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姓氏的由来

郭新庆

读古书，辨析姓氏家族，往往是很让人头痛的事，因为姓氏的产生是与漫长的氏族演进交织在一起的。远古人群居生活，是以母系维持的社会，人们只知其母不知其父，这是史学家说的“史前”和“初民”时期。母系社会距我们今天很遥远，其间大概有几十万年的时间。那时没有文字，所以没有任何片言只字和史料可考，今人只能从神话传说和社会发展史的角度去追寻它的影子。《诗经·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这是说天降玄鸟生商王的事。《吕氏春秋·音初》也记载了这件事，说有娀氏有两位美貌的女子，简狄吃了玄鸟（燕子）蛋生下了商王契。周朝也有这样的传说。《诗经·大雅·生民》：“厥初生民，时维姜嫄。” 《诗经·鲁颂·閟宫》：“赫赫姜嫄，其德不回。”司马迁《史记》说，姜嫄踏巨人的足迹，身有所动，怀孕生了周的祖先后稷。后稷是古代传说中掌管农业的神。商的女祖有娀氏，周的女祖姜嫄，都是母系社会的化身。而商周已是男姓统治的国家，商周王只知其母“有娀氏”和“姜嫄”，而不知其父，这反映的是母系社会遗存的痕迹。而说其父是上天和神，自己是天子，这是统治者编造的的骗人瞎话。后来在此基础上形成的一整套天命论的邪说，成了维系王权和皇权统治的命根子。

姓氏按现在的解释是一个意思，专指姓。可古时二者是有分别的,姓和氏不是一回事。最早女人用姓，男人用氏。姓是母系社会女人独有的，用来区分血缘关系。姓是家族系统的称号，是代代相传的。古代社会从母姓，所以古人造字时，姓从女、从生。我们在读古书时经常碰到的远古人的姓，如姒、妫、姬、姜、赢等，皆从“女”。而上古时代的氏，是姓的分支，是用来区别子孙出处的。用一句通俗的话说，姓是同一血统的人，氏是同居一地的人。《左传》隐公八年说：“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zuò赐于）之土而命之氏。”说到姓的好处，《白虎通·姓名篇》说：“人所以有姓者何？所以崇恩爱，厚亲亲，远禽兽，别婚姻也。故纪世别类，使生相爱，死相哀，同姓不得相娶者，皆为重人伦也。姓者生也，人稟天气所以生者也。”说血统为姓是对的，但这里明显掺进了后来儒家的伦理思想。古时氏族用姓表称的，至春秋时，后人有二十二姓说，还有五十二姓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随姓而来的氏，与姓相比，更富于变化，更是不容易说得清的。姓的表意，有人用图腾来解说它。其实古人对图腾的崇拜，是无知蒙眛的表现。这些与封建迷信有天然的联系，很容易被人利用。

说到氏，古时一般民众有名无氏，有氏者都是些读书人或有官爵的人。他们用官名，封地名，也有用自己的号为氏。名号是变化的，氏也是变化的，可姓是不变的。单个人称氏，合在一起曰族。有氏之族是些利益集团，他们把控着国家的权力，古书上称他们为姓族。《后汉书·朱穆传》说：“臣闻汉家归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族姓。”魏晋时门阀氏族风行，一直影响唐以后的社会。柳宗元的远祖柳下惠就是以封地和谥号为氏的。传说中的五帝之一，黄帝的曾孙，尧帝的父亲高辛，也是以号为氏的。远古传说中的人物、国名或国号，一般都冠以氏字。如伏羲氏、神农氏、夏后氏、塗山氏等。《史记·夏纪》说：“夏后帝启，禹之子，其母塗山氏之女也。”这里的夏后是国号，塗山是国名。《通志•氏族略序》说：“三代(夏商周)之前，姓氏分而为二，男子称氏，妇人称姓。氏所以别贵贱，贵者有氏，贱者有名无氏……姓所以别婚姻，故有同姓、异姓、庶姓之别，氏同姓不同者，婚姻可通，姓同氏不同者，婚姻不可通。三代之后，姓氏合而为一，皆所以别婚姻，而以地望明贵贱。”这里说的地望，权势显赫一方。古代民无姓，只能用名称之。有爵位的百官称百姓。郑玄笺说：“百姓，百官族姓也。”这是春秋以前的事。《尚书·尧典》：“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诗经·小雅·天宝》：“群黎百姓，遍为尔德。”这里说的黎民是指普通民众，而百姓指当官的。为此文中以百姓和黎民对称。《尚书·泰誓上》说：“惟宫室台榭陂（bēｉ池塘）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万姓，指的是平民、庶人。这是对有姓氏统治者表达的不满。

到后来普通民众也开始有姓氏了。《辞海》说：“百姓，战国以后用为平民的通称。”其

实春秋时，孔子和老子已这样使用了。《论语·宪问》：“修己以安百姓。” 《老子》四十九章：“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他们这里说的百姓显然不是指百官，而是指平民和庶人。但是以百姓称百官后来还有人在用，如《四书》百姓凡二十五见，惟“百姓如丧考妣三年”。这是说百官为父母守丧三年之礼。普通百姓不会行这样的孝礼，三年不劳作拿什么维持生计。古时对结婚的女人也称氏，通常是放在其父姓之后。《仪礼·士昬礼》、《左传》、《世说新语》等史书都有这样的记载。受汉人的影响，我国古代少数民族的支系也有用氏为称号的。如鲜卑族有慕容氏、拓跋氏、宇文氏等。这些在《文献通考》里有详细的记述。至于在长期民族大融合中，少数民族改用汉姓，史书上随处可见。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三《氏族》说：“姓氏之称，自太史公始混而为一，《本纪》于秦始皇则曰‘姓赵氏’，于汉高祖则曰‘姓刘氏’。”秦汉以后，姓氏合而为一，或言姓，或言氏，或兼言姓氏。所以 ，后来的人们很少有人了解古时姓氏的含义。

明代陈士元写了一本《姓觽》的书，共十卷，他泛採史牒（史书）姓氏，共收单姓、复姓三千六百二十五个。觽（xī）是一种用兽角制成的像尖锥状用来解开绳结的工具。陈士元认为姓氏诸说，纷如乱麻，他要用姓觽来解开它们。清人张澍《姓氏寻源》，四十五卷，是探讨诸姓起源的书。《氏族志》是论述姓氏流支系的书。这些对今人研究姓氏学是很有帮助的。今天姓氏研究很兴盛，它对传播中华文化，促进民族融合，是很有帮助的。希望有更多人了解自己姓氏的来源，并一直把它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