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向心灵的歌 ——评冯明德的散文诗集《一种过程》 杨金砖《孤独的守望》 加入时间:2008/10/8 21:36:00 admin 点击:2198 |
|
通向心灵的歌 ——评冯明德的散文诗集《一种过程》 歌德于《少年维特之烦恼》一书的扉页中写道:“青年男子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少女谁个不善怀春?这是我们人性中之至圣至神……。”钟情与怀春犹如早晨的朝阳,春日的花朵,是人们心胸之中顺时而生的一种激荡而又迂回的情感,它如莺歌一般的甜美,如蝶舞一般的欢欣,如淙淙流水般的缠绵、快慰和幸福。这种快慰持久而悠长,因此,自从有文学始,便不断有人对其描摹与诠释。司汤达于《爱情论》中写道:“我力图了解的是这样一种情感:它在真心实意地发展的全过程中处处都体现着美。”冯明德先生的散文诗集《一种过程》(四川文艺出版社)是继泰戈尔《园丁集》后的一部醇香的情感之作,以一种流畅的散文风格和跳荡的诗歌范式对男女之间的这种绚烂之景进行了独到的感悟与描摹。 一、意象鲜活 形外有神 说好了不进入那山洞/蓬生的草隐藏着/诱惑/总有小虫子蹦跶/总有幻想的歌//想起童年捉迷藏/欢乐 藏在/最秘密的地方 这是冯明德先生于《一种过程》的《序诗》中的开篇部分,其鲜活的意象给人以明快的阅读之欲。大凡人都有一种猎奇的心态,而这种心态又不断地激起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探求。其实,《一种过程》就如魔力般的“山洞”和“蓬生的草”一般,“隐藏着”无穷的“诱惑”。这里不仅有蹦跶的生灵、梦幻的歌谣,还有童年的迷藏。迷藏总是将自己藏在最秘密的地方,以获取“藏”的乐趣和“寻”的快感。然而,在人生的过程中,虽有“藏”和“寻”的欢乐,但也有“迷”和“失”的痛苦。 冯明德先生的《一种过程》共分4个乐章,即诱惑、非梦、临界与陷阱。在4个乐章中他以一种澎湃的激情去构筑各种鲜活的意象,以一种细腻的笔调抒写胸中的思绪:“爱在行进的过程中是一种意境,裹着风云的时间,在习惯性的颤抖里,寻找幸福。”(《千古之履》)。 在自然界中,其求偶之欲是与生俱来的。自从耶和华神用泥土捏造了人,人世的亚当与夏娃便萌发了情爱之芽,从而也就有了“关关雎鸠”式的吟唱,也便有了文学之树的长青;而文学之树的繁茂又使人间的情与爱得以永久的维系,使其成为不败的花朵。人生之途原本是孤独的,而惟有情爱之花的绚丽,才使这孤寂的世界变得丰富多彩。有了爱,北极的坚冰不再酷冷,穹庐下的云层不再灰暗。 “举起青春的手臂,举起爱恋的目光,举起如鼓如雷如海潮如林涛般激越的心—— 敲击浓云覆盖的穹苍,敲击北极僵硬的冰川,敲击封闭的历史回音壁。 …… 冬天的王国里,藏着太阳温情的目光,藏着春风柔嫩的樱唇,藏着江河水不息的呼唤……” (《冬天 我敲门》) “遥远遥远的呼唤,是我不息的潮,涌向你的岸,撞过你亘古不移的礁丛。/我的激情,哪怕回赠粉身碎骨的浪沫;/我的冲动,哪怕回赠懊丧和溃败的退潮。/我不会失去自己的心音。/即使水干涸了,也还有泪和血的汹涌。/……/经久不息的潮呀!/是我遥远遥远的呼唤。/我不再是浪可吞噬的桨,也不再是雨可湿透的帆,更不再是风可覆没的船。/我无须拉纤,走向被动的日子。/我是潮。我是潮。/一次次涌向你的岸。” (《潮》) 这“近而不浮”的言词,这“远而不尽”的意境,这“潮涌岸”般的痴情,这“众里寻她”的笃意,在冯明德先生的笔下写得如同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花般的美妙绝伦,好似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其独到的人生感悟无不让人感然、叹然、赞然。秦观柳永手举红牙板,在道统文化的峡谷中另辟蹊径,将梧桐滴雨的闲愁和锦瑟无端的痛苦婉约成“杨柳岸”边的“晓风残月”。这里,冯明德先生则一反婉约派的缠绵悱恻,而是以铁琶铜板的激昂,写出诗人内心深处的呼唤:“水干了,也还有泪和血的汹涌”。巧妙地将乐府民歌中的《上邪》“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古典之美,幻化成当下的句式,不失为后现代的经典:“遥远遥远的呼唤,是我不息的潮,涌向你的岸,撞过你亘古不移的礁丛。” 二、自然成趣 情浓辞切 王国维于《人间词话》中云:“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成名句。”而境界又有“造境”与“写境”之别,凡大诗人,大学者,其所写之境、所造之境必邻于理想合乎自然。可见,合乎自然的境界在文学的审美维度上是至关重要的。在《一种过程》中,无论是写《海边》的《潮涌》,抑或是写《峡谷》的《回音》,其所营造所状写的意境无不表现出了作者这方面的灵性。在其流畅的文本中所反射出来的清纯世界,如似那月夜的清籁,给人以无限美的熏陶。“既然弦断了,我不想再弹唱。/心中的歌落满灰尘,挂在墙上的无弦琴,布满蜘蛛网,回味着一咏三叹的哀伤。/既然花谢了,我不再想芬芳。”(《回音》)在情感日渐物化的今天,还能保守这样一份执着,不为窗外的潮声所动,不为四周的芬芳所乱,这是难能可贵的。 读冯明德先生的《一种过程》,如似在读山间的一泓溪水,清澈明晰的悠扬声中,让你体悟到一种淳朴的自然之美,一种无瑕的心灵之音。“桅杆,折断后,帆是一层层苍白的忧郁。/浪,平息后,沙滩是一页页模糊的书。”(《悟性》)“我无法等到归期。/我如浪迹的云彩,在你的心空飘来飘去。”(《那年•那夜•那时辰》) 现实是一种历时性的现实,梦幻是一种共时性的梦幻,因此,总希望困惑心身的长命锁突然裂开:“一把长命锁,突然裂开。/童年的日子,从吊脚楼逃出来……/我寻了三十年的钥匙,原来就握在自己的手中。”(《童年无猜》)明知那临街的窗早已关闭,明知那木楼上的身影早已不复存在,而逆水而来的记忆总是拨弄着那挥之不去的情愫:“临街,木楼上。/有一双眼睛,在风中凝视久了,便是窗。每天放学后,我都走过那扇窗。”(《临街那扇窗》) 泥性的男人离不开对水的渴求,尽管他伟岸如山,但没有柔水滋润,必将龟裂崩析,一事无成。所以,男人的心中总是存在一根脆弱的神经,希求有一温柔的香手去轻拢慢抚,有一和煦的港湾供其歇脚休养,有一滟潋的柔水淬灭余火,有一温馨的小家洗去身上的尘埃。这种渴望与欲求在道统的酱缸文化里,常常被斥之为淫秽。而在西方却演化成了一种追求的原动力。关于这种动力的能量在冯明德先生的作品中常常表现得淋漓尽致,其勇气是令人可敬的。 “仅仅是一根飘落的柔丝,便成为拉不断的纤索。/我这一生注定为船,顺水逆水,船舱里总有超载的记忆。/而港湾封冻;/而堤岸陡峭。/我在有意与无意间遗失了锚。/你落果时,我刚刚含苞。/生涩的春天与成熟的秋天之间,坐着夏季。/夏季是一种火热的颜色,男人和女人才感到焦渴是一种什么滋味。/许多年后,你我找到各自的家,有晚霞裹着风来自远方,仿佛一群鸥鸟衔着花香,落满千丝万缕的巢。” (《渴的滋味》) 那缕若隐若现、时飘时落、挥不去而又理还乱的思绪,拉着负重的行舟,行走于陡峭的山谷与冰封的港湾,行走于错过的季节里。春与秋的怅望,如炎热的夏般焦渴难奈。这种难以言说的惆怅,在冯明德先生的笔下成了自然成趣的可以描摹的意象。 从耐人寻味的《尘封的长信》、到踏雪的脚步所踩的《交春的门槛》,从困惑的《雨季》、到《虚无的概念》、《花季》和《年轻的月亮》,都以这样一种淳朴自然的情感打动着读者的心扉。 “坐在花坛,花不存在。 你的影子盛开。 异样的情绪悄悄红了灰蒙蒙的日子,芳草的气息,传递隐秘的生命体验。 一个人坐在花坛,坐穿孤独,让玫瑰关闭出清凉的露水。风中露水和泪一同跌碎。仿佛一瓣瓣绽开的花,你的心释放冬青的味道。两个人坐在花坛,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生活中有了阳光。 在花坛中,花凋零,心不凋零。 人成为花坛的风景,装饰萧瑟的季节。 人走了,花坛走不了。花坛的记忆里影子生根,任风雨来临,时空中也会回响着拔节声音。” (《心不凋零》) 诗的世界是作为一个与现实的庸俗的世界的对立而提出来的。席勒曾经提出,我们的社会、政治、宗教和科学的现实情况都是散文气的。因此,诗的精神建立在自己的世界,以免现实用它的污泥来溅人。 施勒格尔提出,诗的任务不在于维护自由的永恒权利,去反抗外部环境的暴虐,而在使人生成为诗,去反抗生活的散文。冯明德先生的《一种过程》在这方面不失为大家做出了一个很好的样板,也给当下沉寂的诗坛吹来了一阵惬意的春风。 “有人问,佛是男人还是女人?/经典再高深也解不开这简单的结。”(《祥》)其实,过程之中的人们也无须解开这个结。日月经天,江河纬地,我们无法了知它的终始,要真切把握的也唯有当下这一现实的过程。 刊于《散文诗》2001年第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