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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杨焕章先生 陈松柏诗选 加入时间:2014/11/1 9:52:00 admin 点击:2112 |
编者按:杨焕章先生系原中国人民大学学报主编,博士生导师,在全国学报界享有盛誉。他的辞世是中国学报界的一大损失。陈松柏博士发来他的挽联、悼文,特刊于此,以示对杨焕章教授的怀念!
挽杨焕章先生 (
陈松柏
八十年沧桑,多学科成就,等身人间是巨著; 廿六载知遇,好弟兄情谊,尽我平生惦知音。 如何修得今生缘?亦友亦师廿六年。 岳麓山前幸邂逅,潇湘汇口巧团圆。 径回首府频关注,辗转岭南时挂牵。 不信从今天地隔,还期携手游黄泉。 注:1988年10月在长沙湖南师大成立全国文科学报研究会,焕章先生任第一届理事长,这是我们友谊的起点。1997年11月,我陪焕章先生自湖南娄底转邵阳,再约蒋永星先生一道到达永州,盘桓多日,诸学报同仁在湘江、潇水汇合的浮州书院原址萍岛留连忘返。焕章师给我写信,亲热地称呼“松柏小弟”。 不能让那一刻凝为永恒 (
陈松柏 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感觉了:睡不好,吃不香。明显的感觉有一团火焰在心头乱窜,六神无主,燥动不安。 事情起源于昨天下午,我背上网球袋,正要出门,手机在书房发出信号,打开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来自焕章的女儿晓梅:“陈叔叔,我爸杨焕章已于10月21日凌晨3点25分因病在北京去世。” 这是真的吗?尊敬的焕章老师,亲爱的焕章大哥,你怎么对小弟进行这样的突然袭击呢!猝不及防!晴天霹雳!我再也迈不动出去的步伐,默默地呆坐在书桌前。我气愤地决定,下一回诚信考评,我给你〇分。 真不该这样突然消失!难道2011年年前的一聚,竟成了我们的永诀? 那是2011年11月22日的中午,师母不在家,我们俩到人民大学的餐厅吃饭,您说您再不能喝酒了,连红酒也不要。我独自要了两支2两半装的二锅头。服务员在笑,您玩笑地说:“你看,服务员在笑你呢,一个人喝两支二锅头。”我又一次流露了自己的匪气:“不够还要加一支!”正是那一次,你当面答应我,一定找机会到广州,陪师母在我家住几天,亲身感受一下我的富豪山庄,亲口尝一尝我的厨艺。想不到您竟这样说话不算数,不履行自己的承诺,不让我有半点准备,悄悄地,不,偷偷地离我而去。我发誓,从此再不读狗屁《再别康桥》。 您最近的短信出自中秋的第二天,连那也成了我们的最后联系。自中秋的头一天开始,我和三弟两家一起,过得很热闹。吃饭时敬酒、猜拳,吃饭后打扑克,看晚会。快十二点了才想到问候,匆匆地草就几句,匆匆地发出。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您的回信:“昨晚人静后收到你的祝福,心放下了。往常逢节必看到你的诗作,久之形成了一种习惯性期待。”我看了既激动又不安,并马上要求自己,今后一定于饭前送出祝福,不能让您为之失望。您为什么不让我有实践的机会!为什么不让这祝福定性为十年、二十年一惯制!却让您的信息成为遗言。今天,当我再一次读它,给我的是更大震撼:这不是毁我节日的诗情吗!也许,从此以后,逢年过节,我再也没有了诗兴诗情,我得默默地为您——奉上一瓣心香。 我打开163信箱,找到最后的通信。时间是七月十六日:“有趣!你一气呵成,我一口气念完,朗朗上口!花果山中神州的州字似不应有三点水。”这是你读了我的《西游记十咏》之后的回复。竟成了对我最后的鼓励,我将以此为动力,争取写得更多更好,以告慰您在天之灵! 我今年退了,有了足够的时间,只要您来广州,我可以始终相伴,竟日盘桓。 您说过多次,喜欢我的文字,甚至还包括论文,有观点,有激情,有阅读快感。我正可以在您的鼓励下多写点,写好点,让您哂正,您却再也不给我机会。难道,这一切从今便真的成了故事!只能让回忆上升为珍贵的纪念? 我们曾相聚于长沙、北京、扬州、贵阳、六盘水、呼和浩特、大连、武汉、娄底、邵阳、永州等等地方,每一次相聚,都曾留下我们的友谊佳话。其中又以那一次娄底-邵阳-永州之行为最佳最佳。 那是1997年湖南省学报年会,由娄底师专承办。,没想到您会参加。看到您的那一刻,我马上打定主意,邀您去永州!没想到邵阳师专那个叫李应文的吧,他也凑热闹。其实也是大好事,到永州经过邵阳,顺便到邵阳师专,何乐而不为!我因为事先没请示学校,不好请学校派车,沾他一点光也好。便和李应文商量,请他们送永州,老李答应了。 邵阳师专招待所安排了一个双人间,我们俩并排躺着,开始了漫聊。家庭琐事、国家大事,五湖四海、海阔天空,正谈得起劲的时候,李应文把我叫出去,告诉我学校不派车,我自己解决。这可把我难坏了!那时候没手机,我跑到师专邮局,连打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欧阳尧。他是您的硕士研究生,时任永州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他告诉我准备出国,明天去北京。第二个电话打给我的同学蔡自新,他也是永州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说第二天有什么重要活动,不能脱身。逼得我实在无法可想了,一个电话打到我们校长家。虽然他口头责备了一句事先没请示,却同意安排一台车过来。让我长吁一口气,马上回房间向您汇报好消息。 第二天派车的情况又会怎样呢,只要车没到,仍然不放心。 邵阳师专第二天上午安排您作学术报告,我坐在前排,心里七上八下的。听了一会就悄悄溜出来,给我们校长再打次电话,他告诉我车已经派好,我的心才彻底松驰,才无事一身轻地跟他们参观游览。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吧,办公室主任亲自陪同司机,由邵阳师专办公室主任陪同着找到我们,这颗心才彻底放下。 在邵阳师专又住了一晚,第三天吃完早餐动身的时候,我特地邀请了邵阳师专已退休的原学报主编蒋永星,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地到了永州。 零陵师专可是我的天下了。吃住行全由办公室安排,出乎我意料的是接待的规格,自到永州那天的中午起,书记、校长、副书记、办公室主任每餐作陪。给我一部车。我嫌不过瘾,第三天又租了一条船,先到位于潇水上游的香零山,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江心岛,也就一间房子那么大,一枝独秀、坚定顽强地屹立在潇水中央。山上有个木头结构的观音殿,里面却空荡荡的。我也是第一次登上香零山,突然间涌出一个设想:何不把这座空荡荡的房子拆了,以香零山为底座,建一尊潇水观音,让有心人在两岸顶礼膜拜,让路人远远地瞻望向往,为往来船只指迷导航,其影响不正如南海观音吗! 下了香零山,顺风顺水,来到萍岛。眼前一片断垣残壁,昔日可是永州学人向往的地方。这是原永州最高学府萍洲书院遗址,是潇水、湘江合流的地方。它的别名叫浮洲,虽说它四面环水,却从来没有被淹。传说中它是一块船地,水涨船则高,永远淹不了。在这里,特尽兴。我们把租来的大船靠在码头,我请留守那里的周姓老头驾着他的木板船把我们尽可能摇到接近合流的地方,留下好多珍贵的镜头。 本来还打算陪您去九疑山,1995年我曾陪蒋永星去过,这次正好他也在,我俩算故地重游吧。您说出来十来天,应该回家了。并提出当晚到火车站附近吃晚饭,由我们自己安排。我在火车站旁边的宾馆定了一间房,在宾馆的餐厅点了永州特色之一的唆螺和几个小炒,几乎是异口同声,都说这是这么久吃得最舒服的一顿,比领导陪着吃的大餐猛餐好多了。 当晚11点,我们把您送上北去的列车,为这一次行程划上句号。五日五夜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相知相惜,我从此成了您的“松柏小弟”,每次来信,头一句就是这样暖人心扉的称呼。每到北京,中国人民大学的静园也就成了我必去的地方。 可是,如今呢!往后呢!是你把我们的北京之聚定格在2012年11月22日中午,让您送我到在人民大学门口招手告别那一刻成为永恒! 然而,我要告诉您,友谊是双方面的事,不由您个人决定,我没同意呢!尽管您今天已不同于我这个凡夫俗子,你已经上了天,成了神。你知道我眼里从来就没有权威,也从来不惧怕权威。是您告诉我,您对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举手上台发言那一次。 那是研究会成立后的第一次活动,首都还在戒严,研究会在北京举办了高级编辑研讨班,在闭幕式上,在京的研究会领导全来了,还有新闻出版署、教育部有关领导。会议没安排我发言,是我举手要求上台讲几句,毫不客气地对这次活动提出三点尖锐的批评。您说听着我发言,您看到了湖南人的特质,想到了彭德怀。今天我仍然要像那一次那样,郑重地要求您:无论在天堂或者九泉,你一定要营造一个静园,成为我未来第一个拜访的地方,决不能让那一刻凝为永恒。无论是天堂还是九泉,我们仍然要像邵阳和永州那样,迤迤而行,娓娓而谈。 写完这一点,好像有一点轻松了。是您使坏吧!是您用神的手段,逼出我这一段回忆,留下我们的佳话! 我的任务完成了,您该放心了! 一路走好!那边等我! 送焕章并序 ( 大概是考验我的诚心吧,10月24日下午1点50分的飞机,延误到6点10分登机,6点30分起飞,到北京已是9时30分。 住在平时常住的前门大栅栏,马上坐实前门西到八宝山的337次公交,睡前暗自叮嘱自己:北京是中国首堵,千万不能迟到,宁肯提前2个小时,不能迟到一分钟。 装着心事,醒得太早:凌晨5时18分。任怎么强迫再睡不着了。起床、洗漱、早餐,匆匆赶到前门西站,上车时6点10分,经15站,7点10分到达八宝山。 首先去落实兰厅,然后走到对面的国际雕塑公园,不让进,我说买票,人家说八点之后。紧邻国际雕塑公园的是北京台湾街,有连战题字。走两圈,8点20去兰厅。突然想起,平时去人大静园,带着伴手礼,这回送先生上路,不能空手呀!好在兰厅对面,摆满祭奠礼品,顺手挑一个花篮。 才进大门,看见“杨焕章先生千古”的横幅,眼泪不由滚了出来。近前,晓敏双手捧着遗像,厅里放着哀乐,影视屏上反复显示先生生前的一组照片,那泪滴就再没停过。 满满一厅人,我认识四位:北京师范大学潘国琪先生,北京大学龙协涛先生,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周晓燕女士,福建师范大学陈颖先生。在花圈的落款上,我看到了三位熟人的名字:蒋广学、靳青万、石潇纯。握着潘国琪先生的手,潘先生说:“你这么远也赶来了。”我只能点头作答,不敢开口,生怕会哽咽出声。9点正,追悼会正式举行,听着学院领导的悼词,尤其是晓梅的哭诉,再一次触动那根脆弱的神经,多次通过长吁一口气的方式,压下即将爆发的哭声。诗曰: 故旧相逢不敢言,哽声数度漫喉咽。 滂沱泪涨奈河水,一路顺流到九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