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谣与官风

究竟是“民谣出官风”，还是“官风生民谣”，这就犹如那千百年来的“鸡—蛋”之争一样，永无了了。但是，我认为作为民谣之始的舜帝的《南风》歌：“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其意是指望那些为人父母的官爷们要如南风一般德泽民众，仁政爱民，切不可鱼肉百姓。

在古文里，“风”有“讽”的一层意思。《文心雕龙•杂文》有“夫讽一劝百，势不自反”之语。在封建社会里，皇帝老儿虽然老子天下第一，皇权天授，但是他们要坐稳江山，并非容易，因为稍不留意，“左右二史”及百姓间的民谣就足以让他们江山易主、皇梦成空。所以在皇权无法扼控舆论的年代，官方对民谣是十分关注的。不然，孔子所修的《诗经》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风》的篇章。《诗•大序》以为风是用于教化，风（讽）刺，“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因此，从《关雎》到《硕鼠》，从《伐檀》到《伐柯》，无不表现出了这样一种理念。不过，自秦汉以降，舆论日渐被皇权所左右，民谣被皇道所替代，于是，偶尔也虽还有一二章俚语，但已难成气候。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这种凋谢达二千余年的民间歌谣，不知何时，一夜间在中华大地上潮涌而来，大有盖过一切正统文学的势头。

诸如：工厂效益差，工人无班上，工资无着落，可是不少厂长、经理，虽然债台高筑，却依旧竞豪斗富、花天酒地，享受着个人的安乐，而把职工的苦乐置之度外。从而，便有民谣曰：“工资发不了，主任有蓝鸟；效益虽不佳，经理桑塔纳；企业半开门，奥迪换奔驰。”看看路上跑的，有几台豪华小车是私人购置的。

反腐可谓是国家当今所最受关注的一个问题。在这项工程之中，国家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可腐败之风就是遏制不下。细加察究，才知：“大腐败作报告，中腐败哈哈笑，小腐败戴镣铐”。网中捕的大多是些小鱼，偶尔虽网上一二条大的，但迟迟没有结果。“刑不上大夫”，未伤其腐败者的原气。故此，天马行空，依旧我行我素。

为何出现这种极不正常的“官风”问题呢？病症原来出在对悠远的儒家文化中──家长制的承袭与认同。在家长制中，父母拥有至上的权威，他可以任意摧折他的儿女。在“孝”为大的枷锁下，作为人子只有学得玲珑乖巧，不断去阿谀奉承迎合那棍杖在握的老爷子，才不会或少受棍杖之苦。可是，这种唯上独尊的极端膨胀，霸痞作风也就愈来愈烈。最后，凡事唯有老爷子说了算。他“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谁有意见，尽管对天发去。家庭如此，国家又何尝不是这般。官风日下，民心涣散，针砭之谣四起，也正是这个道理。

大家知道，在国外，官风好坏常被人注目着。就是国家总统，虽然享有万万人之上的权力，但公共的道德规则必须遵循。若一旦违反，马上就会遭到不怕死的狗仔队的追击，置你于尴尬境地。如：早几年，美国的一位总统，在度假时，因返回开会之需而调用了一次军用飞机。可未隔多久，一篇题为“乘机不付账”文章立马被报纸刊登出来，差点遭到弹劾。后来就在报上看到一则消息：说美国某总统在英国的一家小餐馆里吃了中餐，离店时忘了付账，店主正打算要讨债时，新闻记者及时通知总统付了饭费，才算免了一场官司。这样的事件，在我们听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中的故事一般而不可理喻。

可西方的确不一样，无论是总统还是百姓，私家的事必须私自去了难，该交的费用不得缺损半文。在中国，谁敢到皇帝老儿的头上去收取铜板！除非是吃了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

于此，想起社会主义老大哥苏联来。从罗曼·罗兰的《莫斯科日记》及目前开放的档案材料上看，在斯大林时代其官风之劣与我国封建王朝时代几乎无异。人头如韭菜般的割下，还认为是割得好，割得有理，没有申诉的份儿。我们的儒学家们倡导的君臣之道━━“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谁知在国内遭冷落之后，却反倒被斯大林先生全盘翻版过去，在苏联发扬光大起来。

不过，他们的家长制终于在倡导人权的时代画上了句号，成为了历史的泡影。

（初稿写于1998年3月20日，后有所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