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梦依稀

  杨金砖

      自那年的七月，我们于西山相别，挥手的一瞬便成了我眸中固守的风景，思念有如缠绵的雨，飘落在季节的河边；夜梦有如轮回的月，不时在心底的湖里显现。因此，我总是企望能有一个机遇，共述我们的从前。

我常常经年地读着席慕蓉的思念，也仿若默默地如一棵树，在佛的神谕下，站在你回眸的路边，等候你的归来。

光阴如箭，不觉已是十五年。十五年后的今天，终于在非约的班庆会上相见。我总是相信，聚是一种人生之缘。通过相互的默视，相互的寒喧，我们的思绪便溯流而上，意欲重新拥有十五年前的那份欢快……

那时的日子是静美的。我们无忧无虑，除了书海的遨游，即便是虚空的遐想。从田野间的漫步，到月下的长望；从窗前相依到促膝而谈，我们总是那么投缘，那么亲密无间。也是从那时起，我们迷恋于永州的山，永州的水，永州的人文与地理。我们为“孤舟蓑笠翁”的《江雪》而伤感，为“晓吸清湘”的《渔翁》而欢唱……

十五年的岁月沧桑，已涤尽了我们脸上那份原有的铅华，生活的沟坑，使我们变得抑郁沉重而性滞情缓。因此，我们只能于情感的檐下徘徊，独望那昔日频踏的阡陌，任由那荒芜的苔藓侵占……

校园的夜是宁静的。默默地踏着宁静的小路，继续着心底的觅寻，觅寻逝去的心影与那失落的真情。

夜色深处，校园里飘忽着一股清淡的荷香。荷的静美与馨香，让我们倏然陶醉于朱自清的荷色月影之中。抬头处，莲湖边的大石上正刻着周濂溪的“爱莲”奇文：“余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吟罢，不觉心地释然。心想：为人为友，我们众里寻觅的，何尝不正是这种至上的品格；何尝不正是这种至上的人生。

时间的流逝是如此之快，短暂的两天，眨眼即过，相聚的欢乐又将成为心底的记忆。在这记忆沉淀的时刻，我只能以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与你作别：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2000年9月14日刊于《永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