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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诗人、科技工作者的科学精神和人文关怀 ——杨金砖《孤独的守望》读后 杨金砖《孤独的守望》 加入时间:2008/10/8 21:57:00 admin 点击:36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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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诗人、科技工作者的科学精神和人文关怀 ——杨金砖《孤独的守望》读后 骆晓会* 曾与杨金砖是同事,知道他化学专业毕业并多年从事有关科技开发工作。后到一些重点大学计算机专业深造,加上其过人的聪敏与自学能力,从而于上个世纪90年代初,成为省内外摆弄计算机并能著书立说的小有名气的电脑专家。但想象不到的是,“而立之年”的金砖,在短短十年间,于闲暇时分,竟然以诗文数百章崛起于文坛!紧随着他的诗集《寂寥的籁响》,金砖的文集《孤独的守望》(珠海出版社2003年版,以下所引该书只标页码),又摆在了我的案前…… 金砖出生于农家,从而造就了他真诚、直率和敦厚的“正宗”农家品性。他的诗文对历史和现实社会政治、文化与民生的审视、关照占主要篇幅,带有鲜明的“社会底层体验”的平民性,彰显了人文精神和科学精神,很少有风花雪月、无病呻吟。这无论是对一位科技工作者还是诗人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 金砖在《散文诗》、《湖南诗词》、《江西诗词》及台湾的《楚骚吟刊》、《古典诗词》等几十种诗刊或其他综合性报刊上,发表了那么多现代的古典的诗与词,送他一个“当代著名诗人”的头衔应不为过;金砖在科研上出了那么多的成果和专著,2003年又晋升为编审,视他为科技领域和出版界的“专家”更是理所当然。按理,诗人一般应该是浪漫的、煽情的、夸张的和理想主义的,但金砖却是那样求真求实,那样理智、严谨,那样富有批判精神。 当然,按西方意义上的 “知识分子”(intellectual)的标准,“知识分子”(有的称“学者”)应该是“闻道者”,不同于中国古代的“士”和一般文人;现代我们这些通常被称为“知识分子”的人中,实际上真正完全名副其实的是少之又少,大部分权且只能算作某个领域的专家,像金砖及我自己这类“专家”就更不用说了。真正的知识分子,不仅仅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他还需要代表人类的良心,保持人身与人格的独立,对社会或人间不断持怀疑、批判和反省、探究的态度。阿拉伯裔美籍学者萨义德甚至说:“知识分子的公共角色是局外人、‘业余者’、搅扰现状的人”(爱德华·W·萨义德:《知识分子论》,三联书店2002年版,第2页)。试问:我们这些“体制内”且毫无疑问是某个专业圈子内的知识分子,对这个体制及自己利益所系的某个专业圈子的依赖性是这样强,我们能“特立独行”,保持人格的独立和批评的公正吗?那些蹩脚的和曾受雇从事不正当活动的“专家”就更不用说了。因此,我们在对中国现代文人和专家作出是否知识分子“评估”时,只能估价他们具备知识分子气质的成分或程度有多少。用此方法来“评估”或“戏说”金砖:如果说一般专家为百分之十的话,毫无疑问他要比他们多50个百分点以上。 金砖这种“反诗人”、“超专家”的知识分子品质何以见得?翻开《孤独的守望》第一辑第一篇《世纪末的反思》,读读他对历史与现实的点评就可见一斑。他用自己犀利的笔触,不仅无情地鞭笞“自秦汉以降,无论魏晋,还是唐宋元明清,抑或大唱三民主义力图革新政权的民国蒋氏王朝,无一不是重蹈着六国与秦的覆辙,复述着先前的故事”(第4页);悲愤地谴责诸如“文化大革命”乃至鲜有人问津的大革命时期农民运动中那些“瞒天过海、栽赃诬陷、趁火打劫”式的“革命”(第9—11页);而且辛辣地讽刺21世纪的今天,“我们中的一些所谓的‘学人’仍旧以夜郎自大的姿态叫喊着‘我们是龙的传人’、‘唯有我们的文化才能拯救失范的人类文明,未来的世纪属于我们’……这种欺人自欺式的万事亨通的旧梦,真让人喷饭而悲哀”;(第4页)而在另一篇《“革命”的泛化》一文中,他还尖锐地质疑学术界也颇具争议的理论意义上的 “革命”(第65-67页)。更让我这位尚可称作苏联史和中苏关系史方面“专家”的人感到汗颜的是,也是在这篇《世纪末的反思》中,作者不仅一一历数了30年代苏联“肃反”的血腥暴行,客观地评说了历史的是非,而且深刻地反思:“独裁者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强暴国民,原因是社会舆论的垄断。在一个没有民主与自由的环境中,当无穷次的对谎言的重复,百姓的听觉便日渐钝化下来,不再以怪诞而惊奇。因此,也就失去了辨别真伪的本能,于是乎,百姓也就只能如同被戏耍的猴子一样,任由把玩。”(第8页) 在此,自然想起了萨义德的名言:“要维持知识分子的相对独立,就态度而言业余者比专业人士更好”(《知识分子论》第75页)。看来,从历史(尤其是苏联史)这个领域来说,金砖这位“业余”者比我这位“专业”者更能保守知识分子的立场,是适应了某种规律的。因为萨义德说,专家往往要受到圈内价值观或“政治语言和观念结构”的约束,他们处处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工作“当成为稻梁谋,朝九晚五,一眼盯着时钟,一眼留意什么才是适当、专业的行径——不破坏团体、不逾越公认的范式或限制……”;而业余人士就可“不为利益或奖赏而动,只是为了喜爱和不可抹杀的兴趣”,从而冲破任何障碍与束缚,以大众的观念和价值去质疑权势。(《知识分子论》第65-67页)记得自己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中叶在给历史专业学生讲授《世界现代史》课时,就比较客观的讲述了斯大林30年代的暴行,虽然“前卫”一点,但基本上还是遵循了行内关于30年代苏联史“讲述事实,不作评价”的不成文规定。可即使如此,也被人指为搞“精神污染”。以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处处谨慎从事;虽然现在斯大林30年代的问题早已见诸于许多书刊,但也还未像金砖这样公开、大胆与深刻地反思这段历史。这里面有“体制”问题,但与“行规”乃至同属“知识分子”的自我都不无关系。 在金砖的诗文中,有更多的篇目倾诉他疾恶如仇,深切关注底层百姓和家乡父老的人文情怀,并展示了他的睿智与批判精神。像金砖演绎“打工族”心理的诗句,就曾让很少读诗的我过目难忘:“妻子的衣裳已陈旧发黄/孩子的学费在年年高涨/家里的水田仅有一亩半/风调雨顺衣食也感困难/更何况连年的自然与人为的灾荒……”。(《寂寥的籁响·氓之歌》)而在这本《孤独的守望》文集中,对“人民”或“百姓”、“官爷”或“公仆”、 “国家”与“匹夫” 和“公理”与“悖论”、“良心”与“主义”、“官风”与“民谣”等等,又进行了一系列意味深长的剖析或“困惑”的思索。如金砖于历史学来说是“外行”,可肯定他没有接触过80年代由历史学家黎澍提出的而在史学界引起轩然大波的“历史不一定是人民创造的”命题,但他的思考却与这位史学大家不谋而合:“历史是人民创造的。可是,在集权专制的环境下,言不由衷身不由己的黎民百姓能创造什么呢?”(第70页)这里又应了前述萨义德有关“非专业人士”的观点。又如他在探求“究竟是‘民谣出官风’,还是‘官风生民谣’”时,说“这就犹如那千百年来的‘鸡-蛋’之争一样,永无了了。但是,我认为作为民谣之始的舜帝的《南风歌》:‘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其意是指望那些为人父母的官爷们要如南风一般德泽民众,切不可鱼肉百姓。”(第104页)自然,金砖对这些问题更多的也是以史为镜,借古喻今,历史与现实交融,今天与昨天对比,从而凸显出厚重的历史感和深刻的现实性。 读金砖的文集,既催人奋进,又令人忧虑。他激励我们要真正地履行起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做“旁观者”、“局外人”,不做“齿轮”与“螺丝钉”,多讲真话、实话,不断发出“不同的声音”;但是这样独上高楼,远行旷野,又会让人感到孤独寂寞或“高处不胜寒”,导致萨义德所说的“寒冬心灵”或“心灵的寒冬”…… 多么希望金砖的呐喊不再是“寂寥的籁响”,多么希望金砖的执着不再是“孤独的守望”!也许这仅仅是希望乃至空想,因为没有了“特立独行”,又哪还有真正的“知识分子”? 刊于《怀化学院学报》2004年第1期 l 收稿日期:2003-08-25 l 作者简介:骆晓会(1954-),男,湖南宁远人,历史学副教授,主要从事世界现代史与中苏中俄关系史教学与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