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子》趣事

郭新庆

   《列子》是魏晋人的赝品，其中可能还保留着断片的先秦文献。杨伯俊说：“作伪者不是毫无所本的，其中若干来源，我们既已从现存的先秦古籍中找着了。”

    列子生活的年代比庄子早，学术本于黄帝老子，应属于老庄一派。汉刘向《列子新书目录》说：“且多寓言，与庄周相类，故太史公司马迁不为列传。” 列子和庄子的思想与品味相近，故庄子称之。《庄子·逍遥游》说列子是神仙：“列子御风而行，冷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返）。”有点道家的味道，这是用寓言来表现当时人超脱的心理追求。可虚无的追求不能当饭吃。所以，庄子又在《让王篇》说：“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列子又是凡人。人穷没饭吃，也会面黄肌瘦。庄子还在《应帝王》中说列子“三年不出，为其妻㸑（cuàn烧火煮饭），食豕如食人。”他不与亲朋交往，“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一个人独处）。”列子也主张无为，“亦虚而已”。《尔雅释诂》说：“列子贵虚。”用杨伯俊的话说：列子“心情上摆脱了人世的贵贱、名利种种羁绊，任其自然，把客观存在看作不存在，因之一切无所作为。”

    历史的演进，其实是相当漫长的。人类是这样，动植物也是这样。家猪，古时称豕（shǐ）。因找不到文字记载和考古发掘，只能猜想它是从野猪经人类圈养驯化，改变基因后得到的。人类驯化动物，应在远古时代就有。《诗经·大雅·公刘》说：“乃造其曹，执豕于牢。”译成白话，就是到圈里抓猪宰杀烹为下酒菜。《诗经》里说的公刘，是古代周部族的祖先，传说是后稷的孙子。毛传说：“公刘居于郃而遭夏人乱，迫逐公刘，公刘乃……迁其民邑于豳焉。”后稷是我国远古的部落首领，夏人传说是禹的族人，后来建立中国第一个朝代＿夏。圈养家猪应还在公刘之前。偷窃之事，古就有之。春秋战国六七百年间，窃盗之事，屡见时人有说。《论语·子路》孔子说：他那里有个坦白直率的人，“其父攘（偷盗）羊，而子证之。”《孟子·滕文公下》：“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墨子·非攻》说：“攘人犬豕鸡豚（小猪），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李。”

   《列子》能传留下来，与为其作注的晋人张湛有关。我们翻看史书，历史上能留下名的人大多不是俗人，往往性情都有些怪异。张湛也是这样。《世说新语·任诞篇》说：“张湛好于斋前（屋前）种松柏。时袁山松出游，每好令左右作挽歌。时人谓张‘屋下陈尸’，袁‘道上行殡’。” 《裴启语林》也有记载说：“张湛好于斋前种松养鸲鹆（qú yù八哥鸟）。” 松柏是常青树。孔子《论语·子罕》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也。”故而后来诗文中常以松树喻气节之坚贞。因树龄久长，古人多在墓地种松树，松树又成了坟墓的象征。

    现代人烦脑的事，古代也有。《晋书·范宁传》记载这样一件事，说范宁眼睛痛，向张湛求方。古诸贤有眼疾的不少，张湛给他开了个古方。六位药：“用损读书一，减思虑二，专内视三，简外观四，日晚起五，夜早眠六。”这些不过是注意眼睛卫生和保健而已，没有物质性的东西。说到用药，就开始买关子了。“凡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气簁（用竹筛子过滤），蕴于胸中七日。”何为“神火”，空无虚有之物怎样用竹筛过滤，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如何在胸中运蓄，其中充斥道家的神迷色彩。还说服了药后，近能数看睫毛，远能看短小尺长的棍棒。长服不已，能穿墙见物，“非但明目，乃亦延年”。这些鱼目混珠的把戏，现在一些吹嘘能用“内功”包治百病的人还在使用它。

    说寓言必说庄周，其实这并不十分确切。列子是春秋时人，早庄子二百五十多年，《列子》里面就有不少这样的东西，庄周应是受列子的影响，只不过《列子》亡失，难见其貌而已。考字源，寓字的本意是寄居的意思，引申寄居的住所。宋濂《送东阳

马生序》说：“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这里的“逆旅”是迎客之意。古人把有所寄托的话称为寓言。寓言用拟人的手法，假托故事和自然物说理，深藏寓意，常含讽刺或劝诫之意。一般人听说列子其名是始之寓言《愚公移山》，毛主席在文中引用了它，让中国人家喻户晓。《愚公移山》成了中国人的一种精神，不靠神仙上帝，全凭自己创造世界。

   《列子》是一杂烩集子。正如马叙伦所说：《列子》是“魏、晋以来好事之徒聚敛管子、晏子、论语、山海经、墨子、庄子、尸佼、韩非、吕氏春秋、韩诗外传、淮南、说苑、新序、新论之言，附益晚说”而成的。柳宗元曾作《辨列子》，他欣赏《列子》“虚汩寥阔，居乱世远于利”。《列子》里有很多玄虚的东西，柳宗元告诫说：“古之多异术也，读焉者慎取之而已矣。”

    古时的历史变革，往往都是以牺牲平民百姓的生命作代价换来的。牺牲是指古代祭祀时宰杀牲畜，神圣里充满了悲壮。这与为正义而献身不是一个意思。《论衡·命义》说：“春秋之时，败绩之军，死者蔽草，尸且万数。”我们仅举秦统一六国中几个例子，已够骇人听闻了。秦献公二十一年（前364），秦于魏国战于石门（今陕西三原县），斩首六万。秦昭襄王十四年（前293），秦将白起大败韩魏联军于伊阙，杀敌二十四万余人。几十年后，秦大败赵国时，坑赵降卒四十余万人。《战国策·燕策二》说：“龙贾之战，岸门之战，封陆之战，高商之战，赵庄之战，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春秋至战国时，百家争名，奇说纷出，其背后隐着的东西，往往被人忽视了。辨析寻根，大多可以找见当时社会的原由。以古为镜，对我们今人是很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