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裸体

郭新庆

    汉语裸字的本意，是身体没有任何遮拦，光着身子。说通俗点说，就是赤身露体，一丝不挂。司马迁《史记·陈丞相世家》说：“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这里的陈丞相是大家熟知的汉代陈平。陈平年少家贫，好读书，有心计。秦末陈胜起义，平初归项羽，后佐刘邦，做了汉朝的丞相。当年陈平在投奔刘邦渡河时，船人误以为他是亡将，身上有“金玉宝器”，欲杀之。陈平恐惧，脱掉衣服，光着身子帮助船人用竹杆撑船。“船人知其无有，乃止。”

    远古人赤身裸体，是因为那时还没有造出裹身的衣物。人们只能裸体群居在山洞里。这时的人类还没完全摆脱动物世界。远古人的性交和动物一样，也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随性而动。那时人没有羞耻感和道德的意识。《圣经》里的亚当和夏娃也是裸体的，宗教认为那是人类最美的形象。后来两人偷吃了禁果，下体就用树叶挡上了。这是人类进化的反映。远古人用草围遮下体，今天在非州一些原始部落还能看到。西方油画大都是裸体的，说画裸体是作画技巧使然。通过写实透视，女性要展现圆润和线条的美。男性要凸显力量的魅力。中西方文明不同，上世纪初裸体画来到中国时，引起了社会的强烈非议。西人崇尚裸体画，这可能与宗教、民族传统和性情有关。其实喜好裸体的人群中外历史上都有过，他们都是处在热带和温暖的地方，寒冷地方不可能有这种事情。中国古代有裸国的传说，那里的人不穿衣服。《吕氏春秋·贵因》有记载。 《淮南子·说林》也有，只是把裸国写着“倮国”。南朝梁任昉《述异记上》说：“桂林东南边海有裸川，桓谭《新论》云：‘呈衣冠于裸川，海上有裸人乡。’” 裸川，是水名，这个地方有男女父子，共川而浴的风俗。日本现在还有男女、父女一起裸浴的习惯，其传承是否与我们说的这些有关，还没看到相关的文字记载。这种习俗在中国消亡了，而在日本却存留下来，这中间的奥密是耐人寻味的。大家知道，中国有部《红楼梦》，日本有部《源氏物语》，同是描写贵族情感和性生活的，可两书的伯仲，一看便知。外国也也有裸人国。唐朝和尚义净咸亨三年（672年）乘船去印度途中，就经过了一个裸人国，故地一般以为在今尼科巴群岛。义净在《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收录了这件事。

    裸俗与中国传统文化相背，古时候不但男女如此，就是男人间也不能随便裸视。《左传》僖二三年说：“曹共公闻其骈脇，欲观其裸。” 骈脇，是说肋骨相连如一骨，这本来是一种人体的畸形，可古人迷信，认为这是霸王之象。曹共公听说晋公子重耳“骈脇”，想探个究竟。重耳路过曹地时，曹共公“欲观其裸”，又不便直说，只好在重耳洗澡时，透过帘子去偷看。《孟子·公孙丑上》说：“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xī敞开或脱去上衣，露出身体一部分）于我侧，尔焉能凂（měi污染）我哉？”裸体在古代是一种很不礼貌的事情，不能随便在人面前袒露身体。《仪礼·士丧礼》说：“主人皆出户外北面。” 这句话的意思，按汉代郑玄的注释说：我们平常裸身洗澡这样的事，子孙不在旁边，你才可以袒露出来。

    在历史上行裸体之风是社会时风趋坏的反映。《晋书·范宣传》说：“正始以来，世尚老庄。逮晋之初，竟以裸裎（脱衣露体）为高。”统治者，为寻求刺激，建裸游馆供皇帝淫乐。旧题晋王嘉《拾遗记》六载：“（汉）灵帝，初平三年，游于西园，起裸游馆千间，……宫人二七（十四岁）以上，三六（十八岁）以下，皆靓妆解其上衣，惟着内服，或共裸浴。”国外许多地方有裸滩，他们在追求什么，不得而知。说这是一种人性的张扬可能算作一个说辞。在严热的夏天，让裸露的身体享受阳光、海浪、沙滩的惬意，这也说的通。可眼睛享受的是什么？是湛蓝的天空和大海？还是异性的裸体？还是性感的刺激？在这样的氛围里，人们会想些什么？精神的享受又是什么？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上世纪，西方风行群居群交的乱象，后来自行就消亡了。这种背谬的人性张扬，被历史淘汰是必然的。

好像鲁迅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穿衣服是为了遮丑。衣服的发明，起初只是功能性的，装饰功能是后来的事。现代社会的发展，衣服的实用功能越来越弱化了，成了人们展现个性美的外在物。衣服不但越作越精美、时尚，而千奇百怪的装饰物和款式，让人目不暇接。可这些似乎越来越不能让一些人满足。社会出现了一股裸风。影视内容不吸引人，加点裸体镜头调味。明星主播技穷，脱光了给你看。演杂耍的，一边说浑段子，一边脱衣，让你掏钱。名星裸，公众人物裸；卖身体的裸，买东西也裸；年轻的裸，老的也裸。全裸不够味，演起了透裸，卖弄起“色诱”来。网传美国总统后选人的裸体照，隆起的肚腩，下垂的赘肉，满身满脸的皱纹，不谐调的躯体，简直让人窒息。裸体之风把社会污染了，也把美异化了。还是穿上衣服罢。

    大家知道，没有绝缘材料包裹的导线，会电人的。那些为钱，为私利，裸秀的人就是些危害社会的“裸线”。人类是穿着衣服走向文明的，总不能再脱光衣服走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