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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惑的思绪
 
杨金砖《孤独的守望》  加入时间:2008/10/8 21:44:00  admin  点击:2839

 

困惑的思绪

 

 

 

“官”之词尽管为当今的一些做官之人所忌讳,可它并未因社会的进步而消谢,它依然如磐石般地存在于普天下人的心中。尽管“公仆”之词说来更为悦耳,可在苍生眼中,却并未见其有别于古今中外的个例。

在我的孩提时代,我的祖父教我的是“人之初”之类的《三字经》上的东西,讲述的多半是“孟母断织”、“孔融让梨”式的故事。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些“封资修”的东西,已成为口诛笔伐的毒草,我只是微微地感觉到它有如明月照江堤般的静美。因此,我只能跟着我祖父的思绪,朦胧地认识到:官者,民之父母也。

凡人之父母,谁不怜悯自己的孩子。人常云:得人心者得天下。为官之人,谁愿丢失自己的天下?所以,我总是认为普天下之官一定是如庙里的弥勒佛般的慈祥而温和,绝不是罗汉般的狰狞可怕。万一有草菅人命者也定是如妲妃之类的狐精混入人世而为之。我崇拜那些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文人,更敬慕那些救民于水火之中的一心挂虑百姓疾苦的青天老爷。

后来,进入到学校,学校里那反帝反修、灭资除封、批林批孔的政治洪流让我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时代洗礼的痛苦与救世情结的激昂。仿若只有我们的时代才是人类史上真正的人的时代的开端,仿若我们的先人不是奴役别人的人禽,就是被人奴役的牛马。在雨露阳光滋润下的我们,谁愿再去吃二遍苦,受二遍罪呢?因此,高昂的情绪让我们信誓旦旦,我们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

从那时起,我渐渐地从各类批封反修的文章中了解到:封建社会的“官”,并非是个个明镜高悬、德泽苍生的父母,而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官府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在这样昏暗而无道的封建社会中,能不为我们的先人而悲哀?我们开始足之蹈之的去膜拜陈胜、吴广的功绩,去讴歌洪秀全的勇猛,李自成的义举。从翻舌鼓噪的舆论中我们深知阶级斗争天天讲的重要,因此,我开始憎恨陶渊明的消沉,屈原、文天祥、包青天的执迷,更不解比干、海瑞之人的愚朽。我们庆幸自己能出生在毛泽东思想的雨露光芒之下,能用我们雪亮的眼睛去洞察周遭的一切,能用我们的手去铲除封建的残渣余孽,去打倒墙上的纸老虎,去实现马克思那冥思苦想的乌托邦式的幽梦。在那个时代,我们的确幼稚得无以复加,尽管是饥肠辘辘,可依然在歇斯底里地唱着那激励人心的《国际歌》,我们仿若就是一位解民于倒悬的使者。

可是,几十年过去了,花花草草的旗号,不知改变了多少,心中的救世情结也不知何时荡然无影了。蓦然回首,仿若又如如梦初醒般的惊恐。农民依旧在种着田,工人依旧在做着工,屈指一算,苛捐杂税也不曾减少分毫。河里的水依旧在原来的河里流淌,不解的是为何要去进行那长达几十年的无谓的折腾呢?如果说封建的官员横征暴敛,鱼肉百姓,可如今又有谁个不怕死的“主人”胆敢抗缴“公仆”们下达的税费与摊派?假若今天的税费与摊派都是合理的行为,那么,中央为何还要三令五申地说要减轻农民负担?假若目今已是一个开明的时代,为何还会有那么多的民谣讽语盛行于街头巷陌?盛行于主人们的饭前茶后?老人们的心灵深处,谁不为那曾让千百万人成为屈鬼的三年饥荒而痛心疾首,这难道还不能足以让我们血性的“公仆”们来进行常识性的反省?我们没有理由去愚弄我们的苍生。

其实,一位成功的牧羊人,并不在于他花言巧语式的坑蒙拐骗,而是在于他忠实地去做一些踏实的工作。我们不指望我们的公仆有任何“高人”的境界,但常识中的常识与公理中的公理是切不可违背的。《南方周末》97年11月7日上的《家安何处凭谁问》一文,披露了三峡移民工程中存在的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在这样一个举世瞩目的浩大工程中,问题一定是在所难免,但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的一些公仆们在激扬文字、指点江山时压根儿就不曾考虑过百姓生命的安危和国家财产的得失。自己不懂,也从不将专家的意见放在眼里。诸如“奉节,官挟民意对科学”的失败,“巴东迁城一波三折”的教训,“太平镇上不太平”的隐患,又何尝不让知理的人肺肝气炸。科学的东西是不容争辩的,它并不因你表决人数的多少而异。可奉节与巴东公仆并不这样理解,他们执迷不悟地决意要将新城建在芨芨可危的滑坡地带,决意要与科学进行一次挑战,结果是数亿的民脂民膏付诸东流。可是,谁对这一损失负责呢?固然只有那些可怜的“主人”去独自赏受了。我想,奉节、巴东的公仆们是绝对不负这个责任的,因为他们八辈子也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们的“主人”们谁都知道,我们的国家还很穷,时刻都在倡导“增收节支”,“少花钱多办事”,因此,远远未到一掷千金的程度,我们还有万万计的同胞仍在贫困中挣扎,这种万金买“教训”的事无不如“剜却心头肉”般的让人痛苦难当,而我们的“公仆”们难道真的能可忍可睹,泰然置之!

渎职与失职,尽管为百姓所不齿,为法律所不容,但对一些公仆们却并不以为然,任你“整风”的鼓点擂得山响,沉寂的心海依旧无法荡起涟漪。于此,从一些耳熟的民谣中便可窥斑见豹:“腐贩成系统,廉洁未见行”。“君不见:豪华轿车飞奔过,几辆不是公仆坐;别墅高楼欢笑多,谁管苍生衣单薄。君不见: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得家人背靠背,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我想,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的恶意中伤。金子投入火中,它依然为金子,那些云游四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公仆们一定更明白这个道理。

我不是一个崇古主义者,也不曾迷恋任何来自西方的“洋教”,我想一个国家的兴旺与发达,决不是官爷或公仆们的标榜与吹嘘,而是兢兢业业去干那些有益于国家和人们的实事。

无论怎样,任何愚弄别人的人,必将以愚弄自己而告终。洪秀全那自诩“天子”的巫术一旦被杨秀清所效仿,尴尬的场面也就不难想象了。斯大林的把戏照旧也会在赫鲁晓夫的手中重演。历史告诉我们,民可使由之,但绝不可使愚之。

(初稿写于1997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