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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不去的惆怅 ——读秦小珊《流泪的红玫瑰》 杨金砖《孤独的守望》 加入时间:2008/10/8 21:35:00 admin 点击:2269 |
挥不去的惆怅 ——读秦小珊《流泪的红玫瑰》 认识秦小珊,记得最早始于湖南郴州召开的那次省高校学报学术年会上,那时,她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纯真浪漫的笑意,让人直觉她的生活质朴与心灵世界的无瑕,尤其是闭幕式上她的即兴赋诗情景,无不认为她是乐天派中的一员,因此,怎么也未曾将活泼的她与倚窗怅望、愁绪满怀、寒夜孤鸣、江边独唱的婉约诗人联系在一块。后来,偶尔零星地读过她的作品,大凡给人最深的印象不是惆怅,而是那跳荡的言辞与迭构而出的那纯朴的诗境。而近日忽然收到她寄来的新著——中国文联出版的《流泪的红玫瑰》,不由得我有些惊异。它那淡雅的装帧和那抑扬的牧笛式的短章,让我产生了极大的阅读的欲望。于是,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徐徐涌动的情愫,梧桐滴雨的声响,引我来到了一个泪眼矇眬世界,漂泊在她那缠绵不尽的情湖愁海之中,为她的愁而泪,为她的诗而歌。 自从普洛米修斯偷来了圣火,自从亚当偷食了伊甸园中的禁果,“情”便如那沉重的影子,无不给人以困苦疲惫,然而,疲惫中它又若黑夜的星星,给人以希望的生机,舍之不忍,而又却之不能。在秦小珊的《流泪的红玫瑰》里,反复描摹而又难以排解的也正是这样一种困心扰魂的情愫。 “雨淅沥着坠在地上 泪凝固着噙在眼窝 生命中匆匆错过的 那束红玫瑰 永远是心头的痛 当岁月的风铃敲响暮夜 记忆的红玫瑰 又鲜艳在朦胧泪眼之中” (《错过的红玫瑰》) 这是作者于开篇《错过的红玫瑰》中的句子,读这样的诗句,那种劳燕分飞的刻骨之痛和那莫名的惆怅之恨,直涌心头,犹如打翻五味瓶一般,咸酸苦辣不知所以。只觉那淅淅沥沥的黄昏雨让读者的心不堪承负现实之重而融于诗人的万端感伤之中,为她的伤、为她的泪、为她的凝思、为她的朦胧之影而悲而喜。昨日的玫瑰已凋败在季节的风里,而心中的幻影依然在泪眼朦胧的暮霭里若隐若现。从而,这种现实世界的缺席与精神世界的虚拟所形成的强烈反差,便产生了诗人那淡淡的哀伤、那无奈的愁绪、那缠绵的情结。 从《流泪的红玫瑰》里,我们发现作者的路是那般艰辛,在花溅泪的早晨,在无月的夜晚,在渐凉的深秋,在滴雨的黄昏,在飞雪的寒冬,诗人凭一管长箫,将心底的愁绪幻化成一曲曲真切的怀想。尽管生活中的他已“很遥远,如同寒夜的星星”,但是心中的他却依然“很明亮,如同黑夜的星星”,她难以割舍他那太阳般的温暖,她百倍留恋他那智者般的智慧。于是,她从《星星》、《绿洲》,写到《长青藤》,从《愿望》、《巴望》,写到《悠长的等待》。等待中,流泪的愁绪渐渐风化成了墨色的诗句: 一个那样的夜晚 有一个那样的人 给我 带来了玫瑰无瑕的回忆 带来了世界上最美丽的恋情 虽然悲凉凄美 心底颤音轻轻 相爱的事实为什么永远不记忆 是不是玫瑰浓如血 方敢思君暮与朝 (《思君暮与朝》) “而立”之年的作者,本该是人生中最为美满最为幸福的时刻,孩儿的渐渐长大,事业的不断长进,家庭也应该日渐稳固才是,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她换来的却是“家”的坍塌,和心的离析,欢娱的日子成了梦中的回忆,纯洁的恋情成了凄凉的往事,她哭诉,可哭诉又有何用?于是,只好拿起笔,以这流血的文字去消解心中那无法排遣的块垒。 人是一种怀旧性的动物,尤其是作为一位女诗人,其天生禀赋注定了她对情感的难以割舍,远去的虽已远去,而思念仍永远留在心底。于是,她写《心语》、写《回蛑》、写《翠绿的思念》,写她那段永远值得珍惜的日子:“走错了很久/流浪的日子/寻寻觅觅/谁料到回眸之际/年轻的爱仍在您的胸膛里/如山般屹立”。关于这种凄婉的情愫在她《寻》一诗中表现得更为淋漓尽致: “沿着家乡崎岖的山路 去寻你的足迹 去寻明月清风中最深切的初恋 去寻找生命的彼岸 寻到天涯海角 寻到沧海桑田 索性老成您怀里的 一株乡间小草” 在物欲横流,功利行世的当今,居然还有这样一位痴迷的行吟诗人,不为世俗所染,执著地在诗的征途上跋涉,在情的苦海里游弋。“残阳/斜进窗栏/怜惜苍无血色的脸庞/双眸/像一汪浓缩忧郁的古井/掀不起半丝涟漪/流不断的泪水/是忧郁/正从古井中汩汩冒出/浇淋着爱情埋葬的厚土”。(《忧郁的魂灵》)读她这种不加雕饰的情真意切的诗句,仿若置身于远古,在体悟一种自然的籁响:“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读《流泪的红玫瑰》,犹如在读深山里的一泓清泉,犹如在读穹庐下的一片飘荡的白云,犹如在吟唱一曲熟稔的歌:“忧郁的手掌/伸进凛凛的雨帘/捧紧远行的祈祷/思念已绿过季节/泪水盈满一眼又一眼/却溅不湿你的那方小小天地”。(《远行》)流畅的短章里倾吐的是一种人间真情的思念: 我不敢求证 爱的翅膀是否折断 不知道 哪里才是你欢乐的领地 突然的我 满心忧愁如老者 任灵魂迁徙逃遁 思念却将空间充塞 每时的幻影仍就是你 爱你的我 已伤痕累累 (《每时的幻影仍就是你》) 婚姻与家庭是一切文学吟唱的主题,也是人类社会所广泛关注的主题。从《诗经》开篇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到乐府民歌的《焦仲卿妻》;从大唐的边塞行吟,到宋明清那“载不动”“流不尽”的离愁别恨;从《西厢记》、《红楼梦》,再到沈从文的《边城》,钱仲书的《回城》,无不着力于“家”的探索。“家”是强者的息所,是弱者的港湾,是现实的囚笼,是理想的乐土。“城里的人想冲出城去,而城外的人又急着要冲进城来。”于是,忙碌的芸芸众生,如同许地山文中那种“缀网”的“劳蛛”一般,无休止地围着一张弱不禁风的网而不停息地逢缀。从而,人世间像走马灯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日日上演着一曲又一曲相同主题的悲歌:“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其实,在《流泪的红玫瑰》里,也并不是青一色的愁情别绪的情爱之诗,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颇有哲理的生活短章。如《梦》:“很少很少的时候/总爱做着快快长大的梦/真的长得好大好大/又总爱做着童年的梦/走过许许多多的日子/做了一个一个的梦/种子种满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心田”。这样隽永深沉的短章的确耐人寻味。其实,人常在这样一种悖论中生活,害怕黑夜,而又无法逃避黑夜,因为只有夜的存在,才使白昼的光明这般多彩迷人。正如朦胧派诗人顾城所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黑色的眼睛去寻找光明。”然而,当真切地踏入茫茫的黑夜中时,黑色的眼睛却不知从何处去寻找光明?顾城没有给予我们半点提示。上帝死了,尼采依然迷惘,“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生命的短暂无法容人有过多的哲想,只好发出“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的浩叹。 可是,心底的欲望总是牵引着尘世的肉体匆忙地向远处迁徙,好象未知的世界才有自己的乐土。然而,直到“走过许许多多的日子”后,回过头来,才发现一切原本就是徒劳。 诗是一种天地灵性的张扬,一种内心情感的渲泻,一种话语言辞的躁动,一种形诸舞咏的使然。所以,自《诗经》以降,“诗”一向都被认为是最为先导最为直接的一种文学形式,尽管话语方式的变更,“诗”的阵地已被其它文学形式所替代,也很难再有大诗人的崛起和惊世之作的涌现,但是,诗歌的矿脉并没有被世俗的尘埃所湮没,仍有如秦小珊这样的勇者正在用心和泪耕耘着这片土地。我相信,她的纯情定会使这片土地的玫瑰更加鲜丽,我同样也真诚地期待,期待看到她泪后的笑颜,以及笑颜中的诗篇。 刊于《长沙电力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