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血腥

 杨金砖

1898年9月28日，是一个沉重而让人铭心的日子。六位血气方刚的维新志士踏着霜叶，迎着寒风谱写了中国近代史上最为悲壮辉煌的一章。他们去了，去得是那样凛然，凛然得让苟活的监斩大臣刚毅不敢正视一眼。

“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

令人痛惜地是，他们错生了一个时代，不该生在那个宵小横行、独裁暴政的时代。因为在那个时代，宵小们无法容忍他们那特立独行思想，更容不下他们那颗智慧的头颅。“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就这样，在一个凉意的秋日里，庄严的头颅如韭菜一般成了宵小们利刃下的祭品。

而今时间已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千年，地上的血迹也已被历史的霜风渐渐漂白，但心的伤痛却依然留在记忆的深处，谭嗣同那“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诗句，如同那高亢激昂的《国际歌》一般仍在震撼着世人的心灵，仍在激励着后来的人们……

我想，他们的去，一定是走得很无奈，他何尝不想去“图将来”呢？生命是可贵的，尤其他们正值“而立”的年华，敏锐的思维正在产生智慧的火花。可是，千百年来的“高压”已使中国的民众成了场外的看客，麻木淡漠的心态让世道失去了“个性”的光泽。于是，他毅然决然地去了，决计用血的悲壮去唤醒那淡漠中的世道与那麻木中的民众。

“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这是多么崇高而伟大的壮举啊！我为我们的民族有这样人格的人而骄傲，但同时也为数万如我者的看客的卑微而哭泣。

讳疾忌医者，必将死于病疾，这是天然不言的真理。社会、国家也是一样。要根除大疾而又不欲产生刮骨疗伤的剧痛，只有在科学求实、民主自由的氛围中去进行法制上的改革，让一切防患于未然。当然，这对独裁者来说无疑是舞蹈中的脚镣。可是，狐疑如西太后者，怎能容忍良药中的些许苦味。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人民是不可愚弄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压迫愈深，反抗愈烈。

六君子去了，去得是那么茫然，茫然中他们看到持续两百余年之久的“大清社稷”在西太后的屠刀下并没有些许生机的出现，反而在十二年后的一个秋季“骨死肉亡”，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然而，遗憾的是这种历史的血腥与个体的悲哀并没有因大清社稷的坍塌而终结，而是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仍在断续地呜咽着……

（刊于《湘南文艺》2002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