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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为当今的爱情“开光”——读胡功田《瞎子·亮子》所想到的 陈仲庚:《本土文学:溯源与评论》 加入时间:2017/1/15 11:37:00 admin 点击:1613 |
谁来为当今的爱情“开光” ——读胡功田《瞎子·亮子》所想到的
一、简单而陈旧的故事 咋一看, 现在,我们再来看一看陈旧和简单的背后究竟还有些什么。 之所以说故事陈旧,是因为这个故事的基本构架仍然摆脱不了中国古典小说一个固有的传统模式,这个模式就是:举凡爱情小说,均以“才子佳人”为原型。这个故事也可以说是这一原型的翻版。洪秀秀年青漂亮,有“沉鱼落雁”之貌,作为“佳人”的形象,应该再合适不过了;而且,作为一个地位高的女老板,爱上比她地位低的四瞎子,这犹如官 之所以说故事简单,是因为这个故事本可以渲染出许许多多的感情波澜和矛盾纠葛来的,但作者却对此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四瞎子与洪秀秀并不是一个纯洁简单的爱情故事,从洪秀秀的角度说是第三者插足,从四瞎子的角度说是婚外恋,无论从感情或婚姻的角度说,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个障碍性人物——杨小玉;洪秀秀要横刀夺爱,对四瞎子的妻子杨小玉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她若还有一点良知,就不能不有一种内疚和负罪感,在她的内心深处也不会没有些许的感情波澜,但奇怪的是,她是出奇地平静且平淡,丝毫感觉不到有对不起杨小玉的地方,甚至,她一方面在谈论着与四瞎子结婚的事,一方面又在真心实意地关心着杨小玉的命运,希望四瞎子能找回杨小玉。一个本来很尖锐的矛盾纠葛在她的平静且平淡的心境面前顷刻化为乌有,她究竟是从未进入尘世的痴呆之人还是早已超越尘世的高人?真叫人有点难辨高低。同样,四瞎子移情别恋,也应该有感情转移的基础,杨小玉的突然离家出走为他与洪秀秀的结合提供了时间和空间基础——即时间和空间上的“人身自由”,但并没有感情和法律上的自由,也就是说并没有感情上的基础,因为他对妻子的感情并未受到丝毫影响;相反,在杨小玉失踪之后,他才更感到妻子的好处和家庭的温暖,因而一门心思要找回杨小玉,甚至,他躺在洪秀秀的床上时也仍然在谈论着怎样找回杨小玉,这确实不能不令人称奇。爱情、婚姻与性,这在世俗看来本应是三位一体的,但到了他们这里,似乎变成了各不相干的东西了。作者把他们的爱情,几乎处理成了一张白纸,丝毫看不出世俗的浸染,他们超越了世俗观念世俗婚姻,他们的结合仅凭一个奇怪的梦,而这个梦又是那样地简单而明了,那就是一个字——“性”,或许,这也就是冥冥之中的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吧。他们怎么能够把人类文明社会几千年以来十分重视的“终身大事”看得如此淡薄呢?这是要返祖回归原始社会还是要实现现代超越?或许,这是作者故意要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并进而留下更多的空白让读者去想象。 但不管是原始回归还是现代超越,他们的爱情最终归于失败;不仅如此,四瞎子与杨小玉的婚姻爱情最终也归于失败。如果说四瞎子与洪秀秀的爱情更多地表现为一种现代爱情的话,他与杨小玉的爱情则更多地代表着传统的婚姻爱情;与洪秀秀的爱情他一开始是被动地接受而最后又主动地放弃了,与杨小玉的爱情他一开始是主动地追求而最终又以被动的形式失去了。那么,问题也就复杂了:当今社会究竟有没有爱情?如果有,又应该是什么样的爱情?又应该怎样去追求才会得到属于自己的爱情?这是读者在读完该作品后不能不提出的一连串问题,而这又恰好说明另外一个问题:小说的故事情节是简单的,主题却是复杂的。
二、“明”“暗”交织的爱情主题 或许,我们应该更进一步地分析一下四瞎子的爱情是怎样得而复失的,看看有没有解救他的爱情的良药。 四瞎子与洪秀秀的爱情只能是被动的,这或许是因为洪秀秀的社会地位明显地比他高,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洪秀秀的施舍。洪秀秀利用市场经济的手段为他们的爱情开了“光”,准确地说,是利用金钱使四瞎子变成了“光子”,这其实也是使他们的爱情从“半黑暗”走向了“全光明”,这是现代经济推动着现代技术为现代爱情带来了现代实惠,对于洪秀秀这个现代女子来说,应该是最满意的一招。但让洪秀秀始料未及的是,这一招不仅没有把四瞎子套牢,反而把四瞎子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了;而对四瞎子而言,他用“亮子”的目光所看到的现代社会,一切都不过是“阳光下的罪恶”,他无法反抗这些“罪恶”,于是便只好采取回避、逃避的手段拒绝接受这些“罪恶”——包括现代爱情及其相伴而来的“阳光”。这说明,洪秀秀的现代“开光”手段完全失败了,它不仅没有给现代爱情带来“亮色”,而且连“光亮”本身也失去了。 四瞎子与杨小玉的爱情婚姻应该是主动的,因为他与杨小玉结婚后曾暗下决心,他要加班加点多挣点钱,然后让杨小玉陪她去治好眼睛,以便能“好好地看看老婆杨小玉漂亮的面容”(P3),他心底的这种想法与后来洪秀秀陪他治眼睛时的抵制心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种反差也说明了四瞎子在对待爱情婚姻的问题上是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动追求的。四瞎子的想法和追求很简单,他“就是要个温暖的家,有个同甘共苦、白头到老的女人与他生活一辈子”(P4),而在他看来,洪秀秀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于是他宁可选择杨小玉,哪怕杨小玉不辞而别突然离家出走,他也宁可相信杨小玉有难言的苦衷而仍要苦苦地追寻,他要追回自己心目中那一点爱情的理想,或者说,他要维系一种传统的爱情婚姻关系。然而,无情的事实是,杨小玉并非是恪守妇道的传统女子,而是一个拐卖妇女儿童的骗子,她之所以与四瞎子结婚,不过是把他的家暂时作为逃避法律惩罚的躲藏窝点;而就是这个骗子也在一场车祸中命丧黄泉了,把他想要挽救杨小玉的愿望也打得粉碎。看来,他想要追求的传统爱情婚姻比现代爱情更要绝望。 洪秀秀施舍给他的现代爱情被他自己亲手扼杀了,他自己所要追求的传统爱情被杨小玉的骗子之手撕得粉碎——无论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爱情,无论是他人的施舍还是自己的追求,四瞎子的爱情最终都走向了失败走向了黑暗,那么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怎样才能确保当今爱情的存在?谁来为当今的爱情“开光”?
三、现代启迪:葆有爱情婚姻中的那一扇“亮窗” “开光”一词《辞海》上有两种解释:“①佛教的宗教仪式之一。佛像塑成后,择吉日致礼供奉,名‘开光’,亦称‘开眼’。《佛说一切如来安像三昧仪轨经》:‘复为佛像开眼之光明,如点睛相似,即诵开眼光真言二道。’②装饰方法之一。为了使器物上的装饰变化多样,或突出某一形象,往往在器物的某一部位留出某一形状(如扇形、圆形、蕉叶形、心形等)的空间,然后在该空间里饰以花纹,称为‘开光’。常见于景泰蓝、雕漆、陶瓷器皿上的图案装饰。”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将“开光”的两种含义均抄录于此,是因为本文所要讨论的话题与这两种含义均有点关系。 佛像本来是一个无生命的东西,它通过僧人的致礼诵经“开光”之后,于是就获得了灵气,就成了一尊神圣庄严、供人顶礼膜拜的神灵,也就是说,佛像的灵气和神圣庄严首先是由僧人所授予的。但是,如果仅有僧人的授予而没有一大批善男信女的顶礼膜拜,它的灵气和神圣庄严也不会传播开来;而且,善男信女还必须遵循一条原则——“信”,因为“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这一含义借鉴到四瞎子他们的爱情之上,是带有很强的针砭意义的,因为爱情同佛像一样,也需要有人赋予它神圣的含义,更需要全体的芸芸众生虔诚地“信”它,庄严地维护它的灵气;如果人人都像四瞎子、洪秀秀乃至杨小玉那样将爱情看得是那样地平淡轻淡乃至扯淡,做得是那样地随意随便乃至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那么所谓爱情也就只剩下了一个词语的空壳和一纸苍白无力的法律文书,谁都可以随时地将它撕碎;既然爱情本身已不存在,所以不管你如何追求,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四瞎子的失败皆缘于此,这也可以说是一个带普遍性的规律。 “开光”作为一种“装饰方法”,同样适用于当今的爱情婚姻关系——对爱情婚姻关系的维护和维系。现代的爱情婚姻将女性从“夫唱妻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封建枷锁中解脱出来之后,获得了与男性一样的平等权利,这确实是社会发展的一大进步。但是,正所谓有一利则有一弊,从客观现实生活来看,也正是这个“平等权利”之争,成了祸害家庭关系的杀手。作为家庭关系中的平等权利,本来很难划定它的边界线,当女性起来争夺她的“平等权利”时,男性也往往针锋相对地起来捍卫他的“平等权利”,家庭的矛盾于是就不可避免。如果能把这种“平等权利”之争转化为一种“开光”的“装饰方法”,那么对爱情婚姻上的家庭矛盾,就能够不“化”自“解”了。这首先要改变一个观念:平等权利的要义不在相互争夺而在相互尊重;尊重的要义是在留给对方以一定空间的自由度。至于这个“空间”是扇形、心形抑或其它什么形状,就要看各人的喜欢了,这也是各人在家庭中体现自己个性特点的要害所在;对于男女双方的任何一方来说,对这个有限的自由“空间”当然更应该珍惜,绝不能给它抹黑,只能给它添光加彩,因为留下它的目的就是为了“开光”。只要有了这种“开光”,任何爱情婚姻都应该是美妙的,不管它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因为它是经过自己的彩笔描绘的,是自己所喜欢的。因此,爱情婚姻大事是芸芸众生自己的事,需要芸芸众生共同努力;但这种努力,既不是简单的爱情追求或施舍,更不是“平等权利”的你抢我夺,而是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开光”。 如此看来,该作品不仅是用简单的故事情节表达了复杂的主题,而且还表达了人类社会的一个重大主题;不管作者的创作意图如何,一部作品只要能让读者想到这些,它的启迪意义也就足可证明该作品的存在价值了。
(载《湖南科技学院学报》2008年第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