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遐想

杨金砖

塞外的风如刀，将额上的皱纹饰刻成塬上的古老，将塬上的古老演化成羊蹄下的青草。于是，塞外的草，嫩绿如油、苍劲如松，从不惦记岁月的枯荣。

塬上的雨犹如漫天的纱帐，迷濛中带来了草原的希望。而季节有如匆匆的行者，行走于空寂的旷野。

其实，塬上的空寂是一种无以言说的美境。因为在空寂中聆听那呼啸的风涛，犹如在聆听一种永恒的音韵。从来处来，到去处去，真正自由的只有这空而无形的风。

塞外的歌声是那般抑郁绵长，有如初春的泉流里飘荡着霜冻的朝云，有如秋夜的江月边独照着断续的蝉鸣。

歌声如天籁，让歌者忘怀，让听者留连，让去者沉迷，让来者痴醉。痴醉中仿若发现，生命脆弱如纸，功名好似云烟。

塞外的酒清冽无比，犹如瑶台的琼浆滋润着游牧的黎民。骠悍的手势定格成一个盛酒的银杯，生活的嗟叹悄然而逝。

月夜的乌啼有如崩裂的弦音，让人想起远去的浮影。

一匹苍迈的老马孤独地伏卧在夕阳下，嘶鸣已无法引起同类的回响，盘旋已久的鹰立于马的身边，似乎在为它做最后的弥撒。

湛蓝的天空倒映着湖中的云朵，而云朵又于虚幻的天空凝聚成泪，落于明洁的湖中，从而，湖水便含有了盐分，盐分将苏武心中的期待与企盼腌制成千古的悲辛。

苏武的来有如苏武的去，羊群并不为之沮丧与欣然，照旧于贝加尔湖边繁延，照旧于自然的寒暑中彷徨，照旧于宰杀的屠刀前无言。

胡笳吹响的日子，汉宫的歌舞依然升平，决然而去的昭君，如似一朵飘泊的云，静静地停留在穹庐的边际。从此，南归的宿愿，如石，静立于秋水干涸的湖底；窗外蟋蟀的“唧了”声，如箫，萦绕于红尘之外的心头。

无为的男人，用烈酒消解心中的块垒。月黑的夜晚，龙城飞将的往事已被幻化成孩提时代的故事进入历史的经典。

惟有杜甫那“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的诗句，宛如滴血哀鸣的杜鹃，在昭君的坟前涕零。而墓中的昭君却为凭吊的吟者而伤悲。

挽弓射雕的成吉思汗，用原始的本真挥旗南下，中原的文化成了梦中的贪欢。于是，唐宋的辉煌成了镜中黄花。抬望眼：杨柳岸、晓风残月；回头处：西风古道、枯树昏鸦。

（刊于《散文诗》2003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