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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东札记 杨金砖《孤独的守望》 加入时间:2008/10/8 21:48:00 admin 点击:5158 |
巴东札记 一、 船行西陵峡 在我的心中对三峡的风光的仰慕已久,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年,听说在湖北巴东召开“巴楚文化研究暨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第23届年会”,于是,与 水翼快艇比长江上的一般客运船只要小得多,虽有三个船舱,但最大载客量估计不会超过150人。水翼飞艇有两大特点:其一,船舱是密封着的,有如飞机。但窗外的视觉效果非常好,座位比较舒适。其二,速度快而震动小。从宜昌至巴东水路大约 下午1时30分,船准时在葛洲坝的碧波中起锚离岸,缓缓加速,几分钟后,船体便浮出水面,全速前进。约30分钟左右,抵达举世瞩目的三峡大坝区。 三峡大坝已规模初具,听说在年底前将会截流蓄水,目前水位在 船在狭窄的滚滚波涛的长江中逆流而上,长江已失去下游的那种开阔宽大的气度,江面变得越来越窄。两岸悬崖峭壁,怪石峋嶙,或若牛饮水,或如猿远眺,或如妇抱子,或若马腾空,险若阴曹地府,风随谷而转,船绕石而行,江涛怒吼,阴气森森,稍有不慎,便有船毁人没之虑,可怖可恐。峡谷深处,仿若斧削刀劈,远远望去,唯一线鱼白,朦朦不见日月。 关于对长江的认识,最初的印象来自于李白的诗歌。“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被选进各种蒙学丛书的佳作,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烂熟于心,但是,其景象之美远远不及“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那般让我神往。《朝发白帝城》给人的是长江三峡那一泻千里的水速,而并未对其峻险悬崖进行描摹。在我的记忆里,关于三峡之峻险的全面了解,大凡源于中学课本中郦道元的那段《水经注》:“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在1500年前的郦道元时代,两岸的山,我想一定是绿树成荫,丛林密蔓,不然,在他的笔下就不会有“素湍绿潭,迥清倒影。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的描述。在1250年前,李白所见的长江,一定还很清滢澄洁,绝对不是今天这般浊浪翻滚,不然,他的轻舟定没有那般飘然若乘彩云的快感。 正在寻思间,船已到了西陵峡的最狭窄处。峭壁绝崖,依江而立,高矗云霄,让人惊然叹绝。据船上的导游者说,尤为奇观的是,每当大雨之后,雨水汇聚成泉,从百丈之高的悬崖上飞流而下,真如银河落九天般的壮观。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不管沧海桑田如何变化,照彻天空、漫行水底的那轮明月依旧还是那般明澈。可是,当下的长江已不是当年“素湍绿潭”的长江。由于人为破坏,生态环境已恶险至极,两岸已见不到像样的树木,更谈不上什么森林,只见那陡峭的山崖上,零星散居的山民,在贫瘠的岩石间耕种着一些不规则的土地,点种着玉米与高粱。但是,深秋的季节里,果实早已采摘,唯有那枯槁的苗杆伫立在那光秃的地里,仿若一块块耀眼疮疤,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状的心痛。 下午2时40分左右,水翼飞船抵达秭归。秭归是一历史名城。辞书中对“秭归”一词有如下注释:“县名,在湖北西部,长江横贯。汉置秭归县,北周改为长宁县,隋复名秭归县,唐置归州,1914年复改秭归县。”可见秭归置县甚早,已有2000千年的历史。 依江而建的秭归旧城,因全在水淹区内,今已全部拆除,其废墟残迹虽然依稀犹在,但我们已无法想象出它原有的古城风韵。享誉千古的屈原庙原建何处?也许从此将成为一团迷雾,后人无法稽考…… 浊浪排空,鱼梁浅露,瓦铄与残垣消失在季节的风里,幻化成油灯下的故事,让人产生无穷地联想与回忆。于此,我只能想起独在异域的昭君,想起杜甫笔下那凄婉绝丽的诗句:“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下午4时许,船在巴东的金山码头靠岸。金山码头是新近修建的一个码头,由于三峡大坝即将蓄水,因此,码头实际上只是一个临时性的简易台阶。台阶很陡,每级高达 巴东金山码头的800余级台阶远比泰山的十八盘难走,我们中的一些中青年人,都要几经休顿才能爬至顶端,而与我们同行的那些年过80的老教授,其行动之难也就可想而知了。到了巴东,才真正体悟到李白那“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之慨叹。但是,就在这“房屋依山建,出门便是坡;老鹰跳三跳,石头滚下河”的恶劣环境中,还生活着50多万巴东父老乡亲。其生活之艰辛不言而喻。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攀登,在如牛望月般地喘息声中终于陆续上来。站在山巅,天地似乎显得空阔多了,太阳还没有西沉,明月早已当空高悬,凉风送爽,飞鸟归林。凭栏俯瞰,仿若置身云端,一种飘摇欲坠之惧如水一般漫过心头,不敢大声言语,只见脚下的涛涛江水挟着厚重的泥沙,仿若一条黄龙,咆哮着向东奔腾而去。 二、 巴东人文 巴东地处巫峡与西陵峡之间,是长江水系穿通蜀楚的唯一要津,因此有“钥锁巴蜀,遥控荆楚”之说。杜甫有诗云:“不尔苦寒何太酷,巴东之峡生凌凘”(《后苦寒行(其二)》);“巴东逢李潮,逾月求我歌”(《李瀚八分小篆歌》);“中巴之东巴东山,江水开阔流其间”(《夔州歌十绝句之一》)。据历史记载:巴东郡系汉献帝建安时始建,晋、隋相沿,郡治均在今奉节县。《唐志》:“夔州为巴东郡,在中巴之东。” 巴东的人文是丰厚的,自屈原以降,游历过巴东的文化名人甚多,如李白、杜甫、刘方平、戴叔伦、白居易、元稹、僧皎然、以及苏氏父子、名相寇准、诗豪陆游,等等,不胜枚举。据统计,《全唐诗》中仅追忆屈原、缅 巴东的人文景观中,除了灵均与昭君之外,人们最为崇敬的莫过于宋朝宰辅寇公。寇公生于公元962年,于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980年)进士及第,随后出任巴东知县。由于政绩卓著,胆识过人,性格刚直,连连获得太宗褒奖,相继被提拔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同知院事,至太宗淳化五年(994年)再度得以提升,官至参知政事;至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年)拜为宰相。同年闰九月,辽兵20万大举南下,直趋澶州,东京告危,人心慌恐,在宋真宗无心抗辽准备迁都金陵的情况下,寇公力排众议,竭力主战,并坚持真宗率军御驾亲征。十一月,军至韦城,逼近前线,战云密布,又有大臣劝真宗返驾迁都,寇公知此,立即对真宗说:“今敌骑迫近,四方危心,陛下只可进尺,不可退寸,群臣怯懦无知,不可听也!”真宗不得不继续领兵前进,最后赢得“澶渊之盟”的主动权,保得大宋江山的一时安宁,对此,寇公的功劳的确无人能比。但后来,又因其性格专断与其行事言语不谨,以及宴饮的豪侈成为政敌的把柄,因此,导致了他仕途的三起三落。最让人惋惜的是在人生的晚年流放海南,次年(公元1023年)客死雷州。 关于寇公的一生,是非曲直,褒褒贬贬,见智见仁,众说纷纭。贬之者无不说他生活奢侈,《宋史》卷二八一《寇准传》中载道:“喜剧饮,每宴宾客,多阖扉脱骖。家未尝爇油灯,虽庖匽所在,必然炬烛。”叶梦得的《石林燕语》卷四中也记载道:“寇莱公性豪侈,所临镇燕会,常至三十醆。必盛张乐,尤喜《柘枝舞》,用二十人,每舞连数醆方毕。”然而,赞之者无不说他不仅是难得的“名臣、贤相”,是“退强敌于国门之外,挽狂澜于既倒之时”的大英雄,而且还是“含思凄婉”的诗坛高手。 寇公在长达40年的宦海生涯中,留下了许多诗文。尤其是在巴东的三年知县期间,作过大量诗文,并自编过《巴东集》一卷。但此卷早已散佚,我们今天能阅读到的只有范雍编的三卷本的《寇忠愍公诗集》。关于寇公的诗,清人曾评述道:“准以风节著于时,其诗乃含思凄婉,绰有晚唐之致。然骨韵甚高,非凡艳可比。”其实,寇公的词写得更为绵长:“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萍满汀洲人未归。”(《江南春》)他以其白描的手法,通过“芳草远、杏花飞、离肠断、人未归”几个意象将心中那难耐的贬谪之痛、流离之苦、颠沛之愁、孤独之境、无奈之情尽述纸上。文简而意深,真是非后主所不能及也。 从对寇公的众说纷纭里,我们仿若看到了历史的些许无奈,看到了史家直曲之笔的妙道。寇公是一位智者、是一位勇者,而绝非是一位圣者,因此,他是有瑕疵的个体,他是矛盾的个体。他生活豪侈但不置私产;他生前荣华而死后清贫;他智勇过人但又固执己见。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到后人对寇公的崇敬和怀念。 苏东坡曾有诗曰:“莱公昔未遇,寂寞在巴东。闻道山中树,犹馀手种松。”不仅在今天的巴东,“寇公祠”、“莱公松”,“秋风亭”被列为文物加以保护,而且在湖南道县也有保存完好的寇公楼,海南有规模宏大的寇公祠。 当然,巴东的美最主要的还是在于其山川之美,其自然之奇。戴叔伦于《巫山高》中写道:“巫山峨峨高插天,危峰十二凌紫烟。瞿塘嘈嘈急如弦,洄流势逆将覆船。云梯岂可进,百尺那能牵?陆行巉岩水不前。洒泪向流水,泪归东海边。含愁对明月,明月空自圆。故乡回首思绵绵,侧身天地心茫然。”(《全唐诗》1667)这首诗不仅对三峡一带的滩多水急、十二碧峰、泉声猿啼的自然景观进行了细腻而独到的描绘,而且对巴东一带的人们生活的艰难图景与无奈心态也进行了绝妙地刻画与涂写。 三、学术困惑 武汉考古研究所的邓辉所长介绍了巴东一带的考古情况。他说,巴东考古始于1958年前后,在巴东发现的文化遗存集中在八斗、大坪、黄腊石三处。至1970年以后为配合葛洲坝工程的兴建,考古工作有了整体性地推进,从文化遗存中分离出了“路家河文化”。到1984年左右,巴东文物调查工作全面铺开,尔后,为配合三峡大坝的建设,全国凡有考古专业的学校皆进驻巴东一带,开展文物调查和古迹抢救。但是,抢救效果如何?专家说法不一。王纪潮研究员说,目前三峡一带是一种空前浩劫,与其说是抢救文物,不如说是收存垃圾。因为文化是不能游离于环境之外而单独存在的,一旦脱离它的具体环境,文化的本身内涵也就随之消失,幻化出来的只能仅仅是它的观赏价值而已。因此,研究文化只有从民俗学、人类学、社会学三个方面去综合阐释,才能获得较为客观的结论。 随后,华东师大出版社的 是的,中国近些年来,在学术界也的确是过于浮躁,有的人为了上职称,报课题,出成果,不惜放弃原创性的活儿,而专门从事拼凑性的工作,致使文字垃圾遍及各个角落,严重玷污当下学术圣殿。谈及学风问题时, 四、神农故事 神农架位于鄂西恩施州内,原隶属巴东、兴山两县所辖,后因被列为国家级森林保护区而单独划分出来。神农架旅游区离巴东县城约 我们乘座4号车的15人中,分别来自湖南、湖北、广西、浙江、上海、云南、内蒙等七个省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出席会议的全国文献界的3位元老(即前面提到的方志学家仓修良教授,文献会副会长 有的人认为,凡大学者,必定是如牛顿、如陈景润式的性格怪僻之人,可是,中国历史文献学会的专家们却并非如此,他们不仅对历史掌故、朝代变迁了如指掌,而且生活也很有情趣。在车上他们谈论古今,评述现实。激昂之时,慷慨陈词,毫无避忌,一种天真之乐,溢于言外。 车在悬崖上缓缓行进,晨雾逆溪流而上,雄鹰在幽谷间盘旋,躬耕的山民劳作于丛林的边缘,背负竹篓的土家女子唱着凄婉的歌谣,悠闲的山羊啃啮着地头的小草,一种陶然自乐的境界不经意间引起了我们莫大的兴趣与激动。这时,华中师大的 她说:巴东人的祖先源自出于一对逃婚的青年,他们不满意于父母之命,媒婆之约,于是,双双离家出逃,跑进巴东山中,筑巢为室,居家乐业,繁衍生息,代代不绝,后来,人们发现这里不仅是一块逃婚私奔的乐土,而且也是一处极佳地逃避战乱的乐园,于是,前来乐居的人越来越多,也便有了今天的数以万计的巴东百姓。 关于巴东山民的由来,可以追索上古伏曦神农那里。由于上古之初,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春秋异季,寒暑错常,于是,黎民苍生受各种病痛折磨,再加上连年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度日于水热之中。一日,玉皇大帝驾云中原,发现神州大地的百姓苦难太深,忽然引发心中那恻隐之心,于是,口谕伏曦神农,要他速下凡间,采草配药,解救苍生之苦。神农奉命来到人间,发现江淮一带洪水滔滔,瘟疫成灾,华北平原,烈日炎炎,草木枯槁,四处恶兽横行、毒气熏天、病夫遍野,更无从谈起稼穑渔猎之事。他寻遍莽莽九州,唯有巴山一带紫气东升、阳光适宜、百草茂盛。于是,他带领民夫准备进驻巴山,采草配药,医治百姓。然而,神农进山一看,巴山地势险峻,凡夫俗子无法行走。 看到眼前场景,神农手书奏折一份,准备面呈玉皇大帝,请求派员协助。此时,玉帝正在瑶池与王母戏酒,忽闻南天门传来鼓声,玉帝立即传来千里眼与顺风耳二人,责问道:“其南天门发生何事?速查报来”。千里眼引颈而望,发现神农手持奏折正在与南天门看官说些什么。顺风耳一听,原来神农是奔玉帝而来,指望增派援兵协助采草配药。于是,二人一一向玉帝禀报,玉帝听后,原来如此小事一桩,怕神农扰了自己的兴趣,于是,立即恩准神农从天界选取500童男童女,进居巴山采草配药,救治苍生,并告诫神农要看好童男童女,不得贪恋人间花月,切记切记,功成之后,立即返回天庭,不得有误。神农一一应许,谢恩而别。 神农带着500童男童女,循规蹈矩地穿梭于巴山悬崖与峭壁之间,一心一意地采摘各种草木,配制各种良药。这样,几个春秋下来,百姓因有良药救治,瘟疫得到控制,病痛日渐消除,身力逐渐恢复,后来就有弈射九日,禹治江南。从而,人间混沌不再,阳气回升,云腾致雨,露结为霜,稼穑渔猎,秩序整然。 神农认为,业已大功告成,于是,命童男童女们收拾行装,准备起程返回天庭。但是,有位年岁稍长的仙女阿黛向神农请求:“这几年来,我们全在为你效劳,不曾休息片刻,今日稍微休闲一点,你就叫我们返回天庭,就要忍受哪里的寂寞之苦,为何不让我们姐妹兄弟们在人间好好游玩几日?”神农思衬片刻,心想玉帝虽曾有告诫,但他在九天之上,凡间之事也不一定清楚,再说这几年来,这些童男童女为人间百姓疾苦劳顿奔波,不曾有片刻闲暇,今日事刚完毕,就要他们返回九天之上,的确也有些不在情理。于是,便同意放假三日,让他(她)们好好轻松一番。 童男童女们因没了往日那采草和药的任务,优哉游哉的观赏着身边的花草,脚下的溪水倒映着天上的云彩,自由自在的鱼儿嬉戏着水面飞舞的红蜻蜓,心里于不觉中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惬意。 正在这时,童女阿黛在巴山之东的一悬崖上发现了一株通体发光的“七情降珠草”,于是,她叫来所有姐妹前来观赏品玩。她们发现这草非常奇特,在这无尘土可倚的光秃的石头上,居然凭那晨夕间的几滴甘露与那薄薄的一层苔藓也能长得这般青翠,真是奇迹。童女们个个叹然惊然,这时,阿黛提议到,我们将这草采下带回天庭何如?其它仙女们无不附和说好。于是,阿黛腾身而上,从悬崖上采下这“七情降珠草”。 当阿黛在姐妹中正专情把玩这株奇草时,这草忽然放出一种奇特的香味,这香味如醍醐,让姐妹们陶然而醉,醉然而睡,睡而梦。梦中全是床笫之欢,花前月下之情,梦得仙女们个个心花怒放,如痴如迷……正在欢情未了之时,忽然传来一声响雷,个个因惊而醒,醒后不仅发现个个赤身裸体,,身柔如水,而且如似掉了魂魄一般,躁动不安,于是,姐妹们只好向男人们求救。然而,又不好开口,只好以歌为媒,如布谷鸣空,如寒蝉唱晚,如夜猫嚎春。唱得情投意合者,便双双相拥而寝,筑巢迭室,在巴东山中繁衍生息。这也就有了巴东的来历。 而那些一时没有寻得佳偶的,沿溪流而下,到达长江岸边,此时童男们已有些困顿与疲惫,童女们于是采来“漂泊树上的忘情果”给男人充饥。男人自吃了此果,只觉全身发热,于是,只好入江而泳,而长江浪急,不经意间将他们带入东海,一部分被海潮漂至瀛洲,于是,在东瀛上岸,筑室为家,娶当地土居人为妻,繁衍生息。另一部分人,继续随太平洋的赤道潮汐而泳,几经春秋,到达了南美洲。但他们回头而望,已不知巴山何处?只见日月西沉,江河东走,于是,名之曰“巴西”。 但是,未成眷属的童女们,在长江岸边日日盼望,夜夜长歌,仍不见入水而泳的男人们的归来,后来,只好爬到巫山十二峰的最高处张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仍不见心中人音讯,最后,愁郁而终,硬化成石,成了今日的神女峰。神女泪尽而血,血入长江,于是,澄澈的江水便被染成滚滚红涛。 白云苍狗,日月如梭,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眨眼间已从上古、中古,进入到了难以评说的20世纪。一位“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诗人,来到神女峰前,看到风雨削蚀的神女,看到浊浪滔天的长江,忽然心血来潮,立下宏愿,说我要“高峡出平湖”,让普天的甘露温润你的躯体,让你重现昔日的光辉,让那些入江而泳的人无法忘情而去…… …… 故事还没有结束,时间却已是下午1时,我们在神农架景区的木鱼镇河坪宾馆下榻,这时,大家都有些饥饿与寒冷的感觉。 下车时,仓修良教授诙谐的说:“这再一次证明了我的一个观点,那就是文学家不能修史。”于此,我忽然想起在那本书读到过:“文胜史而滑,史胜文而涩”的论断,但是,我对文、史为何要有如此之别仍然在似懂非懂之间。 五、 参祭神农 河坪宾馆是一家三星级旅游宾馆,位于海拔 我们在河坪宾馆草草吃完中餐,不过,大家都认为吃得很好,也许是饿了的原故。然后,各自领取房间钥匙,稍作休顿。 下午3时左右,我们乘车前往“神农园”参祭神农。 神农园离河坪宾馆不远,大约只有一二十分钟的路程。抵达神农园时,天色有些雾朦的感觉,好像有雨要下。进园后,我们沿着一条台阶小道而上,环视四周,惊奇地发现在每棵树蔸的地方,都立有一块一平方尺大小的鹅卵石,石上刻有领养人的地域和姓名。关于树木领养的事,我曾在报上似乎见过,好像说上海某公园的树几乎全被广大百姓领养。后又听说有领养动物园里的动物的。不过,今天在神农园中,才真切地看到树木被领养的实证。神农园里的树木应不下千株,其浩荡的领养大军,为了人类的家园,慷慨捐资领养,其精神实是可嘉。但同时,也让人迷惘而不可思议。一方面,我们的百姓中有很多人仍在为最低的生活而劳顿,有不少适龄孩童因缺钱而无法享受义务教育的权利,有多少无奈呻吟的病人因无钱救治而过早夭折,有多少孤寡老人因无钱救济而乞讨街头……;而另一方面,挥金如土的人又无处不见。人不如树,人不如草,人不如狗者,时有可闻,贫富如此不均,道德信仰如此退化,真是江河日下,人心不古。 沿小道直上,上有一小坪,坪中有一棵硕大无比的苍天云杉,这棵树足需六个人才能围抱一圈,高达数十丈,被称之为“杉树王”。从它那斑痕累累的躯干上,我们似乎读到了一种岁月的沧桑与历史的沉重。 杉王的矮枝上挂满了红丝线穿扎的小包,远远看去,犹如一棵圣诞树上吊满了圣诞老人的礼物。我开始不明白这是何故?以为是一些小贩在铺地摊销售什么纪念品呢?但我观察良久,也不见有人去买,正狐疑间,看到另一人正恭诚地将一小红包挂上,我才知道那小红包里原来装的是一个人的心愿。 在“杉树王”的左边,有一个空旷的草坪,草坪的前方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祭台,祭台前陈列着两排青铜大鼎,每排九尊。鼎中那燃烧着的烛火如一种明灭不定的期待,在风中飘摇;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仿若人的灵魂游离于天宇之间。远道而来的朝圣者的心是诚虔的,双手合十,闭目内视,默默地向神灵敬拜。祭坛的两边各立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端各安放着三只大小不等的青铜牛头,祭坛正上方,塑有高达十丈的神农头像,头像下刻有“华夏始祖”四个大字,从祭坛到塑雕处大约还有百级台阶,其气派远在南京的中山陵之上。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吧!祭坛的右边有规模不大的钟楼,钟楼里悬挂着一尊高近丈余的铁钟。钟边悬挂着一根类似于牛角形状的圆木钟槌,不时,有朝圣者用木槌击撞大钟,于是,一种浑厚悠扬的钟声便在空谷间迂回传荡,让人仿若心生一种旷古的遐想。在悠扬的钟声里,尘世离自己是那般遥远,昔日的奔波之苦、劳作之累、荣辱之虑,似乎悄然而逝,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 参祭完毕,我们沿另一台阶而下,这时碰到一位衣服破旧的年届九旬的老妪,提着一个破旧的藤篮,篮中盛着20来颗板栗与两小袋包装破损的花生。若不听其言语,仿若就是一位乞者。从其枯槁的脸儿便可一眼看出她曾经受过的苦难与风霜,但是,她那双超然神态的眼睛里,我们读到的似乎是她的另一个世界。我们与中国图书馆出版社的几位同志一道给了她老人家些许零钱,这位老人怎么也不肯收,几经劝说,她才收下,但她执意要送我们一些板栗和花生作为回报,并还连连向我们道谢。 我们离开了神农园,但这位老人的纯朴形象,如一朵云彩,如一只孤鹜,久久地飘忽在我的眼前,飞翔在我的心头。因此,在返回宾馆的路上,山路曲折,尽管早已不见她的身影,然而,茫然无绪的我仍旧不时地回头张望…… 六、板壁古林 我们洗漱完毕,便下楼用早点。早点虽不很丰盛,但也足够填饱肚子。 吃完饭,天已大亮,雨也落得愈来愈大了。我们拿着雨具随导 从木鱼镇经巴东垭,到板壁岩,大约有 关于道路的陡峭与险峻,在湖南最为险要的要算是怀化的雪峰山,但是雪峰山为土山,路虽曲,但路面还比较宽。然而,在三峡地区、在巴东、在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内,许多地段,车简直是在悬崖上爬行。 由于下雨,能见度不高,再加上路边常有些碗粗的杨树,因此,车内乘客的心里压力不是很大。 车大约在10时左右到达神农景区第一站——巴东垭,巴东垭的海拔高度为 在巴东垭观云涛实是最佳去处,凭栏鸟瞰,脚下是千丈绝崖,远处是苍茫林海,人浮云端,雾生脚底,一种仿若身在天界一般的飘然欲坠的晕厥油然而生。 从巴东垭而上,路转峰回,崎岖多变,车本已达至山顶,可片刻之后,却又在另一半山腰间爬行。半小时后到达海拔高达 在海拔 正在寻思间,导游给我们作了解释,说“箭竹”不同于一般的竹子,它有一个极为特别的生长周期,那就是它二十年繁茂,二十年花谢而死,六十年后复生。 哦,原来这是自然规律使然。也许正是“箭竹”的这一特性,才使以箭竹叶为食的熊猫一直维持在一个较小的数量上。 当我们的车到达板壁岩时,已是上午11时,天仍然下着大雨。仓修良教授在周边稍微转了一圈,发现山路坎坷难走,细雨飘忽,浓雾缭绕,天气湿冷难耐,于是,与其他几位老先生一道回车上休息。我与 在板壁岩,最让人兴奋的不是原始森林的茂盛,而是这里有关野人的传说。在上世纪80年代,曾有人在这里发现过野人的出没,从此,野人之说传遍大江南北。尔后,各大媒体与新闻部门曾组织过多次专题考察,但都无果而返。听说在板壁岩对面的山上,有一位追踪野人的老人,已在山上独自生活了20个寒暑,并获得了不少有关野人的资料,如粪便、毛发、脚印,以及各式各类的基于目击者的口头描述,但是野人的照片、及其新近的骨骇目前还没有一张,因此,其是否确切存在至今仍是一个让人有待破解的谜。 关于神农架自然保护区内还有其它许多神秘的东西,如导 我们小心翼翼跟随导游人员,在原始森林的边缘潜行,用机警的目光搜寻周边的一切,时时企望有某个奇迹出现在我们眼前。可是,两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只能无果而归。 约下午2点左右,我们才到保护区的一家饭店用餐,由于冷而且饿,大伙双手都有些哆嗦。中餐很简单,也许是我们几天考察中最简单的一次,如山里人的农家饭,但大家吃得很香。 用完餐,不少人争相购买神农架保护区内的一些特产,如天麻、香姑、胶古兰茶、灵芝、木耳等等。 购完物便乘车来到了神农架保护区的最后一个景区——金猴溪。听说在金猴溪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国家保护动物金丝猴,尤其是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些猴子在树上嬉戏与玩耍的场面。导游并一再提醒我们,这里地广人稀,猴子对人还很陌生与惧怕,因此,见到猴子后,不要大声说话。 车到金猴溪后,我陪着仓教授、 在返回宾馆的路程中,大家游兴未尽,于是有人从登山的体验中谈起“欲”与“力”的几种境界,认为 “体力足而心无欲”是一种懒惰,“心有欲而力不足”则是一种无憾;“体力足而心有欲”是一种奋斗,“力不足而心无欲”则是一种超脱。因此,登山、临水,为人处事,必须穷其力而尽其欲,然后,才有所发现与作为。于此,我想起王安石曾于《游褒禅山记》中的句子:“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当汽车从山上返回木鱼镇时,已是华灯初上,暮雾如纱,河坪宾馆旁的民俗饭庄已燃起熊熊篝火,载歌载舞的土家姑娘,唱着那深沉婉转的歌谣,仿若将我们引领到了热情好客的土家世界…… 七、泛舟神农溪 22日一早,就被导游小姐一一叫醒,在草草吃了些早点后,便乘车向神农溪奔去。从木鱼镇到神农溪的叶子坝大约有80千米的距离,汽车要运行三个小时。 由于前两天较为辛苦,再加上一早被叫醒,睡眠明显不足,于是,一上车,大多无心浏览两旁的景色,而是一心养精蓄锐,等待漂流,因此,在车上很少有人言语。 车大约在上午10时左右到达叶子坝漂流码头。神农溪里的水虽然不是很大,我想每秒可能50立方以内,但是,其透彻澄碧、清纯甘冽却是其它地方的溪水无可比美的。无疑这是由于其出于未受任何污染的神农架原始林区的原故,含氧极高,所以水呈碧蓝色。 在神农溪漂流与小三峡漂流不一样。在小三峡游客乘坐的是一种铁壳动力船,并且一般只配有一名舵手与两名水手;而在神农溪里的漂流船则全是一些木质“豌豆角”式的小扁舟,小舟最多可载游客17位,而每条小船需要6位船工操持才能安全航行。这6位船工分别是船头船尾各有一位艄工操舵,把持船行方向,其他4位阿幺主要是划桨拉纤。从叶子坝上船,有两种漂流方式,其一是顺水漂流,即从叶子坝到官渡口,全长约 在神农溪里乘船漂流,虽无长江里的那种波涛,更无大海里的那种巨浪,但是,神农溪里的漂流也绝非平淡之举,它滩多水急,船如离弦之箭,其快无比;而水中又明石暗礁林立,若稍有不慎,定有船折人覆之惧。因此,阿幺们必须镐、钩并用,上下齐心,才能在急流中左躲右闪地避开礁石。其情其景险象环生,刺激够极。更有那浅滩处船底与卵石相互撞击发出嘭嘭声响;深潭里,滟潋波光与翠绿青山、峭壁绝崖交相辉映。人处其境,就仿若在图画之中。 话说神农溪的四个峡谷,各有特色。岩棺峡以宽谷、半峡为特征,全长约 至“鹦鹉峡”,不仅溪水渐渐大了些,而且两岸也变得宽豁起来。鹦鹉峡全长约为 而“龙昌峡”却以“雄”见著,全长约 其实,最让人感兴趣的则是龙昌峡的绝壁上,那或隐或显地残留着两排规则的小方孔。孔径大者在三四寸之间,小者多在二三寸上下,孔深一尺左右,孔孔相距约为 与栈道相比,悬棺则只能算是一个小佛。但是,它照旧让人费解。在龙昌峡的峭壁上还有一两幅悬棺清晰可见。不过,在高达数百丈的绝壁间,悬棺是如何安置上去的?里面究竟是尸体还是珠宝?常人无法知晓。有的史学家认为,悬棺之所以在三峡间盛行,主要是其土地资源紧缺,与民俗使然。我认为这一解说证据不足。我想在地力贫瘠、人口稀薄、财力匮乏的三峡地区,进行这样一次悬棺吊放,非得举全族之力不可。而能举全族之力的不外乎两种人,一是教主,二是酋长。因此,悬棺不仅是巴楚文化中的谜团,也是巴蜀国里的“金字塔”。 在神农溪里漂流,并不全是有惊无险。据阿幺说,在上世纪90年代,这里曾发生过一次严重的覆船事故,有5位游客与2位船工葬身江中。从那之后,漂流公司加强了安全管理。第一,所有乘船漂流的游客必须配发救生衣,以防不测;第二,还对航道进行了疏理,并在险要处安排有经验丰富的老船夫坐镇指挥;第三,有的地段还要求乘客下船步行。这样使漂流的安全系数有了较大的提高。正在聊谈间,峰回路转,小舟驶入一个面积不到球场大的回水潭,潭里漂着半截“豌豆角”小舟,从其折断处的痕迹上看,时间一定不长。我们问及阿幺,阿幺说,是昨天晚上,上流涨水,一条未系牢的小舟被水冲了下来,与两岸崖壁及水中明石暗礁相撞的过程中,小船平中折断了。但另一半我们整个漂流过程中未能发现,也许早已进入滚滚长江了。 我们在与阿幺们聊谈中得知,船夫们的生活通常非常辛苦。他们6位船夫每送一批游客,平均每人可获30元左右的收入,但是,当船行至长江边后,返程之路,水急滩多,全靠纤夫牵引而上,于是,上水船缓而难行,有时常常需要两天才能到家。船夫们的月收入一般多在500元上下,这对于地力贫瘠的巴东山民来说,尽管辛苦,却收入也算不菲。 关于纤夫的生活,我们虽从一些文学作品里知道一些,但多为间接之间接。通过神农溪的漂流,发现纤夫的生活实是不易。他们为了减轻拉纤时水中的阻力,无论寒暑,常常只得赤裸下身涉江而行,尤其是在寒冬腊月,这场面真让人落泪。不过为了生计,为了糊口,也实无别的选择。 在龙昌峡的出口处,碧绿的溪水渐渐变得浑浊起来,并且也不再有流动的迹象,无疑这是长江水倒灌的结果,阿幺们齐力划起桨来。这时一位阿幺一边划桨,一边给我们唱了一曲土家民歌。歌的大意是:“正月喜鹊在树林哎,口含沉香树一根哎,口里有根沉香木哎,日不晒来雨不淋哎……七月画眉在青山哎,口口叫着我郎哎,画眉叫的都一样哎,叫你成双莫成单哎……”歌声纯正而凄婉动人,让人不觉中内生感伤而黯然泪落。导游告诉我们,这位阿幺的民歌唱得特棒,曾上过央视五台。听了他的歌声,本想与他再聊上一会,可是,船已至官渡口,我不能不舍船登岸,与他频频挥手作别。 八、告别巴东 我们到达官渡口已是下午3时,立即换乘轮渡过江。我们在巴东新码头上岸,从规模上看,新码头比金山码头要大得多,但正在建设中,因此,车辆无法到码头来接,只好停在离船大约 新码头是巴东新县城的最大客货码头。它位于金山码头的上游约 关于巴东县城的二次搬迁问题,我曾在 像巴东县城这样一次新迁后因山体滑坡原因而需要再度搬迁的,在三峡一带还有奉节县、太平镇等等。他们为什么要将城镇建在岌岌可危的滑坡地段?是利用长江便利的交通资源优势?还是三峡一带的旅游潜力?抑或是不知其地质状况?但是,我们不得而知。但从《南方周末》上的那篇文章上看,其实,在奉节、巴东、太平镇等地的第一次选址时,曾有地质专家指出过其滑坡问题,但当时不知何故,政府部门未能引起重视,致使新城建成后,才发现其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想来,这笔学费交得也实在昂贵而冤枉,也再一次证明了科学与常理的不可违背。二次搬迁,不仅给巴东人们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也给巴东的政府工作增添了许多麻烦。因为巴东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财力十分匮乏,谁愿意如此折腾自己呢?然而,天灾人祸,有什么办法? 从江面上看巴东,悬崖上高耸的几乎是青一色的五层以上的高楼,这不仅是巴东城建用地极为有限的原故,而且也是山坡太陡,沿河面的基脚太高,常常是“路与三楼齐,临 窗白云飞”。因此,我想在巴东盖一栋房子实是不易。然而,巴东人们世世代代,依然躬耕于此,拚搏于斯,其精神实是可敬可叹。于此,我想起龙昌峡那绝壁上的苔藓与藤蔓。在那无丝毫尘土可依的绝崖上,不时从石头缝里长出几块嫩绿的苔藓或几根苍劲的藤蔓来。这些身处岩石上的植被,无力向自然索取它们本该得到的那份养料,唯有几滴凝聚在石上的晨露滋润着那顽强的生命。但是,它们并没有怨天忧人,而是超然洒脱地啸立岩石之间,仿若如入“无为”之境的庄公,逍遥在无所待的期盼里。 从巴东新码头到我们所居住的巴东宾馆,要经过几座于山谷间架起的桥梁。其中有一座桥正在维修,我们问其缘故,汽车司机说:“那座桥有质量问题”,但我们不知是建筑质量问题,还是山体滑坡而带来的质量问题。 我们回到宾馆,已是下午4时,我与 在船上,我们不约而同地眺望窗外,默默地向巴东的山,向巴东的水,向勤劳的巴东人们说声再见! 当我们想到在不久的将来,“高峡出平湖”的壮观景象呈现于世人的眼前时,滚滚长江能否从此就被驯服,再发生1998年那样的洪水,荆州、武汉是否就可高枕无忧?当坝址的最高防洪蓄水位达到三峡工程建设公司总经理陆佑楣所说的海拔 初稿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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