一群野牛野马一样,或优哉游哉,或一路狂奔,从几亿年几万年前的时空尽头跑到了我们面前。 这样一个从远古的海水里冒出来的山峰群落,注定是有各种奇花异草的,注定是有各种参天古木的,注定是有各种峡谷沟壑的,注定是有各种飞瀑流泉的。 难怪李白也不知道是喝醉了酒,还是被壶瓶山看花了眼,居然挥笔就写下了“壶瓶飞瀑布,洞口落桃花”这样癫狂的诗句。 壶瓶山峡谷有好几个去处,有毛竹河峡谷,纸棚河峡谷,黄连河峡谷,黄虎港峡谷。但我跟愿意去纸棚河峡谷和象鼻子沟峡谷,因为在这里我还能看到我想看的参天古木群和飞天瀑布群。 在两山之间,有一道铁索桥,走过这道像吊在云空中的铁索桥,你一脚就能踩到纸棚河峡谷的手指尖。 低头细看,才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奇石世界。那傲然矗立的石头,那慵懒静卧的石头,那满面狰狞的石头,那憨厚可鞠的石头,那面容娇俏的石头,那虎背熊腰的石头,那晶莹剔透的石头,无法不让我这个爱石头而又不太懂石艺的半桶水眼花缭乱不知所措。我看到其中的一个石头景象,一块块呈条形状、相会叠加在一起的黑色大岩石,看起来就像是一层层薄薄的纸张叠在一起,它们勾肩搭背,相互连接,形成一个石头棚子,想必这里叫纸棚河就是源于这个石头棚了。 看了石头再看古树。 这是一片原始次森林区,满山的树,满山的绿,满山的清新和幽静。这里有珍贵的南方红豆杉,她身上的紫杉醇是抗癌的良药,她的叶子表面看与普通杉树无异,但只要你用手去摸,它不仅不像普通杉树叶那样刺人,还像少女的头发一样柔软,一直会把你的柔情蜜意都软出来。 而且,这里还有湖南最大的一棵华山松,有位居全国亚军的铁坚杉,有坚硬得刀斧难劈的木乌冈栎,有活了一千多岁的重阳树,还有一种奇特的光皮树,如果只看树干,它就像一棵死树,其实,她是活生生的。 如果这些树已经让你觉得神奇古怪了,而它们的树根就更让你拍案叫绝了。 在这些参天古木下,密布着一片巨大的板状根。这些裸露在外面呈板壁状的树根,最高处有将近两米,如粗藤如巨蟒如飞龙,错落有致而又凌乱有序,或盘根错节牵手缠腿,或孤立神游任意傲然。按照植物学的特性,板状根只有在西双版纳一类的热带雨林中才会出现。壶瓶山之所以也有如此怪异的板状根,是因为壶瓶山雨水多,尤其是春夏季节,常常是山外面丽日蓝天,山里却雨水涟涟。而且,壶瓶山一年四季都出于湿度密集状态,很少有阳光直射的时候。正是这种冬天温润,夏季湿凉的奇特眷顾,使这里成了喜欢湿热的常绿阔叶树和苔藓生长的天然温室。 走出这片足有近六十平方面积的板状根奇景,再去瀑布。 这瀑布仍然可以在纸棚河与象鼻子沟就能看到。 纸棚河最大的瀑布是三叠瀑,也叫泉坪瀑。水流从百多米高的崖顶,砸在三个大台阶上再跳跃而下,潇潇洒洒,水气弥漫,落成三叠,阳光辉映下,彩虹飞渡,溅玉飞珠。 仙女瀑这名字似乎有点落俗套,但瀑布却并不俗,不仅不俗,还能勾掉你的魂,让你找不到自己。 这是一道异常柔情缱绻的瀑布,它像土家姐妹闺阁门帘上垂的珠帘,欲遮还羞,带几分挑逗又含几分羞怯。这道披挂在石壁上的瀑帘后面,是一位妙龄少女正在满面含羞的洗着澡,她以为在这高山峻岭是不可能有人来的,她那里会想到,会有数不胜数的人在悄悄欣赏她那圣洁的裸体。 更令人想入非非的是,仙女瀑的瀑布飘落而下的那个清澈见底的水潭,每到春夏或金秋季节,就会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香味。传说这水潭就是七仙女洗澡的地方,这就让很多人借助传说任意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觉得这香味很可能就是七仙女的体香。实则不然,其实这香味就是附近象鼻岩上一棵千年桂花仙子散发出来的馨香,其实这香味就是离这里不远不近的兰花王后散发出的馨香。
德山,常德德山山有德 善卷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农夫,但他却居然还是中国上古时期一个当朝天子的老师。这样的一种师生关系,从逻辑上视乎有点不太合理。但是,《慎子》、《庄子》、《荀子》、《列子》、《吕氏春秋》可都是中国最权威的古籍,能够出现在这些古籍里的史实记载,哪怕难免在更具体的时间、地名、人名诸方面有些许的误差和混乱,但其中的核心事实是不可能凭空捏造的,更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所以,善卷能够跟与他同时期的两个古代天子尧和舜端坐在这些古籍里,供我们后人去仰望和怀想,就足可以证实,他可不是一个只为衣食温而存在的简单农夫。连尧帝在南巡北归途中听说了这个以善德操守赢得方圆百里的百姓的一致敬重的善卷的种种传闻之后,都要特意登门拜会,可想这个中国古代的农民具有何等非凡的人格魅力。 现在的常德善卷祠古墙上的《善卷祠记》,还留着这样几句惊世之语:“德山苍苍,德流汤汤。先生之名,善德积彰”。时光流逝了四千多年,却依然没有冲淡冲走民间大众对一个布衣的德操如是仰止的赞誉和传颂,没有流失一个民间隐士辐射了几千年的文化背影,这又是一种何等的精神内力? 答案都在承德的德山。 有人说,德山是一个传说。我倒是要说,德山并不是传说,而是一个传奇。 善卷虽然在他的后半生一直隐居于南方,隐居在湖南常德濒临洞庭湖的一个叫枉山的冲积平原里,可他并不是南方人,而是来自于北方中原黄河故道,他是缘于躲避尧和舜的禅让才远离故土身居枉山的,他以为来到离北方中原那么遥远的南方,尧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可是,尧不仅是一个贤明的天子,还是一个心怀大爱的君主。他听说南方百姓生活疾苦,就一路南上,明察暗访来到了南方。南巡途中,他在远水流域居然再次听到了老百姓对善卷的赞誉,就登门去拜访善卷,还要拜善卷为师,让善卷无法拒绝,只好做了他的“帝者师”。然而,当尧帝再次提出要将皇位禅让给他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后来,尧只好将皇位禅让给了舜。舜在后来渐感自己的不力时,同样想到了 “帝者师” 善卷。他像自己的先帝尧一样,也想将皇位禅让给善卷,可善卷还是果断地谢绝了舜的这份好意。在《庄子》一书的《让王》篇中,有一段如是的记载:“舜以天下让善卷,卷曰:‘余立于宇宙之中……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为哉?悲乎,子不知余也!遂不受,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处。’” 《庄子》的记载中也不清楚善卷到底去了哪里。但后来的诸多文献和古籍告诉我们,善卷确确实实带着一支北方布衣来到了南方,来到了南方的一片枉渚之地。屈原《九章.涉江》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的诗句中的“枉渚”,说的就是古代常德的枉山,现在的德山。 宋代的地理总志《方舆胜览》是这样记载的:“武陵县东一十五里,枉山之上,有善卷坛……古传善卷隐此山。” 隋代开皇年间,曾在朗州任刺史的樊子盖,因特别崇尚善卷“避帝位”的“大德”之举,便下令修建了纪念善卷的善卷坛,并将枉山改名为“善德山”。此事在《元和郡县志》中有明确的记载:“善德山,在(武陵)县东九里,此山本名枉山,开皇中刺史樊子盖以善卷尝居此山,名善德山。” 隋代开皇年间,曾在朗州任刺史的樊子盖,因特别崇尚善卷“避帝位”的“大德”之举,便下令修建了纪念善卷的善卷坛,并将枉山改名为“善德山”。此事在《元和郡县志》中有明确的记载:“善德山,在(武陵)县东九里,此山本名枉山,开皇中刺史樊子盖以善卷尝居此山,名善德山。” 常德德山,一个让人间善德流芳了五千年多年的精神圣地。
天子山,上帝抛撒仙境地 其实,在明太祖以前,现在的天子山,包括张家界其它山峰,都不叫天子山,而叫青岩山。 这就不得不要说到一段历史过往。 1353年(元至正十三年),一个叫向大坤的土家族汉子,应隐居在青岩山下的黄龙泉洞内一个叫李伯如的学士的邀请,率随从家眷上了青岩山,与这位隐士进行了一场别出心裁的密谋。就是这场密谋,从本质上改写了今天的张家界一带很多山峰景区的文化定义。 这场密谋,就是向大坤要在李伯如的辅佐下揭竿起义,建邦立地,安营扎寨。 起义如期举行并顺利成功。 在起义过程中,向大坤僭称王号为“向王天子”。 这个“向王天子”,由于在当时能代表以土家族为主的各族人民的利益,他的出现,简直就像百鸟朝凤,赢得了当时的青岩山一带各族同胞的爱戴和拥护,使他从此拥有了以“青岩山”为轴心的山寨,成为当地称雄了32年的寨主和枭雄。 然而,当明太祖朱元璋当朝之后,又怎么容得下向大坤这个“蛮族异己”呢?于是便命李桢与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率领精兵万余人,分5路围攻向大坤的人马。其时的青岩山,真可谓是烽烟蔽日,厮杀整天,百鸟惊飞,众兽四逃。连续40多天的浴血砍杀,向大坤这边终因寡不敌众,元气大伤,向大坤自己最终也被战死在神堂湾悬崖下。 肉身的惨败,并没推毁青岩山方圆百姓的精神高地和对一位起义领袖的景仰与崇拜。当地的人们为缅怀纪念向大坤,便将他生前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都以“天子”命名,以此隐喻他们的“向王天子”永世常在。即便是后来的清王朝采用各种压抑手段,想用他们的强权将这些山上的“天子”二字砍掉,也未能砍除土家同胞心中对自己的“向王天子”一往情深的景仰,他们依然一直将此地称为“天子山”。 由青岩山到天子山,山上的花草树木没变,山上的溪流山涧没变,山上的苍老白云没变,山上的蓝天丽日没变,变化了的,是山名的更替所赋予的人文底蕴。 上苍注定要将这么一片浩淼的景色赋予“天子”的神力和魔力。 或者说,天子山委实就是上帝刻意扩大的盆景,又是上帝刻意缩小的仙境。 带着上帝的旨意,让我们行走于天子山的仙气幽气灵气霸气之中。 先看神堂湾。 这简直就是一座绿色的神秘迷宫,一个凹形深谷里,四面都悬挂着刀切般的绝壁,且终日烟雨迷蒙,雾雨缭绕。向下看,一派层峦叠嶂之势,恍若五级神堂,其底深不可测。这个神秘的天国,据传就是“向王天子”归天之地。 据明代万历县志记载,“神堂湾原名神堂寨”。 如果想去神堂湾,根本无路可进,只有唯一的一条极为险恶的九级天梯可登,可每一级天梯却又只能容下一只脚。尤其令人怵然的是,不管是么时候,这里都能听到神堂湾内隐约传来的一阵阵鸣锣击鼓、人喊马嘶的声响,由于传说这个地方就是“向王天子”的归天之地,很多人就对这种神秘的声音赋予了种种唯心的猜测。然而,经过探究,其中的奥妙终于真相大白,原来是神堂谷和观景台的气流在两座峡谷中碰撞形成了那种类似于天然乐器和人喊马嘶一般的回旋音。 再看空中田园。 从天子山庄右侧经老虎口、情人路方向再走两公里处,驻足土家寨旁,我们就能看到这座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峰。在它那仿佛万丈深渊般的幽谷上,是一个高达数百米的悬崖峭壁,峭壁上端是一块足有三公顷面积的斜坡梯形田园景象。登上“空中田园”,顿感清风拂袖,伸手即可捞取面前的白云轻雾,一种“青峰鸣翠鸟,高山响流泉,身在田园里,如上彩云间”的仙境顿然会托起你的身心。 从空中田园的仙境里回来,经过坐落在白雾缭绕的深谷里那怪石嶙峋仿佛数十人形的点将台,看一看高居正中的“天子”,看一看前方正在宣读圣旨的“传令官”,看一看弓身而立的“左丞右相”,看一看正在屏息静听“天子”点将的“将士们”,然后,就可以穿贺龙公园,再跨越坐落在猴子坡上、天子峰下的王爷洞对面,飞架于两岸悬崖绝壁上的 “天下绝景” 仙人桥,就可以去看看神兵聚会了。 不看神兵聚会,就不知道什么叫石峰成林。 从仙人桥去老屋场,就能看见深谷里密密麻麻罗列着上百座石峰,如是阵势,活生生就是一群威武雄壮的将士在列队听令。 然后,再看看御笔峰。 御笔峰就插在天子山天子阁西侧的山谷中。站在观景台向西南远眺,我们便能看到山谷里数十座错落有致的秀峰,它们傲然突起,直冲云霄。尤其是靠右的石峰,更像一支倒插的御笔,靠左的石峰俨然就是搁笔的“江山”。 还有必要看看仙女散花。 这位散花的仙女就端坐在御笔峰斜对面。 翻腾的云海用它的一个个轻波巨浪,将一座座翠崖幽峰拍打成一座座孤岛。风驱白雾之际,渐露一位少女的倩影。她头插鲜花,面露淡淡的微笑。她胸峰高挺,怀抱一只玲珑别致的花篮,右手抓起一把又一把鲜花洒向人间。于是,岩顶灌木滴翠,山脚山腰繁花点点,尽显人间妖娆。 如果雅兴未尽,你还可以去看看将军岩、天子峰,甚至还可以看看张家界的全景。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知道,张家界也好,天子山也罢,她们都是上苍恩施人类的美景绝境奇景,无论你从哪里看起,从哪个角度去看,你都走不出她天然诡秘的诱惑。
碧云峰,清修寺院佛经地 一本在清修寺里发现的《新齐谐初集》,一度成为佛教界和学术界争论不休的文化事件。 这清修寺就端坐在益阳的沧水铺镇境内洞庭湖的南岸的碧云峰上,为江南一个著名的庙宇。据春秋战国时期的文献记载,洞庭湖畔麋鹿出没,洞庭湖的南岸的沧水铺就是麋鹿出没的中心。沧水铺的意思是水到了这里后,被群山所挡,湖水就到此为止了。 古代的洞庭湖又叫云梦泽,浩淼八百里的水面使她拥有八百里洞庭的美称。其时,正值公元372年,东晋高僧慧远带着32个徒弟来到会龙山下结庐而居,与先期到达的印度僧人不如密陀谈经论道。带着大量经卷与金银的慧远,放眼眺望着还如烟海的八百里洞庭,觉得这里才是最理想的藏经论道之地,于是于是助印度僧人在山顶建了一座寺庙,这就是中国南方所建的第一个佛寺“宝泉寺”,也是慧远出道之后所建的第一寺。 建宝泉寺后,慧远就到了碧云峰。 在古代,碧云峰又叫熊湘山、青秀山,紧靠南洞庭湖。相传大禹为治理洞庭洪水,曾亲自登上青秀山,察看洞庭水势。至今,碧云峰上还留有一座禹王台。 古代的青秀山或碧云峰,古树参天,浓荫蔽日,山上更是泉水长流,其中有沧浪二泉从山顶直泻而下,形成瀑布,汇集而成沧水,流经秦汉驿道上的沧水驿,而注入洞庭湖。这种密林秀水之境,无法不让慧远叫好称奇,尤其是"青秀"恰好又与“清修“谐音,而“清修”二字又非常符合佛家子弟的修为,因此,慧远就把在青秀山所建的寺庙叫做“清修寺”。 在中华文化史上,慧能是与老子、孔子齐名的大哲学家,他的弟子怀让在南岳开宗建寺时,已是清修寺300多年之后的事了。 清修寺建成之后,慧远又东去金陵,在庐山建寺,因百般留恋濒临洞庭湖水的清修寺,便将他在庐山所建的寺庙仍然叫"清修寺"。而且,还让他的弟子往来于庐山和碧云峰之间,为两地百姓传经布道,让庐山的"清修寺"和益阳南洞庭湖畔的"清修寺"一脉相承。源于这种佛道真宗的渊源关系,益阳的青秀山又被称为小庐山。 因为有了这种文化渊源,当南宋湖湘派理学首领张栻登上青秀山之后,就在在青秀山山麓开设了一所“小庐精舍”,收徒讲塾,传授湖湘理学,还请他的好友朱熹也来到“小庐精舍”讲授湖湘学理。 在青秀山或碧云峰上,还有一种说法,说山麓上曾经有一座“禅林书院”,且还有关于书院的竹林、流泉瀑布、虎蹊桥的相关文字记载。也不知那“禅林书院”是在“小庐精舍”之前还是在其之后,若在其后,“书院”是“精舍”的延续。 如果说青秀山侵润在一个佛教云集之地,一点也不夸张。因为,碧云峰下的龙会寺就是明代的一座佛寺,与碧云峰相对而立的笔架山龙安寺,更是早在唐初由尉迟恭所建,这龙安寺与龙牙寺、浮邱寺、梅林寺、东林寺、广化寺,并称为为唐初兴建的六大佛寺,真可谓是寺院云集的佛经宝地。 这就还有必要说到袁枚。 袁枚被誉为金陵旷世奇才与清朝文宗,晚年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随园老人,与赵翼、蒋士铨并称为“乾隆三大家”。 乾隆十四年(1749年),袁枚辞去翰林院庶吉士官职,定居江宁小仓山一个叫随园的地方。据传,这里曾是曹雪芹故居。 1951年,碧云峰的清修寺被拆时,竟然意外发现一本“天书”。,这本“天书”就是《新齐谐初集》。其中的第一幅图为《随园老人之像》,其实就是《脂砚斋之像》,为1788年前的古画。 。 《新齐谐初集》真可称为天下第一奇书,虽然是袁枚的一部笔记小说,可书中却有大量的木刻画,因此又可以说它是一部记画小说,其中的木刻画体现了袁枚巨大的美学成就。《新齐谐初集》的第一页就是“随园老人之像”,这只是寺院本中数千幅木刻画中的一幅。 《新齐谐初集》是一本孤本,其中的大量内容直到现在仍为天下人所不知。但它却是揭开《石头记》真相的唯一通道。除了《新齐谐初集》,任何珍本都解不开《石头记》的幽深密码。因为后来由曹雪芹根据《石头记》创作的《红楼梦》,很多场景描写就与 《新齐谐初集》一书中描述的景象有或多或少的相似之处。 大熊山,顶峰直飞九龙神 无须说大熊山有多少珍稀植物,也不要说大熊山又多少珍禽异兽。 无须说大熊山又多清幽曼妙,也不要说大熊山有多陡峭险峻。 只说那九条从不同的方位趴在这座海拔高达1622米的峰顶上那个常年都不枯竭的神池边饮水的蛟龙。 一座如此高峻的山峰,其峰顶居然有那么一个石池,这真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了。 一个如此天然的山顶石池,其间居然还有九个奇洞。九个如此奇怪的石洞,居然常年都有清泉从每个石洞里飞流直下,其情其景真可堪称人间一绝了。 如果说,九龙池峰顶上那个奇怪的石池是一种地质结构或者说是一种远古地理运动留下的奇迹与巧合,那山顶上从这个石池底下的九个石洞往下流淌的山泉,又来自何处? 据我所知,凡是有奇景奇境的山峰,几乎都有一个甚至更多的传说。 九龙池也不例外。 这九龙池是一座与与娄底新化县的大熊山接壤的山峰。相传,远古的大熊山主峰一共有九座峰峦,巍巍然之间,宛若九条腾空的蛟龙。黄帝登大熊山时,看到这般灵秀奇景,就将其点化成九条金龙,让它们从池中循入东海。这九条被远古黄帝点化后的蛟龙,似乎早就忍耐不住以往困守山野的苦寂,得到黄帝的恩典之后,马上飞身就往山下狂奔而去。它们从山巅启程,一路进密林、穿乱石、入深潭,将这座九龙池搅得风生水起,峰回路转,九曲回肠。 这当然只是人们对九龙池的神奇赋予的一种不着边际的想象。 现实中的九龙池那从九个石洞流出的山泉,虽然确确实实也是一路奔流,也是一路进密林、穿乱石、入深潭,可它们并没有流进东海,而是流到山下就汇成了四十八条山溪涧流,化作了九龙池脚下的黎民百姓赖以生息的生命资源和财富源泉,滋养着这座大山的神灵万物和山脚下的人们的肌体和精神。 九龙池的水,为这座巍峨的大山平添了几多的柔情?从山顶上的天然石池里飞身而下的九条溪涧可以作答,山脚下的那条毗溪可以作答。尽管这毗溪从山顶一路奔跑,一路颠簸,一路摇晃,走得甚是艰辛和疲惫,尽管这毗溪在沿途的行走中也有激浪,也有险滩,也有跌宕,也有漩涡,但她的内心却是饱含了一种缠绵和柔情的。 如果没有从九龙池山顶那九条飞流问下的蛟龙,九龙池不仅少了几许野性,几许野气,几许野味,几许野镜,更不可能有如此绵软的水性和水气。一座山,只要有了流水的欢笑和嬉闹,只要有了流水的高歌和轻吟,只要有了流水的侵润和挑逗,就有了血液有了气脉有了激荡的心跳,就有了风情有了风姿有了些许的风流。
“无寸土不丽,无一山不奇。”这是徐霞客说的话。 徐霞客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四百年前的明代,那个时候的飞天山应该还是一片 蛮荒之地,应该更显一种原始生态景象。难怪我们在飞天山再也找不到他那次在一块石头上镌刻的“寸土佳丽”四个字了。幸亏我们还能从他的《徐霞客游记》里找到在飞下山说过的这句话和在一块石头山刻过这么四个字的历史依据,不至于再去质疑这个事件的真伪。 我们现在去观赏飞天山,比四百年前的徐霞客探访飞天山就方便多了,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现代了。徐霞客探寻飞天山的峡谷、洞穴、石棺、壁画,绝对要在没有路的怪石密林里穿行跋涉,我们却可以沿着景区的水泥路或者石板阶梯就可以悠然轻松地看到我们想要看到的景象。徐霞客察看飞天山崖壁上的“水下晶锥”,必须要乘坐一只小划子或者一块更简陋的木板。我们现在行走穿越飞天山,只要乘坐在豪华的游艇或者旅游船上,就可以将“水下晶锥”的一览无余。 在一个丹霞地貌的溶洞类型地质公园里,一下子就能看到四十八条峡谷、九个寨堡、四个坦、三座庙、两条江、一挂流泉,这样的天下奇景也只能在郴州的飞天山了。 在鲤鱼寨绝壁及凤形山以西两百多米处的临江绝壁上的洞穴中,分别放置着两处木制悬棺。乘船到这两处诡秘悬棺下的江面,望着这两个令人有点怵然的物件,我不禁对古人如何将那么笨重的木棺安放到离江面数十米的悬崖陡壁上而感到惊奇和惊叹。这飞天悬棺距今已有800多年历史,棺木用质地坚硬的整木雕凿而成,裸露于外,离水面数十丈,至今依然保存完整。如此如此悬放在绝崖峭壁上的神秘悬棺,又到底是怎么放上去的呢?这样的疑问至今还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在万华岩溶洞,我不敢想象,我居然就行走在一条发育在形成于距今约3.5至3.2亿年前的下石炭统灰岩中。现在,它早就成了一条全长约9公里的地下暗河。洞内有13处造型各异的大厅,最大可容纳数千人。而且,洞外有泉,洞内有天,洞中有洞,洞里有河。更奇特的是,由于洞内钙华沉积类型多种多样,因此便密布着大小小的石田、石笋、石钟乳、石柱、石幔、石帘。尤其最令人称奇的是,这洞里还有除美国之外世界第二次发现的天然奇境“水下晶锥”。 其实,这“水下晶锥”只是一种钙膜晶锥、浮筏晶锥的简称而已,它是水池表面因碳酸钙过饱和析出浮筏后变厚加重或受洞顶滴水冲击产生碎片沉于池底叠积而成的外形酷似石笋的锥体。浮筏晶锥分布较为稀少,主要为已暴露于空气中已停止生长的干晶锥,而仍在生长的水下晶锥,目前全球仅见两例,万华岩的水下晶锥就是继美国之后的第二例。 洞外,一挂瀑布就像一位身披白纱的飞天女神,从岩顶上飞身跳下来,她那纷飞的身影,正好给洞口挂上了一幅银色的水帘,透过纷飞的水帘,南宋著名理学家张南轩题刻在岩顶上的“万华岩”三个大字就在那湿漉漉的崖壁上尽显风流。
莽山,湘南楚地原始境 有人说,莽山一点也不亚于云南的西双版纳。也有人说,莽山就是“中国生态第一山”。 还有人说,莽山具有黄山的俊逸,泰山的雄奇,衡山的浩淼,庐山的灵动,张家界的诡异,九寨沟的秀雅。说来说去,似乎都是在夸莽山,可不经意之中似乎又在说莽山少了一点自我,少了一点个性,少了一点唯我独尊的霸气恶气神气怪气。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明代兵部尚书太子太保袁可立在河南睢州他的“弗过堂”中所写的一幅自勉联:“受益惟谦,有容乃大”。 莽山在具有诸多同类型的山峰的内涵的同时,确实还具有这种谦谦君子的品质。 而在我个人看来,我倒是更喜欢莽山的原始风骨与风雅。 在莽山的密林幽径里穿行,我总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缓缓爬行的虫子,卑微而又弱小。密林中的多种参天古木,不知见证了多少代像我等一样怀着好奇更怀着景仰来到他们怀抱中的人群。来莽山看过这些参天古木的人,一个又一个,一代又一代像树叶一样凋零飘落了,可这些参天古木,却依然还在容光焕发地活着。人的生命和树的生命,脆弱与坚韧,短暂与漫长,显而易见就有了不容置疑的分晓。 在莽山原始森林里,抬头看任何一棵珍稀古树上的“身份牌”,那上面标明的几百年上千年甚至几千年的树龄,都无法不令人唏嘘感叹人与树生命长短的天大差异。 莽山的密林委实就是一个绿色的迷宫。其中,有一大片昂然挺立的铁杉,居然全都是纯粹的原始树种,又真可堪称是植物界世间罕见的活化石了。 还有一棵绝处逢生的千年石间柏,名副其实就长在一片岩石上。那么坚硬的岩石,它的根居然也扎得进去,而且还在不停地往岩石的更深处扎,扎得岩石都一阵阵疼痛,扎得岩石都无可奈何地不得不屈服于她更强大更坚韧的挑战欲望。 莽山的古树林里,真可谓是千奇百怪。有这么一棵树,她的枝干竟然长出了五六种不同的树,且四季都开花结果。我们只知道泰国出人妖,这莽山的原始森林里居然还出了“树妖”。 至于那棵早已老死的千年古树,不能不让我们油然生出几分肃然。这棵古树可能在几十年百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可她却依然安静的挺立着,挥发出一种泰然苍凉的意韵,仿佛一位坐化的大佛。 还有那些夹杂在树丛中的枯木。从枝干看,我们固然知道她们曾经也有可能是一棵棵争强好胜的大树。但是,密密麻麻的同类拥挤在一起,又怎么能避免相互间的格斗与残杀呢?就那样被夹挤,被缠绕,被绞杀,最后,一些树木因为几十年上百年长时间被自己的邻居扼住身子,掐住咽喉,扭住脖子,最后便成了植物世界明争暗斗的牺牲品,被自己的同类活生生的夹死绞死了,也恰恰印证了那句适者生存的生命禅语。 迷宫般的原始密林,只是披挂莽山躯体上的一件衣衫。莽山的脉搏,莽山的魂魄,莽山的骨骼,莽山的血液,都深藏在这件绿色的外衣里。 莽山不仅有150多座海拔都在千米以上的高峰,还有各种千姿百态的奇石、巧石、怪石和令人或惊心动魄或心旷神怡的峡谷。其中,跨坐在南岭中段最高峰的猛坑石主峰,海拔1902米,有“天南第一峰”和“广东第一峰”之称。只要爬上这座高峰,你放眼就可以远眺到湖南和广东的一座座城市和一片片乡村的迷蒙远影都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那就在你脚底下翻滚流动的云雾,即便你不想做神仙,你都成了凌驾在半天云中的半个神仙。 有直插云霄的高山,就必有从天而降的悬崖,这似乎是上苍的旨意。 莽山的崖子石就有这么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险象,号称“中南第一险”。那垂直高差三百多米的悬崖,峭壁,沟壑,绝岩,从山脚往上看,你无法不头晕,从山顶往下看,你无法不目眩。 险归险,怕归怕,险了怕了你还是无法抗拒那些裸露在天地时空中的石镜。 在几乎每座高山的峭壁悬崖上,在已然历经过大自然千万年的鬼斧神工之后,呈现在你眼前的,是无数奇形异状的岩石奇景。那哈蟆石有如大小石蛙,罗汉石宛若苦修的罗汉,将军岩仿佛伟岸的勇将。至于峡谷河床中,更是奇石横陈,巧石满河,怪石遍布。 还有那幽深的峡谷,湍急的流水,天降的飞瀑,幽蓝的深潭,更是将一个既狂野放纵,又妖冶妩媚的莽山尽显你的眼帘。
舜皇山,爱情绝唱斑竹泪 舜帝与娥皇女英的传说,就像两棵老古树一样,在时光的尽头,已经鲜活了四千多年,依然枝繁叶茂。它们的一片片落叶,早已飘进了《尚书》、《山海经》、《孟子》、《楚辞》、《史记》、《列女传》这些古老经典的某些页面。 《山海经•大荒南经》如是记载:“帝舜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尚书•尧典》也如是告诉我们:“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史记•五帝本纪》又说到:“尧曰:‘吾其试哉!’于是尧妻之二女,观其德于二女。舜饬下二女于妫汭,如妇礼。”屈原也情不自禁地在其《九歌》里发出感叹:“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辛弃疾在他的《浪淘沙•赋虞美人草》一词中更是大发感慨:“儿女此情同,往事朦胧。湘娥竹上泪痕浓。”明朝冯梦龙在其《情史》中说得更具体明白:“娥皇女英二妃……思忆舜,以泪洒竹,竹尽成斑。至今号‘湘妃竹’。” 古代文人的这些抒怀文字,倒是让我们怀疑,舜帝与娥皇女英的传说,是否还是传说,倒是让我们觉得,它更像昨天发生的一场情感悲剧。 然而,怀疑毕竟是不成立的。 既然是传说,就让我们再次回到传说之中。 有关娥皇女英二妃寻夫的传说,最浪漫也是最凄绝的就是“斑竹的由来”。 故事的大意是这样的。 舜帝南巡后,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从此就日思夜想着他的归来,真可谓是望眼欲穿。然而,一年又一年,她们等来的却是无休止的失望。于是,思夫心切的娥皇和女英毅,便无奈地选择了寻夫之路。 历尽千辛万苦,娥皇和女英终于来到了九疑山,仍然没有找到舜帝的任何踪迹。直到有一天,她们来到一个名叫三峰石的地方,发现这里耸立着三块巨石,石头四周翠竹环绕,就在这里,她们突然发现了一座用珍珠垒成的高大坟冢。一打听,居然正是她们日思夜想的丈夫。问及死因,当地百姓含泪相告,舜帝从遥远的北方来到这里,帮助他们斩除了祸害他们生活的恶龙,却在与恶龙的搏斗中深受重创而亡。九疑山的老百姓为了感恩,就按他的遗嘱,在三峰石特地为他修了这座坟墓。九疑山上一群叫凭霄的神鸟,也被舜帝之举深深折服,就飞到遥远的南海,衔来一颗颗璀璨的珍珠,撒在舜帝的坟墓上,垒成了这座珍珠坟墓。 在九嶷山老百姓的叙述中,娥皇和女英早已哭成了泪人。她们就那样连续哭了九天九夜,眼睛哭肿了,嗓子哭哑了,泪水流干了。哭到最后,哭出来的全是血泪,然后也死在了舜帝的坟冢前,一个化作了娥皇峰,一个化作了女英峰、与舜帝日夜相望。后来,当地老百姓发现九嶷山的竹子上有的像印有指纹,有的竹子上鲜红鲜红的血斑,就断定是娥皇女英在竹子抹眼泪印上的,就断是娥皇女英眼中流出来的血泪染成的。 这个传说,完全可以堪称是中国古代的一曲爱情绝唱。
阳明山,花开见佛悟无生 有一次,我和永州的一群文友到阳明山游玩,进入万寿寺锡福堂,看到进大门右边墙上一句佛语:花开见佛。这句话让我半天都不敢言语,唯恐我满腹的俗念触犯了佛法,唯恐我满腹的欲望玷污了这块圣地。因为我知道,这是《佛说大乘无量寿庄严清净平等觉经》中的一句话。这句话的原意是,你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是以莲花化生出来的,化生出来以后就能见到阿弥陀佛,并且在极乐世界,以阿弥陀佛的本愿力,你的智慧德能神通道力几乎等同于佛,能够悟到无生法忍。悟到无生法忍,就能看到宇宙的真相,离成佛也就不远了。换句话说,如果体验没有了一个小我,又哪来的生死呢?自然就悟无生了。 花开见佛,这里的花,是指莲花。心中有佛,莲花自然会为你而开。心中无佛,哪怕坐拥花海,也是见不到佛更感觉不到佛的旨意的。 要说花开见佛,秀峰禅师倒是真的坐在莲花之上化作了一尊真佛。万寿寺就是因了他才有了现在如此鼎盛的佛光。 阳明山佛教文化源远流长,这已然成为不争的事实。 但阳明山更是秀峰禅师的坐化之地。 由于阳明山的雄奇险峻,也由于阳明山的清幽神秘,更由于阳明山的高深静谧,她的区域划分便随着历代帝皇诸侯的改朝换代一直在不断的被更替和瓜分。 三国时期,阳明山地属蜀汉,后归东吴。孙皓宝鼎元年(公元226年)阳明山又被划分给零陵郡舂阳县。东晋穆帝永和年间(345-356年),改舂阳为舂陵,阳明山成了舂陵的一块领地。之后又经历了南朝、隋代、唐代、五代十国、以及宋、元、明、清和民国初期几个朝代辖地的反复更改和易名。阳明山就像一颗夜明珠一样,以其珍惜贵重的品质被历朝历代的地方诸侯挣来抢去,直到封建统治彻底消亡之后,阳明山才被划归宁远县,后来又被划分给永州到目前为止最精致小巧的双牌县。 从东汉时期开始,阳明山就开始有了庵堂佛寺。 史载,中国过去的寺庵道场,大多直接归皇帝掌控,因为他们都深信,“葬在龙头出天子,葬在龙身出宰相,葬在龙尾出状元”。因此,自秦始皇开始,为保证秦氏家族世代为皇,他居然下达圣旨,要大断天下“龙脉”。 秦始皇开了这个头,随后的历代皇帝便纷纷效仿他,大肆抢占天下名山,以防民间突然冒出一个“真龙天子”,抢了他们的江山社稷。 阳明山就是这样一块被历代皇帝视为风水宝地的龙脉之地。阳明山寺建在阳明山主峰绝顶白云峰山腰之上,山势那么高俊僻远,林木那么密集丛生,莫说香火,就是和尚吃粮食和食盐都来之不易。所以,建寺初期,这里的僧徒来来去去,候鸟一样无法长留。可是,历代帝皇诸侯却仍然一直保留这个寺院。为留住香火,固守龙脉,和尚们食用的粮米油盐等物都全由国库拨供,并定期派兵用脚力肩挑送上寺院。 有了来自皇室的物质供给,阳明山香火从此日渐兴旺,名僧高师也日渐增多。 据传,那时候,寺中一些造化深厚的和尚,不但炼就铸造了一口“响彻千里”的“南屏晚钟”,还得到了神仙的点化而大道功成,白日飞升。 “南屏晚钟”本来是杭州西湖南岸的南屏山净慈寺的一口巨大的洪钟,每到傍晚,净慈寺的钟声就会敲响,其声不仅浑厚旷远,而且清越悠扬,现在已经成为西湖十景之九。阳明山在东汉时期就有了这“南屏晚钟”的缭绕音韵,可想当时的阳明山古寺已经达到何等境地。 尤其更让阳明山古刹名声远播的是唐朝末至宋朝中期。其时的阳明山古寺里居然连续修炼出“十八真人”,顿时轰动天下,成为当时的著名寺院。于是,时值宋朝的那些和尚又在阳明山绝顶之下的南侧海拔1357米的花岗岩坡地上又建了一座阳明山寺。还在阳明山东北角、距阳明山寺六公里左右的地方建了一座庵堂,名曰“昭禅寺”,也就是现在的歇马庵的前身。 “昭禅寺”被重建并改名歇马俺,应该归功于明代正德年间,武宗皇帝朱厚燳的三女儿秀灵公主。这秀灵公主为了逃婚,更为寻求不老仙方,便不惜抛舍她那雍容华贵的皇室公主地位,来到阳明山昭禅寺,以其皇室公主的霸道特权“尽驱寺僧,歇马建庵”。将原来的众僧赶跑后,她凭着自己公主的威望,凭着有“皇粮”供给,生活无忧的优越条件,很快又在歇马庵聚集了108名尼姑。 我不知道这个皇帝的女儿秀灵公主是否已经得道了花开见佛的化境,但后面来到阳明山的这个草民,却是中国佛学界谁也不敢轻视的人物。 这个人就是郑秀峰。 据民国三年修订的《郑氏宗谱》记载:七祖坠地正逢亥时,是夜祥光满室,传为金禅子转世。秀峰自幼聪慧过人,通晓四书五经。特别是佛家经书爱不释手,过目不忘。他一心要普渡众生,救人于水火之中。十六岁时,抛弃功名仕进,云游四海问佛。在秀峰山拜尘远为师,削发为僧,取法号“秀峰”。后被阳明山明性长老收留,于山中造化,赐法名“真聪”,号“秀峰”。 明嘉靖十三年,秀峰禅师只身来到曹溪宝林寺,在六祖慧能衣钵下,用三年时间“明悟六祖衣钵”,修成正果,复归阳明山。嘉靖十六年八月初一,秀峰开始坐化。明嘉靖三十一年八月十五日,明藩南渭王派孙菊波与永邑文人蒋湘崖来阳明山祖爷庵启关谛视,见其宛然如生,遂顶礼拜伏,相扶披剃,衣履庄严,涅槃端坐,并禀告南渭王。明藩南渭王得知此事后,便飞马报奏嘉靖皇上。嘉靖世宗皇帝闻奏后,既感动有震撼,封秀峰禅师为“七祖秀峰禅师”。藩南渭王还亲上阳明山祭拜,并赐“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寺联,并改寺名为万寿寺。 那一次从万寿寺的锡福堂出来,我走了很远,才回头再去凝望这座深山古寺,想起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坐化大佛,再次回味墙上那句花开见佛的禅语,更觉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俗人。
九嶷山,文化道场舜德风 黄河故道上,一个帝皇从中原启程。 另一个帝皇目送着这个将皇位禅让给自己的君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黄河岸边的最尽头,发出一声至今还响彻在史前的黄河上空的悠长感叹。 这一别,就成了他们的永诀。 这两个古代帝皇就是舜和禹。 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或者黄昏,那个目送舜从中原出发走进潇水沿岸的禹,居然神奇般地站在湖湘大地的南岳山西段他下旨修建的紫金台祭坛前,面向潇水河畔的九嶷,在一阵沉郁幽渺的韶乐和浑厚激烈的牛皮鼓的波涛中,万分虔诚地曲腿而跪,磕了三个响头,将一种比潇水还要悠长的情思以祭奠的方式留在了南岳衡山的紫金台祭坛上,从而成为中国历史上对一代始祖舜的祭奠第一人。 在中国古代,尤其是史前,祭天、祭地、祭神、祭祖宗、祭先贤,已然成为一种心灵的依附和精神信仰,已然成为一种祈福的本能行为。可是,由一个帝皇去祭奠另一个帝皇,禹却是首开先河。禹对舜的这种膜拜与推崇,就像他开凿黄河引水的第一道口子,将中国最古老的道德力量引进了人类的大海,以至于在这种力量的奔腾中,震撼了一个又一个帝皇将相。从此,在中国湖南,在湖南的九嶷山,禹以自己的感恩大爱,为中国的舜德文化敞开了一个巨大的文化道场。 于是,秦始皇紧随其后,成了祭奠舜帝的第二个帝王。《史记·秦始皇本纪》如是记载:“三十七年(前210)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帝于九疑山。”这就让我们不难想到,秦始皇是在这一年的金秋十月一路出游来到浩渺的洞庭湖的。他站在洞庭湖的一片波浪上,任洞庭碧波拍打着自己华丽的画舫,拍打着自己激荡的心跳,昂首翘望湘南九嶷方向,诵读祭文,默然祈祷,借洞庭湖上空的清风,送去他对一个远古帝皇先贤由衷的敬重与祭拜。 紧接着,便是与秦始皇一样具有雄才大略的封建帝王汉武帝。这个历史上霸气十足的皇帝,却对西汉思想家、儒学家董仲舒“三纲五常”的儒学理论深信不疑,居然很爽快地接受了董仲舒的的进言,在朝廷和民间竭力主张儒学思想。正因为这个汉武帝,儒学从他那个朝代开始,就成了古代的官方哲学,并一直承传到今天。儒学的鼻祖毫无疑问是我们的先祖舜,源于这一文化根脉,他也组织了一次规模浩大而又庄严凝重的遥祭舜帝大典,遥望着舜帝生命的最后归宿之地九嶷山方向,抑扬顿挫地宣读了祭文,成了遥祭舜帝的第三个皇帝。 自这三个皇帝亲自祭舜之后,唐玄宗、宋武帝、朱元璋也相继用另一种方式祭奠了舜帝不朽的灵魂。 第一个遣使祭舜的皇帝便是唐玄宗。他派遣的这个人我们大多数都非常熟悉,这个人就是唐代名相、著名诗人张九龄。自此,后面的历朝历代皇帝便纷纷效仿唐玄宗,派遣朝廷大臣,带着皇帝认可的祭文,亲自来到九疑山祭祀舜帝。或者,由皇帝派遣地方官,代表皇帝或朝廷祭舜。其中,宋武帝刘裕就是命湘州刺史张邵代为祭舜的。 后来的朱元璋更有意思,这个草民出身的皇帝,对与自己有着比较类似经历的舜帝格外敬仰有加。因此,洪武四年(1371),为表达自己对舜帝的景仰与敬重,并没有多少文才的朱元璋,却亲手写了一篇《祭陵祝文》,然后遣翰林编修雷燧带着这篇御祭文到九疑山祭舜。 可以说,是朱元璋让祭舜活动形成了一种规律。因为,自从朱元璋亲笔撰写《祭陵祝文》之后,明代祭祀舜帝从此蔚然成风,凡遇国家大典、大事,朝廷都会遣官来九疑山祭舜,久而久之,这种有序的祭舜活动便成了一种定制。据《宁远县志》和《永州府志》记载,明代一共御祭舜帝陵15次,其中可考者13次。 是并没有多少文化的朱元璋,让舜帝祭奠文化进入了国祭的有序秩序。 从最早的禹第一个祭奠舜帝的历史脉络来考证中国古代的祭祀礼仪,我们就能见证当时的祭祀文化的诡秘与神奇。。 到汉唐时期,祭祀礼仪多在九疑山的玉琯岩前的舜陵庙内举行,并开始了遣官致祭制度。祭祀礼仪开始制定固定的程序。这一时期的祭祀礼仪,不仅规定了仪程,也规定了祭品的陈设,整个礼仪已经包含了乐祭、歌祭、舞祭、物祭、文祭(祀文)、燎祭等内容。到明王朝始,舜帝祭祀活动更加规范有序,形成了三年一大祭,每年春秋两祭的例祭和“遇国有大事”,遣专官告祭的定式,并正式确定了南宋朱熹所作的“虞庙乐歌”作为祭祀礼仪中的歌祭祭文。礼仪仪程中使用的“乐章”也有了正式的规定,迎宾、沐浴、省牲、盥手等也进入了礼仪活动中,并成为定制。而且,还规范了文祭使用的祝文及书写格式、祭祀仪程的先后顺序。 现代舜帝陵的祭祀礼仪虽然继承了传统的物祭,但也会根据季节有所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把乐祭、歌祭、舞祭合为一体,形成“乐舞告祭”新主题,并将乐舞告祭分为《箫韶引凤》、《卿云歌颂》、《南风祈福》三乐章。新的音乐旋律拉开祭祀的序幕,然后,浑厚沉郁、辽远幽深的《韶乐》,将祭祀活动推进悠远的岁月,让人情不自禁地去回望中国传统道德文化的源头,回望舜帝渐行渐远而又清晰伟岸的文化背影。
二酉山,学富五车通二酉 几辆牛车或者马车从黄河故道的中原启程了。那几个赶车的人一路小心翼翼,唯恐崎岖坎坷的河道山径的颠簸,损坏了车上的物件。他们从中原到楚地,经长江入沅江,历经数月半载,终于抵达了一个酉水和酉溪相互汇合的苗家山寨一个叫二酉山、状如书页的山野,抵达了万卷岩这个有道家第26洞天之说的幽深辟地。 当时的苗民们谁也不会想到,这几辆神秘的牛车或者马车里,居然装载的是黄帝派遣送到此地的几车竹简,几车中国上古时期最早的一批文献典籍。 时隔数日,一个又像农夫又有点书卷气的中年偏老的男人来到了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在乎他的存在。在当时那个蛮荒的年代,什么地方突然出现一个游侠怪客根本不足为奇。可是,令苗民们诧异的是,这个中年偏老的男人自从来到这座像书页一样的山地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而且居然还在一个山洞边搭起了一间茅屋。又过了一段时间,人们终于知晓了这个男人的底细,顿然都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又像农夫又像书生的男人,竟然就是令尧舜两帝为其禅让帝位的善卷,并得知他是专门来这里守护黄帝藏书的。 自这个时期开始,又过了两千多年,万卷岩上又来了五辆牛车或者马车。在这群赶车的人中,有个身着官袍的老者,赶车的人都叫他博士官。也是事后不久,人们才知道,这个博士官名叫伏胜,是伏羲的嫡系后裔。其时,正当秦始皇执政,他是为抵抗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而来的。在此之前,伏胜早就得知这个叫万卷岩的奇山里有个神秘的石洞,早就知道了善卷为上古黄帝守护古籍的历史过往,还知道周朝时期的周穆王也在此山收藏异书的史实。于是,在秦始皇近乎丧心病狂的焚书坑儒的烈火中,他只好冒着杀头的危险,在一个深夜,悄悄地将春秋时期的诸子百家典籍竹简装了五大车,从朝廷里运了出来。 如果没有伏胜,我们不敢想象是否还有今天的诸子百家?不敢想象中华五千年文明踪迹何处可寻?这个伏胜不仅是诸子百家的抢救者,还是《尚书大传》的撰写者。而且,他在年高九十余岁时,文帝正要找能治《尚书》的能人,就想到了他。只因他年岁已高,精力体力都不支,文帝便遣太常掌故晁错向他求教,终得29篇多体裁文献,也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传世经书《尚书》。 时光流淌到宋真宗年间,辰州通判欧阳陟来到二酉山,听当地百姓历数了善卷的种种善德后,返回朝廷就上书真宗皇帝赵恒,欲建祠庙以祭祀善卷无量功德。真宗皇帝准奏后,不日便下旨在二酉山顶为善卷建了一座祠堂。到了明朝,辰州董汉策、王世隆,又分别自费在山中修建了翠山书院和妙华书院。 董汉策是明朝的一名进士,他在二酉山创办的翠山书院,是当时的辰州也就是现在的沅陵县的第一所私人书院。作为汉代醇儒董仲舒的后人,董汉策私创翠山书院后,在教书育人上,始终铭记着老祖宗董仲舒的一句话:“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并在书院前堂上高挂一幅“正谊”匾,以此警醒自己,鞭策弟子。缘于董汉策如此严厉的律己律人,从翠山书院走出去的弟子们,无一不终生秉持董汉策的教诲而致力于教育,致力于学问。其中一个叫向琪的弟子,不论后来身居何处,也不论职位高低,公务之余,惟一喜好就是聚人子弟学于书院,被人称为望山先生,也就是不忘家乡的二酉山,不忘二酉山下的翠山书院。 妙华书院则是明嘉靖丙戌年间进士王世隆从贵州副使任上告退归隐后,因倾慕二酉山厚重的书卷气而修建的第二座私人书院。自从妙华书院建成后,王世隆就很少下山回家了,他与弟子们亲如家人,每日还要亲自为蒙童讲课七八个小时。课余时间就带领弟子们在山上开荒种地,颖悟农人耕种的艰辛。为此,兵部尚书、著名学者谌若水,特为妙华书院写了篇精短铭文,差人送到二酉山。王世隆收到这篇铭文后甚是欣喜,将它进行了精心的装裱,悬挂在书院的正堂上,成为妙华书院的堂铭。
吕洞山,传说已老山亦老 吕洞山似乎一直就活在一个传说里。 往昔的吕洞山苗区,被号称武陵蛮,四万多苗民绕山而居。尽管这里的民风淳朴,人情纯良,可在青年男女谈婚论嫁上,却残留着一个近乎野蛮的习俗,那就是一旦某个少女被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小伙子看中,如果这个姑娘不好取舍或无法取舍,小伙子们就用格斗的方式去解决。因此,一个传说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顺理成章的产生了。 有两个从小一起玩耍长大的苗族小伙子,一个叫吉洞,一个叫吉舍,两人在当地都武艺超群,吉洞精通刀法,吉舍能百步穿杨。他们同时都爱上了寨子里年轻美貌的姑娘玲翠,可是,玲翠并不喜欢吉洞,只喜欢吉舍,而另一个叫莲姑的少女却又深深地爱着吉洞。这种微妙而又复杂的爱恋错位,搅得两个小伙子和两个姑娘心里都非常纠结。无奈中,两个小伙子只好用格斗来一决胜负,谁赢了,就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带走。 按照预约的时间,吉洞和吉舍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爬上了寨子旁边的龙虎岭。月光像一颗颗水珠一样洒在龙虎岭上,照彻着两个为爱而决绝的小伙子突然变得野蛮而又凶残的面容,似乎想用她如水的纯净冲洗掉这场爱情悲剧。 然而,纯美的月光并没软化两个为情所困的小伙子一决雌雄的心性和血性。 格斗开始了,顿然,月光下的龙虎岭就成了龙吟虎啸,刀光剑影的战场。两个旗鼓相当、武功相等的小伙子,谁也不让步,谁也不服输,就这样一直打斗到黎明时分,其中的吉舍才渐感疲累,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败给吉洞,于是顿生一计,假装佯逃。单纯的吉洞不知是计,就奋起直追。就在吉洞毫不设防穷追猛舍之际,吉舍掏出弓箭,反手从背后就对吉洞连射了两箭。吉洞虽然看到了飞来的利箭,但已无法躲避,只好挥手出刀,回击对方。最终,吉洞胸中二箭,吉舍也被吉洞的飞刀削掉了脑袋。 一旁观阵的莲姑和玲翠本来就一直在那里提心吊胆,这下看到两个小伙子都在相互的残杀中倒在了血泊中,顿时吓得嚎啕大哭。莲姑虽然知道吉洞并不爱自己,但她却是真心爱着吉洞的。于是,就飞奔到吉洞面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又唤来自己的坐骑鸵鸟,把自己爱恨交加的吉洞驼回了山寨,吉洞躺在莲姑的怀里,用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向莲姑忏悔,然后化成了一座吉洞山,也就是现在的吕洞山或者说阿公山。我们在吕洞山看到的那两个倒写的“吕”字,就是被吉舍射穿的胸口。玲翠一直在追赶着吉舍那沿着山坡滚动的脑袋,追了很远很远也没追到,最终化作了一座玲翠山。吉舍也就地化作了一座有山无峰的吉舍山。自从吉洞死去之后,莲姑一直就不吃不喝,积忧成疾,不久也死了,化作了一座阿婆山。死后的莲姑,都还是那么依依不舍地把阿公山紧紧地抱在怀里。还有那只鸵鸟,因为主人连姑不在人世,它也在日夜的悲鸣中死在了阿婆山脚下,化作了一座鸵鸟峰。 这场爱情悲剧,深深地震撼了吕洞山一带的苗民,也让他们开始警醒。苗寨首领不愿意在看到寨子里的的青年男女再为爱情去格斗去拼命去丧生,就把格斗改成了对歌,决不允许为情动武的野蛮行径。只要还有为情争风吃醋的男女,就用唱歌来决定胜负。苗寨里的文明种子,也在这场爱情悲剧发生之后开始萌芽。 吕洞山的传说已然越来越老,跟着这个传说变老的,还有与吕洞山有着密切的情感勾连的一宗做山峰。吉洞虽然离他的苗族同胞渐行渐远,但他因为化作了一座山峰,那两个幽深苍凉的伤口从此就成了苗民们永远的疼痛和怀想。也正是因为当地苗民对他的缅怀和敬重,这里的人们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祖先,把吕洞山叫做阿公山。 本来生前比莲姑高一个头的吉洞,因为是躺在莲姑的怀里死去的,所以,化成阿婆山的莲姑,死后还紧紧抱着他,这样,我们看到的阿婆山就比吕洞山或者阿公山要高出很多,成了吕洞山的主峰。 如果站在阿婆山脚下变换不同的角度细心观看,我们就能很明显的看到,这个传说中的美貌少女其实也正在岁月中一点一点地变老。只要面对阿婆山,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当我们走远一点再看,她又成了一个丰腴的少妇。再走远一点,用侧位去看,她又成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绕到后面去看,她就变成了一个身躯佝偻的老祖母。 这样的变化让我们无法不感到酸辛。 那段传世绝恋已然成为一曲传世悲歌。吉洞、吉舍也好,玲翠、莲姑也罢,他们含泪厮守在传说的尽头,居然也在一点点变老。
天星山,星光暗影古战场 那一年去天星山,我虽然知道那是一个两百年前残存下来的战争遗址,但我并不知道,这场远去的战争,居然直接影响着一个民族的走向。 苗族,一个几乎一直就奔跑行走在路上的民族,一个从五千多年前就开始在长江中下游建立“三苗国”的民族,一个靠从事农业稻作为此生息的民族,尽管历经了一次又一次迁徙,尽管他们的先民们为逃避战争和朝廷的追杀以及为防止民族文化和迁徙秘密被暴露给敌人不得不将文字焚烧,可是,杀戮还是与这个民族如影相随,他们不得不被迫从长江中下游往南逃奔,或逃亡湖南,或逃亡贵州,或逃亡云南。 《苗族古歌》就有关于苗族文字的记载,其中说到,当逃到云南、贵州苗民中本来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去世后,文字也就随之丢失了,留下的只有那写在衣服上的文字。 因为战争而丧失了自己的文字的苗族,即便到了清朝,还是没有摆脱朝廷的欺凌和排挤。乾嘉时期,因不堪忍受清王朝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不满清朝统治者对土地的强行兼并,湖南湘西和黔东北的30多万苗民,终于爆发了一场令当时朝廷震惊的乾嘉苗民起义。 苗族同胞绝对永远记得这三个名字:吴八月、石三保和石柳邓。就是这三个苗家汉子,经过长达八年的精心酝酿和准备,率领苗民发动了那场改写了苗族历史的乾嘉苗民起义。 那次在天星山峡谷,我看到了这样一幅对联:万溶江浪花卷起古今英雄纵横驰骋跃苗岭,天星顶风雨沧桑多少豪杰披肝沥胆写春秋。 天星山的沧桑风雨,只有遗留在这座似乎好冒着一缕硝烟味的山峰上的处战争遗址才最知晓。这些遗址大多数是由石墙和石坎组成的兵营、城堡、哨卡和关卡,而且都建在险峻的悬崖边。这些防御工事,呈现出湘西地区典型的营盘式和山寨型军事遗址特征。还有那个呈六角形的水井,据说就是当年退守在天星山的义军们饮水用水赖以生存的保障。至于那块沉睡在灌木丛里、已经残缺得连碑文的详细内容都无法辨认的石碑,只能唤起我们诸多的怀想和猜测,但我基本上可以断定,它应该与那场战争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 1795年1月开始发动的那场乾嘉苗民起义,虽然最终因朝廷派遣福康安、和琳率清兵十万,兵分两翼,围攻义军的重要据点老营寨,导致起义失败。可是,其中一支退守到天星山附近的义军,却凭借这里的天险优势顽强抵抗到1806年那长达12年之久的历史事实,却不能不让我们看到了苗族同胞内在的不屈和强大。 从天星山穿越而过的南方长城,却以更早的时间跨度,让我们再一次见证和想象到苗民族的动荡岁月。 南方长城基本上都在凤凰县境内,全长190多公里,它北起湘西古丈县的喜鹊营,南至贵州铜仁的亭子关,大多修建在陡峭的山脊上。 南方长城的防御目的倒并不是为了抵抗游牧民族的入侵,而是为了隔离生苗和熟苗,生苗是指未服从朝廷的苗人,熟苗就是已服从朝廷的苗族。这座跨越湘黔两省的南方长城,就是用来防止生苗造事的。据史料记载,这座长城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由朝廷拨款四万两白银修建而成。可到了明末,明朝濒临灭亡的时候,这座耗巨资修建的防御工事的边墙却已经被苗民们夷为平地,是后来的清朝政府又在边墙旧址上重新修筑了新的城墙,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残痕。 因南方长城的唯一功能是用来防御苗民的,所以它又叫苗疆长城,共有1300多座用于屯兵、防御用的由汛堡、碉楼、屯卡、哨台、炮台、关门。其中,仅凤凰县境内就有800多座。当时的驻兵约有四五千人,最多时曾增加到七千人左右。既然突然增加驻兵,无疑就是因为发现觉察了苗民的反抗动向或为了对付已然发生的苗民抗争事件。 跟北方明长城相比,南方长城无论高度、宽度、长度固然都要瘦小得多,而且,其使用的石料,也只有北方长城的六分之一到十分之一大小。可在南方,这座用来防御、阻隔那些不服从朝廷管制的生苗闹事的冷硬之物,却已经足够湘黔一带生息挣扎在明朝的苗民们望洋兴叹了,因为这座趴伏在湘西至贵州的南方长城,不仅其防御体系与北方明长城完全一致,而且,其军事机构设置和官兵制度也与北方明长城如出一辙。 既然是一道防止苗民的军事城廓,就难免有大大小小的冲突抵抗,就难免有硝烟和杀戮,就难免有血腥和悲凉。我们无法想象这座长城的存在到底带给了苗民几多的灾难和厄运,但我们可以想象这座横亘在苗族历史时空中的长城带给苗民的那种无奈而又沉重的心结。 那次上天星山,我看到的南方长城,除了山脚下那座哨卡还比较完整,上山后沿途看到的,却只有一条干瘦枯萎的残迹了。那弯弯曲曲的残垣断壁,仿佛岁月的碎片,散落在满地的阳光里,闪烁着一缕缕锐利的清光。
下辑 鹰眼观水
湘江,时光浪涛意识流 说到湘江,不能不说到湖南最早的商业景象之一的长沙铜官窑,不能不说到唐朝时期的湖南。 初唐的中国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度。而长沙铜官窑就始于初唐,盛于中晚唐,绝于五代。 我们可以尽情地想象唐代中国的那种奢糜、繁华与富丽,但我们却无法想象,唐代的铜官窑那种行走中国、跨洋过海的商业景象。更让我们难以置信的是,尽管中国在盛唐时期的瓷器和丝绸早已畅销海外,已然被外国人誉为瓷器王国。可在史籍中,唐朝仅有“类银”、“类玉”、“类冰”的青白瓷文字记载,而那种早在初唐就像仕女们的容颜盛妆般粉艳华丽的釉下彩瓷,到底产于何地何处,却一直没有任何文字依据。直到上个世纪的50年代末,中国考古史上才有了一个令湖南人振奋、令中国人震撼的旷世定论:那些像花朵一样绽放于唐代中国的釉下彩瓷,竟然出自长沙铜官窑,中国釉下彩瓷的发源地,竟然在一个几乎近乎荒野的村庄,那些像彩云一样沿着丝绸之路飘向海外异域的中国釉下彩瓷,竟然缘于长沙湘江河畔的一座民间窑! 然后,我们再回到唐朝,看看唐朝的湘江。 那江面上虽然没有力载千钧的巨轮,只有一叶叶木舟,一只只渔船。可那种千舟竟发的阵容,那种川流不息的热闹,那种渔歌号子的妙曼,却让整条湘江总是呈现出一片欢颜和喜气,却让满河的江水总是荡漾着一种商业文化的浪花。而这些名震中国的釉下彩瓷,就是靠窑工们一担一担用肩挑,或用马车、牛车一车一车运到湘江码头,再借湘江东去的流水销往中国各地和海外异国的。 长沙的铜官窑釉下彩瓷,如果没有湘江,如果没有这一江湘水,它又是否还能以那样一种彩虹满天的光芒长存今朝呢? 这是历史留给我们的一个有关湘江水运的悠长的商业拷问。 怀揣这一串历史遗留给我们的拷问,我们再回头去看看湘江的一个个码头。 这些小巧别致、古朴清幽的码头,无一不是昔日湘江的商业驿站。 因为,那些大不过数吨、小则如同螵虫一样的官船民舟,就是凭借这一座座用青条石或麻石砌成的码头,承载起了大半个湖南的崛起与命运。 说到湘江码头,不能不说到与长沙几乎是一步之遥的湘潭。因为有一个事实告诉我们,早在明万历年间,号称“湖南第一码头”的湘潭就是湖南的商业重镇了。 明万历年间离我们有多远?似乎远得没有尽头又似乎近在眼前,近得我们仿佛抬头就可以看到那散落在湘江两岸大大小小的十多个码头。 然后再转过身,去看看清乾隆年间的湘潭,那沿江多达37处的货运码头让我们无法不想到:也许那乾隆皇帝用的、吃的、玩的、看中的东西,就有从湘江这些码头上开始涉水起航的,乾隆皇帝的手上也许就沾着湘江的水珠和气息! 有了对湘江码头的这种准确界定,我们才能更准确地触摸东流的湘水的脉博,才能读懂由湘江码头派生出来的更加多元的大河文化。 有码头就有船行,有船行就有船帮,有船帮就有脚夫。 湘江水路的大宗商货,最早都是由船行统揽,再分发给船帮运往各地的。那时的船行其实也就是现在的水运物流的雏形,是专为大大小小的商贾小贩雇船,为船主揽货,然后从中收取佣金的中介机构。按当时的清朝官府的规定:水上民船承运所有的商货都得“受成于船行”,都得先“落行”再外运。因此,所有的民船便都要编号报船行存查“调度”。而那些没有编号报船行存查的船只都被视为“黑船”、“野鸡船”,这样的船是不许承运商货的,用来打渔或载人过渡尚可。 正是这种占主导地位的民间水运,让我们看到了湘江水运昔日的芳华与沧桑。 那些船行,那些船帮,那些脚夫,虽然早已成为湘江的一种文化沉淀,可是,我们依然有理由如是追问:当“三国”时的诸葛亮仅仅是缘于其时的战争需要而发明那种两头尖的“倒扒子船”时,他又怎么会想到,若干年后,他的这种发明竟然成了湘江水运的主流方阵,居然成了湘江沿岸的船夫们赖以生息的生存道具,居然成了沿江两岸大大小小的城市连接外界的一大载体。“三国”的战船最终演绎成为商船,这就让往昔的湘江更多了几分特色和意味。 “倒扒子,两头尖,有水上得天”。哼着这样一首被湘水打湿的民谣,我不禁又在怀想:当时在灵渠上穿行如织的,不就是这种精致小巧的民船吗? 两千多年前的中国大地,秦朝的烽火狼烟似乎还没完全散尽,刚刚吞并六国、平定中原的秦始皇还没来得及坐在龙椅上打个盹,还没来得及走进阿房宫看一场娇媚粉黛们的俗艳歌舞,就迫不及待地发布了他的又一道平定天下的皇权御旨: 北以30万大军讨伐匈奴,南调50万军马攻取浙江、福建、广东、广西“百越”之地。 英勇的秦军在黄沙疆场上本来是屡战屡胜的,可惟独在“两广”作战时,连战三年都无一战果。后来究其原由,原来是因为广西荒僻险奇的地形地貌导致军需补给供应不上。于是,秦始皇当机立断,命监察御使史禄辟山凿渠。史禄受命后,在作了精确计算后,最终选定在兴安开凿灵渠,将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经湘江连接起来。 灵渠,就在这样一种金戈铁马、战火烽烟的血腥岁月里作为军事要道,随着不可一世的秦始皇的一声令下,而成为继长城之后的又一道万古不朽的巨大战役工程。 一条灵渠,激活了一场“百越”大战。 因为有了灵渠,秦始皇攻打岭南就有了一条军事通道。灵渠通航后,不仅沟通了湘江、漓江,也疏通了珠江水运航道。 因为有了灵渠,秦皇朝就可以将大批的军粮、人马源源不断地送到岭南去,让秦军不可估量的威力流水一般涌向百越沙场。 因为有了灵渠,中国才有了秦始皇百越大捷后一统天下的强国盛名。 然后,灵渠终于从战乱中回归。抗战的烽火与硝烟如暮蔼、如晨雾般一点一点地渐渐散去,灵渠又显现出她的明丽与清幽。点点渔船和渔船上的灯火与渔歌渐渐驱走战争的气息,艘艘商船从各个码头起航远行,它们通达湘水,穿越洞庭,抵达长江;它们过漓江、达湘江、走珠江,奔向唐宋,涌进明清…… 一条巧夺天工的灵渠,居然沟通了中国最繁忙的两大水运与水系,使湘水以魔幻般的魅力形成漓湘分派,将海洋河水三七分流,以三分入漓、七分入湘的流水神韵既拉开了湘江与漓江的距离,又一左一右地挽紧了湘江与漓江柔美丰润的臂膊,将湘江与漓江衔接起来,形成湘江流水既可注入长江又能通达珠江的自古通航壮景。 一条缘起于一场旷世战事的古代运河,居然激活了中国的三条大江,拓展、 彰显、大写了中国江河文化的旷世风流。 已然流淌了2200多年的灵渠,尽管早就送走了秦始皇不可一世的争霸威力,送走了秦朝以后的中国各个朝代的纷争与喧嚣,繁盛与萧瑟,苍凉与温情,春花与秋实,真切与虚无,但是,她的存在,永远都是湘江忠贞不渝的见证与守伴。 资江,阳刚阴柔赛湘女 沿着资江看资江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因为你根本无法看清她的每一根血管和筋络。你看到了她的身姿可能就看不到她的玉足和指尖,你看到了她的面部表情可能就看不到她的哀怨情仇,你看到了她的微笑妩媚可能就看不到她的愤怒咆哮。 资江太复杂了,复杂得就像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复杂得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怨妇,复杂得就像一个含蓄羞怯的村姑。 更确切地说,资江就具有这三种女子的特质和秉性。 资江又叫资水,是一条通向长江中游重要支流。她沿途接纳大小支流1300多条,其中的都梁水、蓼水、平溪江、辰水、夫夷水、邵水、大洋江、油溪渠江 、伊水、沂溪、桃花江、志溪都是她最嫡亲的孝子贤孙。就是这一条条主要支流,构成了资江不可一世的水道迷宫。 资江有两个源头,一个在西,一个在南,它们就像两股巨大的血液,激活着资江的肌体和心脏。 资江南源叫夫夷水。 古代的帝皇真是一手遮天,不仅皇位要代代相传,还要为自己的同宗同姓封官封侯。两千多年前,汉武帝就亲自下旨,将长沙定王的两个儿子刘义和刘遂分别封为两地的侯王,刘义为夫夷侯,刘遂为都梁候。一个三面被资水环绕的富饶绝美之地,就成了一个地方侯王的世袭领地和堂皇富丽的府第庄园。那个遥远的夫夷侯国虽然早已化为乌有,但永远不老的夫夷水却依然还在奔流不息。从这个层面来说,流经新宁与邵阳两县的夫夷水倒是还散发着一缕王者气韵。 资江的西源都梁水当然也不可能跟夫夷水争风吃醋,因为它同样也是古代的一个侯国所在地,都梁侯国刘遂的天堂乐园。 两股源流,以王者的气象奔流汇合,直奔资江,这资江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王者的霸气。 如果要严格追究资江水源的源头正脉,就要追到都梁水发源地的城步苗族自治县北青山和源夫夷水发源地的广西资源县越城岭。这两水从一左一右两个不同的方向,或披头散发满脸怒容或面目含羞莲步轻盈地日夜兼程,在邵阳县的双江口汇合,然后携手相牵结伴而行扑进资江滚烫的怀抱。 左源的都梁水发源地基本上都在高山峻岭里,因为是高山峡谷,沿途水势汹涌狂野。可是,到了武冈附近进入山间盆地后,因地势平坦开阔,大部分河谷坡度平缓,其水自然就渐渐变得温顺起来了。所以,从武冈至小庙头,属于资水上游。小庙头至马迹塘,为资水中游,马迹塘以下为资水下游。 都说湘女多情,也说湘女是辣妹子。这上游中游和下游,就像一个湘女在三个时段的三种不同容颜和情态,把一个女人的心性和品质表露得淋漓尽致。 那一声声悠长沙哑的船夫号子,早已渐渐被资江的流水冲淡或冲走。现在,在资江几乎难得听到一声船夫号子了,也很难听到一曲粗狂的渔歌了。 那彩石铺底的河床,那九曲回肠的河段,那鸡犬相闻的农舍,那倒垂水面的山影,那船走景动的清波,虽然依然还是资江千古不变的风姿流韵,可现在的资江,在依然不失她的野性和本真的同时,却又多了几分现代和时尚。 在资江主干流和一些重要的支流,资水不再是单纯的行船航运,灌溉饮用,工业发电这么简单。资江也像一个头脑灵泛的湘女一样,沾染了几分可爱的脂粉气,野性中更加多了些许功利性的内敛和含蓄,于是就在沿途两岸将自己站成一道道魅惑人的风景。当我们在资江穿行于风帆石、玉屏山、三娘石、神象饮水、万马饮江、美猴王醉卧沉香这众多的景点中的时候,资江水妖却躲在不远不近的一块礁石后面,向你抛着媚眼对你眉目传情。 2013年5月21日写于永州之野.零陵
沅江,商贾文化满江流 在湖南四条著名的大河中,与湘江在商业气象中可以相提并论的,便是沅江。 沅江发源于贵州省云雾山鸡冠山和牛头岭,流经湖南省内的芷江、怀化、会同、黔阳、洪江、叙浦、辰溪、泸溪、沅陵、桃源、常德、汉寿等县市,并先后左拥右抱沿途的渠水、潕水、溆水、辰水、武水、西水等各大支流而汇涌于常德德山,然后一头扎进洞庭湖。 常德今日的繁华和富庶,就像汹涌激荡的沅水一样,是从一个遥远的时空尽头流过来的。时光的流水中,一道道暗流,一个个漩涡,一截截浅滩,汇聚成一脉脉岁月的流变。因为,早在清嘉庆年间,常德就是湘西北最大的物资集散地了,就与滇、黔、川、鄂四省建立了密切的商务往来,各种商船、竹排、木筏连樯衔尾地穿越洞庭,直下江汉。尤其是1905年,岳阳、长沙相继开埠以后,常德也被辟为“寄港地”。这一新的商业领地的建立,更加激活了沅水的血液,激活了沅江流域大大小小的商埠码头和大大小小的城镇乡村的商业血液,激活了作为沅江流域在湖南地段最霸气也最浓艳的常德的进出品贸易的血液。 这就让我们到了一种如是的幻境。 一艘艘花花绿绿的商船,满载着棉、油、粮、木、洞油、药材、山货,从常德起航,随沅江水道渐行渐远。 一艘艘花花绿绿的商船,由湖南各地及滇、黔、川、赣、江、广、闽、豫等地顺沅水渐远渐近,将四面八方的各种商品载于湖南,流进常德,进入湖南地段的沅水两岸各个商铺坊间。 白天是满江的船帆舟楫。 夜晚是满河的红晕灯火。 不管白天黑夜,沅江都湮没在喧嚣与骚动里。 水运不仅让湘西地区原本封闭的山野村寨的各种农产品、土特产、山货走出了大山,走出了沅水,走向了全国各大小集市以及世界各地,不仅成就了当地无以计数的商人们的发财梦想,还造就了沿江城镇商业的繁荣富丽。仅从沅江流域一个个商业重镇留存下来的遗迹中,我们就不难见证野性犷悍的沅江每一朵浪花的独断专横,每一段水域的专横跋扈。她就像一个刚烈霸道而又媚态逼人的女子,让所有的商贾跟着她的媚力如影相随,俯首称臣,一个个都想从她身上捞取一缕温情和体香。沅江却也毫不吝啬甚至近乎放荡而且又很公平地一一给予他们无休止的索取,一一满足他们过分和不过分的欲望与贪婪,让他们都因为得到了沅江施予和厚爱,而在人群中挺直了腰杆,成为一个个富甲一方的风流人物。 沅江让更多的人阅尽了风流,也让她两岸更多的城镇独领了更多的风骚。 龙山的里耶,花恒的茶峒,永顺的王村,泸溪的浦市,都是湘西的四大古镇和名镇。这些具有上千年历史的古镇,如今都以其独有的古建筑风貌和它们的历史底蕴与文化内涵,而成为人们物质与精神的想往之地。当然,这些古镇和古镇的老居民和外来客都不会也不敢忽略沅江的每一朵风流浪花。如果没有沅江的思泽,如果没有沅水的滋润,里耶、花恒、茶峒、永顺、王村、泸溪以及更多的古镇新村,又是否会有今日的风光呢? 是沅江的波涛与浪花托起了这些古镇的商业背影,是沅水的点点船帆承载了这些古镇的文化流变。
澧江,楚地文明源头水 澧江从桑植开始启程,一路上疯疯癫癫嘻嘻哈哈地经张家界、慈利、石门、临澧、澧县、津市、安乡,或慢步行走或飞奔狂跑,前后左右接纳茹水、漊水、渫水、黄水、温水、澹水、涔水、道水八条一级支流,再进入澧水干流,然后继续嬉皮笑地往前走,一不小心就掉进了西洞庭湖伸出的一个脚丫子七里湖中。在七里湖挣扎了半天,看到自己再也没有了回头路,只好满脸尴尬地钻进长江肚子里躲起来。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条在湖南的湘资沅澧四条著名河流中只能算个小妹妹的澧江河流,跟湘江沅江资江相比,她虽然显得更加娇小玲珑,甚至还不到湘江一半的长度,流量更不及湘江的五分之一,可她比湘江比沅江比资江却更多了几分刁钻和刻薄,是个典型的古灵精怪的小女子。 澧江在古代又叫九澧。其中的茹澧、漊澧、渫澧、温澧、黄澧、澹澧、涔澧、道澧是她的八条主要支流,加上澧水干流,就成了九澧。仅凭这一连串的雅号,你就知道这条小巧玲珑的澧江到底藏了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要想真正看懂澧江的内在,就要先解开她那一层层神秘的面纱。 1964年,石门县皂市镇石坪村渫水东岸的高滩处,考古专家在发掘商文化遗存时,居然发现其下层还有一个文化层,后经三次发掘,竟然在这个文化层里发掘出斧、锛、凿、网坠、盘状器、刮削器等石器,和直口高领罐、弇口罐、圈足盘、器座、釜、钵、杯形器等陶器。陶器出土品中,除极少数陶质疏松的夹炭黑灰陶和酱色陶外,其它基本上都属于红陶。从这些器形原始,制作粗糙,火侯低而不匀,颜色斑驳而纹饰丰富。据放射性碳素确断并经校正,年代在距今大约在七千年至八千年之间,早于长江中、上游公认的“大溪文化”年代。因其发掘于石门皂市,被考古界命名为“皂市下层文化”。 然后,再看安乡县刘家嘴村发现的汤家岗古代遗址。 1977年,考古学家们在安乡县汤家岗遗址发现距今6000年左右的环壕土围。根据在环壕土围内发现的人类头盖骨及动物遗骸以及白陶和绘有彩绘的白陶碎片分析考证,这是一处古人类居住遗址。尤其是汤家岗遗址中白陶和带有彩绘的白陶以及白陶的制作原料白膏泥层的发现,更充分佐证了汤家岗不仅是一处古人居住生息之地,还是一处古代白陶的盛产地。 更令人惊奇的还在后面。 1986年,在位于澧县大坪乡孟坪村境内一处高出四周地平面4米以上的圆形岗丘上,发现了一处新石器时代的早期遗址中,这处遗址在1988年经省考古研究所组织发掘,发现了一批居住房址,出土的文物有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打制石器、细小燧石器,以及夹炭红褐陶,夹砂红褐陶和泥质红陶。这些陶器的纹饰有绳纹、刻划纹,器形有圆底罐、钵、盆。同时还清理墓葬18座。在体视显微镜下,专家们可清楚地看到陶器胎壁中有大量的炭化稻谷和稻壳,据考证,这些炭化稻谷和稻壳是早在9000年前的人工栽培稻。这一重大发现,打破了“中国栽培稻源于印度”等地的传统观念,改写了人类文明的历史。 1991年,澧水流域又一文化遗址的发掘,再次让史学界惊讶得目瞪口呆,考古学家们凭着出土的古稻粒而苦苦寻觅的古稻田,终于在城头山奇迹般的惊现于他们眼前。而且,城头山古城内遍地可见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龙山文化的陶片和文化堆积。据考证鉴定推测,城头山古城始建于6000年前的大溪文化时期,却在建城两千年之后,也就是距我们现在的4000年前的某一个白天或者夜晚,突然又完整地被洪水淹没,埋藏在了厚厚的泥沙之中,使那片古稻田从此就被往昔的澧水覆盖着并在沉积的泥沙中沉睡了6500多年。 尤其是在这座古城里发现的陶鬶、陶觚和陶温锅,很显然地昭示了城头山及周边地区早在5000年前,古人们饮酒就已经相当普遍和讲究,而且已经有了酒肆,也就是酒店或酿酒的手工作坊。这说明城头山古城在那时就已经具有了商贸市场属性,它应该是屈家岭文化时期常德地区最发达的商贸市场集聚地。 如果这些已然让你为澧水流域的古文明镜像感到惊叹,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种类似的镜像还远远没有结束。 2005年,在津市澧水下游主河道旁的虎爪山,一处早在大约五十万年前的各种石器文化类群再一次被发掘。旧石器遗存就埋藏在澧水南岸的四级阶地上。这是湖南以至江汉平原与洞庭湖平原最早的一处旧石器遗址,石制品有石核、石片和石器三大类,器形有砍斫器、刮削器、尖状器、石锤等,考古界特定其为“澧水文化类群”代表性遗址。 我们无法不感叹五十万年前的先民们对农耕文明早期的创造与向往,他们与在同一时期最早创造了北方文明的北京周口店山顶洞古先民一样,也理所当然成了南方文明最早的播种者。 澧水万古奔流,流不走的是它的流域两岸密密麻麻的文明缩影。 前看后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虎爪山、鸡公挡、牛碑山、竹马、划城岗、白家岗、打鼓台、蔡家溪、宋玉城、申鸣城 、邹家山、古城堤、燕尔洞、罗家台、洙沫湾、邵家嘴、澧州古城 、八十垱、十里岗、三元宫、蔡家溪、瓦窑寺、石龟山、桃花滩、龙岗……这些数不胜数的古遗址、古城址、古窑址、古窖藏,就像一部部土黄色或褐黑色的线装书,记录着澧水流域远远近近的文化密码。 正是这些被澧水打湿、被澧水淹没又被澧水喂养的文化遗址与遗存,才无限放大了这条本来并不显赫的江流无尽的文化长度和深度,并反哺滋润和喂养了屈原、宋玉、车胤、李元则、杜悰、李群玉、范仲淹、赵彦若、李如圭、高桂英、蒋翊武、贺龙、林伯渠、廖汉生、袁任远、丁玲这些喝过澧水的先贤志士和名媛。 也正是因了这一道道远远近近的文化背影,永远不老的澧水才总是散发着一缕缕灵性和诗韵。
浏阳河,谁知弯过几道弯 浏阳河固然不仅仅是一条地域概念或者水域意义上的河流,她自然还有其悠远的历史渊源和文化指向。但谁也不敢否定,浏阳河能被全中国以至于全世界知晓,绝对与一首流传了五十多年的老歌息息相关。 这首歌就是《浏阳河》。 在汉语字典里,浏,就是清亮清澈的意思。发源于罗霄山脉的大围山北麓的浏阳河,似乎就是大围山流下的一行清亮的眼泪,真纯而又多情。 浏阳河在古代又叫浏渭河,也叫浏水。这么叫是有一些道理的,因为浏阳不管在古代还是现在,都在浏水的北岸,而古代的阴阳学说有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的说法。所以,从大围山脚下的浏水北端发源成流的浏水,就被叫成了浏阳河。 上古时期的禹,把全国分为九个州,浏阳当时属于九州之一的荆州。直到春秋末年,从一块巴掌大的穷乡僻壤忍屈负重杀出了一条血路的楚国,终于突出重围并日渐强大起来,便顺理成章地冒出了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而且直接将杀气腾腾的战火烧到了南方各个郡国。于是,随着楚国的向南扩张,浏阳就成了楚国的属地。到了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在全国实行郡县制,就在楚国的南部设立了长沙郡,也就相当于现在的湖南省。到了东汉末年,也就是209年,刘备和孙权争夺荆州,最后被孙权夺走了长沙,他就把长沙地区的东部设为浏阳县。从209年有了浏阳县后,浏水就像古代一个深锁楼阁终于出阁待嫁的小脚女子一样,被掀开了那面神秘的红盖头,由羞涩闺秀变成了风情的少妇,其名自然而然也被改成了浏阳,从此也就有了现在的浏阳河。 歌曲《浏阳河》有这么两句歌词:“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这首歌的词作者徐叔华一点也没有夸张,往昔的浏阳河确确实实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河流,确确实实离湘江只有几十里水路,确确实实从水路到湘潭并不遥远。 这条水路不仅流水清澈,两岸古树参天,沿途村舍炊烟袅袅,而且还与湘江血肉相连。她不但是湘江一条主要支流,还是一条湖湘文化的支脉。难怪,那个当时只有十九岁的徐叔华,要写这么一首散发着湖湘韵味的歌词,而且这歌一唱就唱红了整个中国,将一座本来并不怎么出名的浏阳城也唱得比玫瑰花还要大红大紫。 当然,无论是浏阳,还是浏阳河,都注定是要红遍全球的,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尽管真正以浏阳河命名的水域并不太长,但沿着她的水路行走,你随时就能看到一个个伟大的灵魂和不朽的背影,你随时就能感应到一个个铿锵坚固的文化标识,你随时就能见证到一道道幽深莫测的历史刻痕。 从大围山脚下沿着浏水的源头走进浏阳市区,我们就会与这么几个文化物象不期而遇——谭嗣同故居,谭烈士祠,才常广场,欧阳予倩大剧院,浏阳文庙。 就是这几个文化物象,无限度地放大了小小的浏阳城的文化空间和历史空间。 通往谭嗣同故居的那条梅花巷,虽然早就顺着浏阳河的浪花流向了时光的彼岸,化作了一缕虚无,然而,谭嗣同故居却把一个过于年轻的生命的英魂留了下来,让我们在一次次的怀想中去寻觅留在这座故居里的点滴和过往。作为一个一品大官的儿子,作为浏阳河畔最显赫的家族之一,谭嗣同完全可以去过他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公子哥儿的日子,可他却把自己尊贵的生命那么坦然那么无畏地交给了一把血腥屠刀,然后又把一具永远不死的精魂交还给了养育他的浏阳河。 唐才常似乎就是为了追随谭嗣同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要不然,他怎么就那么全盘地秉承了谭嗣同的英雄壮举呢?虽然,谭嗣同就义后不久,他领导的自立军起事最终还是没有如愿以偿,而且还在起事失败后牺牲自己的生命,但他点燃的那炬火焰,却还是烧痛也烧伤了当时的清廷专制。只是,仅仅活了三十三岁的谭嗣同怎么也不愿意看到,唐才常居然也在三十三岁那年与他在世界的另一端重逢了。 两个都是喝着浏阳河的水长大的男人,竟然就那么巧合地都以三十三岁的生命历程,拓展了浏阳河的历史长度。 在浏阳这座小城,欧阳家族同样也是一个身名显赫的大家族。而确立这个家族在浏阳城的名望和全社会地位的龙头人物,却是谭嗣同生前最敬重的学者和恩师欧阳中鹄。说欧阳家族是一个文化世家一点也不为过,从欧阳中鹄发端,他的长孙欧阳予倩事一个作家和戏剧家,他的曾孙欧阳山尊是个文学家。中国戏曲史上就有“南欧北梅”之说,“南欧”说的就是欧阳予倩,“北梅”自然就是指梅兰芳)了。因此,在浏阳市区创建一家欧阳予倩大剧院,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以欧阳予倩在中国戏剧史上那般显赫的地位,就是在湖南省的省位长沙甚至在北京城建这么一家大剧院都不为过。但浏阳人还是更愿意把他们百般敬仰的欧阳予倩留在自己身边,因为这样可以让他时刻聆听到浏阳河的滚滚涛声和喃喃细语。 流淌着满河湖湘气韵的浏阳河,固然离不开一座文庙的文化照应与对接。 它就是始于清嘉庆23年(公元1818年)的浏阳文庙。 浏阳河的源头在大围山脚下,而浏阳的文化源头就在浏阳文庙。 一个令人惊讶的文化事实告诉我们,它曾经是中国第一个民间科学团体“算学馆”的创始地,它曾经还是全国对祭孔乐器保存最完整的一个圣贤之地,因此被界定“国乐古礼在浏阳”。至今,浏阳文庙还保存着曾国藩在欣赏了浏阳文庙的“韶乐”后欣然书写的“雅淡和平”、“精深正乐”的匾额。我们不妨想象一下,当时的曾国藩微闭着眼睛聆听着苍劲幽古、浑厚清雅的韶乐的时候,浏阳河是正在涨潮还是正在涓涓流淌呢?不管当时是潮涨还是潮落,那一泓湖湘流韵已然早就覆盖了浏阳,那些生长在这里和客居在这里的圣贤雅士,断然是早就被那一泓流韵清洗过无数遍了。 从浏阳到浏阳河,只是一个历史的转身;从一条地理意义上的浏阳河到一首红色经典的《浏阳河》,却融入了几乎整个中国近现代史的血雨腥风和日月星辉。 可以说,是浏阳河的清波照亮和装扮了小城浏阳。 是《浏阳河》的旋律唤醒和激活了一条红色河流的前世今生。 打开中国近现代史,我们就会看到,闪烁在浏阳河两岸的文化背影,真可谓是接踵而至——焦达峰、陈作新、胡耀邦、王震、宋任穷、杨勇、李贞、彭佩云…… 而这些才俊名媛们,又有谁没喝过浏阳河的水呢?而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是唱着和听着《浏阳河》走向中国近代史的烽火云烟的。 大围山深知,浏阳河更深知,《浏阳河》具有何等巨大的时代震撼力和文化感召力。跟它同时代的的歌曲中,一首又一首或眨眼间就被时光淹没,或渐渐被时尚的波涛浪花冲走,可《浏阳河》却依然还是一直与它同名的那条河流始终相互交融在一起,并始终保持着节奏一致的心跳。
捞刀河,关羽落刀灵性水 先说一个传说。 西汉末年,曹操以丞相的名义征讨四方,割据政权,他在基本上统一了中国北方领地后,又率军南下,试图全面扩张自己的势力,以达到统领中国的目的,这就明显威胁了中原霸主刘备的利益。于是,刘备联合东吴人马,打败了曹操的南下大军,占据了楚国荆州。作为魏国丞相的曹操,又怎么容得下刘备?他不仅在外交上对东吴实施压制,还暗地里备足了兵马粮草,打算跟刘备一决雌雄。 面临大敌压阵之势,刘备只能提前加速争夺领地,以便扩大自己的政权。因此,他就派了自己手下的勇将关羽,悄悄潜入了当时的长沙郡。 长沙郡的太守韩玄,是个彻底忠于朝廷的忠臣,在他管理下的长沙,民众富足,社会稳定,因此威信极高。尽管关羽带着几百人马是秘密进入长沙郡的,可还是被韩玄觉察了。于是,他就在长沙北郊布置了一场伏击战,将关羽军队的前锋人马打得人仰马翻。而这次他正好又冲在最前面,这似乎也是他一向的勇猛秉性使然。自以为胸有成竹的关羽,万万没料到会遭遇这么一场伏击战,见势不妙的关羽,只好急忙命令自己的将士们掉头逃窜。可在慌乱之中,他却不小心将自己的青龙偃月刀掉到了水里。
得知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掉进了水里,太守韩玄赶紧组织军民到河里打捞。那一天,正好是一个风轻云淡、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远远近近的人都纷纷赶到河边,想一睹关羽的宝刀。经过半天的打捞,青龙偃月刀终于被捞上了竹排。
可是,韩玄怎么也没想到,吃了败仗的关羽,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就在韩玄带着一帮军民在河里打捞宝刀之前,他早已安排了自己的轻弓队在河对岸埋伏守候。就在宝刀被捞上来的时候,杀戮也开始了,一阵阵秘密的利箭射向人群,不管是军人还是妇女孩子,都成了无辜者。顿时,河岸死伤满地,惨不忍睹,河水里一片血红……
重获青龙偃月刀后,关羽又趾高气扬地率军进发,但他们跑到离城五六里远的地方时,却再一次与长沙守军交上了锋。守军们死伤惨重,眼看就要攻进城的关羽,便丧心病狂地下达了“屠城”的密令,而且还处死了手下数十名向外泄露他关将军丢刀丑闻的士兵。
当然,这只是捞刀河传说的其中一个版本。
还有一个版本,似乎有点玄乎,但又似乎更符合捞刀河由来的逻辑。
这个传说版本,说的是关羽受刘备之命,率五百精兵攻打长沙,来到浏阳与长沙交界之处时,就不再前行了,而是屯兵缓进,以探虚实。一天,关羽带着他的几个得力干将乘着一条小船悄悄进入湘江,想从水路打探长沙城的河防情况。只见宽阔的湘江水面上停满了战船。如此戒备森严的阵势,吓得关羽立即倒转船头就往回溜逃,想回到自己的营地再重新策划战机。不料,他的船刚返回湘江河口,突然一阵大浪打来,将他的小船打得东摇西晃,关羽猝不及防,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被浪涛中的小船颠得掉进河中。正当他焦急万分时,其部将周仓一个飞身跃入河水里,然后顺着往后退的湘江水逆水而上,一口气逆水追了七里,才将宝刀捞上来。 周仓为什么追了七里远才捞到那把宝刀,说起来就很玄了。因为,那把宝刀上镶嵌的青龙能够入水而活,当宝刀入水后,青龙顿时就驮着那把宝刀逆水而上了,直到疾游了七里才安静下来。因了这个传说,人们就把关羽落刀的地方叫“落刀嘴”,把周仓捞刀的那个地方就叫“捞刀湾”,并把周仓逆水追刀的河段叫“捞刀河”。 然后,再说捞刀河。 捞刀河,又叫“捞塘河”、“潦浒河”,是湘江的一级支流。有关捞刀河传说的第二个版本之所以既玄乎又更符合情理,也正是源于湘江。 至于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上镶嵌的青龙入水就能活,宝刀入水后,青龙就驮着宝刀逆水而上,显然是民间添油加醋演化出来的。至于关羽的宝刀在下游掉进河里,而他的部将周仓却从上游捞出来,虽然显得有点故弄玄虚,甚至带有一些神话色彩,但还是经得起推敲的。因为,捞刀河原来是朝南逆向上流流入湘江的,上游两公里处是流入湘江的浏阳河。每到汛期,三条河的交汇处就会形成巨大的“顶托”。捞刀河逆流入江后,就会导致湘江水倒灌。因此,我们可以想到,关羽那天在察看军情时,捞刀河流域应该没有降水。而湘江和浏阳河上游的某段河道却突降暴雨。在关羽回到捞刀河时,由于洪水的“顶”入而倒灌捞刀河,导致他的小船被突然涌来的大浪颠簸,关羽失手落刀后,那宝刀就随着倒灌的逆流而推到了上游。因此,宝刀就在上游捞到了。 当然,这都是昔日的老黄历了。现在的捞刀河入湘处河道已经拉直了,再也没有了“顶托”现象。至于关羽的宝刀被捞上来后,比落水前还要锋利,也是有其根据的,并非故弄玄虚。要知道,捞刀河镇生产的“捞刀河”刀剪,是与北京的“王麻子”,杭州的“张小泉”刀剪齐名的,自明末以来,就一直畅销于世,捞刀河的刀剑之所以有如此优良的品质,制刀人用了捞刀河的水淬火固然就是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其中,捞刀河发源地社港周洛的桂花峡内有个磨刀坑,据说用磨刀坑的水磨刀,就比用其它地方的水磨刀更能让刀锋利无比。也就是说,捞刀河的水确实具有使刀锋利的元素。至于是一种什么元素,就有待科学论证了。 一条河,牵出这么一段关公传奇。 一条河,隐含这么一桩商业现象。 正因为有了捞刀河,才有了中国又一种民间老手艺锐利而又厚实的光芒。
潇水,回头百媚家何在 满河清波的潇水,就像古代宫廷里一位过于粉艳多情过于妖冶撩人而被驱逐出宫的绝色女子,一路哀怨吟唱着满腹的心曲,一步一回头地朝着时光的尽头寻觅自己回家的路径。就这样走了几百年几千年,她峨眉轻锁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两岸的物象为之惊艳,又因为她勾人的浅笑,而平添了几分骚动和风流。因为经不起潇水勾魂的媚眼的诱惑,这些物象最终在潇湘沿岸一站就是几百年几千年,站成一道道古迹和经典。盘王殿寇公楼千家峒如此,柳子庙零陵文庙宁远文庙如此,高山寺香零山回龙塔如此,潇湘馆朝阳岩蘋岛如此……这些各怀心事的千年古迹,那么固执那么含情那么专注那么庄重地站在永州之野始终不离不弃,竟然只为等待潇水脉脉含情的回眸一笑。 如果你也经不起诱惑,你也可以同样在潇水两岸站成一道风景。 如果你能摆脱潇水多情的纠缠,你就继续逆流而上,帮潇水找到回家的旅程,帮潇水找到自己的故地,别让潇水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家园而在路上久久哀叹徘徊。 从无边的想象回到现实,让我们去寻找潇水源头。 沿着一条充满质疑的河流,我们寻找那一泓流水。 在一片并不高的山野里,在这座山野一个并不怎么神秘的密林里,在这片密林一个并不怎么出奇的石洞里,一泓流水居然沉睡了整整两千多年。以沉睡的方式流淌了两千多年的这一泓流水,就像一次漫长的梦游,居然一直在坚韧地持续着她抵达一条河流的漫长行走,居然一直在坚韧地期待着世人对她的认可,这让我们对于一直以来对她的忽视不能不感到汗颜和羞愧。 站在这一泓流水面前,我们有必要去叩问几个古人。 这些古人中,有一个是写《山海经》的,我们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另一个便是司马迁。 《山海经》载:“湘江源于舜葬东南陬。” 《史记》载,“舜践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 有人可能会对苍梧所指之地是宁远县的九嶷山心存质疑,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先秦时期的九疑山及潇水上游所管辖的范围有多宽广?从1973年出土的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发掘出来的3幅帛绘地图中整理出来的《地形图》标示,秦始皇时期的营浦、舂陵、泠道、南平、齿乞道、桃阳、观阳、桂阳8个县治中,其中的泠道、南平、齿乞道隶属长沙国,而县治均在今蓝山县境内,且齿 乞道县就在九疑山东麓,辖蓝山县所城、荆竹、大桥、紫良、大麻。往昔,这一带就被称为舜乡。 更令人不容置疑的是,公元前168年随墓主下葬的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地形图》和《驻军图》两幅书帛地图的制作年代,都比西汉初年还要早。其中,《地形图》中所标示的地域,主要是我们现在所知晓的潇水流域。按这幅地形图的标示来看那个遥远年代的潇水流域,分明是北至今天的双牌县,南部包括萌渚岭、九疑山。 这就告诉我们,早在先秦时期,在舜帝葬地的潇水源头一带,就已经有了人类的背影。也就在这个时期,古人认定,湘江的源头就在此地的某个地方。是两个古人的文字指引,帮助我们更确切地听到了湘江源头的一泓清音。 可是,另一泓与湘江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的流水,却被世人公认了两千多年。 在世人眼里,广西的海洋山和海洋河总是与湘江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包括那些以考证中国山林水系为职责的古人,也跟着一条历史的岔道走进了一个千年误区。 我们不否认同样作为一泓流水的海洋河的存在价值,我们更不能否定,这一泓流水响彻在中国以至世界的巨大回音。但是,她的存在,确确实实搅乱了世人对湘江血缘母亲的指认,搅乱了一条河流的家属的嫡系关系。 海洋河还在继续流淌,她是功不可没的,因为她的确成了湘江的一部分,一个重要的部分,因为她的确在先秦时期就为中国的历史绽放了自己的光芒,因为她至今还在为湘江的生息与绚丽无私地输入自己的血液。但她毕竟不是湘江的亲生母亲,她只是湘江的继母,一个充满爱意的继母。 谁都知道,潇水是湘江的上游。我们找到了湘江上游的第一泓流水,也就找到了潇水的源头,找到了被遗失在路上的潇水的家门。 我不能否定一个事实,我所面对的这一泓流水,确实显得有些细瘦,细瘦得就像一行眼泪。但是,我知道她不会断流,即使没有了一滴水,她也是流淌着的。作为一泓水,作为一种物质的存在,水流的大小已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蕴藏在内心的那一条血脉,这条血脉是永远不会断流的。或者说,所有的水都有可能在某一天断流甚至枯竭,但是,藏在水的深处的那一脉文化却永远会奔腾不息,这就是文化的神奇与诡秘。
洣水,红色波涛荡气魂 洣水从株洲的炎陵县枝山脑的某根血管里流出来之后,似乎就有了一种使命感。她知道自己不仅要去润润泽炎帝后裔们种下的水稻、庄稼和竹木,还要守护好这片被炎帝恩泽的土地上的人们平和安详的日子,因此,她的流淌过程,似乎都显得格外深沉,走得格外难舍。可是,当洣水不得不要按照大自然的旨意继续往下行走到茶陵县的时候,茶陵,这个一直默默地喝着洣水渐渐长大的小县城,却因为这一江流水在这里掀起的一阵滔天巨浪,而成为中国一个有着奇特意义的领地。 在茶陵县城一个叫三角坪的地方,我们会看到一座被那股洣水巨浪打得透湿的青砖黑瓦马头墙的古院落,至今似乎还挂着一颗颗红色的水珠。这本来是一座自南宋就一直坐落在洣水之滨的徽派院落,一个自南宋到清代一直令当地百姓心惊胆颤的古衙门,尽管它到了清代以后就基本上丧失了其衙门的强权淫威,一度沦为一栋几乎被废弃的老宅,然而,就是那阵洣水巨浪,洗刷了它往昔的晦暗和污点,并被镀上了一阵红色的光芒。 这座古院落,就是茶陵县工农兵政府旧址,是全国第一个红色政权诞生地。 正如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在其《西行漫记》一书中援引毛泽东的原话:“在湖南东南部的茶陵县建立了全国第一个红色政权”。还有中央电视台在1997年10月27日特别节目《井冈山》中也如是解说道:“井冈山根据地的红色政权、中央苏区的红色政权、乃至今天的中南海国务院都是从井冈山洣水之滨的小屋里走出来的。” 这“小屋”说的就是昔日的茶陵县工农兵政府。 似乎永远都充满了激情的洣水从“小屋”前的村口依依不舍地流过,然后转身往西而去,就是直线距离不到50公里的井冈山茨坪。 那场涌动在洣水心脏里的洪涛巨浪,洣水是最好的见证者。 1927年12月下旬,不甘失败的国民党军进攻茶陵县城,尽管工农革命军奋起反击,最终还是由于兵力、武器都太薄弱,客观条件上无法抵抗对方而主动撤出县城。也就在这时,因受到批评而心怀不满的陈皓便带着一帮人马企图投靠军阀方鼎英。 毛泽东又怎么能允许这种浊浪污染了红色洣水呢?于是带领袁文才农民自卫军两个连,于12月26日傍晚赶到茶陵县中瑶村。在这个中瑶村,其中有一座简陋的民房,也是中国近代史一个重要的符号,它就是当时新任的茶陵县委书记陈韶的家。在追赶陈皓的这天晚上,毛泽东就住在陈韶的家里,而这一天,正是他34岁生日。当然,第二天上午,企图带着部队叛逃的陈皓终于在湖口圩被抓捕,陈皓最终就像一片飘落到红色洣水河的腐叶一样被清除了。洣水浪尖上,毛泽东在极端危急关头挽救了艰难初创中的工农红军,因此史称“湖口挽澜”。 洣水仍然在不息地流淌,也会永远这样不息地流淌下去。她两岸的战火和硝烟虽然早已化为历史的记忆,但这种记忆却如同洣水一样,永远不息,永不枯竭。而且,这满河纯净的洣水,激荡的洣水,红色的洣水,还将永久地喂养着这么一串数字:茶陵县全县有5万多人为革命献身,占当时全县人口七分之一,其中,解放后被正式追认在册的革命烈士达5270名,数量之多在湖南省县(市)中居第3位。1955年至1964年,被中央军委授予将军军衔的有25名,将军人数之多在全国排名12,位居湖南省第3,株洲之首,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将军之乡”。 这一串让人心痛又引人自豪的数字,就是洣水永远的灵魂。
耒水,蔡伦造纸声犹在 一江流水从遥远的东汉奔腾而下,似乎要把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古人的是是非非冲进时光的尽头,似乎想用这种长久不息的流淌过滤那位古人满身的屈辱,洗尽他在宫廷背负的满身疲惫,然后送他回到自己的故地,按照他两千多年前就一直渴望的心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造纸匠。 这一江流水,就是发源于湘赣边界的桂东县烟竹堡,流经资兴、永兴、耒阳、衡南后在衡阳市耒河口汇入湘江的耒水。 那个被耒水送回家的古人,毫无疑问就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家之一的蔡伦了。 蔡伦,一个被耒水喂大后来遭到许多质疑和争论的传奇人物,一个被历史蒙蔽被世人误解的人物,一个背负着沉重的精神负荷而依然始终不放弃自己的发明创造的人物,一个无论历史怎样评判最终还是令人无法不景仰的人物。 世人对蔡伦的争论,无非是他在宫廷里那些所谓的是是非非。 历史对蔡伦的蒙蔽,无非是说中国的造纸术并非他的发明而是由他改良和改造。 从文化良知来说,蔡伦绝对是一个不容许任何人亵渎的文明祖宗。 当然,从客观的历史真相来看蔡伦,我们更没有必要回避蔡伦的人身真迹。 公元 75 年东汉永平十八年,汉明帝刘庄的第五个儿子刘炟即位之后,也按照历届皇帝的惯例,下旨派人到各郡县挑选聪明伶俐的幼童入宫。15岁的蔡伦很不幸地被选入洛阳宫内,做了一名太监。蔡伦是个天资聪颖的少年,虽然入宫后身为一名宦官,但他却不甘平庸。他先后侍奉过4个幼帝,投靠过两个皇后,历任过小黄门、中常侍兼尚方令、长乐太仆等职。元初元年(114),临近暮年的蔡伦被安帝封为龙亭侯。 世人对蔡伦最大的针争论,就是说他仰仗窦太后,因为10岁的刘肇登基为和帝后,由窦太后听政。窦太后死后,和帝亲政,封邓绥为皇后,蔡伦又投靠了邓皇后。 从表面看,蔡伦确是有点投机取巧,但在尔虞我诈的宫廷倾轧中,他一个举目无亲的农家子弟,而且还是一个宦官,他不看人家眼色行事他能活下去吗?他不忍受那非人的屈辱,他能有出头之日吗?其中的无奈又有多少人知晓?更重要的是,当他手中有权之后,他从没利用手中的权利伤害过任何人,压制过任何人,而是利用手中兼管尚方令的职权,将东汉的手工业制造技术推向了那个时代的极致。《后汉书·蔡伦传》就说他“监作秘划及诸器械,莫不精工坚密,为后世法”。 尚方令是主管刀剑等各种宫廷御用器具制造的一个小官,但蔡伦却灵活机智,凡是帝、后喜欢的器物,他都安排在尚方精制。与其说,蔡伦很会讨好皇帝和皇后,还不如说,蔡伦用自己超人的敏感和智慧,抓住了机遇,实现了他发明创造的人生夙愿。 永元九年(公元97年)的夏天,各地蝗灾满天,很多地方颗粒无收。窦太后死后,刚刚亲政的和帝经常通宵达旦的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其时,蔡伦一直伺候在和帝身边,看到和帝每天都要批阅一大堆用竹简所造的奏章,想到那笨重的竹简奏章给和帝造成的辛劳,他心里就萌发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为什么就不能找到一种轻便的纸代替那些笨重的竹简来书写奏章呢? 就是这个潜意识中的大胆设想,彻底改变了中国以至全世界的书写格局。 在东汉,可供书写的除了竹简,就是缣帛、赫蹏纸和麻纸。竹简虽然制作简单,成本也低,可其笨重的程度早已令人不堪忍受。缣帛相较而言轻便一些,可制造工艺太多,成本也太高,无法普及。赫蹏纸是一种缣帛生产的附属品,虽便宜但数量有限。麻纸的原料为麻,工艺简单粗糙。怎样才能制造一种既只有竹简的成本,又具有缣帛的洁白,赫蹏的轻便,以及麻纸的原料那样的书写纸呢? 一天,在洛阳城外的洛河附近的侯式镇,几棵腐烂在地上的树木启发了蔡伦的造纸思维,于是他就在洛河边搭了一个临时作坊,还修了一个小池子,将树皮放进池水里浸泡,过了几天,他又将树皮捞出来放在太阳下暴晒,晒了几天又放进池子里浸泡,如此反复数次,直到树皮变得脆弱腐烂,再放进石臼里将树皮捣成浆汁。最后,蔡伦终于亲手造出了第一张纸。可这种纸并不令蔡伦满意,因为这种纸里面还有很多杂质没有清除,用手去摸,凹凸不平。 必须继续改良工艺。 又一天,蔡伦在洛河边看到几个妇女在洗蚕丝和抽蚕丝的“漂絮”,便好奇又有意识地站在一边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些好蚕丝被抽掉后,剩下的那些凌乱的蚕丝却形成薄薄的一层。这一幕突然让蔡伦心里一震。就是受洛河边看到的这些抽蚕丝的妇女的启发,使蔡伦有了用破麻衣和破渔网造纸的尝试,而且成功地用遍地可采的麻造出了有些微黄但可以大批量生产的纸。 因为一个从耒水走出去的蔡伦,竹简,终于从东汉开始,渐渐从中国历代皇帝的御笔下退出,也渐渐从中国官方民间化为历史的烟云。而我们的蔡伦却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故土,他在宫廷期间,曾经两度回到耒水河畔,将造纸技术传给自己的父老乡亲,将中国最早的书写文化撒进耒水,任耒水满河的文化波涛顺着湘江,流进长江,流进中国的心脏,激活中国两千多年的文化心跳。 汨罗江,流水悲歌送屈原 我们可以想象那是一个黄昏,晚霞一朵一朵的散落在西天的暮霭中,然后又一片一片飘落到一条清凉的河水里。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一曲悲歌从楚国正在摇摇欲坠的城墙下一路飘来,一直飘到汨罗江畔。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口中喃喃低吟着这样一曲挽歌,孤立在一江流水面前,仰望着西天的落霞,与一个渔夫进行了一场他人生中最后的对话,也是中国文人中最凄美壮烈的人生遗言。 那个渔夫本来应该是很令人羡慕的,他的一生中居然能够见到最后的屈原。可那个渔夫又是很令人抱怨的,他怎么就不能强行留住屈原呢?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这样的假设基本上不可能成立。如果屈原能够轻易的被留下来,能够躲在渔船里逃避楚国那场即将来临的大火灾,能够在江水里划着一叶扁舟放歌自己的余生,他还是屈原吗?他那么一个近乎洁癖的人,那么一个恋国爱家的人,那么一个愚忠怀王的人,那么一个满脑子唯美的人,又怎么容忍得了自己身上和心里的一点点污迹呢? 屈原跳进汨罗江那一刻,水花一定溅湿了西天的晚霞,也溅湿了附近的村庄。否则,不会马上惊动那么多村民和渔民。他们几乎在屈原跳下江水的一瞬间就赶到了那个河段,然后悲声恸哭着开始打捞一个伟大的灵魂,然后开始往江水里丢粽子,然后开始齐声呼喊屈原的名字。可是,屈原明明听到了他一向非常热爱的百姓对自己的呼唤,可他就是紧紧抱着一块石头不愿放手,表现出他一生中对老百姓第一次的冷漠和残酷。他只能在江底里用自己最后一滴眼泪,来答谢那些热爱他敬重他打捞他挽留他的人们。 屈原是完全为他的楚国而活的,也是完全为他的楚国而死的。 因为他的盖世才华和谋略,他成了楚怀王最贴心的人,或者说,楚怀王将他当作了自己最贴心的人。 也正是因为他的盖世才华和谋略,他成了令尹子兰、上官大夫靳尚和楚怀王所宠爱的妃子南后郑袖以及其他诸多小人眼里的一颗利刺,谁都想拔掉他。 那个郑袖本来是个粗通文墨且能歌善舞的女人,本来是赏识屈原的才学的,本来对屈原还有几分微妙的倾慕的,可她毕竟是楚怀王的王后,毕竟是个活在权利争霸中的女人。他怎么能让一个外人取代自己在楚怀王心目中的地位呢?怎么能容得下屈原在楚怀王面前的威信高过自己的同伙子兰、靳尚呢?因此,在她眼里,权力的纷争远远超过了对一个天才诗人的景仰,远远超过了一个女人潜藏在内心里的那一点点风花雪月。 所以,她必须要打败屈原。 她知道,要想打败屈原,并非一件易事。屈原的谋略和外交才能以及他的诗才为楚国所争得的威信,在当时战国时代称雄天下的秦、楚、齐、燕、赵、韩、魏七国中,是仅次于秦国的。一个凭自己超人的智慧为自己的国家赢得如此国威的旷世奇才,一个女人和几个小人要想取代其在国王心目中的地位,简直比搬动万吨巨石还要艰难。 于是,不能强攻,那帮乌合之众就只有套用小人们惯用的伎俩了,就只有挖空心思对屈原实施阴谋陷害了。 大凡阴谋者自然都会寻找到可乘之机的。 因为在当时最强大的秦国经常攻击楚、齐、燕、赵、韩、魏六国,屈原四处奔波与六国君王交涉,要联合起来一致对抗秦国,终于得到了六国君王的支持和响应,并齐聚在楚国的京城郢都结成联盟,还推选怀王担任联盟领袖,从此确实制止了秦国的势力扩张,屈原因此而更加被楚怀王器重,很多内政、外交大事,都交给屈原作主定夺。 可是,本来还算英明的楚怀王对屈原才能的这种信任,却成了一帮小人玩弄阴谋的良机,他们不断在楚怀王面前胡编乱造屈原如何如何的独断专权,如何如何的不把怀王放在眼里,一切自作主张,俨然以君主自居。这种谣言说一两次楚怀王可能还不会轻信,说多了他就开始将信将疑了,再继续这样谣言四起,谎言说了一百遍也就成了真理,楚怀王不得不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过于信任屈原而导致屈原有了篡权夺位的野心,于是开始不再那么信任屈原也不再那么重用屈原了。 子兰、靳尚、郑袖之流终于如愿以偿。 加上后来老鼠哭猫的秦国丞相张仪的趁机介入,这场不仅置屈原于死地而且将楚国带来灭国之灾的惊天大阴谋,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古代中国一场巨大的历史悲剧。 客观的说,秦国的丞相张仪虽然阴险狠毒,但他也是一个大谋略家。他认为六国中间,楚国和齐国是最有实力的,要想扩张秦国的权力和疆土,只要先搞定了楚国和齐国,其它小国就自然会土崩瓦解。他的这个认识固然很快就得到了秦王的赞同和肯定,于是就派张仪来到楚国。 张仪带着秦王为其安排的金银财宝到了楚国郢都后,知道自己必须第一个要攻破的堡垒就是楚国的大谋略家屈原,只要说服了屈原,在楚怀王那边就有希望达成这个阴谋协议了。于是,张仪就先去屈原的府邸拜访,大肆宣扬了楚国与秦国联盟后,楚国的种种好处,不料却遭到屈原的严词拒绝。气急败坏的张仪只好又去找子兰.。张仪对子兰说,因为六国联盟的成功在即,怀王才那么信任屈原。如果拆散了联盟,屈原就前功尽弃分文不值了。 来明的显然不行,只有暗算。 最终,子兰、靳尚、郑袖和一帮趋炎附势的小人终于将屈原推进了冤屈的黑洞。 就在这样一个屈辱的黑洞里,屈原凄然写下一首长诗,这首仰天长哭的长诗,就是我们现在众所周知的《离骚》。 如果说,厄运从这个时候开始已经降临在了屈原的头顶,那么,他的灭顶之灾还在后面。 因为屈原在《离骚》中,写出了自己对楚国的忧患和楚怀王的哀怨,这首长诗传到宫中后,郑袖、子兰、靳尚一伙又如获至宝一样紧紧抓住屈原的这一“罪状”,说他把楚怀王丑化成了桀纣,并向怀王奏本。怀王一听,怒发冲冠,就蠢头蠢脑地革掉了屈原的官职。 绝望透顶的屈原,虽然对楚怀王的昏庸之举痛心疾首,可他还是难舍自己的国土家园,就像一条鱼不愿意离开水域,一只鸟不愿意离开树林一样。 可他又不得不离去。 依依不舍地走出郢都的屈原,在往汉北方向漂流的路上,一路走走停停,不时回望楚国郢都方向。当他有一天走进一座古庙,看到墙壁上画着天地神灵和古代圣贤的时候,那些圣君贤王的的德操一下子触动了他内心那股疼痛,再想想楚怀王的昏庸糊涂,一种叩问苍天的悲情直涌胸臆,于是写下了《天问》这首撼天动地的长诗。 屈原力挽楚国的一番忠言,最终再换来的却是自己的流离苦旅,换来的是屈辱悲伤与绝望。他过于干净的心灵,过于理想化的爱国情操,最后留给了一江滔滔流水。 就在屈原纵身一跃跳入汨罗江的那一刻,楚国也被一股强大的暴力推进了历史的江底。 在咸阳监牢里被折磨致死的楚怀王,在临死的那一刻,是否想起过屈原呢?想起屈原的时候,他是否有过肝肠寸断的悲绝? 如果上苍有眼,一定会看到,就在我们云集于汨罗江畔凭吊一个不屈的灵魂的时候,可恨可悲的楚怀王,一定也躲在某个角落,偷偷的流泪哭泣。 蒸水,金牛上岸非传说 在烝水风光带慢步行走,不知是否还有人会想起她曾经的那种狂野泼辣? 昔日的烝水就像一个长期受到压抑长期得不到爱恋的女子,心里总是那么不平衡,总是那么容易冲动,总是那么喜欢发怒发疯。她一旦要发泄自己内心的抑郁和苦闷,两岸的城市和乡村就跟着遭殃受罪了。 女人天生就是需要呵护的。 河流也是天生需要呵护的。 因为女人是水做的,而河流注定就是用来装像女人一样的水的。 太多的弯道,太多的峡谷,太多的阻隔,太多的沉积,堵住了烝水的情感通道,一个被爱遗失了的女子,不发火不发怒不发癫就不正常了。因此,往昔的烝水,在带给她流域两岸的金兰镇、三湖镇、洪市镇、渣江镇、台源镇、西渡、三塘、呆鹰岭、石鼓区的人们诸多诱惑的同时,一旦洪水暴发,也带给了他们或大或小的烦恼。 当然,烝水这种暴躁的脾气早已成为历史了。 河道的疏通或改道,河道的装扮或美容,让烝水明显地感受到了人们对她的怜惜和爱抚。一条被爱着的河流,自然也就像一个被爱着的女人一样,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秉性,不得不变得通情达理,不得不显出温驯贤良。 现在的烝水,已然不再是那个披头散发、怒容满面的女子了。现在的烝水,不仅面容娇俏,风情万种,而且还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和颜悦色,那么喜笑颜开。即便她有时候也放声大笑或高声叫喊,那也是她难以抑制内心激情的情不自禁。 不管烝水怎么变,不管烝水变得多么今非昔比,她都不会忘记那个在她眼皮底下开酒店的汤老板。 这是一个很有寓意的神话传说。 说的是一个老头牵着一头牛来到在烝水河边开饭店的汤老板店里吃饭。吃完饭后,老头顺手从地上捧起那堆他牵来的牛拉下的牛粪,想交给汤老板抵饭钱。贪婪的人注定是发不了横财的,这个汤老板不仅势利看人,对那个用牛粪抵饭钱的老头还大骂出口,直到看着那个老头一言不发地拿出几个碎银给他后,捧起地上的牛粪走远,地上残存的牛粪突然闪闪发光,他才知道那不是牛粪而是一堆金子,然后立即骑马沿着河岸追赶那个老头。追到一个河湾时,终于追上了那个已经走进烝水河的老头,可那个老头却牵着牛只是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一下,就在蒸水河里消失了。 更令人不齿的是,这个贪婪之极的汤老板从此就一直守在那个地方,成了一个典型的守株待兔者。第二年春天,河湾的竹林里长出了三棵枝干雪白的楠竹,他还不愿离去,还妄想能守住那个神仙,但是却从没想到过那三棵通体雪白的楠竹的存在价值。这年冬天,一个农民打扮的人找到汤老板,愿出三块金砖买走河湾里那三根白楠竹。汤老板感到奇怪,便问他为什么愿意花高价买那三棵白楠竹。来人便如实地告诉他,有个黄衣汉子曾在他家寄宿一夜后对他说,这三根白楠竹里面有三根金色的丝毛草,拿着它,再挑三担六斗糯米,在黄昏时,用这些到蒸水河里逗金牛,那金牛就会逗出来。 贪财的汤老板听了这话后,就立即翻倍加价。因那个买白楠竹的人带来的钱不够数,只好回家再去拿钱。 第二天,那位买白楠竹的人应约带足钱来买白楠竹的时候,发现那三棵白楠竹不翼而飞了,他走进汤老板店里去找,也没有看找到他。一问伙计才知道,就在他因为不够买白楠竹的钱而回去后的黄昏时分,贪婪无耻的汤老板当即就砍下了那三棵白楠竹,发现里面果然有三根金色的丝毛草。于是,他便叫伙计挑了三担六斗糯米到蒸水河边,一边用白竹里的金丝毛草去逗引,一边往河里撤糯米。由于汤老板太急于得到那头金牛,所以一到河边就大把大把地往河里撤糯米。果然,那头金牛终于探出了头。可在关键时刻,汤老板却发现自己逗金牛的糯米全撒光了,那金牛一口咬住三根金丝毛草后,用力往后一拉,将汤老板连人带草拖到了蒸水河里。汤老板急忙松手,拚命地游到岸边,等他被几个伙计拉上岸再回头一看,那金牛带着三根金丝毛草,又慢慢地钻进了蒸水河里再也没见出来了。 传说固然只是传说,人们不可能真正看到那头金牛,但那头金牛却一直就在烝水河里。这其中的原因,只有烝水知道,只有烝水每天能看到那头金牛闪闪发光的背影。只要烝水两岸的人们永远爱惜这条藏着金牛的河流,那头金牛就永远都不会离开烝水。
郴江,为谁流下潇湘去 一路风尘赶到郴州古城的时候,秦观突然就看见了一条小河。这倒是很出于他的意外,这也让他焦躁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点点湿润,就像一块快要干裂的土地被一场意外的雨水淋湿了一样,润泽中又冒出一缕缕湿热,在心里慢慢蒸腾。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时值三月小阳春,这条叫郴江的小河,绕着郴州古城时而慢条斯理地缓步行走着,或者嘻嘻闹闹地一路奔跑着,沿河两岸的青砖老宅或木板小屋挤挤挨挨的倒映在郴江清波里,随着河水的涌动跳荡时而拉长时而变短,时而歪斜时而零碎。这河岸的房子,就这样跳进水里变换着不同的舞姿,舞出一座老城流淌的风情古韵。 秦观就那样心事重重的沿着郴江河岸那条古巷道走走停停,街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那个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倒霉诗人秦观。他写这首诗的时候,倒是浪漫有余,缱绻而又豪迈,可真正轮到自己要远离自己的爱人,远离自己的亲友,远离自己的故交的时候,他才知道,那长久时也是需要朝朝暮暮来守望和守护的,那长久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够折磨人够让人柔肠百结的。 料峭的春寒一缕缕的从秦观并不单薄的衣裳里钻进他的身体,再侵入他的内心,使他禁不住连打几个寒颤。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那纷纷扬扬的小雨就像一块飘荡的纱巾一样,一下子就将郴江河面给蒙住了,使一向我行我素不拘一格的郴江突然变得羞涩起来。夜色也开始一点点撒进郴州古城这条有点狭窄的小巷,然后又慢慢扩散到整个小城。这时候,秦观才想到自己身上还背着一个简单而又沉重的行囊,才想到应该卸下背上的行囊了。于是,他就很随意地走进了一个紧挨着郴江河道的小客栈。 这小客栈是一座典型的湘南建筑,青砖黑瓦,飞角翘檐,简洁而又彰显几分灵动。放下行囊,秦观走向临河的楼台凭栏远眺,看见一缕水雾正从河面上袅袅升腾,在空中慢移游动。远处的渡口,几叶渔舟就像一只只疲惫的鱼鹰一样趴伏着,一动不动地停靠在那里。当暮色烟雨走到渡口边的时候,那几只小船连同渡口一下子就不见了,仿佛躲进了郴江的心窝。 郴江就在客栈的脚底下无忧无虑地欢歌笑语着,让远离都城的秦观平添几分怅惘。昔日的婉约,难道就是现在这样的离愁吗?昔日的缠绵,难道就是现在这样的纠结吗?秦观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诗句是那么的空中楼阁,那么的虚无缥缈。现实,让自己的诗句变得那么苍白萎靡。 这样的感觉,让秦观更添了几许愁绪和忐忑。 一只布谷鸟从河道上空飞过,抛下一长串孤鸣,那声音又尖又细,仿佛(一把)锐利的刀尖,将暮色划出一道深长的口子,然后又被暮色缝合。 可是,秦观心里那道伤口却再也无法缝合。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秦观看着天上那一钩弯月,不得不发出“桃源望断无寻处”的兴叹,不得不生发出“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的感伤与忧戚。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远离都城,远离那些文朋诗友,对鸿雁传书的渴望,(对){以及}展读家书和诗友们的来信,简直成了秦观唯一的期望。这种期望一次次把他心中那块空地填满,又一次次将他心里那块空地搅乱。 于是,被贬郴州之后,秦观只能一次次行走于郴江,将满腔忧思投寄于郴江流水,任那温情的郴江水带走他对远方亲人和诗友的眷恋。或者,一次次站在楼台上,细数着郴江的一朵朵浪花,既像自言自语,又似在质问苍天:“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宋代的郴州,一座郴山尽显了这座古城的生趣。一江郴水,终日环绕郴山耳鬓厮磨,眉目传情,最终却又对郴州古城投怀送抱,极尽挑逗,然后又一路绝情而下,朝着潇湘奔流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贬谪郴州的秦观,望着那一江看似多情却水性杨花的郴江,又怎能不勾起自己心底的愁绪呢? 这愁绪不仅秦观有,历代众多被贬的文人都有。难怪,苏轼那么看好秦观,那么心碎于秦观这阙《踏沙行.郴州旅舍》的词章。他喜爱这阙词,不仅是因为秦观的才能无法不令他赏识,更因为秦观就是受苏轼的牵连,才被贬到了湘南之地的郴州。所以,秦观对“为谁流下潇湘去”的郴江震世发问,只有苏轼能够给予最确切的答案,也只有苏轼最能心领神会。
舂陵江,西汉流水王室韵 在湘江纵横交错的支流中,舂陵江就像一个被遗弃的私生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却只有一大堆外号。其实,最准确的划分,真正的舂陵水应该是桂阳以下至常宁那条河段。 可是,在古代,却并没有舂陵水这个说法,而只有桂水,其主干为钟水,而钟水又有两个源头,一个在蓝山县南风坳,另一源头出自蓝山与连州交界之地,叫岿水,也叫毛俊水。钟岿二水在蓝山境内合流后,经嘉禾、桂阳、耒阳、常宁 ,流经常宁市菱河口注入湘江。 桂水之所以又有了舂水和舂陵水的名号,是因为西汉的舂陵侯刘买。 刘买是长沙定王刘发的孙子。 刘发一共有四个儿子,即刘贤、刘遂、刘义、刘买。汉武帝当政时期,因各路诸侯相互争权割据,有些地方诸侯甚至根本不把中央集团政权放在眼里。为削弱诸侯王的势力,汉武帝不得不强力实施“推恩令”,也就是在各郡级诸侯国内,再分设若干个县级诸侯国,而且将各郡诸侯王的儿子都封为县级诸侯。汉武帝这种笑里藏刀的招式,真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没动摇各郡级诸侯的地位,又牵制了各路诸侯王的权力,儿子打老子,看你们父子们怎么争权夺利。地方诸侯势力分散了,中央集团政权也就安稳了。汉武帝这一招,也算是一个绝招了。 就在这种局势下,定王刘发的四个儿子被分别封为四个县级侯国的侯王,刘贤封泉陵侯国,刘遂封都梁侯国,刘义封夫夷侯国,刘买封舂陵侯国。四个侯国中,舂陵侯国的地盘最小,其辖区大致为现在的宁远县北部、新田县大部、双牌县阳明山一带和金洞管理区,治所设在零陵郡泠道县的舂陵乡,也就是现在的宁远县柏家坪镇。 地盘虽然小得只有巴掌大,但也是一个侯国,不服气也得服。尽管满肚子委屈,但委屈归委屈,刘买还是发动人力,在舂水边夯土为墙,修城筑室,开始了他只有短短七年的侯王生涯。 昔日连源头都争论不休的舂陵江,却因为在其流域中的宁远突然冒出来一个侯国,这条江水一下子就有了几分王者气象。 作为一个县级侯国的都城,舂陵侯城存世还不足百年。岁月尽头的舂陵侯国,聆听着满江流水,流走了诸多奢华,也流走了诸多荣辱。在刘买的孙子刘仁担任舂陵侯国第三代“舂陵孝侯”的时候,消亡的命运也开始一步步向这座永州历史上最早的城池逼近。汉初元四年(前65),由于好高骛远的刘仁嫌这地方太小太偏,他就斗胆参拜当时的汉元帝,以避瘴毒为借口,将舂陵侯国悄悄地搬迁到了南阳白水乡,也就是现在的湖北枣阳县境,然后在那里重建城池。好在这个狗胆包天的刘仁还没忘记自己是个土生土长的舂陵人,虽然不屑于自己掌管的故土太狭小,倒是也还没完全忘本,因此还有所收敛,在将国都搬到南阳白水乡后,他还是保留了舂陵侯国的国名。 当然,刘仁走与不走,凭他那庸庸碌碌的公子哥儿德性,他在自己的舂陵故土也成不了是么大气。 如果说刘仁是刘家后裔中最不争气的子孙,作为刘买的五世孙、刘仁的嫡系孙子刘秀,却最终成了刘氏家族中光宗耀祖的人物。就是这个刘秀,在西汉王朝面临崩溃、王莽篡位之后,居然满腔血性地起兵南阳,逐鹿中原,推翻新莽,光复汉室,称帝洛阳,最终建立了东汉王朝。 这刘秀不仅有非凡的才能,还是一个尽忠尽孝的君子,一个总是把故土家园时刻放在心里的舂陵子孙。他带兵打江山时,就将部队命名为“舂陵军”。打下江山在洛阳城称帝后,还将舂陵侯刘买尊为皇高祖,并将舂陵视为龙兴之地,从建武19年(公元43年)开始大兴土木,大修祠庙,祭祀舂陵侯,并把从舂陵江流出的河流定为舂陵河。 湖南永州之野宁远县的柏家坪舂陵侯国遗址附近的老百姓当然都知道,他们耕种的田土,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竟然是一个国都,一座都城。每次在这片昔日的王家乐土上劳作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着这个已然遥远的小小的侯国留下的一截截残破的城墙和城池残迹,他们怎么也无法想象,在这片远去的王家乐土上,定王刘发的几代子孙到底历经过怎样的奢华风流或者权力纷争。 只有一直绕着它奔流不息的舂陵水,才最清楚这个远去的侯国的庸碌兴衰。 舂陵侯国虽然早已随风而去,化为一缕历史的尘埃,但我们不能否定也无法否定,宁远县的柏家坪,却直接连接着东汉王朝的历史基座。或者说,东汉历史的流水源头,就在现在已变成一片村野的柏家坪,然后随着舂陵江水流淌融汇于中国历史的长河。 西汉的舂陵侯国虽然早已随着舂陵江水流进时空的彼岸,可流走的西汉,却依然永远在时空之外回望着这一江曾经润泽过它的清纯流水。
渠江,黑茶宗祖发祥地 两千三百年前渠江流水,一定是直接见证过安化黑茶从农家土屋到皇室宫廷的全过程的。 1971年,长沙马王堆汉墓被发掘,众多的帛书、帛画、竹简、服装、漆器、乐器等汉代珍贵文物的出土固然令人惊喜,那个已沉睡了两千一百多年的西汉初期长沙国丞相轪侯利仓的妻子出土如新的惊世奇迹固然更加全球震撼,可这些,却都是因其非同凡响的考古价值而成为史学界的一幕奇观的。 然而,紧随这种奇观出现在考古学家眼前的,却是两个最不起眼也最让人费解的竹篓和装在竹篓里的黑色颗粒。 没有人想到,这黑色颗粒居然是来自渠江河畔的一种茶叶。 更没有人想到,这种来自安化民间的农家茶叶,居然是一种皇室贡品。 五代十国时期后蜀二年(935年)的《茶谱》就有如是记载:“潭邵之间有渠江,中有茶……其色如铁,芳香异常,烹之无滓也。”宋代《茶赋》也有如是记述:“夫其涤烦疗渴,换骨轻身,茶荈之利,其功若神,则渠江薄片,西山白露,云垂绿脚,香浮碧乳……”。明代医学巨著《本草纲目》也如是说到:“昔贤所称,大约谓唐人尚茶,茶品益众,有渠江之薄片,会稽之日铸,皆产茶有名者。” 这些文献中说到的渠江,就是现在安化县的渠江茶镇,如果不是马王堆汉墓的出土,又有谁知道,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安化黑茶,竟然早在西汉时期就成了汉代朝廷的贡茶并被誉为唐代“渠江皇家薄片”黑茶呢? 从已知的史书文献记载来考证,安化黑茶历史可追溯到1400多年前唐代的 “渠江薄片”。可现在,马王堆汉墓里惊现的安化黑茶,却让安化黑茶又向前推了900多年,也就有了2300多年的历史。 当然,对于安化黑茶的历史认定,无论是在中国茶界还是史界,都有过一段激烈的争论和分歧。最终认定马王堆出土的那两竹篓米状的黑色颗粒是安化黑茶,当然是缘于之所以是安化黑茶那诸多无懈可击的人文依据。 从地域位置来考证,汉唐时期,安化立县时就隶属长沙郡。而安化茶叶历来就有“山崖水傍,不种自生”的野性,放荡不羁的安化茶,自然也就有了一种原汁原味的野味,就像安化山野那些土生土长的乡村女子,甘冽而又醇厚,朴拙而又甜润。所以,这种茶固然会成为当时上层人士的首选佳茗。 从茶叶存放时间来考证,绿茶或其他茶类根本不具备长久的存放期,更何况两千多年居然还没灰化,还保持那么完整的颗粒,还散发着那么清雅的沉香,而长时间存放都不变形不变质不变味的茶叶,只有黑茶,可黑茶又唯安化独有。 从历史背景来考证,汉末三国时期,吴、蜀两国都曾屯兵益阳。尤为重要的史实是,关羽曾经还用一包包以竹篾包裹的茶叶为他的将士们治过病。而竹篾竹篓又是安化黑茶特有的包装原料和包装工具,马王堆出土的黑茶正好也是装在竹篓里。而且,早期的安化黑茶几乎都是用松枝、松木火烘烤制作的,松枝或松木火烘干制作的安化黑茶具有气味芳香、杀菌防腐的功效,这种具有杀菌防腐作用的茶叶,无疑会成为当时那些死去的皇室贵族为保持棺椁干燥不可或缺的陪葬品。再就是马王堆出土的茶叶都是黑色小颗粒这一外形特征,也与历来的安化散装黑茶的外形特征如出一辙。 如果这些考证还不可以充分验证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那两竹篓黑茶源于安化,中央电视台记者先后数次在安化渠江考证得到的诸种实证,应该足可以得出一个有迹可循的结论了。央视12台记者在安化渠江镇神吉山张家冲,发现一个大型古屋基地,其周边不仅有水车房、古学堂、茶祖庙、制茶坊、茶祖塔、古茶亭等遗址,还有古代石制制茶工具。 而且,仅在安化渠江境内,记者们就发现了十处与黑茶起源有关的名胜古迹。其中有桃坪村神吉黑茶宗祖古庙,桃坪神吉茶马古廊,有桃坪神吉古茶园,有大仓村古杉茶马亭,有连里茶马古亭,有连塘茶马古亭,有大安茶祖牌坊…… 种种实物和遗址佐证,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两竹篓黑米状的小颗粒,就是古代安化渠江镇的黑茶无疑。 顺着这个结论,有关专家又根据相关文献记载推断,安化黑茶早在汉代就已开始生产,至少有2300年的制作加工历史,而汉代渠江皇家薄片,就是安化黑茶的宗祖。 安化黑茶在得到准确定论之后,还有一个历史人物也就更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这种黑茶的有功之臣了。 这个人叫张良。 张良是刘邦钦定的“汉初三杰”之一,而且还排在韩信和萧何的前面,可想而知他有多高的智囊,可想而知他对刘邦建立大汉江山所立下的功勋有多大了。 可这个张良还只有五十岁就主动辞官隐退了。退出大汉政坛后,张良就四处云游天下去了。当他看完了自己想看的每一处山山水水,他就带着几个徒子徒孙跑到位于雪峰山余脉的安化渠江神吉山张家冲,隐居在神仙屋场开始潜心修道,并在这里兴修了一座庙宇和一座道家学堂。直到现在,渠江镇纸槽村神吉组还留有神仙屋场、道家学堂和修道庙宇遗址。 就在张良修道期间,渠江一带突然瘟疫肆虐,当地百姓纷纷被瘟疫夺去性命。张良本来就是一个智慧过人的大汉名臣,曾经经常为刘邦出谋划策的。现在这里的老百姓正在被瘟疫无情的吞噬,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足智多谋的张良,于是就想到了渠江神吉山漫山遍野的茶叶。 一向喜欢品茶的张良,以他平时对茶叶功效的了解,他决定一试。 于是,他就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爬上了神吉山,采回来一篓篓的茶叶,将其提炼成多种形状的茶片,散发给疫区的乡民。没多久,瘟疫逐渐得到控制。又过了一段时间,令人毛骨悚然的瘟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渠江一带瘟疫被消除之后,当地百姓从此开始上山采茶,并由张良亲手传授制茶技艺。制作出来的茶片,老百姓就自发地将其取名为“张良薄片”,把自己满腹的感恩之情全部溶于那一个个茶叶薄片里。 也因为这种“张良薄片”茶的问世,安化一带乡民从此形成了采茶制茶喝茶的习惯。既能保健祛病,又能解渴,而且这种茶叶薄片又方便携带和长时间存放收藏。 于是,“张良薄片”很快就名声大振,且越传越远,以致传到了大汉皇宫。 于是,涛涛渠江载着安化独有的黑茶薄片,过资江,入洞庭,进长江,从湖 南楚地流进中原城池,成了西汉皇室的珍惜贡品。 张良虽然早已远游仙境,早已在张家界的青岩山安然沉睡,可安化黑茶却从此被历代皇帝视为茶叶上品,尤其是到了唐代的皇室玉案上,还得了一个“皇室薄片”的至尊美誉。 安化黑茶,在沉寂了很长一段岁月之后,因为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那两竹篓黑茶的惊世复活,又重新带着它特有的皇室至尊,顺着时光的浊浪,踏着渠江的清波,再次呈现出它流光溢彩的人文魅力。
桃花江,临水美女照芳容 资江干流那么彪悍狂野,其支流桃花江却又那么秀气腼腆,娇小玲珑,似乎天生就是为女人而流淌的。 在我所知道的中国江河中,比桃花江还要精致小巧但名气又大得惊人的河流,还真不算多,甚至很少。一条全长只有58公里,最宽的资江入口处也只有五六十米的河流,居然因为一首《桃花江是美人窝》的歌曲,而成了一条几乎家喻户晓的名河名江,居然勾起那么多远远近近的人跑过来看这条出美女的河流,居然让那么多没来过桃花江的人对这条盛产美女的河流浮想联翩,想入非非。 “桃花江是美人窝,桃花千万朵,比不上美人多……”这个黎锦辉先生也真是害人,你写出这么一首美得令人晕眩的歌,又有几个人能抗拒得了你的诱惑呢?男人天生就是有好奇心的,女人天生就是有妒忌心的。一首《桃花江是美人窝》,将桃花江说得比仙境还好,将桃花江的女子说得比仙女还美,又有几个男人不想来看看比桃花还要多还要美的美人呢?又有几个女人不想来这里与桃花江的美人比一比自己的容颜呢? 所以说,桃花江是专门用来为桃花江的美人们临水梳妆用的。 女人们只要站在桃花江边,那被桃花渲染过的江水就会把她洗得面如桃花。 莫说是桃花美人,就是其流域内的山峰,都被这条总是出美女的河水照得羞容满面。 羞女山就是如此。 羞女山是一座由大小七个山头组成的小山。 这羞女山也天生就是一座女性的山峰,最高峰都不足四百米,既不高大也不险峻,活生生就是一副小女人模样。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放眼细看,你就会觉得这羞女山的山形俨然就是一位出浴后慵懒地仰躺在桃花江边闭目小憩的美女。她那玉体横陈的胴体,她那优雅上翘的下颌,她那随风飘舞的秀发,她那随意舒展的玉臂,她那丰腴匀称的美腿,她那隆突性感的小腹,她那浑圆坚挺的胸峰,既显得含蓄羞涩又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媚态与挑逗,将一个静卧的美人所有的美丽、风情与风雅都尽情地展露无遗。 桃花江的姑娘不仅容颜娇美,还有一种桃花那样的体香。 据说,当年李世民的部队进驻桃江境内后,将士们突发瘟疫,病倒者日渐增多却又无药可救。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桃花仙子出现在桃花江畔。这个桃花仙子不停地在江水中撒着桃花,很快,满江碧水上就被桃花染红了。将士们知道这是仙女在搭救他们,于是就很默契地饮用桃花的水,并用桃花江的水沐浴清洗身子,不久,瘟疫就得到遏制,然后就全部康复了。 桃花江的姑娘们见到满江的花瓣是那么艳丽壮观,也忍不住饮用了桃花江的水,忍不住用桃花江的水沐浴净身,结果一个个都变得更加光鲜水灵艳若桃花。 传说虽然不怎么靠谱,传说虽然只是人们对盛产美人的桃花江的一种任意想象,可盛产美人的桃花江每到阳春三月就满江桃花满江桃红,却是千真万确的。 如果是三四月份,顺着桃花江一路行走,你会随处可见江畔盛开的桃花,也可看到沿江两岸三三两两的农家小院或散落或成片的桃红柳绿。无论是桃花江畔,还是沿江村落,一旦桃花盛开时日,那团团簇簇的嫣红,就有如一片片火焰,沿着满江流水熊熊燃烧起来。说也怪,桃花江的桃花开得快谢得也快,一树桃花,开不过三两天就全部凋谢了,仿佛是谁在那正在燃烧的火焰上泼了几桶江水一样,把那火焰给浇灭了。不过,桃花江的桃花尽管花期太短,但只要你沿着桃花江漫步而行,你就不用担心看不到桃花。由于桃花江的桃树品种繁多,花期也就错落有致,这一河段的桃花刚刚凋谢,那个河段的桃花又冒出了一团团火焰。撩人的桃花,就这样一路调拨着桃花江,勾引着桃花江,将春季的桃花江逗引得春情荡漾,眉开眼笑,将含羞的桃花江调拨得情不自禁,激情难抑。 一江桃花,在春季就洒下了满江的浓情蜜意。 满江流水,每一天都照彻着一个个前来寻找美人的游人远客。 “桃花江是美人窝,桃花千万朵,比不上美人多……”在桃花江畔,这种过于诱人的韵律似乎一直就没有停息过。听着这样的歌谣,谁又能抵抗得了桃花江美人的诱惑呢?
酉水,土家源头寻根河 就这么一条名声并不怎么显赫的酉水,却直接勾连着一个民族的根脉。 这个民族就是土家族。 天地昏沉,黄沙蔽日。一群惊鸟在天空中散乱地飞逃,一群巴人在尘烟里盲目地狂奔。这是公元前316年某一天的一幕历史回放,活了八百多岁的巴国最终被称雄称霸的秦国战败。国破家亡的巴人,不得不开始他们流离失所的流亡生涯。 他们一支被迫往如今的鄂东迁徙,另一支迁至现在的湘西。迁往鄂东的那一支巴人,东汉时期被称为江夏蛮,西晋和南北朝时期被称为五水蛮。迁到湘西的巴人,自然也就成了武陵蛮的一部分。 古代的巴人,其实就相当于土著人。 就在这群逃亡的土著人中,其中有巴氏五兄弟各带一支人马,流入了黔中武陵山区,并在雄溪、满溪、無溪、酉溪、辰溪各自担任部落首领,重树历来尚武的巴人雄风。 滔滔五溪,跌宕回旋,奔入沅水。作为五溪正脉的沅水,就那样夹裹着酉 水,一路呻吟,一路呐喊,一路叩问,一路放歌,从那群逃亡者的足下,开始了对土家民族寻根问祖的历史苦旅。 发源于宣恩县境内椿木营的火烧堡的苦难深重的酉水,自北东向西南流经宣恩县的沙道沟镇、李家河乡和来凤县全境,于百福寺进入重庆,再经酉酬至石堤辗转湖南湘西龙山、保靖、永顺、古丈等土家族聚居地注入沅江而流入洞庭湖。 可怜可叹又可敬的酉水,就那样沿途曲折迂回,一波三折,百转柔肠。或千娇百媚,或满面狰狞;或喟然长叹,或仰天长啸,带着土家民族的所有苦难与欢歌,一路走来,又一路走向更远的远方。 酉水别无选择地注定要如此行走奔波,因为她和清江一样,都是土家民族的母亲。 如果叩问苍天,酉水已经完全尽到了一个母亲所有的大慈大悲大善大爱。远的不说,就说近代的20世纪60年代以前,她就是湘西地区与外界物资交流和文明传递的主要通道,她雪白的手掌,随时都在托举着一个民族的兴衰荣昌。 凌晨,红霞满天。一艘艘依靠人力划桨撑篙拉纤的木船上,一船船湘西的桐油、五倍子、兽皮、药材源源不断地从酉水的一个个码头起航。 薄暮,河灯万盏。又是那一只只木船,将下游口岸的洋油、盐巴、布匹、日杂百货带回酉水两岸的村村寨寨。 你不敢想象那从酉水起航的船只,和回归酉水的船只,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 土家人将酉水视为自己的母亲河,是因为酉水养育了他们。但酉水毕竟是条自然的河流,一条桀骜不驯的河流。险滩纵横的酉水,漩涡遍布的酉水,性子刚烈的酉水,船行其间,无不险象环生。每出一次船,往返一般需要十天半月甚至更久的时间。途中,遇到浅水河段船只无法自然航行,还要人工拉纤。因此,不仅是酉水,整个元江流域的一些河段,随处都能听到悠长沉郁而又强悍悲壮的纤夫号子。 如果说船只在当时的酉水已然算是最好的运输工具,那一张张木排或竹排,可就是酉水河道上最原始的工具了。也就是那种日积月累的行船放排生涯,在不经意之间,历经时光岁月的沉淀,萌生了酉水以致中国河流的另一种文化生态,那就是纤夫号子和船工号子。 酉水船工号子,也叫拖木号子。 本来源于一种最艰苦最悲凉的自发的声音,却历经河水的清洗,历经浪涛的拍打,历经光阴的抚摸,最终却化作了一种秩然有序的文化仪式,后来的酉水子民还把这种号子归纳演变成了一种民间演唱文本。 根据船工号子分类,已经整理并完全保留其原汁原味的酉水船工号子有上船、摇橹、催橹、起橹、慢橹、划桨六种基本排号。“上船号子”是起航时,领唱者以悠长、轻缓的音调招呼同伴上船起航,众船工也以同样的声调应和,呈现出一幅船只离岸、告别亲人的吉祥美好画面。“划桨号子”是当船只行驶到风平浪静、水流平缓的河段,船工满怀喜悦,桨橹同滑,唱起优美的划桨号子。其间你唱我应,歌声此起彼伏。“催橹号子”是当船排驶进险滩时,一阵阵浊涛恶浪直扑船头,将船只打得摇摇晃晃,而船工们却镇定自若,毫不畏惧,由领唱带领着豪迈地高唱起催橹号子,乘风破浪,闯过一道道激流险滩。“起橹号子”是当船只逆水而行时,船工中的一组上岸拉纤,一组在船头划桨,岸上的船工和船头的船工一唱一和,高亢激越的歌声中,拉纤船工躬身向前,一步一步艰难而又坚毅地移动着不屈的双腿,从苦难和险恶中拉出生存的希翼。“慢橹、摇橹号子”是当返回的船只历经千辛万苦即将抵达终点,眼看就要靠近码头时,船工们怀着喜悦而又复杂的的心情,抬头眺望自己的家园,然后在绵密舒缓的慢橹歌中结束此次九死一生般漫长艰辛的航行,登岸与家人团聚。那悠长深情的音调,仿佛就是船工们对亲人的一声声欢呼。 一条酉水,养活了沿岸的土家百姓,这是每一个母亲的天性大爱。 一条酉水,凝成了一条河流的文化惊奇,这是只有像酉水一样的河流才特有的文化意蕴。 最初流亡到这条河域的土家祖先,从失去家园的故土一路狂奔,一路颠簸,一路挣扎,一路寻找,最终顺着酉水河而下。但他们走到这条两岸古木参天、野兽成群结队的河道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被追赶的命运,于是停下疲惫不堪的脚步,将这里当作了自己新的家园。从此,他们以捕鱼、贩盐、狩猎为生,并与当地的仡佬族、苗族等兄弟民族一起学会了耕作,然后又学会了行船放排。 现实中的船工号子固然早已几乎销声匿迹,但那或喜悦或悲壮,或宛转悠扬或近乎呼喊的船工号子,却以一种独特的文化形态依然驻留在土家子民的心怀里,成为祖先留给后裔们的一笔精神财富。 当土家古老的阳戏和傩戏每在酉水河畔唱响,当民歌、山歌、木叶情歌每在酉水河畔飘荡,当土家摆手舞每在酉水河畔律动,就是土家历史复活的时刻。而这段悠长的历史,只有酉水才是最真切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洪江,往昔水上丝绸路 是来自千头万绪的水,孕育了洪江昔日的繁华富丽。 据北宋的一份地理文献记载,沅江自贵州云雾山入湖南的渠水和舞水再经洪江时,恰逢巫水与沅江正好气势汹汹地从洪江的指尖相互交汇。这样,沅江到了洪江地段,就摇身一变成了一条真正的滔滔大江。 所谓洪江,顾名思义就是大河大水。于是,这里的市镇也就因此而有了洪江之名。仅凭这名字,就有几分霸气和牛气,难怪到了明清时期,洪江凭着滔滔大水果然成了湘西南最霸气的商业集镇。 洪江是一条河名,也是一座城名,她们就像一面魔镜的影像,不离不弃了两千多年。因为早在东汉时期,就有了洪江这个当初还名不见经传的称谓。《会同县志.卷二.兵防》称:“东汉马援征五溪蛮时,到过洪江并称雄溪为五溪之首"。《会同县志.卷四.文艺》又载:“洪市雄溪前三国古名也,犁头嘴系驿站”。 先不说洪江自古以来的兴衰枯荣,单说这地名,两千多年都没变更,洪江就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水上集镇的老寿星了。 放眼中国的航运历史,任何一个水上集镇,都离不开码头。从某种程度说,码头就是具有航运功能的河流的臂膀和心脏,它承载着一切水运商品的起承转合和正常律动。 据资料记载,当时的洪江曾经有48个码头,其中有39个水码头和9个旱码头。现在保存下来的旱码头有青山界码头、长码头、康乐门码头、北辰宫码头、狮子楼码头、安庆里码头。尤其是长码头最神奇,它从头到尾不多不少刚好九十九级台阶。为此,在洪江还流行着这么一句话:“长码头上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码头虽然与河流有种一脉相承的渊源关系,但洪江码头却还另有一番意味。 三面环水洪江,激活了与湘西地区商业的血液循环。湘西是一块巫楚之地,往昔的湘西人都很崇尚巫傩。因此,一旦久旱无雨,年成不好,或者遇上其它的天灾人祸,老百姓就会请高僧、道士、巫师设坛念经“打醮”,也就是做法事。 这做“打醮”在洪江是很有讲究的,设坛求雨,称打雨醮,祈求平安称打清水醮,如果是既驱邪又求雨,就叫打罗天大醮。巫风楚雨的洪江,“打醮”成了一个群体最虔诚的精神祈祷,那里有一口泉,一口深幽无底的泉,蒙尘的日子里,他们就会想到要从这口圣泉里取一瓢水,清洗生活中种种不洁不雅,清洗体内体外种种浊气,清洗俗世中的种种不测和不幸。 洪江是由水喂养滋润着的一座商埠古城,雨水对于洪江人来说,就是灵魂和血液。 一声声白鹤的鸣叫在几百年前的洪江悠长地飘荡,然后落在越来越浅的洪江水面。一片帆影散乱地停靠在各个码头,寂寞而又无奈地守护着那一江日渐缩小的水面。 湘西大旱。洪江断流。傩神不安。 时值清朝末年,由各地保甲组织,洪江百姓举行了一次场面盛大的罗天大醮。他们请来佛教、道教、巫教三教长老、道士、巫师,办了48天法事。在这48天里,佛教、道教、巫教三教长老、道士、巫师不仅要夜以继日不停地敲明钟,还要放焰火,而且,放焰火的地方必须是通衢水陆码头,这是铁打的规矩。这样,48天里法事中,每天换一个码头,待到法事结束的时候,就换了48个码头。我们现在历数的洪江那48个有名有姓的码头,就源于这场漫长而又神秘的祭祀。 继清朝那次盛况空前的法事之后,民国17年(1928年),洪江还打过一次罗天大醮。这一次,求雨坛设在莲花地,撞钟殿选在清山界良子坪。在这次的罗天大醮期间,民规民约更加严格,老百姓到求雨坛观看,一律不准打伞,不准戴斗笠。从设坛起香开始到散香前,任何人不准吃荤,更不准宰杀,所有屠夫的屠刀都被封存在屠业行会“三义宫”内。即便是小商贩们卖剩的干鱼干肉,也逐一进行了清点贴上封条。 我们无需知道这两场罗天大醮,傩神给予了洪江人怎样的福音,但有一点我们要记住,洪江的商业繁华,都是它那具有扼守湘西南湘、滇、黔、桂、鄂物资集散通道的一江流水的功劳。 遥想洪江做鼎盛时期的明清,那“商贾骈集,货财辐辏、万屋鳞次、帆樯云聚”的商业景象又是何等的令人心驰神往?那“见排不见水,见船不见江”的商业阵容又是何等的令人眼花缭乱?我们不敢想象,从明清到民国,到底有多少木材、药材、桐油、土纸从洪江起航销到了全国各地;又有多少从沿海运回的食盐、布匹、百货从洪江的各个码头登岸进入了湘、黔、鄂、桂、滇边远山区的城镇乡村。有史志如是记载:清咸丰年间,洪江著名的“洪油”(洪江桐油)一年就输出英美二十万担,值银百万余两。1933年,洪江市的货币流通量居湖南第二位,仅次于长沙。 这样的天文数字,居然来自于并不辽阔甚至有点娇小的洪江水乡。 最初本来是属于地方性商业交流的洪江,由于当时的商业网点大多数都紧靠着各个港口和码头,尤其是同一个行当的商品,更是成排成行地面江临水。更因其水源丰富,能通大船,也因其别有洞天的水运优势带给洪江的日渐富庶,日渐热闹,日渐美丽,官方的声音也就顺理成章地像贪恋花朵的蜜蜂一样飘进了洪江。 据文献记载,早在明代时,官方就在洪江设置了官方水驿站,管理着4艘船商,并奉养了4名工作人员。雍正六年(1728年),清政府又在洪江设洪江汛。伴随着官方的,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商贾,也慕名把生意做到了洪江。据《洪江市志》载,康熙四年(1665年),几个落户洪江的黄州商人集资在洪江购买了一户史姓的地基,修建了一家黄州会馆。随后,江西会馆也由洪盛码头迁至大河边的桅杆坪。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清朝的若水巡检司也移驻洪江。民国年间,湖南省第四、七、十保安司令部与第七、十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也纷纷迁驻洪江。 如果说,最初的洪江商贸景象只是当地百姓与外商构筑的一种小农经济形态,而官方的介入,带给洪江的,就不再仅仅是商业的丽日蓝天,更带给了洪江大气厚重的政治气象和文化景象。 民国时期的洪江,还出现一种更为壮观的奇特景象,那就是挑夫群体。 由于洪江过度的商业繁荣,尽管江面舟船密集,还是无法满足外地客商的需求。这种繁华中的尴尬,自然就派生出了洪江的挑夫群落。一些生意做得越来越大的商人,在不能及时供应外商的需求的时候,除了乘船走沅江、巫水,就是动用人力挑运。当时的商业旱路有两条可走,一条是洪江经镇远到贵阳、昆明、缅甸、印度等地;另一条是经洞口到宝庆、长沙、汉口等地。可是,那时候的匪患也很严重,商家老板为保证运输安全,往往一次都有上百担甚至上千担挑夫结伴而行,并请来镖局沿路押镖护送。那浩大的挑夫队列,长达数里,真可谓叹为观止。如果不是洪江水运的引诱,在这么一个湘西大山区,又怎么会出现那种拥挤的商业传奇呢?
舞水,沅江水妖长共舞 舞水就像一个不甘寂寞的女子,一个千年水妖,一大早就从贵州朝着湖南私奔。可是,跑了上千年,上半身却还留在贵州的瓮安、黄平、施秉、镇远、岑巩、玉屏,下半身却一直还挂在湖南的新晃、芷江、中方、洪江,一双玉腿就在沅江抖来抖去抖过不停,最终才把自己的下半身抖进了洞庭湖。 也许是舞水这个千年水妖太不安分太水性杨花了,所以,早在贵州还没到达湖南黔阳地区的时候,她的本名又叫舞阳河,这名字显然就更风情妖娆一些。在贵州地段被叫做舞阳河的舞水,自然就有她叫这个有几分风情意味的名字的理由。不信你可以去贵州的舞阳河看看,她在那里就被分成了上舞阳和下舞阳两段。上舞阳以大山来诱惑人,下舞阳以峡谷来媚惑人。而且,在贵州,舞阳河因其过度的妖娆,在去湖南的途中一路总是喜欢在贵州地段故意用各种媚态去逗引人,所以又被当地人取了一堆漂亮的外号。到了黄平,就叫黄平舞阳河。到了施秉,又叫施秉上舞阳河。奇怪,既然有个施秉上舞阳河的别名,却没有被人再叫出一个“施秉下舞阳河”来。看来很可能是她在施秉下端情绪不太好,性情有所收敛。可到了镇远下端,她又秉性不改地一路妩媚妖娆起来,搞得这里风生水起,冒出一个又一个流泉飞瀑,一个又一个高山平湖, 于是又得了个镇远下舞阳河的美名。 舞水在贵州叫舞阳河,那是贵州人的事。到了湖南黔阳地区境内,湖南人可就不这么叫她了,她就被叫做舞水了,即使还有人同时也叫她舞阳河,那也只是一个好听的奶名。 到了湖南境内,舞水可就不再仅仅靠自己漂亮的摸样媚惑人了,她还把自己满肚子的内涵都亮出来了。 “我是砍柴的、挖土的、割草的、犁田的种田人。种田人敬奉土地神,而土地神是天上地下的土地,坳头坳尾的土地,村头寨尾的土地,田坎土坎的土地……十二个土地都是我……” 这是傩戏《跳土地》剧目中的几句唱词。 舞水一跑到新晃,就被这里的傩戏给迷住了,于是就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乳汁献出来喂养傩戏,把个傩戏喂得血肉饱满敦厚淳朴而又光彩照人。 然后,来到芷江的舞水,用水灵灵的眉眼看着那一堵宋代的古城墙,看着那座直接从自己的身段上跨过去的明代的龙津风雨桥,看着在自己身边站了若干年的妈祖庙、文庙、奎文阁,禁不住便洋洋得意地轻笑起来。再然后,变得越来越深沉的舞水,又看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反法西斯胜利的标志性建筑芷江抗战胜利受降纪念坊以及盟军第二大机场芷江机场、中美空军联队俱乐部、受降堂、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六军团司令部旧址、湘西剿匪烈士纪念塔,眼里经不住流出自豪的泪水,这泪水又化作一股强大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冲进下游的中方县。没想到,在这里,她又巧遇了一个文化传奇。 一心想投奔洞庭湖的舞水,看着那座紧挨着自己柔软的身子的古村,心跳突然加速,于是就迫不期待地将眼前的这个传奇般的荆坪古村一把搂进自己滚烫的胸怀里。 这是一座湘黔两省相临十多个县市潘氏族人共同祭祀的大型宗祠。河风轻柔地吹过来,一页页潘氏族谱被河风的指尖轻轻翻开,让舞水清晰地看到如是记载:荆坪古村宗祠始建于宋代,扩建于元世祖忽必烈二十九年(公元1292年)和明太祖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尔后又于嘉庆六年(1802年)、道光十四年(公元1834年)、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民国三十六年(公元1947年)和公元2002年先后四次扩建与维修,才保留了现在的活力。 舞水就那样深情地凝视着怀抱中的荆坪古村,凝视着潘氏宗祠进进出出的人群,不知道那些人中到底有多少是潘氏的正脉和后裔。 也许同样都是女人的缘故吧,舞水虽然对潘氏宗祠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可是,离潘仕权故居不远的那座节孝坊却更加引起了她内心的震动。这节孝坊是乾隆五年(1728年)为潘仕权婶婶李氏而建的。李氏嫁到潘家的第十四年,其夫去世,她居然从没想过改嫁,而是咬紧牙关把四个儿子都抚养成人。自己却从贵州一个小乡村一路东奔西跑跑到了湖南,相比李氏,舞水不得不承认自己太野了点,太放荡了点,心里不由得就羞愧起来,只好静静地转身溜走了,溜到了下游的沅江深处。沅江可是个粗暴的汉子,他一把夹住舞水就朝着洞庭湖直奔而去,这倒是正合了舞水的心愿。
沱江,牵手凤凰前世情 到了凤凰,在那些指纹一样细小的古巷里走一走,看一看,让脚下的石板路把你带进几百年上千年的光阴里,让时光的轮回给疲惫的身心来一次里里外外的清洗,让宝蓝色的记忆与眼下的古街来一次怀旧的对接,固然是每一个神往凤凰的人必然的选择。 但是,即便走遍凤凰的每一条古街每一个巷道,你也还只是看到了凤凰的羽毛,你还没有真正看到完整的凤凰。 所以,你必须要用不同的角度去看,最好是到沱江的水影里去看,那样,你就能看到飞翔的凤凰了,你就能看到灵动的凤凰了,你就能看到色彩斑斓风情万种的凤凰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凤凰是沱江的前世情人。 在江南水乡,那些乌篷船,那些艄公号子,那些唱晚的渔歌,那些蹲坐在码头上洗衣洗菜的妇人,构成了江南水乡特有的流韵。可是,到了凤凰沱江,你照样可以领略到如是水淋淋娇滴滴的风情。 坐在乌篷船里,不要看到了万寿宫、万名塔、夺翠楼就大惊小怪,不要看到了沱江南岸用紫红沙石砌成的古城墙和城墙东、北两座古城楼就大呼小叫,那是凤凰的心脏凤凰的肺腑凤凰的肝胆,流光溢彩的凤凰,正是因为这些脏器的搏动,才时刻拥有了那份鲜活的容颜。 我们意念中的凤凰总是栖息在梧桐树上。可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只凤凰,却一年四季都站在水里。这并非是她想哗众取宠,也并非是她想违背作为凤凰种族的生活习性,她是被迫的,她是被情所困,因为她要陪伴守护自己的情人,前世守候,今生守伴,不离不弃,无可救药。 在沱江坐船漫游,你得倍加小心,不要让沱江的清流照见了你的心事。沱江的水太清了,清得可以让我们看见自己和别人心里藏着的每一道秘密。那清波里飘动的水草,你最好不要去触碰,那是沱江的情人前世就为她精心梳理好的柔发,她的每一根每一咎,都深深的连着一份前世情缘。哪怕你将自己的双手洗得再干净,你的触摸也会玷污那份千古奇缘。 如果你实在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难以抑制对沱江的爱慕迷恋,你就唱歌吧。当年翠翠就喜欢在沱江码头上一边用棒槌槌打着她的蓝印花布衣裳一边唱歌,但唱的都是一些湘西的民谣山歌。你不会唱那些老民歌你就唱流行歌曲吧,你即便会唱几句湘西民谣,你也会唱得多少有几分矫情,因为你不是翠翠,你永远也唱不出她的那种韵味。 在沱江,你可以坐在用凤凰自产的桐油刷得金黄发亮的乌篷船里尽情地细走慢看,尽情地泼水狂欢,尽情地卿卿我我,尽情地谈笑风生。但是,在靠近码头即将登岸的时候,你就要马上收起你所有的情绪,不管是你的欢悦还是你的烦恼,你都得把它带走,不要留在沱江,不要撒进沱江清流里。因为沱江不能接受任何杂质,更害怕你留在那里的心情打扰她对一份前世情缘的默契守望。 渫水,平湖凝望思次伦 最早的渫水是一条险象环生的河流,它就像野性凶残的豺狼虎豹一样,不知吞噬了多少活生生的渫水子民。《石门县志》如是记载:“渫水上自泥沙起航,经黄虎港、水南渡、所街、磨岗隘、袁公渡、皂角市、新关至三江口入澧水,全航程165公里。航道西北高,东南低,险滩多达148处,行船十分艰难……”也就是说,真正的“杀手”其实就是早期的渫水上那些漩涡险滩。 但是,生息在渫水流域的人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最早驯服了渫水的男人,他就是来自广东中山县翠亨村的卢次伦。 1887年春天,打算到湖北鹤峰开铜矿的卢次伦,在坐船经过渫水上游一个叫泥市的古镇时,不经意间听说当地的白毛尖很好喝,于是特意去品尝了那里的白毛尖新茶,尝后拍案叫绝,放弃了去湖北鹤峰开铜矿的计划,而在泥市古镇办起了一家泰和合茶号,专门经营一种叫“宜红茶”的上品毛尖。 可是,在清光绪十三年(1887年)的一天,一场巨大的厄运彻底改变了卢次伦的人生价值。这一天,卢次伦安排员工将一批“宜红毛尖”用丝线纸和油纸包好,每包50斤,然后装进用茅草辫编织的草袋中,一共装了80袋。上船的时候,卢次伦看着那汹涌澎湃的的滚滚渫水浪涛,又特意警觉地吩咐水手们,将80袋茶分放在三只船上,以防万一遭遇险情,可以避免三只船同时遭受厄运。 三只船在卢次伦的一声声祝愿中起航远行而去。也不知是卢次伦料事如神,还是穷凶极恶的渫水的秉性使然,当第一只木船平稳渡过一个个险滩激浪后,第二只木船刚到距泥市不远的黄虎港对椿岩,悬岩上却突然发出一阵猿啸,这意外的猿啸使水手们本能地抬头望了一眼,就那么闪电般一瞬间的分神,木船就轰隆一声巨响撞上了河中突出的岩石,顿时就将木船撞得粉碎,然后就被那血盆大口般的漩涡吞没了。幸好船上的水手们一个个都精通水性,才从激流中脱险上岸。 在卢次伦之前,这样的惨剧在渫水河中早已上演了上千年。闻讯赶到出事地点卢次伦,呆望着洄水上那一个个深不可测的漩涡,禁不住流下满眼泪水,他并不是为那一船茶叶而流泪,而是想到了那样的回水漩涡不知道还将吞没多少行船放排的兄弟同胞。 于是,一个决定在卢次伦心里铁定了下来。 到了秋季,河水渐渐消退,卢次伦雇请了一批开河工人,用炸药炸掉了像一只饥饿的老虎一样坐在渫水河对椿岩上的岩石。 其时,泰和合生产经营也逐渐走向鼎盛期。1899年,泰和合茶号的宜红茶产量突破了三十万斤大关,全厂内外员工近六千人,旱运骡马达五百多匹,水运繁忙时,仅为运送泰和合茶品的茶船就多达百余艘。 在如此兴盛时期,卢次伦历时10年大兴义举,炸掉了渫水河沿途一个个岩石暗礁,疏通了渫水两百余里险滩礁石。还开山凿石,铺成了泥沙至津市和泥沙通往鹤峰等三百多公里的青石板道路。而且,他还兴建义仓,兴办义渡,不仅常年在街头设棚施粥,还将泥沙以下300里水路上的渡口全部办成“义渡”,从不收取分文。 站在渫水堤岸上,悠远的船工号子似乎还在隐隐飘荡。 情姐下河洗茼蒿, 十指尖尖水上飘。 有人喝得茼蒿水, 不成相思也成痨。 这是当时苦难寂寞的船工们在河边码头最爱唱的渫水情歌。 撑起船头背起纤, 稳住船舵把艄扳。 一滩更比一滩险, 上水更比下水难。 这是船走上水时,在平缓的水面上,船工拉动桅索,扬起白帆发出的命运喟叹。 现在,当我们再行走在渫水岸上,放眼再也没有船工号子,再也没有“恶狼饿虎”的滔滔渫水时,绝大多数人可能都不知道那个最早的征服渫水的卢次伦,但生息在渫水上的子民们,绝对永远不会遗忘这个不朽的名字。
仰天湖,仰望昭山新风流 虽然昭山在一夜之间,就从一个古典女子变成了一个时尚贵妇,可我还是难以忘怀她最初的容颜。那时候的仰天湖,就像昭山的一个小表妹,一直微笑站在昭山脚底下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目睹着昭山的一个个风流。 很多人对昭山最早的认识,是缘于她隐藏在天地玄黄中的那一缕经久不绝的文化气脉。 西周对我们来说固然早已成为一段很遥远的历史怀想,但同时更令我们怀想的,是周昭王那一心想统一中国、亲临沙场、征战荆楚的君王风范,和周昭王登临昭山放眼滔滔湘江那一声悠长的感叹。可以说,正是湘江的壮怀激烈和临江而立的昭山以其幽静与旷达,留住了一个帝皇疲惫的脚步,才使昭山拥有了今天的如是威名。海拔不足 湘江自古奔流,流不走的是昭山的王者之气。 昭山雾岚缭绕,遮不住的是湘江的万代风流。 仰天湖安静的微笑,锁不住世事的更替沉浮。 如果说,是周昭王赋予了昭山的霸气,那么,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则赋予了昭山的灵气。 米芾的《山市晴岚图》,让我们似乎能听到袅袅绕绕的禅院钟声的写意水墨,也让我们见证到昔日昭山的诡异与灵秀。 借助想象,走进海拔并不高的昭山,我们领略到的,却是她的历史高度和文化高度。蹬道还是那条蹬道,禅院还是那座禅院。树木和山花依然是那样随季节枯荣,山溪依然是那样潺潺流淌,晴岚依然在雨后重现出米芾那幅绝世的水墨写意,湘江依然是那样舒展她固有的野性和缠绵,此起彼伏的鸟语依然是那样悠长清越,那棵千年古银杏依然是那样沧桑而又淡定,树上的三两只鸟窝依然是那样顽强而又宁静的悬挂着,就像一座座被人遗弃的老房子,令人温暖而又怀旧。在那棵古银杏树下抑或是在某座凉亭里,你很可能会看到一个身穿云袖古装的如花女子正在抚琴,那古琴的低沉婉约在一瞬间就会把你带到一个清幽无边的境界,让你的身心离红尘渐行渐远。 一步一步地走下昭山蹬道,古乐便渐渐地变得细瘦散淡,然后消隐,化为一种虚无。这时,昭山脚下的仰天湖又以其千娇百媚的柔情出现在你的面前。于是,你会看到你的身影在湖水里闪烁,与别人的身影重叠交织。湖中的游鱼在你的身上肆无忌惮地穿行游荡,然后一甩尾巴,便把你的身影甩成一串串晃荡漂浮的波纹。 走在湖堤上,两边都是绿草和垂柳,路中间都是从湘江或者捞刀河里取来的卵石,五颜六色,五彩缤纷,使你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正踩在一道彩虹上。垂柳下都是悠然静坐的垂钓者,既在钓鱼,也在钓一种心境。在这样的湖边或行走或伫立,你的心性都会变得异常的柔软。 在湖边把自己的心情梳理得像垂柳一样柔软之后,你不妨沿着湖边的一条同样是两边种满了绿草和垂柳、中间同样铺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的乡间村道,直抵不远处的那片乡村田野。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借助昔日的昭山和仰天湖产生的幻觉。 昔日的昭山固然还在,昔日的仰天湖也依稀尚存,可它们现在已然完全以另一种更大气更时尚更华贵更厚重的现代元素,凌驾在长沙、株洲、湘潭三座城市之间的金三角上空了。 作为湖南另一座新生都市区一个典型的滨水环湖湿地区的仰天湖,将融自然生态与人文于一体,集旅游、休闲、度假、商务、物流、居住、娱乐、生态等功能于一身,成为一个更博大更唯美更适用更另类的当代现实童话。
石燕湖,蓝色妖姬金三角 都说,仁者爱山,智者乐水。我认为这话并不全对,理由很简单,爱山的人难道就一定是仁者吗?乐水的人就一定是智者吗?我倒是想说,其实爱山乐水者,一直就是一种大众心性。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特指性,是强调那些仁者智者比常人更懂得自然山水的审美情境。可是,爱山乐水更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自然天性。不信,你可以看看任何一个哪怕只有一点点名气的山水之地,都会有或多或少的人在那里行走观望,可他们就并非都是仁者智者,他们更多的是一些普通百姓。 比如石燕湖。 当然,石燕湖并不是一个只有一点点名气的泽地水域,她的名气可大得很。尤其是对于长沙、株洲、湘潭的人来说,几乎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水乡泽国的。 人们爱山乐水,当然不仅仅只是喜欢山水本身,还因了那山水之间或者山水深处那诸多与之或珠联璧合、或相铺相成的人文惊艳与惊奇。 石燕湖就是这样一面湖泊。 在水波浩淼的石燕湖,不仅有舜帝南巡留下的舜帝石,关公跳马的跳马涧,南岳七十二峰的玉屏峰,还有金龟岛、观音庙、昭山古洞、天鹅池、少奇先祖墓、明吉简王墓、五子登科树等名胜古迹。 金龟岛又叫朱砂岛,其中有个典故。相传朱元璋征战于此,因得重疾而不能行走。临危之时,遇山中仙道,给予其朱砂些许,而得痊愈。后人于是取名此岛为朱砂岛。而金龟岛的命名,源于它的形貌,因为其形似一静卧水中的老龟,每逢晨曦初露的蓝天丽日,就能见到那龟背一样的小岛上的万道金光。金龟岛上还有座观音古庙,终日香火不断,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这句话,倒是很适合石燕湖的万福万寿塔。登上塔顶,临风远眺,你会顿觉风起于群山之脚,雾集于湖水之滨。 更有趣味的是五子登科树。这其中又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一对夫妻,非常恩爱,可是他们却久婚无子,为此深感苦恼,于是就在观音庙前叩拜观音菩萨。观音菩萨被他们的虔诚所感动,便赐了一胞五子给他们。后来,那五个孩子都金榜题名,个个成了光宗耀祖的人物。最让人惊奇的,是这对夫妻曾经跪拜的地方,竟然长出一棵从树兜就有五棵枝干连在一起的奇树。联想到观音施给那对夫妻的五个儿子,人们就将这棵神奇的树,取名叫五子登科树。 在石燕湖,放眼满湖清波,你会觉得那湖面上有万千蓝色妖姬正在翩翩起舞,且极尽妖媚。如是惊艳景象,最能长饱眼福的,要算是手牵手围着石燕湖的长沙、株洲、湘潭了。这三座城市,就那样以金三角的姿势,将石燕湖的万般风情捧在各自的掌心里,年复一年,经年不倦,让远远近近的乐水者跑到石燕湖来,一睹那蓝色妖姬的舞姿。
松雅湖,湿地仙境闹市留 一座城市如果有一面湖,这个城市就有了几分水色。一座城市如果有几面湖,这个城市就不是有几分水色了,而是水一样妩媚了。 长沙是幸运的,因为有松雅湖这么一片浩淼大水。 我们不敢想象,曾经年松雅湖当时还是一片田野和村庄组成的团结垸。那里的人们固然永远不会忘记,自清嘉庆年间起,团结垸就开始围垦成田了,可一旦暴雨洪水季节,团结垸就是一片汪洋。 不能怪水太横行霸道,只能怪我们没帮助她找到自己应有的归宿和家园。 当然,最终,还是有人帮她们找到了自己的家。 这个家就是现在的松雅湖。 从凌乱的乡村景象,到有序的城市格局,从洪水泛滥的垸地,到时尚现代的水乡泽国,往昔的团结垸,就像一个村姑,摇身一变而成为雍容华贵的公主,完成了几乎彻底蜕变的容貌和性情。 “现代理念、人文情怀、世界眼光、国际水准”。 这就是松雅湖正在完善的形象。 于是,松雅湖就以一个现代公主的尊贵姿容,被她身边远远近近的众多现代镜像众星捧月一般坏绕成一个光芒闪烁的中心。从她身边辐射的,依次是游乐港口、友谊林、湿地文化区、家庭探索冒险区、健康体验区、幸福林、企业会所区和“香岛”松雅禅院区八个功能区。其绵延有致的筋络血管,北至捞刀河,南至滨湖路,东至东六线,西至松雅河。真可谓是,四面八方都绽放出那令人神魂颠倒的现代生态魔力和文化魅力。 同样是水,流进往日的团结垸和流进现在的松雅湖,却似乎完全变成了两种不同的液体。 往日流进团结垸的,是恐惧,是惶惑,是灾难。 住在那里的人们,在依仗团结垸那片贫血的田地勉强度过每一个艰涩的日子的过程中,也在恐慌与不安中盲目徒劳地期待着连他们自己都不怎么明白的某种好运。不能说,他们对那片土地,那片水域没有感情,但他们又害怕这片水域带给他们的威胁和凶残,然而,他们别无选择。 可松雅湖,却将那一片浑浊的水,那一片凌乱的村舍,那一片贫血的农田,化作了一片惊世绝景。 也许,曾经生息在团结垸的人们,在走进松雅湖的时候,放眼这个长沙最大的生态湿地公园,可能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然后,他们也许还会看着松雅湖满眼的水波,满眼的绿色,满眼的景观,经意或者不经意的去寻找去回望那片梦境中的团结垸,回望那一缕缕绵软的炊烟,而且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淡淡的忧伤。可这种失落和伤感,很快就会被他们眼前正在过着的优裕日子所覆盖。 大美是可以疗伤的,也是可以解渴充饥的,因为她是每一个人的精神养分,就像血液一样不可缺失。
酒仙湖,湖水当酒也醉人 酒仙湖最早其实不叫湖,而是一个大二型水库,叫酒仙湖是以后的事。 都说酒仙湖的水都能醉人,这话虽然明显是夸张,但也不可不信。如果你不信,就会触怒了那几个仙人,你把仙人给得罪了,那你就最好小心点别经不住清澈如镜的满湖碧波的诱惑去喝酒仙湖的水,只要你喝了,那些仙人们就必定会对你施魔法,那么你就非醉不可。 不过,即便你喝醉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喝一杯“寒婆茶”,你就马上会醒酒,那仙人也不敢再捉弄你。为什么?因为这个仙人曾经也喝醉过,喝醉后也是喝了“寒婆茶” 才醒酒的。只要有寒婆帮你,他还敢继续跟你最对吗?他再跟你作对,他就是对寒婆的不敬了。 你可能很想知道这个能让一条江的水都可以醉到人的仙人是谁吧?那晚告诉你,他就是铁拐李。 事情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先说一个女人,一个贤惠而又美貌的女人,一个叫倪二嫂的女人。 这个倪二嫂,就住在攸河上游一个叫寒婆坳的地方,可是她家境贫寒,一年四季靠丈夫和两个儿子打渔为生。每次丈夫和儿子出去打渔,她就在寒婆坳摆上一个小茶摊,为过路行人提供清凉解渴的凉茶,而且从不收取分文。 不久,她的凉茶就远近闻名了。因为她住在寒婆坳,人们就叫她寒婆,因为她的凉茶太好喝了,人们就将她泡制的凉茶叫做“寒婆茶”。 现在就可以说到铁拐李了。 这铁拐李虽然号称酒仙,可也有喝醉的时候。这一天,也不知道他是跟那些神仙在喝酒,就吧自己给喝醉了。当时又正好是酷热的夏天,喝醉了酒的铁拐李 只感到口干舌燥的,特别想喝水。就在这时,一缕缕清凉的茶香直瓢云端,诱惑着铁拐李迫不及待地从云层里一路飞奔来到寒婆的茶摊边。一向热心贤惠的寒婆,急忙递给他一碗凉茶,这铁拐李喝完那碗凉茶,顿然神清气爽,酒意全无。当他得知眼前这个美貌的妇人家境虽然贫穷却在此给路人提供凉茶从不要钱时,顿然心生敬意,并决定要好好帮助这个美丽善良的女人,于是就把自己苦心修炼了几千年的酿酒秘方传授给了寒婆。 本性善良的寒婆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仙人的相助就收了茶摊,而是一边酿酒卖,一边继续为路人无偿地提供凉茶。靠卖酒发了财后,寒婆又将铁拐李给她的酿酒秘方毫不保留地传给了四方相邻,以至于后来的寒婆坳家家户户都靠酿酒发了家。本来是一片乡村的寒婆坳,随即就成了酒铺密集的著名酒乡,名气也越传越远,以至于长沙、湘潭、衡阳和相邻的江西一些县市的商人都来寒婆坳定购他们的寒婆酒。 由于寒婆坳紧靠攸水河,于是当地人就将那里改名叫酒铺江,还特意在在酒铺江修建了专门用于与外界通商运酒的码头。有了那些码头,“酒铺江”被人们叫着叫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叫成了酒埠江。当攸河攸河流经酒埠江形成一个湖泊后,那湖水比无云的天空还要湛蓝,而且似乎还时刻散发出一缕缕酒香。自然而然,当地人就把酒埠江叫成了酒仙湖,不这么叫,似乎都对不起那满湖清纯的幽蓝。 不要以为酒仙湖以前的寒婆茶和铁拐李所施的酿酒秘方只是纯粹的传说。传说的背后必然都有一个现实的呼应。酒铺江是存在的,酒铺江的酒曾经那么有名也是一段真实的历史过往。而且,那茶香和酒香依然还在湖面上萦绕。只要你就站在这个散发着仙气、酒气和灵气的湖泊的任何一个地方,看着那碧波荡漾的湖水,看着湖面上或高或低飞翔着的水鸟,也由不得你不飘然欲醉。
龙溪湖,纯情不知何处去 以前只知道衡南县有老百姓喜欢得不得了的渔鼓和花鼓戏,有写诗名气大得不得了的台湾诗人洛夫,有电视剧收视率高得不得了的编剧海岩,就是不知道衡南还有个漂亮得不得了的龙溪湖。 美丽的东西是不分大小的。 比如龙溪湖就并不大,水面就只有三千多平方。对于一个湖来说,她可能是属于小巧玲珑型的了,可她却像一个面目娇俏而又小巧玲珑的少妇一样,你看一眼就会意乱情迷,你再看一眼你就会心猿意马,你还想看一眼你就有点神魂颠倒了。 这龙溪湖的水也是够清澈的了,那个纯,那个亮,那个净,就好一个清纯的少女的心怀,没有一丝杂质,哪怕是在潜意识中也渴望一份爱情,都会把那份爱情想象得干净透明。这么一个干净透明得像少女的心事一样的湖泊,当然自有她干净透明的缘由的。因为这龙溪湖里,潜藏着无数个自然泉井,那从泉井里冒出来的水,既无毒又无污染,这样的地下泉水,龙溪湖想不干净透明都没有理由。我们无法想象,龙溪湖那些地下泉里的水到底来自何处?那些地下泉水又经历了怎样曲折的行走跋涉,穿越了多少岩石峡谷,才走进龙溪湖?我们虽然无法知晓那些地下泉水的来头,但我们可以想到,那些泉水在历经漫长的行走跋涉过程中,已经被一次又一次过滤过之后,才从龙溪湖冒出来的。历经过那般艰难行走的泉水,也就注定了她的清纯品质。 龙溪湖不仅有无数的地下清泉滋养着,还有四个溶洞相伴守候着。 这四个溶洞分别是豹泉洞、川口洞、麦园洞、桑田洞。 这是四个多情的男人。 他们谁也不让谁,谁也不退缩,谁也不愿意放弃,就那么固执,那么倔强,那么坚韧地守着龙溪湖。他们都想得到龙溪湖的青睐,都想得到龙溪湖的爱恋,都想得到龙溪湖的柔情。 所以说,龙溪湖是个又真又存的女子,也是一个善良的女子,还是一个重情的女子。面对四个都如此爱慕自己钟情自己守护自己的男人,她就无法取舍了。她知道,选择任何一个,都是一种伤害,一种背离,一种绝情。她只能那样静静地面对,只能那样默默地注视,只能那样羞涩地等待。因此,一面湖泊和四个溶洞,就那样相互厮守着,挣扎着,为一份情厮守,为一份爱挣扎,岁岁年年,日复一日,才有了我们见证的一份感动,才有了我们今天目睹的一份惊心,才有了我们今天感知的一份绝美。而且,这份绝美还将伴随他们之间的经年厮守而继续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白云湖,白云底下藏惊奇 白云湖本来是因为邵阳白云电站的修建蓄水形成的一个高山平湖,可现在的白云湖就不再仅仅是单纯的一面湖泊了,而是有了更多元的指向。也就是说,现在的白云湖,已然是一个包括白云湖库区、白云洞景区、十万古田在内的国家湿地公园了。 既然能得到国家湿地公园评审委员会的认可,成为一个国家湿地公园,自然就有其非同一般的湿地文化元素。 所以,在白云湖游览观光、休闲度假,如果你发现了岩羊、麂鹿、香獐、狗熊、金钱豹、大鲵、穿山甲、松鼠、猴面鹰、白鹭、野鸭、黄鹂之类的珍稀野生动物,如果你看见了南方红豆杉、长苞铁杉、资源冷杉、伯乐树之类国家重点保护植物,你就没必要大惊小怪了。一个国家级湿地公园,连这些野生动植物都没有,那还叫国家湿地公园吗? 但是,在城步苗族自治县的白云湖境内,有一种镜像,你倒是还真无法不感到惊奇。 那就是十万古田。 这十万古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景区,都铺展在一座座平均海拔1500多米的高山峻岭上。那么高的山上,却有那么一大片高山平原,这也足可以堪称天下绝景了。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十万古田呈梯形分布,北高南低,依次分为上古田、中古田、下古田。据说是一处明代瑶民耕作、聚落遗址。 本来是一个苗族聚集地,早在明代却有那么多瑶民在这片高峻的山地上耕作生息,这就是一件很值得我们深思的事情了。现在能解释这种现象的前因后果的,却是一场令人恐怖的灾难。 据考证,城步十万古田灾难性历史文化遗存源于清朝咸丰年间。当地由于发生大规模蝗灾,庄稼绝收,瘟疫流行,当地居民不得不四处逃散、迁徙。从此,一片曾经鸡鸣狗叫、炊烟袅袅的地方就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废墟。 说它是一片废墟,只是源于那里不再有昔日的水稻玉米和蔬菜瓜果,不再有耕牛和农人的背影,不再有山歌和酒香,但有一种东西却依然残存在那片早已沉寂几百年的古田里。 那就是后来被考古者发现的古城址古驿道。 在中古田中心,有一处圆形的、直径300多米的古城址遗迹,其古城址内残存着明显的建筑基石痕迹和少量木建筑构件,位置略高于周边,形态规整。在古城址外缘,还有一条围绕圆形古城堡、宽约3米的护城河遗址。从高处俯瞰,中古田的正中心被树林呈半圆形包围着。 在古城址外,是成片的沼泽地,这是因为周围山上的植物被雨水冲刷到中古田低洼处,期人工排水系统由于灾民逃离而荒废、阻塞后,被常年水淹淤积而成。在这片沼泽地,也残存着一些房屋基址,而且,山坡台地上也存有大量的古屋场遗迹。 如果这些建筑遗址,暗示了一种文化隐喻,那么,在中古田东北处发现的连接湘桂两省区的“湖广古驿道”和中古田南面的山坡上散落着古墓群,就更显然地昭示了这个高山人居之地昔日的富有和繁荣。古驿道从城步苗族自治县到广西资源县,自西向东贯穿整个中古田。而中古田南面的山坡上散落着的古墓群中,早的为乾隆时期,最晚的为清咸丰年间官员墓葬,其中一些墓葬还留有碑刻,据当地百姓反映,这些墓葬被盗时,挖出过清朝官帽、花翎和部分金器玉器。从这些迹象表明,作为古驿道的必经之地,当时的中古田已是十万古田的政治经济中心,是一座经济相对已经比较发达的小山城。 十万古田,一片苗民的生息之地,却因为一场令当时的古人诚惶诚恐的大灾难后,在漫长的光阴中演变成一片文化遗址。明朝的烽烟和清代的流水,就这样将中国的又一个惊奇熏烤洗刷成我们的一种怀想。 也不知是白云湖在守护十万古田的惊奇,还是十万古田在俯视白云湖的点滴变迁。再加上城步县城东郊的白云洞的洞中奇观,一个湖泊就这样在悠悠白云底下,与之相伴经年,而且还将继续相伴厮守下去,化作未来光阴下未来的记忆与怀想。
洞庭湖,云梦泽国大湖魂 伫立洞庭湖堤岸上,了望满湖的万顷碧波,我们不由地就会思考这个问题:走进洞庭湖的第一位文化人、第一位商人、第一位官吏、第一位武士到底是谁?对于这一点,也许我们谁也无法确证。我们只能凭借史料、凭借传说、凭借想象去寻找他们远去的背影。 围猎的呼啸和历史的线装书里,常常勾起我们对先祖的景仰和许多不切实际的联想。 这可能是我们必须要追认的、也是离我们最远的背影。因为他们不朽的背影上分明书写着洞庭湖的人类繁衍史,书写着洞庭人由守猎捕捞到农耕文明的漫长里程。 然后,就有更多的背影争先恐后地涌进了洞庭湖。 我们该怎样设想他们的行程呢?他们是来自黄河故道吗?他们那些用黄土垒起来的家园难道被决堤的黄河一口吞噬了吗?当他们骑着马或驴子走到洞庭湖畔,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水乡,他们一定感到很奇怪,他们会想,同样是水,黄河的水为什么那么浑黄?这个大湖里的水为什么这么清澈呢? 这样的疑问很快幻化成一种的诱惑,于是他们将手里那把黄土用力撒向湖心,就像将根用力扎进洞庭碧波里一样,再也不走了。 还有一些背影是谁呢?是从长江飘过来的吗?他们是徒步行走还是赶着牛车来的呢?长江通向洞庭湖的山径小道比人的头发还多,无论他们走哪一条小路,都可以抵达洞庭湖。 于是,这背影就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源源不断涌入洞庭湖的背影中,身披龙袍的秦始皇惊然发现,他身边那些国色天香的美眉粉黛,在洞庭湖水影面前一个个都黯然失色了。 接踵而来的,便是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一大批中国文化巨子。被放逐汨罗江畔的屈原也不知是从哪个月夜开始起程的。他就那样一路行吟着《 李白、杜甫、孟浩然也许是驾着马车从遥远的长安抵达这片水乡泽国的吧?由于北国的严重缺水,他们一路上早就渴得口干舌燥。马车一停,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子,用随身携带的酒葫芦装水痛饮。然后跳进洞庭湖一边裸涌一边吟唱“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一类的诗句。因为这些绝妙诗句的滋润喂养,洞庭湖的鱼才那样膘肥体壮,洞庭湖的鸟鸣才那样清悦幽婉。 说行走在洞庭湖的背影,还不能不说到太湖,说到太湖,又不能不说到吴人。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洞庭只是洞庭湖的专用,实则不然。在嘉峪关东面,就有一座盛产黄金的山,既叫嘉峪山,又叫洞庭山。 叫洞庭山,与洞庭湖毕竟还有个山水之别。可是,洞庭湖的美称,绝不是湖南独有的,太湖在古代就叫洞庭。 幸好太湖早就有了一个规范的名称,其洞庭之名早已被“太湖”取代。现在的太湖洞庭之说,是指伸入太湖境内的莫厘山半岛和坐落在太湖中间的包山。莫厘山被叫作太湖东山,包山被叫作太湖西山。这样,吴地的洞庭与楚地的洞庭才算有了一个明确的区别。 然而,有趣的是,吴洞庭和楚洞庭虽然不再存在地名上的混淆,但它们两者之间在文化上却形成了一种有机的融合与勾连。 吴洞庭与楚洞庭的文化交汇与融合,最早竟缘于一种商业现象。 在中国古代“十大商帮”中,“洞庭商帮”可谓独领风骚。当时,商帮都是由数省或一省为单元划分,也有由一府或数县为单元组成的,而“洞庭商帮”却偏偏标新立异,竟然是以东山和西山两个乡组合而成。 我们可以不深究“洞庭商帮”的兴盛内幕,但我们却不能忽略一种现象,那就是东山人和西山人的从商活动有着他们各自不同的特色。东山人大多数都走进了运河沿线,而西山人却赶着他们的马车或驾着他们的商船,将他们的商业足迹踏进了荆楚之地和洞庭湖畔。他们一代一代地穿梭长江沿岸,游走沅水河畔,飘荡洞庭鱼乡,他们商船上的布匹、桐油、棉花、大米无不散发着楚地的商业气息。 一艘艘商船彩舫在水乡出没,而一种洞庭情结也渐渐凝结于心,且越拧越紧。明嘉庆年间和万历年间他们在长沙建立了“金庭会馆”,所谓“金庭”,就是指的金色洞庭之意。这样的赞美一点也不夸张,因为其时的确正是洞庭湖的鼎盛时期。 这一时期很多吴地商人在洞庭一带长期定居了。 从吴洞庭涉水来到楚洞庭,初入楚地,难免生出别家的孤寂,但是,视野里的万顷碧波很快使他们生出诸多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很快消解了他们刚刚涌起的乡愁。因为同一个湖名,他们很快认同了另一种地域的文化和风俗,直把他乡作故乡。 直到太平天国为建都南京在江南的冲杀奔突搅乱了他们的故土,吴洞庭商人才开始把目光投注上海,并向上海群体迁徙。 “洞庭商帮”向上海大迁徙是在清朝末年。其时,洞庭湖的鼎盛时期已经被上海取代。 “洞庭商帮”虽然进驻上海与洋人打得火热,但他们的洞庭情结依然没有松懈。 在上海,他们又成立了“上海洞庭东山会馆”。所不同的是,这家会馆虽然依然是“洞庭商帮”力量的聚集,但他们早已少了创建“金庭会馆”时的那份以楚洞庭为本的经商情怀。 无疑,“洞庭商帮”的子嗣如今都已成了上海市的正宗市民。可是,他们到底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自己的家族历史,又有多少人想过他们祖先的背影曾经照亮过这片无边的泽国呢? 当然,他们知不知道已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无法否定,正是从黄河长江汇聚洞庭湖的文化背影与商业背影,在很大程度上大写了洞庭文化的鼎盛与辉煌,使两河文化和大湖文化犹近犹远的缩影浮出历史的水面。 可以说,洞庭湖里每一滴水的积聚与消散,都演绎着中国历史与文化的清音余波。 滋润洞庭湖精神的,是洞庭之水。 喂养洞庭湖灵魂的,是洞庭文化的精髓和血脉。
没有灵魂的山往往缺少山的气势与禅机。 没有灵魂的水容易迷乱和散失。 而洞庭湖的灵魂,就是水的肌肤和血肉凝成的。 黄盖湖,洗净烽烟听渔歌 曾经的战火烽烟,早已被岁月经年的湖水漂洗殆尽。可是,唱晚的渔舟,依稀还记得那场昔日的壮烈烽火。 一个从当时的零陵郡的潇水河畔走出去的血性汉子,后来居然成了一个湖泊的主宰者。这个智勇多谋的汉子,就是三国名将黄盖。 后汉末年,天下大乱,有识之士纷纷投身于乱世沙场。黄盖也从零陵一个临水的乡村启程,投入了三国争霸大战。他先后跟随效忠过孙坚、孙策和孙权三个君主。天生就具有军事才能的黄盖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对战前的备战格外严格,每当打仗之前都要强化训练自己的士兵。东汉建安13年(公元208年),曹操、孙权、刘备在赤壁展开了三分天下的大战。其时,作为东吴水军主将的黄盖,正在当时的太平湖训练自己的水军。面临气焰嚣张的曹操那一心要夺取天下江山的阵势,黄盖向孙权提议,对曹操实施火攻,得到孙权的赞同。于是,他便带领满载薪草、灌有膏油的数十艘船只,用“苦肉计”诈降曹操,乘机纵火,大破曹军。赤壁之战告捷,孙权论功行赏,就将黄盖演练水军的太平湖大大方方地赏给了黄盖,并赐名叫黄盖湖,还在湖边为黄盖修造了一座豪华的府第。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水上大战后,太平湖居然变成了黄盖湖,黄盖居然成了这个湘鄂两省共管的界湖的真正主宰者。 曾经浩瀚八百里的云梦泽虽然早就成为遥远的记忆,但最早的太平湖却曾经就是云梦泽的一部分,是洞庭湖水系家属的一个子孙,虽然当时她还只是洞庭湖的一大湖汊,可她却是洞庭湖最正宗的血脉。然而,赤壁之战后,这个绵延于湖南临湘和湖北赤壁之间的跨省湖泊,其原来的名字却就那样被孙权一笔改写了,就那样成了一个与一名三国名将紧密相连的湖泊,继而又渐渐地淡出了云梦泽,淡出了洞庭湖,而成了一个独立的内湖。 现在的黄盖湖固然早就恢复了她原初的宁静和妩媚,但住在黄盖湖的子民们没有理由不铭记黄盖的功德。如果没有老年的黄盖带着沿湖的百姓在这面湖泊的沼泽里开垦出一大片良田,种植水稻和棉花,种植芦苇和湘莲,又怎么可能有后来的黄盖湖的富庶和发达?虽然那片良田后来遭到了令人恐怖的钉螺的威胁,在黄盖湖引起过一场血吸虫疾病,但消灭了钉螺后的黄盖湖依然还是以满面的笑容给予了这里的人们想要的粮食棉花和鱼虾,给予了这里的人们想要的生活。 不要把黄盖湖想得多么神秘,其实,她就像一个老外婆一样淳朴实在。她并没有给这里的人们什么珍稀的鱼类,并没有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什么奇花异草,她巨大的胸怀里只有青鱼、草鱼、鲢鱼、鲫鱼、鲤鱼、鳊鱼,她舒展的掌心里只有水稻、棉花、莲子、菱角、芦苇。因为她知道这里并没有达官显贵,只有平头百姓。老百姓要的就是老百姓最实在的生灵和植物,老百姓过的就是老百姓想过的生活,老百姓常吃的就是那些家常鱼家常饭,吃别的稀奇古怪的鱼类生灵就不算真正的过日子,至少不是在过一种正常人的日子。所以,她就只向人们提供过正常日子必须的、不可缺少的鱼虾和稻米。 当然,她也很喜欢这里飞翔的各种水鸟,喜欢那一叶叶扁舟撒网捕鱼的景象,喜欢听那唱晚的渔歌,喜欢看那暮色中的炊烟。她觉得只有这样的景象,才是黄盖湖应有的景象。 至于黄盖,可能一直还坐在这面湖泊的每个角落,怀想着千年前那场火烧赤壁的悲壮往事。或者,一直就站在某个高度,在翘首寻找回到故乡永州的那条路途。抑或是,也正在聆听他已然感到完全陌生的现代渔歌小调。所以,到了黄盖湖,最好不要轻易去打扰一个三国时代的老英雄难以释怀的梦想,最好不要遮挡了一个来自潇水河畔的老人对自己故乡的翘望。
塌西湖,千古传说小龙女 塌西湖的传说已然像一棵老树一样活了一千多年,可它还是枝繁叶茂地活着,活在塌西湖的两万亩水面上,活在湘鄂两省的地域空间里,活在这面湖泊周围所有人的心里。 一千多年以前的塌西湖是否真的只是一片平坦的良田,那辽阔的良田沃土里是否真的长满了水稻、黄豆、玉米和瓜菜?现在的塌西湖是否真的是源于老龙王为小龙女报仇兴风作浪引发洪水而成?所有这一切,都无人知晓也无法知晓。 既然塌西湖的形成源于一个传说,那么,住在塌西湖的人是应该感谢那场洪水,还是痛恨那场水灾呢?是该感谢那个本来很善良的龙王,还是痛恨那个后来毁掉了一片良田和村庄的龙王呢? 客观地说,我觉得老龙王并没有错。他带着自己的虾兵蟹将来凡间游览,看到了那片种满了水稻和庄稼的田土,一条长沟将那片良田分为东西两块,于是就迷上了凡间这种美景和富庶,就产生了要将自己最小的女儿嫁到凡间来的念头,并发动自己的虾兵蟹将在附近四处寻访乘龙快婿,很快就相中了西沟一个姓王的青年。老龙王愿意将自己最心爱的小龙女下嫁凡间,可见这个老龙王对人间草木庄稼多么钟情,可见他对凡间生活多么羡慕。他错了吗? 要错就错在那个王姓人家的二媳妇,她才是真正的祸根。 就因为人家小龙女心灵手巧,嫁到凡间什么都会做而且做得好,就因为人家小龙女为人善良,不仅孝敬公婆而且跟村里任何人都友好相处,就因为小龙女的为人得到了公婆特殊的疼爱和全村人的喜爱,那个二媳妇就对人家小龙女百般嫉妒百般痛恨,并绞尽脑汁污蔑陷害小龙女,以至于最后终于让小龙女中了她的毒计而被公婆误解,最后使小龙女受尽公婆的刁难、谩骂、迫害,甚至连村里人都觉得小龙女是个坏女人而疏远她冷落她。可怜的小龙女,每当酷署,全家人都在家休息,公婆却逼着她顶着烈日下地劳动。严冬,公婆还逼着她打开冰块到冷水里洗衣裳。每天在田间地头干苦活累得半死,还要挨饿还要挨骂。幸亏大嫂,也就是这个王姓人家的大媳妇心地善良,偷偷送给小龙女一些剩饭剩菜吃,小龙女才没被饿死。 如果不是老龙王一年后思女心切再次来到凡间看望女儿,小龙女的厄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要知道,当老龙王看见自己以前那么貌美如花的小女儿不仅穿得破破烂烂,还那么面黄肌瘦,你说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那不是在割他的心肝肉吗?当他从女儿嘴里得知自己的公婆是怎么折磨她的,村里人是怎么歧视她的,他怎么能接受得了。他眼里曾经那么纯洁美丽的凡间,那么勤劳善良的民众,居然如此恶毒地把他的宝贝女儿折磨得没有了人样,他能不痛恨和报复吗? 天生善良的小龙女,当然能意识到父王的心思,当然能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当然知道应该怎么感恩帮助过自己好人。于是,她就变成一只小狗,将正在梳头的大嫂手上的梳子叼走了,然后故意引诱大嫂去追她那把梳子,就这样把善良的大嫂引到了一座高山上。然后,一声巨响,西沟那片曾经让老龙王百般喜爱的良田和村庄,顿然化作一片了滔滔洪水,化作了一片汪洋泽国。 这就是塌西湖的传说。 传说还在生长蔓延,塌西湖是否带给了这里的人们太多的财富,只有塌西湖的人最清楚。可塌西湖是否会永远保留她美丽的容颜,也只有塌西湖的人可以回答了。
酃湖,故城遗址俱往矣 耒水依旧,酃湖尚在。可是,在这样的一湖碧水、万顷泽国间,一座衡阳历 史上最早的城池,一座在耒水与酃湖的边缘那片酃湖町上站了六百多年的酃县古城,却早在二千二百多年,就那样永远地沉睡了,留给我们的,只有一缕悠长的凭吊和叹息。 一面尚在的湖泊,见证着衡阳历史两千多年的惊涛拍岸。 一面尚在的湖泊,唤起我们对一座古城生生灭灭的追问。 酃县,一座与酃湖手足情深的古城,因其所在地濒临耒水流域那片一望无际的冲击平原,所以,这一带又叫酃湖町。而且,早在旧石器和新石器时期,这里就有了人类背影。到春秋时期,酃湖町已成为一大群古越人的生息家园。 我们固然无法知晓那些古越人到底来自那个部落,但根据文献记载推测,越族就是生活在长江以南的一个古老的民族。夏朝称“于越”;商朝称“蛮越”或“南越”;周秦时期的“越”,除专指“越国”外,亦同样是对南方诸族的泛称.周朝称“扬越”、“荆越”;战国称“百越”。”有“断发文身”的风俗。那么,最早来到酃湖町的古越人,很可能就是被某个部落追赶驱逐而从长江逆流而上经洞庭入湘江的一支南越蛮流。因为从50年代以后陆续挖掘的古墓葬出土的大量印纹硬陶诸如鼎、瓿、壶、罐器物的米字纹、回纹、菱形纹、方格纹、席纹、叶脉纹等纹饰中,就不难推断,这些印纹硬陶就是古越人最富特征的器物。 虽然现在的衡阳早就成了湖南排名靠前的市级城市,可衡阳市民未必就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居住的这座中等城市,居然最早只是从矗立在酃湖岸边、紧邻耒水的一个小县城蜕变而来的。 有一个事实,可以让我们触摸到衡阳最久远的历史经脉,那就是从衡阳县渣江出土的春秋动物纹提梁卣。此物器形硕大,造型精细,纹饰精美,已被专家鉴定为国宝级文物,如此贵重的器物,不可能来自民间,无疑只有居住在渣江的越人部落首领或地方国的君王才可能拥有此物。 这就告诉我们,很早很早的时候,酃湖一带就已经有了一座部落城池或地方治所。 确实有,但不是什么部落或地方治所,因为最早入湘的越人根本就没有文字,其部落或地方治所名称及聚落地名,让我们无法知晓。一直到楚人进入湘南地带,有了自己的文字记载,衡阳最早的地名才开始浮出水面。 然后,我们才知道,那就是“庞”。 根据文献史料考证,“庞”就在现在的衡阳之东。 这其中就要说到春秋前期一些实力强大的诸侯国了。 这个时期,楚、秦、晋等诸侯国为了加强对兼并得来的地域和灭亡小国的控制,便开始在自己的辖地设县。尤其是楚国最早,于楚文王元年(前689)就开始设县了。这个在当时的强大程度仅次于秦国的大侯国,一边四处拓展自己的疆域,一边对新掠夺霸占而来的区域设置新县,实施强权统治,并重点对具有战略意义的交通要冲实施县制管理。而“庞”之所在,其地理位置更是得天独厚,其南扼南粤之地,北通楚都要道。尽管杂处湘南地区的越人秉承了先祖蚩尤、三苗剽悍不羁的尚武族性,对楚人入侵湘南领地曾进行过长时期的殊死抵抗,可终因楚国的过于强大而寡不敌众,只有无奈地成为楚国的臣民,当然,也有少数越人从湘南迁徙他乡。 其时,楚人进入湘南之后,“庞”就成了楚国重要的粮食产地。如此富饶的鱼米之乡,楚国能不设县扼守把控吗? 因为楚国在湘南扼守着这么一块富庶之地,其它诸侯国就眼红起来,就都想抢夺这块肥沃厚土。比如,齐威王就曾经派使者游说过越王,放弃讨伐齐国而攻打楚国。《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也有如是记载:越王无彊时,兴师伐齐。齐威王派使者游说越王放弃讨伐齐国而专攻楚国。齐国使者对越王说:“复雠、庞、长沙,楚之粟也;竟泽陵,楚之材也。越窥兵通无假之关,此四邑者不上贡事于郢矣。”这段话的意思就是,雠、庞、长沙三邑为楚国重要的粮食产地和出产木材的重要基地,只要越国控制了无假之关,这些地方就再也不能为楚国提供粮食和木材等物资了,而这些丰富的物产也就属于越国了。 然后,我们再注意一个最重要的年号,那就是,齐国使者游说越王无彊攻打楚国是公元前334年以前。这就告诉了我们一个重要的史实,“庞”至少在楚威王六年(前334)以前就是楚国的县治了。然后,我们进一步知道了一个更确切的史实,“庞”,也就是一个县治的地名,即庞县。也就是说,庞县不尽是楚国设立在湘南之地唯一的县治,更是楚国在湘南建立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军事要塞。 尽管楚人进入湘南后,成了这一带新的主宰者,但由于越人并没有大量迁徙离散,也就成了本地居民的主要群体。原来相对落后的农耕文明,由于庞县的设置,由于楚国先进的文化和科学技术的传播,这片湘南沃土的生产和经济也相对有了更好的改善和推进,从而也为日趋繁荣的商贸活动奠定了更好的物质基础。尤其是濒临湘江最大支流的耒水,更成了庞县在当时以水路为主的总要交通航道。以至于当时的庞县,每天的商贸活动都异常的繁忙,导致楚国不得不在庞县设立税关,配置专门的官员负责稽核、征收过往商贾的商税。一个由农耕文化滋养壮大的地域,最终过度为湘南衡阳耒水之滨、酃湖波涛中的一个商贸集镇。 如果想知道当时的庞县商贸到底繁荣到何种程度,只要看看楚怀王的弟弟鄂君是怎么做生意的,你就不得不惊叹其时的庞县是一个多么牛气冲天的商贸重镇了。 那时候,时任楚国大司马的鄂君,不尽掌管着楚国的军政和军赋,还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官商”。他出去从事商贸活动,总是要随身携带着他的哥哥、楚怀王赐给他“鄂君启节”。这“鄂君启节”是一块专供鄂君进行商贸活动时使用的免税符节,用青铜铸就,有舟节、车节之分,上面都刻着错金铭文,载着进入汉水、长江、湘、资、沅、澧等水系及这些水系沿途所设的关卡地名。比如经湘水则是“入耒,庚鄙”。“入耒”即进入耒水;“庚”则是经过的意思,“鄙”就是酃湖一带的庞县辖地,也就是后来的汉高祖刘邦在衡阳江东酃湖町所设的酃县所辖之地。 现在,我们就来看看公元前221年的中国。 这时候,秦终于灭除了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帝国。后来,刘邦灭秦,随着郡县制的建立,他将各地的郡国都分封给了自己子孙后裔。 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按照当时确立的郡县制,长沙成为一个侯国,下辖今炎陵、茶陵、攸县、安仁、衡东等13个县。在确定衡阳县制时,当刘氏后裔在衡阳东岸眺放眼湘江最大支流的耒水,眺望不远处南岳的巍峨俊秀,就决定要在此地建立自己的治所。尤其是看到当时的酃湖那波光潋滟的湛蓝的湖水,那杨柳依依的水乡画境,那耒水相伴的泽国气象,于是就干脆将县治之地建在了这片楚国的庞县故地,借助庞县昔日的灵气,从“人杰地灵”中取一个与“灵’字谐音的县名,加上所选的地方通过画师画下来正好像一个篆体”酃“字,于是将县名定为酃县。 时光的流水并没有因为历史的浊浪泥沙的相互排挤而淤积不前。到了三国吴太平三年(258),会稽王孙亮将长沙郡国分为东西两郡,长沙东部为湘东郡,西部为衡阳郡。湘东郡治地在衡阳酃湖町,郡治设在酃县县城。这就很有意思了,一酃县,摇身一变,既是县治之所,又成了郡地之都,郡、县治所居然同在一城。 可是,好景不长,吴在衡阳设湘东郡的同时,又析酃县、烝阳县地置临烝县,并将治所设在现在的衡阳城西的湘江西岸。这样的历史变迁,使处于湘江东和湘江西岸的两座县城在发展中的优劣很快就有了分晓。有时候我们常说,一个人的优点有时候往往又是缺点。对于城市来说,在特殊、关键时刻,有时往往也同样具有这种辩证关系。不是吗?在古代,水路就是当时从事商贸运输最重要的路径,而酃县却就独占了这种交通优势。然而,如果客观看待酃县,它的优势在某个特定环境下又成了一大缺陷。由于酃县处于耒水流域的酃湖町冲击平原地带,只要发大水,就会受到洪水的冲击,而当时的防洪水利设施又是那么落后,所以,只要连日下雨,必遭洪灾危害。加上当时的战乱,除了水,就别无天险可倚,只要外敌入侵,城池必破无疑。而湘江西岸的临烝县却成了天然的后来者居上,它不仅凌驾于蒸水、耒水洣水之间,而且南北驿道也穿城而过,水路和陆路都四通八达,而且还被四周的群山环抱,易守而又难攻。这样的天生“宠儿“,也就注定了他茁壮成长的好运,因此最终又一个晚酃县几百年意外”降生“的小城,而一点一点地长大,最终长成了我们现在熟知的湖南的一座重要城市衡阳。 也正是源于如此强烈的反差,被酃湖喂养了600多年的酃县,最终却像一个营养不良、严重贫血的老祖母一样奄奄一息,然后化作了一缕历史的青烟。 酃县死后,酃湖是否一度伤心和落寞过呢?那么多情的酃湖,应该经历过与酃县生离死别的痛苦和忧伤,但她更知道,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她的滋养和慈爱,因此,她又坚韧地从失去酃县这位千年老友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并以更加绚丽的容颜,宽容大度地接纳着她的后裔们对她或合情合理或没完没了的索取。 岳阳南湖,再美不忘三眼桥 也不知是一种什么蛮力,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野蛮地将南湖从洞庭湖的臂弯里推开了。从此,南湖只能在岳阳城眼皮底下含情脉脉而又百般无奈地与洞庭湖两眼相望。好在南湖虽然永远都与洞庭湖隔了一堵墙,但人们还是习惯性地叫它南洞庭湖,这样一叫,就把它和洞庭湖叫成了亲密的一家,叫成了父子关系或者母女关系,叫出了它和洞庭湖之间的血缘亲情。因为有了与洞庭湖这种在感情上不离不弃的关系,南湖倒也并不感到孤独。 南湖似乎注定是一个调皮捣蛋的湖泊,因为它就从没正经过,1200公顷的水面,不是这里有个弯,就是那里有个叉。到处都是弯弯叉叉的南湖,就像在跟蓝天白云躲迷藏一样,让人见头不见尾。 南湖虽然弯多叉多,但却弯得有趣叉得有趣。腾跃在南湖里的龙山和爬行在南湖里由九个小岛形成的龟山,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龙在追赶九只乌龟,形成南湖 “一龙赶九龟”的怪趣地貌与造型。 多弯的南湖,最值得品味的是其北弯,因为在北弯的弯口,有一座宋代建造的三眼桥,这座古桥就凌驾在紫荆堤的中间。我们可以试想一下,早在宋代作为岳阳通往外界唯一的一条水路通道的紫荆堤,曾经是一番怎样喧闹的景象? 三眼桥东面的螺蛳山上,有尚书墓,是与修三眼桥有关的明代户部尚书方钝之墓。 这方钝就是岳阳本地人,出生在以前的巴陵县沙陂,也就是现在的岳阳县杨林乡沙陂,从乡试中举,再荣登进士,然后又被点为翰林,官至户部尚书。 按理说,三眼桥本来是由滕子京修建的,没有滕子京的被贬,或者滕子京不是被贬在岳阳而是贬到了别处,也就不可能有三眼桥了。可是,在岳阳,只要说起三眼桥,当地人却并不提及滕子京,津津乐道的却是方钝,方尚书。 也怪不得岳阳人这么不忘方钝,这倒不是因为岳阳人排外,忽略了从外地贬到岳阳来的滕子京,看重方钝是本地人,而是其中确实有个令岳阳人子子孙孙都难以忘怀的历史真相。 据说,方钝在担任尚书的时候,奏请朝廷拨款重修三眼桥,可是,因当时的国库下拨款银有限,加上官吏的层层盘剥,致使修桥民工只能吃稀饭小菜,且还食不果腹,于是都向方钝诉苦,面对饥饿的民工,面对进展缓慢的工程,方钝有口难言。一天,当他得知钦差大臣和岳州府台将到三眼桥来踏看的消息后,方钝顿生一计,吩咐厨师将苦荞做的粑粑拿出来吃。就在方钝跟民工们坐在工地上吃着苦荞粑粑时,钦差大人也到达了工地,他见方尚书和民工吃的都是黑糊糊的粑粑,便从方钝手中接过一块咬了一口,顿觉又苦又涩,难以下咽。当他得知这种粑粑是用苦荞做成的,禁不住感叹道,方大人吃苦荞,真是苦苦修桥啊。这钦差大臣回京后,就马上上奏皇帝,特拨了一笔银元犒劳修桥的民工。 在方钝重修三眼桥的过程中,竟然还修进去这么一段佳话,岳阳人能不牢记方钝吗? 因为有了这三眼桥,才有那么多商贾小贩来回往返于昔日的岳阳的商业阵容里。 因为有了这三眼桥,才有了如今的岳阳的美丽繁荣。 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南湖。或者说,南湖,三眼桥,方尚书,其三者之间都是岳阳不可分割的文化承传。 如果没有这种承传,岳阳的历史毫无疑问就得重新改写。 大通湖,岁月难阻财富梦 大通湖本来是洞庭湖的心脏,是与洞庭湖血肉相连的一片大水。清光绪年间,这片大水突然被喝醉了酒一样的赤磊洪道冲积扇和藉池河东支冲积扇伸出的两双大手疯狂地掐住久久不放,就把大通湖从洞庭湖给拎了出来,然后顺手一丢,就把大通湖丢出了洞庭湖,成了一个独立的湖泊。 与洞庭湖分离之后的大通湖,依然还是那么四通八达,据说当时的面积是320多平方公里将近50亩。 可似乎是眨眼之间,由于淤泥黄沙对这面眉清目秀的大水冲天的妒忌,大通湖的湖光水色就被穷凶极恶的黄沙淤泥给一点一点分割了,最后只剩下不足13亩水面。 黄沙淤泥虽然妒忌仇恨大通湖的美丽,可鱼类虾蟹们却又格外迷恋她的妩媚与柔美。所以,尽管大通湖在后来的日子里逐渐变小了,可她依然是鱼蟹们乐此不疲的家园福地。 在大通湖,有一种叫大闸蟹的生灵,原来一直是被湖区人不屑一顾的,可现在却成了大通湖的水上明星。 据说,早在上世纪5年代到70年代,大通湖就是闸蟹生长肥育场所。大闸蟹每年六、七月份就开始从随流水长江进入大湖摄食生长,到了九、十月份,已经长得膘肥体壮的闸蟹们便摇晃着她们肥大的屁股,一路欢歌,一路嬉笑,随水洄游到长江口。真可谓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那形态和阵容,就像一群群候鸟。 几乎没有多少人想到过她们的存在,人们只把她们视为大通湖的异类。更没有人想到过要将她们作为自己盘中的美餐,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其营养价值也不知道该怎么吃。闸蟹们近乎丑陋的摸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人们忽视了她们黄金般昂贵的价值而对其不屑一顾。 直到有一天,城市的餐桌上,突然风起云涌地兴起了吃蟹,那黄灿灿的蟹突然成了城市美食的一种时尚,大通湖的人们才开始意识到,那每年随着秋水回家的大闸蟹,居然就是大通湖流往长江的水上黄金。于是,湖区人开始看重这个丑陋的水上群体了,开始把她们当作大通湖的贵客对待而挽留她们回家的脚步了,开始把她们丑陋的容貌看得像水晶一样美丽了。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受宠,不知道那些闸蟹们是该感到悲哀还是感到荣幸。因为这种被宠,一度被人看不起的屈辱,她们是否早已遗忘?可受宠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怜而又可爱的闸蟹们,你们又是否想到过这些? 真是无知者无畏。 即便是人们已然知晓了大闸蟹的价值,已然将其视为天下美食,可爱而又愚昧的闸蟹们依然每年六七月份从长江不安远千里爬到大通湖,可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们回到长江家园的路早就被封锁了,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们沿长江而上走的却是一条不归路。 大通湖真是一片福音萦绕的大水。 如果没有大通湖,我们城市的餐桌上是否还有那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闸蟹呢?如果没有大通湖这么一片最适合闸蟹繁殖生长的大水,大通湖的人们又是否还会过得如此滋润呢? 仅靠从长江逆水而上的闸蟹,显然已经无法满足城市酒店的需求,无法满足越来越注重营养价值的现代人对这道美食的需要。于是,在大通湖,人工养殖闸蟹就成了一种类似于水上淘金的财富现象。他们从长江口崇明岛引进长江系中华绒螯蟹苗种,借助大通湖内多得不得了的螺、蚌、蚬这些螯蟹最爱吃的“美食”,为现代人培殖出更多天下闸蟹美食。 这让我突然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种情境,想到了古代的文人雅士。 古代的文人,只要坐在一起喝酒,就要相互吟诗作词,那种雅趣,那种浪漫,那种挥洒,可能也只属于历代的文人雅士了。这样的生活,不能不说我们当代人就不向往,至少我是很向往的。可我们都心怀太多的俗念,心向往之却难以入境。 但是,我们当代人也有当代人的雅趣——出去旅游,吃遍天下美味,看遍天下美景。只是,我们不敢说那是雅趣,我们只能说那是一种时尚。因此,就常常设想,哪一天到了盛产大闸蟹的大通湖,我也想叫上一盘大闸蟹,要一壶米酒,把自己放飞出去,装模作样地做一次雅人。
毛里湖,清波长唤孟姜女 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毛里湖,应该比现在更辽远更开阔更深幽。那个时候的毛里湖边,那个叫孟姜女的小姑娘是否也在毛里湖边采过猪草放过牛羊呢?是否也在毛里湖边看着湖水发过呆想过心事唱过小曲呢?是否也在毛里湖边眺望不远不近的湖弯等过她的小情郎呢?那时候是否有过这样的一幅幅情景,我们谁也无法知晓,但谁也无法肯定地说这种情景就没有在毛里湖出现过。我们只能凭借毛里湖畔的常德津市新洲镇嘉山就是孟姜女的故地来推测想象那样的水乡景象。 孟姜女哭长城固然是一个传说,可是,哭了两千多年的孟姜女,却还在继续哭泣,而且哭出了一个爱情绝唱。 尽管有关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历代就有不同的演绎不同的版本不同的哭法,但有一点是该改变不了的。那就是,那个哭了两千多年的悲情女子的出生地。 其实,孟姜女的姓氏早在西周至春秋时期还不是一个具体的姓,而是当时的齐国姓姜大户人家的长女的专称,然后就变成了齐国美女的泛称。这样的称呼,我们从《诗经・鄘风・桑中》、《诗经・郑风・有女同车》中,孟姜前面都附加了一个“美”字,就可以窥见其中的脉络,孟姜就是当时的西周和春秋时期美女的雅称。《诗经》虽然出现在春秋中期,可收集整理的歌、诗却可上溯到西周。其中的《鄘风・桑中》、《郑风・有女同车》就来源于周武王灭商后所分封的两个诸侯国的地方民歌。从这个视觉来考证,孟姜女是绝对真实存在的一个女子,也许她并非一个大户人家的长女,但毫无疑问是一个美女。 而这个美女居然就出生在现在的常德的 镇 村。至今,这里尚保留着孟姜垸、姜女祠、望夫台、镜石、绣竹等有关孟姜女的遗址、遗迹。 孟姜女哭长城,到底是哭的哪座长城,也是众说纷纭。根据《左传》的记载,那哭倒长城的,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女子,是齐国大夫杞梁的妻子。因为其夫杞梁在沙场战死而悲恸痛哭了几天几夜,把个齐长城都给哭倒了,然后投水自尽了。 但这个传说还与孟姜女毫不挨边。 后来,西汉末年的刘向,在《烈女传》中重述了《左传》中杞梁妻哭倒长城的故事后,又写了这么一个内幕:杞梁妻没有子嗣,娘家和婆家也都没有亲属,丈夫死后,她就成了个孤家寡人。于是,杞梁妻就在死去的丈夫身边痛哭了十天最后哭得“城为之崩”。 到了唐代,有关对杞梁妻的故事的记载就不是这样了。杞梁由春秋的齐国女子变成了秦朝的燕人,而且还有了名和姓,杞梁妻变成了孟仲姿,也叫孟姜女。杞梁也变成了范郎,其死因也不再是战死疆场,而是因避役被捉后活活筑于城墙之内,所以其妻才向城而哭,被她哭倒的长城里露出一堆堆白骨。可由于筑于城墙之内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只有咬破手指滴血认骨,不是其夫,血就顺骨而流,是其夫,那血就会掺进骨内,她就这样在一堆白骨中找到了自己的丈夫。 尤其到了元代,由于出现了很多杂剧大家和脍炙人口的作品,孟姜女的传说自然也成了元代戏曲创作的一口深井,想象的泉水真可谓是源源不断。这时期,范郎的名字也从范希郎、范四郎、范士郎、范喜郎变成了范杞良、范纪良、万喜良,名字已经可以随意改写了。 尽管孟姜女的传说在不同的地方根据当地的民俗和民众的不同兴趣取向,对其做了不同的改造,但孟姜女的故地却是任何想象力丰富的人都无法改写的。也就是说,无论古人还是今人,故乡就是一个人的根。枝枝叶叶可以任你怎么嫁接,根却深深扎在故土里,始终吸取着故乡的泥土和水分。 孟姜女是喝着两千五百年前毛里湖的水长大的,她的根能不深深扎在毛里湖畔吗?
柳叶湖,刘海砍樵余音袅 听了无数次的《刘海砍樵》,竟然一直不知道这个神话故事是从柳叶湖里冒出来的,难怪那浓情蜜意的一声“胡大姐,我的妻——”,“刘海哥,我的夫——” ,是那样的水淋淋湿润润,原来那一声跨越时空的爱情呼叫是从柳叶湖的湖水里飘出来的呀。 在柳叶湖,如果你想让自己正在爱着的一份情感更加纯净,如果你想让自己正在过着的一份婚姻更加美满,你最好去湖中的狐仙岛静静地坐一坐,最好还去离狐仙岛不远的那个渔樵村走一走。 在狐仙岛,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一个白狐化身的绝色仙姑,已经在那么一个精致而又孤寂的小岛上临水而居了八百年,静心修炼了八百年,不就是为等待一份前世今生的爱情吗? 而在渔樵村,人们过着下湖捕鱼、织网晒网、春耕秋收、自给自足的日子,虽然生活并不怎么富裕,但那日子却像平静的柳叶湖水,清波荡漾,安然平和。 在狐仙岛苦心修炼的狐仙,不仅迷恋这一片大水,更羡慕柳叶湖对岸渔樵村百姓充满烟火味的俗常生活。于是,她就经常溜进渔樵村,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仔细观望村里的人和事,感受他们那份宁静淡泊的祥和温馨。就在这种悄然的观望中,她发现村里有一个叫刘海的后生,母亲双目失明,刘海每天不仅要上山砍柴、下河捕鱼维持生计,回来还要悉心照料母亲。 一天,刘海捕鱼返回,刚走到湖边码头,就好听到一群在码头上洗衣的女子正在取笑他都快三十岁了还未娶妻,边说边笑,嘻嘻哈哈。见到刘海走来,还在继续取笑他,边笑边向刘海泼水嬉闹,刘海却并不生气,憨厚一笑说:劳烦你们操心了,我还要赶回家做饭照顾母亲,就不陪你们了。说完,刘海踏着村里妇女们善意的嬉笑回家了。这一幕,正好被躲在一边的狐仙看在眼里,心里不禁一阵难过,并在心里想,这么好的后生,怎么就没人嫁给他呢? 从此,狐仙决意要帮助刘海。 于是,她便将自己变成一个村姑,并给自己取了个叫胡秀英的名字,来到刘海身边,帮他砍柴,助他捕鱼。老实巴交的刘海只把她当作以为好心的姑娘,也没多想什么,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美丽村姑的热心相助。可在日复一日砍柴捕鱼的劳作接触中,两人不知不觉地相互产生了爱恋之情,狐仙本来就很喜欢善良勤劳的刘海,当她感觉到刘海也开始爱慕自己的时候,于是就主动大胆地跟刘海表白了自己的心迹,而且,还坦然地对刘海说出了自己是一个狐仙,不想欺骗这个忠厚善良的男人。虽然爱上了一直帮助自己的胡秀英,可得知她是一只狐仙的化身之后,刘海还是大为震惊,当即就谢绝了胡秀英的爱意。胡秀英也知道自己一旦坦白真相,刘海断然是接受不了的,可她在遭到拒绝之后,还是伤心欲绝。刘海见胡秀英那么伤心,就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理由,说自己家里太穷,怕她跟自己受苦。而且,两人结婚后,如果有人知道了她是狐仙 ,害怕她受到伤害。刘海的话,让胡秀英更加看到他忠厚善良的本性,倒是更加对他难舍难分了, 更加铁了心要嫁他为妻。刘海被胡秀英对自己的这份真心实意既感动又羞愧,觉得自己的顾虑太辜负胡秀英的真心爱恋了,就欣然与胡秀英结成了一对夫妻。 婚后,狐仙用自己的法术治好了刘海母亲失明的双眼,还经常热心主动帮助渔樵村的人疗伤治病。因此,全村人都很喜爱她,一个个对她赞不绝口。 可是,刘海与狐仙的这份人仙恋情,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被天庭发现了。玉帝派人下来,要降服和捉拿狐仙。尽管村里人直到现在才知道胡秀英是狐仙所化,可还是难舍这个善良美丽的狐仙女,于是一个个都为胡秀英向玉帝求情。刘海更为保护妻子与天庭的人对峙。天庭来的人见刘海如此痴情,见村里人如此喜爱狐仙,尤其是知道了狐仙在民间一直帮助村民救济穷人,做尽善事,从未为恶,也深受感化,于是决定对狐仙从轻发落。狐仙趁机主动提出,只要能让她与刘海厮守终生,她愿意放弃自己苦修了近千年的道行,心甘情愿做一名乡村女子,继续在凡间行善济困。天庭来的人听了狐仙这番肺腑之言,就同意了狐仙的请求,将其苦修了八百多年的法力与道行收回天庭,成全了这份天上人间的旷世之恋 而柳叶湖,却因为这份绝美的爱情,更加平添了几分柔情,几分柔美,几分仙气和灵气。
目平湖,再看水寨论英雄 目平湖固然很美,是那种真正的大湖之美。但她最深沉的美丽,还是在杨幺水寨。 一千多年前的目平湖,一群本来靠织网捕鱼谋生的汉子,一群本来靠耕田种地养家糊口的农民,因为不堪忍受南宋朝廷对渔民的层层盘剥,于是便举起义旗,开始了他们为期六年的起义反抗,直到那个叫岳飞的抗金大英雄在目平湖做了一次不太理智的英雄,将这支农民起义军覆灭,将那个叫杨幺的起义首领活捉,狼烟四起的目平湖才渐渐恢复平静。 “等贵贱,均贫富”,这是从第一个在洞庭湖发动农民起义的首领钟相提出来的一条很符合人性的政治口号。可惜这个钟相举旗起义还不到两个月,其起义队伍在南宋朝廷的镇压下灰飞烟灭了,钟相也随即化作了洞庭湖的一缕青烟。钟相被镇压军杀害后,那个在当时钟相率军起义的队伍中年龄最小的娃娃兵杨幺,却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接过了那面义旗,带领一帮农民兄弟,把南宋朝廷搞得焦头烂额,前前后后连续六次的清剿,都没剿掉这支从渔民蜕变而来的起义军,反而一次次被杨幺的起义军打败。 最初的杨幺,确实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在起义初期如日中天一样的威信,都源于他的英勇、坦荡与无私。打仗归打仗,可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带的是一支农民队伍。是农民就离不开耕作劳动,就离不开土地和庄稼。所以,他对起义军实行“陆耕水战”的战略方针,平时耕作依旧,不能让起义军饿着肚子去打仗。可是,一旦有朝廷派来的军队要镇压他们,就马上登舟作战。 说到登舟作战,杨幺的水军还是中国战船发明的启蒙者。杨幺的水军最大的长处就是能还充分发挥河港交错的地形优势和善于操舟的特长,采用水陆两栖的战术与敌军周旋。尤其是绍兴元年(1131),俘获南宋官军车船和工匠后,杨幺又大造车船,装备自己的作战实力。这种车船是一种大型战船,用脚踏动车轮,即可击水如飞,且四周还装有打击敌船的拍竿。这样的战船让杨幺水军更加强大,在与南宋官军的水战中更是如鱼得水,使得杨幺的起义人数最后达到20万之众。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从武陵、龙阳到沅江县的沅水西侧,一共建了二三十所水寨,凡是险要之地,就有他的水寨,就有他的驻军。 绍兴三年四月,起义军重建楚政权,立钟子仪为太子,杨幺自封为“大圣天王”。这时的起义军已经控制了北达公安,西及鼎、澧,东至岳阳,南抵长沙之界的众多地区十九个县域。 可是,在杨幺的手下,也有不服他的人,他们就是杨幺的两元大将黄佐和杨钦。 这也不能完全怪黄佐和杨钦的不忠,要怪只能怪杨幺对自己提出的“等贵贱,均贫富”的起义宗旨的背离。 人最可怕的就是忘本。 起义后期的杨幺,就是一个忘本的农民英雄。 有了强大的军队,有了密集的水寨,有了大把的银两,他却再也没有了一个农民领袖的义气和良知,他却把“等贵贱,均贫富”的起义主张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却蜕变成了一个贪图享乐而且还滥杀无辜的昏庸暴君。他后来的种种不得人心的行为举止,让一度对他敬仰有加的农民和渔民望而生畏。以至于后来他的两元大将黄佐和杨钦因对其极端不满,而将杨幺和义军出卖。 当时是 绍兴五年的春季,宋高宗调岳飞前往镇压起义军,又派宰相张浚亲临督战。他们在湖区各要道屯驻重兵,缩小包围圈,加紧经济封锁,将杨幺的水军紧紧围困在湖水里。直到夏季才进兵围剿杨幺的水军。 这个抗击金兵的大英雄岳飞,也不是不同情洞庭湖一带的苦难农民,但杨幺的水军已经成了当时南宋朝廷的心腹大患,他不得不奉命清剿,以保南宋江山的太平。最后岳飞采取“剿抚兼施”的战略,在围困杨幺的起义水军的同时,又以其怀柔战术让黄佐和杨钦背叛了杨幺,却是与杨幺后来的贪婪自私和其糜烂享乐的人性蜕变分不开的。如果黄佐、杨钦等不先后投降,将杨幺的水战机密全盘向岳飞招供,岳飞未必能轻而易举将杨幺水军全军覆没,杨幺也未必会被岳飞的得力部将牛皋擒杀,杨幺的水军也未必在为其六年的时间就宣告瓦解。或者说,那场抗击南宋朝廷的战争,也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告一段落。 瑕不掩瑜,杨幺帅军起义的最初动机是很符合道义和正义的,也是很得人性的。可他最后的失败,却留给了我们诸多的深思。 所以,两个英雄的对垒,都是带着对一方政权的统治利益,其中的孰是孰非,很难定论,我们只能客观公正地去看待这段历史,并尊重这段历史的真相,这样,才能看到一个更真实的杨幺和更真实的岳飞。 在目平湖,游湖怀古,再登临后来重建的水寨,看着那古典木质结构的寨子,看着那依然威风凛凛的瞭望台,看着那把守寨门佩戴兵器的士兵,我们自然就会联想到昔日的杨幺水寨的戒备森严,自然会联想到昔日的杨幺水寨的战争雄风。 而这被复古和复活的杨幺水寨,才是真正的目平湖。
宝峰湖,人间瑶池赛天堂
都说张家界武陵源的宝峰湖就是人间天堂,这话虽然一点也不假,可天堂到底有多美呢?谁也不知道。天堂里有这么幽深这么湛蓝这么纯净的湖水吗?天堂里有一波三折的瀑布吗?天堂里有原汁原味而又嫋嫋娜娜的山歌吗?天堂里有自然山水天然而成的舞台吗?天堂里有诡秘神奇的梯玛神歌吗?也许有,也许没有,谁也不能回答,因为我们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天堂,我们只见过真正的比想象中的天堂还要美的宝峰湖。 四周青山,在湖水里轻摇慢晃,或安谧幽静地在湖水里打坐,参禅于这大山大水的大空大静。如此堪称世界湖泊经典的人间瑶池,是虚拟的天堂可以比的吗? 正因了宝峰湖超越天堂般的神奇大美,她才成为世界自然遗产,她才成为世界地质公园,她才被导演们选为电视连续剧《西游记》、《湘西剿匪记》和电影《阿凡达》实景拍摄地。其中,《西游记》水帘洞都是以宝峰湖瀑布为主要背景的。电影《阿凡达》中以宝峰湖瀑布为背景的场景更是多达28次,我们在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间接地游览观看了宝峰湖瀑布。 在宝峰湖游览,其实就是在品尝一场视觉的盛宴。气势恢宏、跌宕婉转的宝峰飞瀑,让本来就很灵动的大山大水更加平添了几分飘逸和妖冶,让你疑心那飞瀑流泉中随时都可能会有几个千年女妖飞身而出站在你的面前。 瀑布前是一个天然的绿色山水实景舞台。就在这样一个天然大舞台上,中国山歌节的余韵依然还在袅袅萦绕,大型山水实景表演梯玛神歌更是以其史诗般的震撼力让人们领略了土家民族的的起源、战争、迁徙、生产、生活的沧桑悲歌。 在宝峰湖行走泛舟,不要为随时从哪座大山或者湖水的哪一面飘出来的纯正地道的土家山歌感到奇怪和惊讶,那是土家妹子在用山歌款待你的到来,抑或是土家妹子和小伙子的火热恋歌: “独木一根不成林,灯草一根亮不明。绳子须用两股搓,唱歌需要两个人。” “要我唱歌歌不来,一把金锁锁在怀。只要你的钥匙到,打开金锁歌自来。” 湖面上的一对对不离不弃的鸳鸯,自然能听懂他们的心曲和心事。 如果你也来自土家族,或者你不是土家族你也会唱山歌,你可以放声跟他们对唱。只是,未婚的游客得想到一点,别在对歌中把自己唱成了土家女婿或土家媳妇。如果你的山歌唱动了土家妹子或小伙子的心,那你就只能留在这个人间瑶池了。 如果你只想模拟一下土家人对歌定情的浪漫,你也可以在宝峰湖参与一场有趣的游戏。当游船划向湖心,靠近土家阿妹的小船时,在游客的热烈掌声中,羞涩美丽的土家妹子就会唱起那甜美的土家山歌,只要你敢开口,你就只管跟她对唱,阿妹会顺着你的歌声与你山歌对答,以歌传情,以歌定情。你的山歌打动了土家阿妹的心,她很可能就成了你的新娘。只是,你只能把她抱进自己的游船,不可以真正把她带回家。因为,人家土家阿妹才不舍得离开这天堂一样的宝峰湖呢。 如果你还是单身,而且在对歌中跟哪位土家阿妹动了真心,而她又难舍难分迷死人美死人的宝峰湖,你也不要忧伤和失落,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让你最终如愿以偿。那就是,多来几次宝峰湖,每次来了都找那个令你心仪的土家阿妹湖中泛舟对歌,把你的真心唱进她的心里去,我们重情重义的土家阿妹最后就会唱着这样的恋歌跟你回家:“送郎来到那清水河,河水清清波连波,要像清清长流水,一辈子流在妹心窝。”因为她虽然难舍宝峰湖,但她会更难舍在宝峰湖与你相爱的那份恋情。她知道,从宝峰湖带回去的爱恋,固然就会像宝峰湖一样纯净美丽和久远。
烂泥湖,历尽苦难烈女子 其实,烂泥糊还有一个很风雅的名字:来仪湖。 如果要追溯来仪湖变成烂泥糊的根源,就要说到北宋时期的洞庭湖。 当来自四面八方的污泥浊水,将一个在唐朝还是浩浩荡荡八百里的云梦泽活生生的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本来就被辽金两国骚扰不停的北宋,面对那越积越多越积越宽的淤泥沙洲,面对那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在长江以北隐退消失了的云梦泽,面对那一大片从云梦泽的心脏里冒出来的江汉平原,无不忧心揪心和痛心。最后不得不做出垂死的挣扎,就地取材,在长江的肚皮边修筑了一道荆江大堤,将云梦泽围垦出来,将原本是一片泽国的领地围垦成一片可耕作种植水稻庄稼的农耕之地。因为有了江汉平原这样一片粮食基地,原来的长江汛期一直由南北两边蓄洪的历史也被改写,南边的洞庭湖从此单独担负起蓄洪的使命,长江蓄洪功能也随着北边蓄洪功能的阻隔而开始神经错乱,来仪湖就在这时候开始渐渐沦落成一个披头散发衣裳 的女子。 准确地说,现在的烂泥糊,还不仅仅是由来仪湖演变而来的,而是来仪湖和凤凰湖的共同化身。 云梦泽消失之后,八百里洞庭虽然萎缩到不足四百里面积,可是,肩负长江蓄洪任务的南边的洞庭湖却在眨眼间就向南面推进了五十多公里。如此迅速的水面覆盖,对于在当时防洪设施还很不发达的农耕时期的洞庭湖来说,其水害与洪灾就可想而知了。面对南边百姓的怨声载道,北宋政府还算有点良知,他们对洞庭湖一带的百姓酌情给予了比较合理的经济补偿,或越冬放粮,开春“给牛贷种”,或入夏帮助防汛,立秋减免赋税。北宋朝廷的这些还算比较人性化的怀柔措施,倒也使长江南北两地居民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抚,当地百姓与地方政府倒也还算相安无事。 然而,虽然安抚了南边的老百姓,可北宋还是无法保证江山社稷的太平无事。本来就受到外敌侵犯的北宋,由于太祖赵匡胤因鉴于晚唐藩镇割据的教训,盲目走向极端地采取防范措施,将手握重兵的将军与地方官吏的武将军权全部剥夺,只委以虚职,将军权与财政大权全部集中到中央,如此弄巧成拙的过于防范,恰好正中了辽金外敌的下怀。由于太祖赵匡胤这种近乎愚蠢的对内防范直接而又严重地削弱了抵御外来侵略的国防战斗力,结果,当金兵攻入开封时,北宋却不堪一击。随着靖康之变,宋徽宗和宋钦宗被金国俘虏后,北宋不得不拱手让出江山,宣告灭亡。幸好,宋徽宗第九子,康王赵构因被委派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出外招兵才免于此难。他历尽金兵追杀,逃到扬州,后来又被逼出海逃亡,最后在临安,也就是现在的杭州稳定下来,建立了南宋。 南宋的建立,也成了洞庭湖一带百姓厄运的开始,这其中就包括了当时还不叫烂泥糊的来仪湖和凤凰湖的老百姓。 刚刚蜗居江南的南宋朝廷,由于自身难保,就再也没有能力承袭北宋朝廷对江南乡民实行的冬放粮春贷种的补偿政策了,可他们却又将江汉平原的粮食基地看得像命根子一样重要,无论多大的洪涝灾害,也不允许影响到江汉平原的粮食作物,长江蓄洪依然靠江南洞庭湖地区独自承担。至于洞庭湖蓄洪造成的灾难,朝廷却再也不管不顾。更令江南洞庭湖地区人民难以忍受的是,蓄洪受灾朝廷不管,所有税赋却又分文都不能少。 这就应了那句“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的古训。无奈之下,洞庭湖地区便爆发了一场令南宋朝廷震撼的农民自救运动,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杨幺起义”。 奋起反抗的起义军想到北面有荆江防汛大堤, 他们就再也不愿意充当长江蓄洪的牺牲品了。于是,他们发动当地民众,也在洞庭湖一带筑堤打圩,围垦造田。很快,在洞庭湖区,不仅筑起了长江南岸防汛大堤,湖区内部还先后建造起数百个防汛小圩子。这样一来,就人为地围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内湖。这场自发的农民自救运动,毫无疑问很快就直接影响到了南宋朝廷的江汉平原粮食基地。原因很简单,由于洞庭湖区密集的围垦,长江汛期到来时,洞庭湖蓄洪的能力就大大降低了,洪水自然也就淹到了江汉平原。 洞庭湖区的老百姓当然也知道他们的行为带来的后果,可面对冷漠自私的南宋朝廷,他们也别无选择地只能采取自救措施了。 不过,有两处因围垦派生出来的低洼湖面,却始终没有被耕种。他们之所以保留了这两个内湖,是因为两湖之间有一个凸出的、长满芦花的芦花岗,而在芦花岗两边,恰好左右各有一个湖泊,它们就是凤凰湖和来仪湖。因为此地被杨幺看中,成了一块天然的水军基地,进可攻,退可守,且直通洞庭湖,杨幺就把他的大本营设在了芦花岗。这两个因围垦而出现的湖泊之所以叫凤凰湖和来仪湖,是洞庭湖区的百姓为表达对杨幺的敬重。他们将“凤凰来仪”融入两个湖名中,就是希望杨幺能成为此地的天子。 以杨幺为代表的洞庭湖区人民这种目无朝廷的“刁民”行为,当然是南宋朝廷无法容忍的。于是,绍兴五年(1135年),宋高宗调集20万大军,命张俊为诸路兵马都督,岳飞为荆湖南北路置制使,浩浩荡荡地杀进了洞庭湖,要将杨幺的起义军一举剿灭。当杨幺的农民起义最终失败后,岳飞在芦花岗杨幺的大厅里升帐,正准备处置跪在帐下与杨幺有关联的人时,岳飞的儿子岳云说,父帅,你看帐下跪的这些百姓,一个个都吓成烂泥一滩,量他们日后也是烂泥糊不上壁,再也不敢造反了,还是饶了他们吧。 本来并不想滥杀无辜的岳飞,觉得儿子的话确实说得有理,口中一直莫名其妙地说着“烂泥糊”三个字。其子岳云也赶紧回应说,此地正叫烂泥湖,都是极贫苦的百姓,故意用谐音把来仪湖说成烂泥湖,从而免除了来仪湖百姓的一场血腥屠戮。 持续了六年的杨幺起义,让凤凰湖和来仪湖应运而生。可是,自杨幺起义失败后,叫了五年多的来仪湖从此变成了烂泥湖。这样的情形真有点像歌剧《白毛女》中的喜儿,一个满头青丝的少女,竟然被重重厄运染成了满头白发。 当然,现在的烂泥糊已不再是满头白发的白毛女,而又恢复了她满头青丝的少女容颜。 2013年8月11日写于祁阳新城名都小区 胭脂湖,偷看西施临水妆 在胭脂湖撒网,不仅能捕到膘肥体壮的鱼虾,还能打捞到一个个或凄美或唯美或壮美的传说。其中,最传神的是春秋战国时的绝色美女西施与这里的一段绝美插曲。
越国大夫范蠡带着倾国倾城的西施泛舟五湖,旅居赤山时,因为经常在洞庭湖一带泛舟游览,西施突然发现这里有一处湖水亮如明镜,能照见她投射在湖水里的每一根眼睫毛,于是便蹲在豪华的彩船的边缘,面对能照见心跳的湖水,频瞻倩影,卸妆梳洗。可是,当胭脂掉进湖中时,湖面上顿然芙蓉盛开,湖两岸也是百花绽放,把这个湖泊装点得更加妖娆妩媚,真犹如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从此,这个本来就没有一个确切名称的湖泊,就被人们叫做胭脂湖。
胭脂湖地处沅江市西南,整个湖泊就像一只张开五指的巨大手掌,把一份惊世大美长久地托在五指与掌心中。 胭脂湖,一个与西施可以比美的湖泊。西施被越国送到吴国去和亲,不仅是一种爱国大义,救国大谋,也是她内心最大的伤痛。 公元前494年,越国攻打吴国遭受惨败,越王勾践不得不向吴国求和请降,并带着自己的谋略大臣范蠡到吴国为奴做苦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卧薪尝胆”。直到三年后,勾践和范蠡才被吴王夫差赦免回国。回国后的勾践立志要打败吴国,报仇雪耻。他召集范蠡、文种等人谋略大臣绞尽脑计想对策,最后决定,选出越国美女献给一向好色的吴王夫差,麻痹他的斗志。于是,受越王派遣,越国大夫范蠡周游全国,遍访粉黛佳丽。一天,在浣纱江畔,范蠡发现了家在古苎萝村西边美若天仙的浣纱女施夷光,两人一见钟情。然而,想到国耻,想到越王的重托,报仇雪恨的力量最终战胜了内心的私情,范蠡不得不狠心地将自己心爱的绝代佳人带进宫里,并让施夷光改名为西施,与其他美貌的越女共同进行歌舞礼仪等三年的 “培训”,然后,西施和另一个叫郑旦的越女被越王当做 “礼物”献给了吴王夫差。 被美色昏了头的夫差,对能歌善舞、风华绝代的西施深爱不疑,从此沉溺于美色之中不领朝政,以至于将一个国家玩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都不知道,最终被越国打败,成为一名亡国的昏君而挥剑自刎。
东江湖,天上人间水中画 先说说东江湖的水。 就这么一个大湖,就这么一个大湖的水,不仅仅是郴州人的“大水缸”,还是远在韶关、广州、深圳、香港等珠三角的“水矿”。如果说得更实在一点,仅按深圳现有水价五元一立方米计算,东江湖的”水矿”固定库容可值人民币四百多个亿。 东江湖的水不仅是用来创造财富的,还是用来观赏品味的。 与东江湖血脉相连的小东江,就绵延长达12公里,远远看去,这小东江就像东江湖慵懒伸展的一条丰腴性感的大腿,在蒸腾迷蒙的雾气中散发着一缕让人心跳加快的风情和诱惑。 再说说东江湖的宝。 以水迷惑人的东江湖,其中的宝贝固然也藏在水里,或者与水相关。 在超市,我经常会买一种包装得很精致的小鱼仔或者鱼片。我喜欢用它来下酒,或者当作零食吃。想到这种鱼曾经在东江湖里自由自在游动的情景,我就觉得还是人类最强大,我们可以让一切水中的美丽上岸,可以让一切活生生的精灵成为我们的美食,可以主宰任何一种生物的命运,可以让一份美丽结束也可以让一份美丽永恒,这其中就包括了东江鱼。在东江湖里,它是水里的宝贝,是郴州人的宝贝。 当然,东江湖的宝贝绝对不可能只有东江鱼。在东江湖景区内,那瀑布、流泉、奇石、幽洞、岛屿,那小东江、龙景峡谷、兜率岛和树古林密,那满湖的柔媚和壮阔,那满眼的云雾和紫蓝,都是东江湖千年万年的至宝。 沿着雾温小东江长约10公里的狭长平湖走下去,两岸的峰峦叠翠,湖面上蒸腾的云雾,总让人觉得有个古代的女子迷失了回家的路,一直在这里来回徘徊,希望能遇上一个可以带她回家的爱人。 “一坝锁东江,高峡出平湖”。 24万亩水面的东江湖,被誉称中南地区的“南洞庭”,碧波荡漾的湖面星罗棋布地镶嵌着数十个岛屿,这就让东江湖开阔的湖面更加平添了几分南海风光与风情。 在东江大坝附近西南的山弯里,悬挂着两道距近百米的瀑布,这就是猴古山瀑布。有瀑布必有大山。这里青山环抱,古树参差,西面的大瀑宽近10米,高20多米,直泻湖面。南面的“百丈瀑”高两百多米,似乎从青山夹石中将蓝天与碧水缠绵而又挥洒地对接了起来,又像一个飞天少女,赤条条地跳进东江湖。 从飞天少女一样惊鸿一跳的迷离里抬起目光,收拾好有点想入非非的心事,你又要面临兜率灵岩的诱惑了。 这兜率灵岩溶洞就像一只不老的水妖,一直就那么富有挑逗性地掩藏在东江湖中心岛屿兜率岛南面峭壁下的兜率古庙内。进入洞内,洞中有洞,现已发现的18个洞中洞迂回曲折,洞洞相连。十多里深的兜率灵岩溶洞内,石幔、石柱、石花,无法不然我们无边怀想千万年光阴对它们精雕细刻的漫长过程。而东江湖似乎生怕它沾上了太多的俗世尘埃,于是就用湖水有意无意地拍打清洗它裸露在湖面上的皮肤和肌体。 走累了,可以去躲在兜率岛东南面山腰树林里的东江山庄喝茶唱歌,养好精神,然后再去东京寨的布田村找找那依然尚在的红色记忆。因为这里是1928年夏朱德、陈毅等率部在此休整并举行了“八一南昌起义周年庆祝大会”的一块圣地。 在东江湖,只要好好看看这片大水,就能看到这大湖水面和水底如梦似幻、天上人间的惊现和惊奇。
栖凤湖,茶女清泪化清波 原本只知道湘西古丈县是个盛产茶叶和山歌的地方,只知道古丈的毛尖茶很出名,只知道古丈出来的宋祖英把歌唱进了维也纳,可就是不知道古丈的栖凤湖还有那么一个凄美的传说。 公元九百多年前,在溪州土司王城会溪坪古茶山上,矗立着一株挺拔苍翠的古茶树,土家人将它誉为“茶王树”。每当清明采茶季节,也就是清明前的社巴节,当地土司王都会率领土家子民来古茶山举行虔诚的祭祀仪式,这是开园采茶前必不可少且谁也不可违反的祭祀庆典。 那时的溪州土司王城,也就是现在的古丈县。 一年一度的社巴节又来临了。这一年,土司王彭仕愁带着土家子民围绕“茶王树”又挑起了社巴舞,唱起了土家山歌,还选出了一对金童玉女为“茶王树”进献祭品,而扮演金童玉女的,便是美若天仙的土家茶女和土司王的儿子彭师杲。他们两从小一起长大,早就眉目传情私定终身。 可就在这一天,正当祭祀庆典出于狂热时机时,楚国的大学士光图却瘟神一样突然降临,并宣读了楚王三条教谕:加速军备,以茶换马,茶贡增加三成。面对楚王朝这种置百姓与水火之中的无理教谕,血气方刚的彭师杲顿时愤怒地给予了痛斥,还想撕毁教谕,幸好被父亲和茶女劝阻住,才没惹来杀身之祸。光图狠狠地瞪了彭师杲一眼,就气急败坏的走了。 在次日的春茶开园“斗茶会”上,茶女凭着高超的炒茶技艺又再次被选为“茶王”。于是,土司王就趁机当着众乡亲的面替儿子向茶女父亲提亲。就在乡亲们为茶女与师杲的定亲庆贺之际,光图又像幽灵一样来到人群,而且又宣读了楚王的教谕:边关紧急,战马奇缺,五溪之内茶叶悉数上贡。师杲一听,就气得抽刀要砍死光图,幸好再次被父亲和茶女劝阻。但土司王彭仕愁知道,朝廷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于是决定为子民的生存与楚王开战。这场官逼民反的战争,就是史上著名的“溪州之战”。 然而,在一次血腥厮杀中,土司率领的军队却被中了楚军施放了毒香计,茶女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用茶汤解救了众将士,可茶女的父亲却在阻挡入侵的楚军时不幸阵亡,且土司的将士们也伤亡严重。无奈之下,为顾全大局保住将士们的性命,土司王彭仕愁不得不罢兵议和。 按照规矩,土家人在会溪坪的酉水河畔树起了议和铜柱,并跳起了摆手舞,看似欢快的歌舞,却无法掩藏无法驱除的伤感。看着儿童们头戴孝帕,妇女们腰缠孝带,光图觉得土家人并没有诚心议和,对眼前的一片哀伤之气很不舒服,就要求他们解下孝帕和孝带,可是没有一个人理睬的这一无理要求,这一的局面让光图恼羞成怒。机灵的茶女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很可能会给乡亲们招来杀身之祸,只好面向酉水跪下,解下了孝帕。乡亲们都明白善良的茶女忍受失去父亲之痛做出这种举动的一番苦心,便跟着也解下了孝帕孝带。 就在这时,又传来楚王教谕:“溪州师杲英勇善战,着随信使只身进潭州,赐与本王小女成婚,委以重任。” 师杲一听,誓死不从,当众驳回传令。可土司王彭仕愁马上明白了楚王的用意。这种名义上的和亲,其实就是想逼迫自己的儿子当人质来牵制土司和土家人。 如果不从,必会再惹战祸伤及土家子民,于是不得不忍辱亲手接过信使送来的楚 国官服,递给儿子师杲。 师杲当然不可能忍受如此侮辱,他将官服丢得远远的,然后狠狠捶打铜柱。看着一身正气而又情深意重的师杲的如此反抗,茶女既心痛地抱住师杲竭力阻拦他捶打铜柱,师杲也一把抱紧茶女,满心怨恨和爱意使他也双泪直流。然后,茶女又苦心劝说师杲以大义为重穿上官服。可师杲穿上又脱下,然后又被茶女劝着穿上,连续穿了三次也脱了三次。师杲的如此反复让乡亲们很显然地感知到他内心的悲苦和屈辱,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就纷纷向土司王请愿,就是全部战死也要保护和成全这对金童玉女的纯美姻缘。 尤其是茶女更加清楚,如果再让师杲固执下去,他和师杲的儿女私情很可能就会给乡亲们带来灭顶之灾。再也无计可施的茶女,于是便默默地捡起丢得满地都是的孝帕、孝带,然后举过头顶,长跪在铜柱前,恳求师杲顾全大局,为挽救乡亲们的性命和保住土家的安宁而去潭州。在师杲三次扶起茶女而茶女三次都才吃跪在铜柱下不愿起来的情形下,犹如万箭穿心的师杲只好被迫穿上官服。茶女含泪苦笑着要土司王和乡亲们为师杲,而且,为让师杲断了对她的念想,不再给土家子民带来战祸,便剪下一缕头发,又掏出师杲送给她的土家织锦汗巾将那一缕青丝包好,递给师杲。然后,趁众人以茶代酒为师杲送行之机,悄悄服下了剧毒的断肠草,当场倒在地上…… 茶女死后不久,就化作了一只金凤凰,白天在溪州附近盘旋,晚上就憩息在酉水河畔的一座小岛上,日日悲声啼叫着呼唤自己的情郎师杲,夜夜以泪洗面翘望着潭州方向。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金凤的眼泪最终化成了一汪碧水澄澈的湖泊,这就是现在的栖凤湖。而那座金凤憩息的小岛,人们为寄托对茶女的感恩与怀念,就把它叫做金凤洲。 难怪,湘西的女子既美丽又多情,湘西的男人既彪悍又血性。我们从这个传说,就能触摸到他们的人格秉性。尽管这个传说并非完全真实,但它却就像湘西土地上的一棵古树,深深地扎根在湘西疆土里,扎根在土司文化的内核里,扎根在土家民族的灵魂里。因了这个传说,栖凤湖也就更了几分厚重的内涵和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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