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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峻高洁的羁旅之情 吕国康:《柳宗元评说(续)》 加入时间:2014/12/31 9:17:00 admin 点击:3359 |
清峻高洁的羁旅之情 ——柳诗探幽 吕国康 (永州市教育局,湖南永州,425000) 内容摘要:柳宗元《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登蒲州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廻斜对香零山》两诗,是描写永州潇湘二水汇合处蘋岛附近清丽秀美风光的佳作,创造了天人合一的绝妙境界,抒发了羁旅之忧思,显示了清峻高洁的宽阔胸怀,故“远在灵运上”。本文对诗中描写对象的变幻、写作时间的考证、艺术风格的美学意蕴均提出了新见。 关键词:柳宗元山水诗;描写对象及内容;写作时间;艺术风格 柳宗元《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登蒲州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廻斜对香零山》两诗,是山水诗的佳作,均以永州潇湘二水汇合处的风光为描写对象,各有侧重,抒发了羁旅之忧思,显示清峻高洁的宽阔胸怀,呈现内心情感的细微波动。关于诗的描写对象、写作时间、艺术风格等,均存在歧义,需深入研究,寻找真谛。 先看诗的描写对象。第一首的“湘口馆”, 两诗均有两个及两个以上的描写对象,第一首是湘口馆、潇湘二水,第二首是蒲州、潭岛、香零山。为什么要标出众多对象?一般认为是受谢灵运的影响。谢的《于南山往北经湖中瞻眺》、《登永嘉绿嶂山》、《游赤石进帆海》等诗,精确交代诗人所游路线及所记山水的具体方位,作为纪游诗的引子,为读者导游。陈衍指出:“柳州五言刻意陶、谢,兼学康乐制题,如《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登蒲州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廻斜对香零山》等题,皆极用意。”(《石遗室诗话》卷四)我认为,诗中的两至三个对象即景象,可以起到参照、对比的作用。按照“参考系”的定义:“为确定物体的位置和描述其运动而被选作标准的另一物体或物体系。也叫参照系、参照物”。从写作的角度,可以看成“衬垫”,防止景观平实太直,一览无余,用景物来旁衬,显得丰富多彩。也如周振甫所言“衬垫好比不让水直泻下去,所谓‘走处仍留,急语须缓’;衬跌好像把水闸关住,让水位提高了再跌落下去,就更有力。”[6]P168也可以看成视点的变换,即所谓移步换景。以第一首为例,先在潇湘二水之滨观景,后移至岸上湘口馆俯看,视点不同,景象变幻。 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 九疑浚倾奔,临源委萦廻。会合属空旷;泓澄停风雷。高馆轩霞表,危楼临山畏。兹晨始澄霁,纤云尽褰开。天秋日正中,水碧无尘埃。杳杳渔父吟,叫叫羁鸿哀。境胜岂不豫,虑分固难裁。升高欲自舒,弥使远念来。归流驰且广,泛舟绝沿回。 柳宗元在永州的游览,不外乎两种方式,或陆上步行,或水上行船,但一到幽奇处,则驻足观赏,出神入化。该诗描写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处的风光,视点先在水边,湘口馆为景点之一,后转换角度,登上湘口馆俯瞰潇湘二水,展现一幅立体画卷。开篇省略了旅途的过程,既未交代时间,也未点明陆行还是泛舟。开门见山,前四句直写潇、湘二水汇合的空旷:江面辽阔,波平涛息。从近景想象二水发源、奔流不息的远景。点明潇水发源于九疑山,湘水来自广西兴安县海洋山(临源)。泓指水深,澄指水清,泓澄言江面平静深广。风雷,形容波涛汹涌的浪涛声。接着视角再转向湘口馆,高楼依山而建,耸于云霄之外。霞指早霞,也说明时间为早晨。“兹晨始澄霁,纤云尽褰开。”进一步点明久雨初晴的早晨,云开日现,天色晴朗。这四句的画面显得十分开阔,水面的宽广、平静,高楼的屹立,霞光的映照,互相衬托,映入眼帘,气势博大,精刻工致。“天秋日正中,水碧无尘埃。”目光又落到江面,秋高气爽,阳光灿烂,碧水荡漾,一尘不染。像剥笋一样,层层递进,进一步点明时间、季节,从早晨至中午,时光已过去半天,诗人陶醉于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前五联均为上半幅,主要描写潇湘二水所汇处及湘口馆的景物。那么,后四联八句自然是即景抒怀。“杳杳渔父吟,叫叫羁鸿哀。”这两句是转折,既是写景又是抒情。此中“羁鸿”的哀鸣,使江上“渔父”之“吟”便也有了悲音,这悲音发自诗人的心底,是贬谪的心弦拨动产生的羁恨。“渔父”自然有着屈原《渔父》“落泊落拓”的影子。羁,拘束;鸿,大雁。“羁鸿”这一意象是迁客的化身。“境胜岂不豫,虑分固难裁。”豫,安乐、快乐。虑分,忧虑之情。裁,抑制。美好的风光景物难道不使人感到快乐?忧虑之情因胜境而得到一些分散,但根深蒂固的忧患则难以抑制。“升高欲自舒,弥使远念来。”直抒胸臆,递进一层。诗人上岸登上湘口馆的高楼凭栏远眺,打算舒展一下愁绪,却更加引起去国怀乡的思念,流露出“暂得一笑,已复不乐”的心情。“归流驶且广,泛舟绝沿洄。”沿,顺流而下;洄,逆流而上。凝视潇湘,放眼远望,渴望由永州回归长安,顺水行舟,随广阔的江流北去。但这仍然是空怅望而已,只得乘船逆流而上,返回愚溪草堂。结尾才说明是乘船观游。结句中,诗人思归的愁苦,重返朝廷为国效力的美好愿望均在不言中。汪森《韩柳诗选》说:“ 登蒲州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廻斜对香零山 隐忧倦永夜,凌雾临江津。猿鸣稍已疏,登石娱清沧。日出洲渚静,澄明晶无垠。浮晖翻高禽,沉景照文鳞。双江汇西奔,诡怪潜坤珍。孤山乃北峙,森爽栖灵神。洄潭或动容,岛屿疑摇振。陶填兹择土,蒲鱼相与邻。信美非所安,羁心屡俊巡。纠结良解,纡郁亦已伸。高歌返故室,自调非所欣。 开头交待出游的缘由,点明时间地点:“隐忧倦永夜,凌雾临江津。”被贬谪的深忧令人彻夜难眠,非常疲倦,清晨,冒着雾气来到江边渡口。隐忧,出自《诗·邶风·柏舟》:“耿耿不寐,如有隐忧。”“猿鸣稍已疏,登石娱清沦。”这时林中的猿声已经稀疏了,我登上蒲洲岛边突出的岩石。望着水面清流泛起的层层微波,感到心旷神怡。这四句为全诗第一层,写黎明时分来到蒲洲登上石矶观景。接着十二句为第二层,集中描写所见的美景。“日出洲渚静,澄明晶无垠。”太阳冉冉升起,湘江口的沙洲格外宁静,日光和水波相映,一片澄澈明亮,漫无边际。使人联想谢灵运的“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登江中孤屿》)。“浮晖翻高禽,沉景照文鳞。”水面浮光闪耀,鸟儿翻飞直上高空;阳光透射水中,倒映出游鱼的美姿。近藤元粹评点此二句“警联妙绝,浮晖句五平,唐人古诗不拘声律如此。”(《柳柳州集》)“双江汇西奔,诡怪潜坤珍。”双江指潇、湘二水。徐弘祖《楚游日记》载:“潇之东岸即湘口驿,有古潇湘祠,祀舜帝之二妃。由祠前载潇水而西,盘龙尾面入湘。湘口之中有砂碛中悬,丛木如山,湘流分两派潆之,若龙口之含珠。”[4]P199坤珍,象徵大地的符瑞。《后汉书·班固传》:“於是圣皇乃握乾符,阐坤珍。”李贤注:“乾符、坤珍,谓天地符瑞也。”“这两句说:潇水与一股湘水汇合,再从蒲洲西边的河流注入湘江,怪异的江水中潜藏着大地的珍宝。“孤山乃北时,森爽栖灵神。”“孤山指香零山。《柳河东全集》注“孤山即指香零山”是正确的。北畤为古代五畤之一,汉代祭祀天地五帝之处。诗中代指潇湘二妃庙。森爽,森严明朗。灵神,指舜之二妃娥皇、女英。屈原《楚辞》云“九疑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相传“二妃从征,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水经注·湘水》),成为湘水之神。这两句说:位于潇水东岸的香零山,俨然是汉代的北畤;山上森严明朗可栖灵神,有供奉舜帝二妃的潇湘祠。“洄潭或动容,岛屿疑摇振。”永州文史学者赵卫平经实地考察,在《回眸潇湘古镇香零山》中认为“洄潭却不在蒲洲左近,能够令人动容的,即是西岸第二崖下的山溪水口,即洄流之域在溪口,动容之域在深潭,由于重重波浪冲撞高岩怪石,发出一种沉闷的激水回声,回环不绝。”那蒲洲也因此产生“随波浮动”的振动形象。“陶埴兹泽土,蒲鱼相与邻。”石矶下的西岸滩涂的土质很好,适合烧制砖瓦;蘋岛江边有蒲草和鱼相伴,若居住在此处该是舒适不已。描写细致具体,动静相间,曲折无穷,令人神往。读到这里,使人想起柳的自述“穿池可以渔,种黍可以酒,甘终为永州民”(《送从弟谋归江陵序》)。似乎有陶渊明的影子。最后六句为第三层。“信美非所安,羁心屡逡巡。”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信美,确实美好。逡巡,有顾虑而徘徊或退却。这两句说:这里虽然风景优美,但终非我安身之处,贬谪的愁苦,经常在我心中萦回,故心神不定。“纠结良可解,纡郁亦已伸。”纠结,缠绕着的绳结。纡郁,郁结。刘向《九叹·忧苦》:“愿假簧以舒忧兮,志纡郁其难释。”这两句说:缠绕着的绳结如果能够解开,那么,我心中的郁结也就可以舒展。意即:绳结不可解,我心中的郁结也同样解不开。遭贬的残酷打击,伤痕无法彻底抚平,怨恨潜伏在心底。观游的快乐转移了注意力,兴奋的波浪又搅动了心存的怨恨,忧乐杂揉,彼此起伏。《韩柳诗选》评价说:“子厚山水诗极佳,然每篇之中必见羁宦迁谪之意,此是胸中所积,不可强者。”这是很中肯的。“高歌返故室,自惘非所欣。”惘,欺骗。最后两句,我真想高唱着歌儿,返回长安故里,我不想自欺欺人,说不想回去的话。这一层借景抒发感慨。柳宗元祖籍山西永济,但生在长安,长在长安,长安有他的“故园”、亲故,长安是他步入政坛施展才华的地方,是他的真正故乡。诗人认为蘋岛这块地方虽好,终非长期安身之所,故迫切盼望放声高歌返回长安,为国为民再干一番事业。结尾与前诗迥然不同,基调高昂,透露的重要信息是,他或许已接到皇帝的诏令,即将踏上重返京城的归途,字里行间漾溢着激动与喜悦。 还有几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1、步行还是乘船?诗人是从陆路步行还是水路乘船前往蘋岛石矶,诗中未做任何交诗,任凭读者猜测。从愚溪草堂到蘋岛,有八里之遥,按理乘船比较方便,但天未亮且有雾不宜开船,故应走陆路。诗中点明“临江津”,到了渡口,可证是陆路,若是乘船会直接登石矶。很可能是从潇水西岸步行到蘋岛的。笔者曾在枯水季节从河西沿岸踏石矶走上蘋岛。为何凌晨出游?因为夜不能寐。为何夜不能寐?心中冥思苦索或兴奋不已。“苦热中夜起,登楼独褰衣。”因夏夜酷热难熬,就半夜起床,披上衣服到西楼乘凉。“觉闻繁露坠,开户临西园。”夜半醒来听到浓重的露珠滴落声,打开门来面对西边依稀的菜园。“滴嗒”的露珠为何能惊醒睡梦?因为心底的“寂寞”是失眠的琴弦。“新沐换轻帻,晓池风露清。”早晨洗过头换上轻薄的头巾,诗人与谢此人携手来到露白风清的愚池。一个“清” 字既写眼前景物,也点出诗人心境。《与崔策登西山》开篇说“鹤鸣楚山静,露白秋江晓。”也是清晨与崔策游西山寄情山水,“缓我愁肠绕。”诗人登蘋岛石矶,是为了弥补前诗观赏之不足?还是审美的移情——“一切审美的喜悦——都是一种令人愉快的同情感”(德国·立普斯)?也许是为了让潇湘的诗情画意永驻心间,留下美好的回忆。 2、写作时间的考定。韩醇《诂训柳集》卷四十三曰:“与前诗同时作。”定于元和四年(809)秋作。柳宗元《湘源二妃庙碑记》记载蘋岛潇湘二妃庙于元和九年(814)八月二十日遭灾火烧毁,迁址到东岸重建,十一月庚辰完工举行祭奠仪式。根据诗题“潭岛深迥斜对香零山”,香零山不在蘋岛,如果诗作于元和四年秋,则二妃庙仍在蘋岛,不可能称东岸香零山为北畤。清康熙《永州府志》记载:“浮洲(又名蘋洲、蘋岛):潇湘庙原在浮州上,有司以春水汛滥艰于涉祀,迁之东岸,珍秋水澄碧尚见甬道。”明确指出潇湘二妃庙后迁移到东岸。由此可知,此诗写于元和九年秋。元和十年正月,柳离永返京。 3、风格及特色。谢灵运的贡献在于完成了南北朝时期从玄言诗到山水诗的演变,写出了一批写景抒情、清新明丽的佳作,在中国诗坛影响深远。柳宗元的山水游记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学体裁,在唐代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他的诗歌孤幽冷峭,在中唐独树一帜。柳是不可多得的唐宋八大家之一。柳的山水诗受谢的影响是不争的事实。以《登蒲州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廻斜对香零山》与《入彭蠡湖口》作比较,可窥见一斑。两诗都以洲岛、江水、山景等为描写对象,境界阔大,笔致跳荡,即景抒情,水乳交融,是山水诗的典范之作。诗句存在因袭点化的痕迹: 谢诗 柳诗 客游倦水宿 隐忧倦永夜 乘月听哀狖 猿鸣峭已疏 灵物吝珍怪 诡怪潜坤珍 异人秘精魂 森爽栖灵神 柳与谢虽有相同的人生遭遇,但个人的气质、性格、修养有所不同,反映在创作上的差异是存在的,历史的脚步毕竟前进了三百多年,有谢的创作基础,后来者居上是自然而然的事。苏轼说:“柳子厚诗云:‘鹤鸣楚山静。’又云:‘隐忧倦永夜。’东坡曰:此诗远在灵运上。”[9](《东坡题跋卷二》、《苏东坡全集》,中国书店,1986年影印本)苏轼的点评,是概括性的,未做具体分析,也等于出了一道题,让读者自己去琢磨、体会。柳的山水诗,并非亦步亦趋地学谢,而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诚如 孙月峰说:“游览诸篇,俱力追谢康乐,比谢更较精细有风骨,奈以此却微近今。然此一关大难论,若如谢,恐终觉板拙”(《评点柳州集》卷四十三)。柳的山水诗构思更加精巧自然,抹掉了谢诗中的理性思辨与玄言尾巴。如《湘口馆潇湘二水所会》,山水描述的时空转换的跳跃性极大,诗中的景象是精心挑选的,既气势宏大,又幽细淡远,既跌宕起伏,又凌空遥望,对山水景物的声、光、色及形象变换都有生动的描绘,注意到描写画面的色彩和谐与明暗对比,心绪融合在此水之中,精神与心灵达到统一,实破了情景交融的层面,达到与“山水会心”、超脱自我的境界。一尘不染的明丽山水,寄托诗人耿介高洁之心志,变幻多姿、绚烂多彩的景象,折射思绪的波动、火花的溅射。《湘口馆》中的渔翁,为清朗的山水增添了勃勃生气,构成天人合一的胜境。柳笔下的永州山水不是纯自然的山水,而是心智的产物,人化的自然。清丽秀美的山水为孤寂的诗人提供了些许慰藉,后期的作品多了一些恬淡,少了一些“愤激之情和桀骜不驯的色彩”,哀怨之声也要含蓄委婉得多。“隐忧倦永夜,凌雾临江津”,比“窜身楚南极,山水穷险艰”“谪弃殊隐论,登徒非远郊”的牢骚、愤懑要平淡一些。《登蒲州石矶》的结尾增添了一些亮色。“心里趋向平衡,心境也渐趋澄明”。加之,永州山水的孤峻、幽峭、原始野性美,不同于永嘉山水的森秀、明丽、阔大之美;柳的“施施而行,漫漫而游”也不同于谢的我行我素,放浪行迹,两人在性格、气质、修养上也存在差异,故在诗中的情感宣泄也存在差异。总之,这两首诗是描写永州蘋岛附近风光的匠心之作,是山水诗的双壁。吴文治、尚永亮等名家编选的柳宗元诗文均未选后诗,确有遗珠之憾。 2013年4月修改 作者简介:吕国康(1948-),男,湖南永州人,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学会副会长,高级讲师,研究方向为柳学及潇湘文化。yzlgk3868@126.com [1].何书置.柳宗元研究【M】.长沙:岳麓书社,1994. [2].杨竹邨.柳宗元诗选注【M】.桂林:漓江出版社,1993. [3].刘继源.柳宗元诗文研究【M】.珠海:珠海出版社,2003. [4].徐弘祖.徐霞客游记【M】.成都:成都出版社,1995. [5].赖中霖.康熙九年永州府志注释【M】.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1. [6].周振甫.诗词例话【M】.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62. [7].徐翠先.柳宗元诗文创作论稿【M】.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7. [8].尚永亮,洪迎华.柳宗元集【M】.南京:凤凰出版社,2007. [9].苏轼.东坡题跋卷二·苏东坡全集【M】.北京:中国书店,1986. [10].钱钟书.管锥篇【M】.北京:中华书局,19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