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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蛮风骨 骚客情怀——《水•南蛮》赏读 吴同和文集 加入时间:2015/4/16 10:54:00 admin 点击:2141 |
書評 南蛮风骨 骚客情怀 ——《水·南蛮》赏读 ◎吴同和 茅盾《风景谈》写于1940年12月,其中一段特别精彩: 最后一段回忆是五月的北国。清晨,窗纸微微透白,万籁俱静,嘹亮的喇叭声,破空而来……我从当前的喇叭声中也听出了严肃,坚决,勇敢,和高度的警觉来……霞光射住他,只觉得他的额角异常发亮,然而,使我惊叹叫出声来的,是离他不远有一位荷枪的战士,面向着东方,严肃地站在那里,犹如雕像一般。晨风吹着喇叭的红绸子,只这是动的,战士枪尖的刺刀闪着寒光,在粉红的霞色中,只这是刚性的。我看得呆了,我仿佛看见了民族的精神化身而为他们两个。 诵读这段文字,肃然起敬而外,很容易引发联想,甚至浮想联翩。 战火纷飞年代,无论是“小号手”还是“荷枪的战士”,无论是“动的”还是“刚性的”,在“五月的北国”的“清晨”,都极现了民族精神之“严肃,坚决,勇敢,和高度的警觉”,是崇高美和英雄美最谐和的统一,是一道最美的“风景”。正如沈雁冰先生所言:“如果你也当它是‘风景’,那便是真的风景,是伟大中之最伟大者!” 时空切变,我们来到21世纪,来到春暖花开的潇湘大地;开放五官,寻找“最美的风景”。 仲春时节,湘南古城。窗外月明星稀,树影婆娑;房里灯光柔和,静谧舒适。在这样的氛围,啜香茗,凝神志,恭读李鼎荣先生洋洋70万言诗集《水》,十分快意。渐渐地,一个意象无而有,小而大,虚而实,形而神,出现在眼前,烙印在心里,予人以特殊的审美愉悦。它是动态的,却又似静态的;它寻寻觅觅,走自己的路,永不回头;遇到障碍,即不断蓄势,最终冲破障碍,奔腾向前;不但自己前进,还裹挟其他物件一道前进;无论为云为霓为雾,为雨为雪为冰,都不会失其本性……它心平如镜,优劣善鉴;刚柔并济,泾渭分明;惠泽万物,终归大海;依理而存,循道以行……老子《道德经》赞其“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它,就是世人生存于天地之间须臾不可或离的“水”! 然而,在诗集《水》中,我们却邂逅了“南蛮”。火光似的,千百次在眼前跳动,舞蹈,闪跃,升腾……始而莫名其诧,疑惑不解,以为“南蛮”与“水”同行,甚是不谐;而随着诗行的延续,作者情感的律动,尤其是《水·卷二·南蛮》(190-195页)的演绎,终于发觉:“南蛮”与“水”的组合,是“上善柔美”特质与“粗犷阳刚”风骨的完美交融,是一道最为和谐绝妙的“风景”! 可是,千百年来,在人们心目中,“南蛮”几乎是野蛮的同义词。 蛮,古时常用以指代南方少数民族,如三苗、楚、濮、群蛮、巴等。南蛮之称,始于战国;至清朝满族人入关后,称汉人为“南蛮”,则明显含有轻视之意,蔑其不文明,不讲理。因而,凡与“蛮”组合的词,如野蛮、蛮横、蛮干、蛮服、蛮语等等,都有贬义。如“蛮荒”一词,古代系指距天子所居最远的地方,意谓尚未开化的愚蒙之地。人被轻视,言语形貌也遭讥讽。《孟子·滕文公上》:“今也南蛮鴂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孟轲以许行为楚人,讥其语言难懂。此后,“南蛮鴂舌”,便用以讥人方言难懂。柳宗元《唐铙歌鼓吹曲十二篇·东蛮》:“睢盱万状乖,咿嗢九译重。”言蛮夷之人睁目瞪眼,似不正常;言语不通,须经多重翻译,中原人士方可明白。此典出自《旧唐书·南蛮西南蛮传》:“东谢蛮其地在黔州之西数百里……其首领谢元深,既世为酋长,其部落皆尊畏之……贞观三年(629),元深入朝,冠乌龙皮冠,若今之髦头,以金银络额,身披毛帔,韦皮行縢而着履。中书侍郎颜师古奏言:‘昔周武王时,天下太平,远国归款,周史以书其事为《王会图》。今万国来朝,至于此辈章服,实可图写……’” 如此如此。则“南蛮”与“水”相提并论,实为大谬。 “南蛮”果然愚顽乖戾?其形貌、情怀、风骨、精神,果然另类不群?谁能为“南蛮”正名?谁有勇气宣言:“我是南蛮!” 诗人李鼎荣先生便是真正的勇毅者: 我 李鼎荣 诗人 雄性 南蛮的后裔 南蛮的子孙 我的血管里流着南蛮的血 我的灵魂里是一片南蛮的古气候 是一派南蛮的山河与风景 惟其如此,诗人不惜重彩浓墨,据典引经,纵横上下,辟阖古今,还南蛮人以本来面目: 南蛮人在南蛮的土地 为人类栽种了第一棵稻子 为世界烧制了第一片陶瓷 时至今日 粤北湘南 五岭山脉 那成片的野生稻 还洋溢着南蛮的呼吸 禾稻税秧利秆 穗稼稔稠穑稿 把这些简化字 还原为篆体的甲骨文吧 它们是南蛮的意象 它们曾刻在石头和竹简上 对了 这几个汉字 养活了人类 搞活了历史 它们是中国最早的记忆 它们是祖宗最早的手艺 最早的脚印 不妨为以上两段诗行补注几句: 上世纪一项研究表明,1995年,湖南永州市道县玉蟾岩——蛮荒之地的南端——发现了距今约12000余年的世界上最早的稻谷和原始陶片等文物,该遗址被评为当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对此特大新闻,文人踊跃,恐后争先,作诗撰联赞颂。我也凑上两句:“人神怀古频说稻,尧舜寻根每誉陶。” 又,炎帝奉安湘东炎陵,舜帝魂归岭南九疑,则五帝之有虞氏、神农氏俱落户南蛮之地,百世千年万代,护佑百姓千户万民。 可是,上世纪初,还有人质疑:南蛮乃不毛之地,蛮荒远离京城,南蛮之民或许还在刀耕火种,饮血茹毛? 这实在是大错特错: 我的家乡在南蛮 在舜帝南巡的苍梧之野 《尚书》《山海经》有南蛮 《史记》《汉书》有南蛮 《新唐书》《永乐大典》有南蛮 南蛮写在二十四史里 南蛮写在长江湘江珠江漓江 还有金沙江澜沧江的波涛里 黄山衡山还有喜玛拉雅山 五岭庐山井冈山都是南蛮的脊梁 南蛮有鬼 南蛮有神 南蛮的山水鬼斧神工 从屈原到周敦颐到朱熹 从曾国藩到孙中山到毛泽东 从齐白石到沈从文到袁隆平 这些南蛮之子 这些南蛮子 这些蛮子 是历史的骄子 民族的骄子 他们的壮举与功绩 如日月经天 如江河行地 稽古数典,追根溯源,方知南蛮辉煌历史,文明密码,崇仰之情油然而生。 南蛮大地,南蛮文化,南蛮过往,南蛮子孙……林林总总,万万千千,发展衍化,最后抽象聚合而为“南蛮”;这进程本身,不就是一部中华文明发展史吗?而奔腾北去的潇湘之“水”与它相依相伴,不离不弃,则始终是“动的”与“刚性的”完美组合。从往古到当今,它们色彩流动,旋律流动,演绎着中华民族精神之“积极进取,自强不息,和高大上的胆略”的壮丽交响,是崇高美和英雄美的谐和统一,是一道最美的“风景”! 试问,生于南蛮,长于南蛮的子民有何感慨?生于中原,长于都市的非南蛮后裔又有何感慨呢? 诚然,长期以来,历史曾极不公平地给南蛮戴上了“偏僻”、“落后”和“愚昧”等三顶帽子。面对这一重压,南蛮人不回避,不反击,而以特有的宽广胸怀接纳它,并能化压力为动力,用自己的方式发展了“另类文明”: 也许 偏僻是另一种中心 落后是另一种先进 愚昧是另一种智慧 南蛮是另类文明 无怪乎,今天的南蛮大地如此琳琅满目;无怪乎,南蛮人能无所畏惧地跃入改革大潮的风口浪尖;无怪乎,华夏子孙早已对南蛮刮目相看;无怪乎,包括南蛮在内的全体中国人能雄踞世界民族之林! 是否可以很夸张的说一句:南蛮是古文化始祖。质言之,没有南蛮人的奋搏、开拓、进取,华夏子民向文明进发的长征也许会滞后若干若干年! …… 赏玩至此,形神俱悦;开窗俯仰,月光如银。感诗人之情怀,忽然觉得有了几分豪气,于是同振共鸣,引吭高歌: 我的南蛮 江山多娇 我的南蛮 风起云涌 我的南蛮 遍地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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