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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经》与柳宗元《大鉴禅师碑》
 
郭新庆文集  加入时间:2016/8/29 21:21:00  admin  点击:2430

《坛经》与柳宗元《大鉴禅师碑》

 

郭新庆

    【提要】佛祖说:“佛法难闻。”涉佛文章很难写,我只是从认识论角度说点看法而已。04年,我在大连市图书馆白云书院开办“解读人类宗教情结”讲座。我的专著《柳宗元评传》有一章专门讲唐代佛教。慧能是唐代和尚,他创立的禅宗是已中国化的佛教。他的《坛经》是国学精粹。柳宗元是儒释兼通的大思想家,他为慧能写过碑。这些我把他写出来给大家看,可能有所补益。

 

   《坛经》是佛教禅宗的宗经,它是语录体经书,是慧能弟子在其死后集其语录编辑而成的。后世几经窜改,已经有不少后人所加进去的东西。

    佛教自传入中国后,与儒学和道学相融合,逐渐演变成中国式的佛教,其标志是唐代和尚慧能的禅宗和他的《坛经》。按照佛教的传统说法,禅宗来自印度,有“西天二十八代”祖师说。而在中国,自达磨至慧能师传有六代,也就是“东土六代” 祖师说。郭朋说:“其实,这种说法,只不过是一种宗教传说而已。核实而论,中国佛教的禅宗,是由慧能创始的;慧能以前,只有禅学,并无禅宗。因而,通常所谓禅宗中的‘南宗’、‘北宗’之说,也只不过是一种习而不察的传说而已。”

    慧能(638-713),俗姓卢氏,新州人(今广东新兴县境内)。少失父母,三岁而孤。慧能“不识文字”,他创立的禅宗,人称“不立文字”的禅宗。慧能入佛门时已三十岁,在庙里做杂役苦力。他不避艰苦,不在意同伴戏调,忘身为道。他以超人的悟性,得到五世祖弘忍的传衣(以袈裟作传承的信物)。为避教争,慧能在山林隐身十六年,后到广东曲江县曹溪宝林寺演法。慧能的禅宗,朴质无文,不加缘饰,又不讲虚无,即“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般人很好接受,至使禅宗迅速弘扬起来。曹溪后来也成了禅宗的别称。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是慧能禅宗思想的核心。禅宗认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见性”,即可成佛。这就是人们平日说的顿悟说。这是禅宗独有的佛说。佛教讲“空门”,“四大皆空”。可一切都空了,佛也就没有了。为此,涅槃经说:俗间一切皆空,“唯有如来、法、僧、佛性”不是空的。佛教讲虚无,这在中国没有土壤。禅宗与此不同,慧能讲“真心”,说心性。《曹溪大师别传》有一段说和尚议论风吹幡动的事。有的说是风吹幡动,有的说是风幡都没动,也有的说风幡都动,还有的说幡不动是风动。慧能认为这些说法都不对。他说:“所言动者,人者心自动耳。” 《高僧传》说,四祖道信“胁不至席四十年”。这是说他坐禅四十年不躺着睡觉。僧人用这些苦其身心的修练手段,灭欲除念,以求解脱生死的烦脑。禅宗反对坐禅,主张用智慧和真心修佛性。慧能说:“道由心悟,岂在坐耶。”当时潭州(今湖南长沙市)有一瑝禅师在听说后,叹道:“我三十年来空坐而已。” 慧能一扫以往向菩萨如来寻般若,求涅槃得解脱,而说佛在人心中,要靠静心、自悟。“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主张不念经,不坐禅,不用累世修行,不用布施财物,心有觉悟就可成佛。这不但对一般信众有诱惑力,也很受士大夫文人的喜欢。

    慧能死时,据柳宗元出生有六十年。元和十年(815年),桂管观察使兼岭南节度使马總上疏为慧能请称号,宪宗皇帝诏谥,大鉴禅师。这时柳宗元二次被贬放来柳州。三年后,元和十三年(818年),也就是慧能去世一百零六年,柳宗元作《曹溪第六祖赐谥大鉴禅师碑》。隔年,刘禹锡作《大唐曹溪第六祖大鉴禅师第二碑》和《佛衣

铭》。到这时,慧能思想和《坛经》里的内容应还没有多大变化,晚唐以后就不是这样了。

    苏东坡曾说:“子厚南迁,始究佛法。作曹溪南嶽诸碑,绝妙古今,儒释兼通,道学纯备。自唐至今,颂述祖师者多矣,未有通亮简正如子厚者。”柳宗元是儒释兼通的大思想家,他把佛教作为中国文化和思想的一部分来研究。柳宗元在《曹溪第六祖赐谥大鉴禅师碑》说:“孔子无大位,没以余言持世,更杨墨黄老益杂,其术分裂,而吾浮说后出,推离还源,合所谓生而静者。”生而静者一语,出自《礼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孔孟儒学,杂而吸之;推本还源,佛入儒静。柳宗元在碑后的谒辞里说:“庞合猥附,不夷其高。”“中一外融,有粹孔昭。”这里虽然是在说佛,却灌融着浓浓的孔儒的哲理和氛围。合者庞杂,附者猥琐,而不伤其高。中道统而外融,有粹深著彰显。柳宗元不愧为文之大家,短短十六字,把吸纳包融,中一彰显的思想精髓恰到好处地表述出来;四字一句,带韵的骈丽,精妙地表达出内中的意境和情感。章士钊慨叹道:“俨然是儒家巨子渊默雍穆气象。”

    我这里说一件趣事。柳宗元在永州曾有诗记游法华寺。法华寺石门长老是年过七十的老者,他忆其一生,如梦如幻。望着眼前当年自己种的香木都已成林,感叹“今人非昔人也”。长年累月地诵念经书,可“万遍莲花(经)为谁用”?“如今七十自忘机(即忘却计较或巧诈之心)”,虽自甘恬淡与世无争,可伴着经卷,“众生长夜流转,六道苦轮不息”,自己连筋力衰微都忘却了。柳宗元告诫石门长老春天不要向窗外野地张望,不然花开时,看到鸡鸟成双成对,会感到自己孤单一人,连草木鸟兽都不及,会很自伤的。这里柳宗元用了汉乐府《有雉朝飞操》诗的一个典故。说牧犊子年七十,无妻。早晨在野外见雉雄雌相随,因援琴而歌以自伤。柳宗元这是借古义在调侃佛教。

    刘禹锡《佛衣铭》说:“民不知官,望车而畏。俗不知佛,得衣为贵。”现在的许多人不也是这样吗?盲目崇拜,追慕虚名,这样的悲剧还会一直演下去。

     柳宗元死后二十年,唐武宗发起了一场灭佛运动。之后,佛教的各宗派大都灭亡了,只有禅宗兴旺起来。禅宗在唐代独自做大,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与儒道合流,其中向儒术靠近和融合,变成适合中国士大夫口味的佛教,更是其迅速发展和扩大的主要原因,这也恰好迎合了儒家辨华夷、讲忠孝的根本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