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道桑榆晚 红霞正满天

——读林松年老先生的《东山夜话》

杨金砖

在我的师友圈中，入耊耄之年而身体健朗者有三。一为原柳学专家陈雁谷老先生，当年已逾九秩，而仍在伏案写作，并整理出版了其最具代表性的著作《徐学柳学研究论文集》；二是台湾师范大学陈大洛老教授，今已九十有二，仍在海峡两岸穿梭，为弘扬中华文化与两岸统一而奔走呼号；三是林松年老先生，年逾八十而文思涌动、精神抖擞，亲自主笔《永州日报》、《永州新报》的“快乐老人专版”，成为潇湘大地上一位名副其实的老作家。

从这些可敬可赞的长者身上，一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精神，深深地感动和感染着我。不时激励起我去挑灯夜战，生怕“逝者如斯”的光阴，从指缝间白白流逝而虚度年华。

白云苍狗，夏去秋来，不觉中又是一年一度的重阳。想起今年的重阳，已被国家正式确定为老年节的日子，这意义更是不同凡响，标志着我国孝老、敬老、尊老的传统从社会自发上升到国家法律的层面。于是，立即掏出手机，给远方的家人与亲朋问一声平安，道一声祝福，以聊表心中的几分挂牵。放下电话，温暖而柔和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微微飘荡的轻风，带来阵阵馥郁的丹桂清香，我坐在二楼的窗前，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行色匆匆地行走在这满院馨香的季节里，我遥望唐宋时空里那份“遍插茱萸”的快乐一定很有诗意……

正当我沉思之时，林老怀揣着一大叠书稿，敲门而进，来到我的桌前。他说：这一年下来所发表的随笔、札记类文稿，林林总总，加起来共有90余篇，名之曰《东山夜话》，共分“世象评论”、“纳诺论坛”、“东山夜话”、“纳诺心语”四辑。意欲要我给帮忙看看，然后拟欲结集出版。我想，这是林老对我的厚爱，于是便立马答应了下来。其实，林老平日里在报上刊发的文稿，我多已拜读。但是未想到汇集起来，竟是这样厚厚的一册，这不能不令我肃然起敬。一位80高龄的老者，不是玩牌、下棋、打门球，而是心系国家，忧乐天下，抒胸中真情，浇心头块垒，生如花妙笔，写锦绣文章。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内，就完成90余篇文稿，这个速度对于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不敢想象，更何况一位耊耄之年老者，实是令人难以想象。

林老将文集名之为《东山夜话》，我想这里一定有许多深层的意义，一是林老那刚直的风骨有如山一般的峭峻，其宽厚的心胸有如山一般的仁慈，山的峻伟挺拔与德载万物的禀性赋予了林老特有的人格魅力。二是在林老的生命历程中似乎也总是与山有缘。出生于五岭南麓的广西贺州，成长于层林尽染的名城长沙，岳麓山的钟灵孕育了他生命的激情和工作的活力。后来，因省里干部下放，于1961年底来到古郡零陵，居于城内的东山南麓，文革十年，不堪回首，是高山寺里的梵音屏息了人世的喧嚣，也宁静了躁动的灵魂，因此，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在科教兴国的号角声中，在林老的努力下，在永州三中创办了永州教育史上的第一个实验班，其辉煌的业绩不仅使永州三中名声大振，而且更是使众多品学兼优的学子从此得到了更大的施展才华的平台和机遇。也从此，林老成为语文界的一位名师。再后来，为了永州高等教育的发展，又从三中调到潇水对岸的零陵师专任教，从此与柳子笔下的西山结下不解之缘。在高校讲坛上，林老如鱼得水，踔厉风发，很快成为了师生的偶像。

林老之所以常被朋友们誉之为高人，被学生赞之为名师，这不仅是他特有的平易近人的气质使然，更是由于他良好的品行素养所必然。他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林老的父亲林世焘曾是清代光绪三十年末科进士，殿试高居二甲第二名，进入士途后，以办学务授编修，其诗琴书画无所不通。此外，民族英雄林则徐是他同族的曾祖父。由于这良好的家风，林老从小的耳濡目染，炼就了一身博通古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本领。因此，听林老的言谈，仿若如听一种空谷山泉的声响，清越舒缓而悠扬。最有意思的是，满清王朝退位后，宫廷档案大量流落民间，其父亲的殿试卷也不例外，意想不到的是这份卷子在各类收藏家的手中七折八转，最后竟被林老的父亲发现，只好花30银元去进行回购。更令人哭笑的是林老因保存了其父亲的这份清廷殿试卷，文革中竟成了一条罪状而多蒙受了两年之苦。关于这份殿试卷，林老曾一度展示给我们看过一两次，其文字之隽秀，文气之荡漾，文思之缜密，卷面之干净，令我们这些在新式学堂里长大的所谓学子，不仅大开眼界而且汗颜羞愧。八股文这种戴着镣铐的舞蹈，在林老父亲的笔下竟是舞得如此流畅妙蔓和清纯，没有真本事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在此，我也私下猜测当年洪秀全等之所以要揭竿而起，也许就是因这八股文章将他的士途之梦阻隔得比千重山万重水还远的原故，让他看不到一丝成功的希望。因为要写就一篇优秀的八股文，非学富五车不可。家族的文化基因，一直在林老的身体内流淌。从林老那不时演绎的文字里，很容易读到这份传统文化的深层观照。

读林老的文章，给人第一感觉是他的锐气与担当。如习近平主席提出“中国梦”后不久，林老就写下了他新年的开篇之作——《新年话“圆梦”》。林老认为：“对个人来说，有没有梦，想不想圆梦，都无足轻重，利害关系仅限于‘小我’而已；但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而言，就是一件大事了。她有没有梦想，想不想圆梦，利害关系牵涉到亿万人民的福祉。”林老从小我之梦生花开来，通篇则以民族复兴与国家强盛为核心，不仅体现了一种大我精神，更是体现了林老为文的要旨所在，这就是对主旋律的弘扬和对社会道义的歌赞。林老的梦，一路飞翔，从《建设美丽中国，人人有责》、《寻找“最美”，意在扬善》，到《中国梦就是中国人的梦》；再从《庆“八一”颂军魂》、《写好汉字，做好中国人》，到《传播正能量 高唱正气歌》，等等，热血沸腾、慷慨激昂，展现出了一位八旬老者的寄盼与期待。

中国是一个尊老、敬老的国家，在几千年的传统文化中，给我们留下了无以数计的孝老、敬老的事例。“家有一老，相当一宝。”这是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民谚。老人，虽然从工作岗位和劳动生产中退了下来，但是他们一生中所积聚的人生阅历与实践经验却是不可忽视的一种精神财富。孔子曰：“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老年人的这种平淡清和而又中肯恰切的人生态度，何尝不正是人类社会所追求的一种境界？据资料统计表明，当下的中国，已进入一个老龄化社会，如何瞻养和孝敬老人？如何发挥老年人的作用？如何使老年人在人生的晚年，不感到孤独，而觉得老有所为，老有所用，老有所学，老有所乐，还能为社会、为家庭发挥出自己尽有的作用和余热，这是当下社会所必须关注的一个焦点。林松年老先生在他的《纳诺论坛》与《纳诺心语》两辑里，从社会、家庭、个人三个层面进行了深入浅出式的诠释和论述，道出了一位智慧老人的心声。林老认为“老有所学”不仅是外在客观世界的需要，更是内在素养提升的需要。人入老年，这是无法改变的自然规律，既不能怨天忧人，精神自我颓废；也不能倚老卖老，颐指气使，使人生恨。因此，老有所学，不可缺少。这主要表现在五个方面：即做人的需要、养老的需要、生活的需要、健康的需要、教育后代的需要。真是其言谆谆，其意诚诚，读来有“炳烛之明”，照亮心胸的感觉。

有人说，林老是一位老顽童。在我的心里，他更是一位生命不息、耕耘不止的园丁。他关爱学生，关心邻里，更关注社会。每每见到社会上的不良现象，他总会给予最坚决的讨伐。如文集中的《“慈善老人”与“啃老族”》、《谈“骗”》、《从“多一点人味儿”说开去》、《让善良生长出参天大树》、《“文明窗口”不文明》、《中国人还没有到“摆阔”的时候》等文章，无不渗透出一股辛辣味，直指社会的痛处，在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邪恶的砂子。尤其是林老的《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一文，从汉代光武帝与大臣宋弘的一次对话生花开来，对当下社会那些暴发户们一豁脸就变，不顾“糟糠之妻”而干出的种种包二奶、养小三之类的丑恶行径，予以猛烈的抨击和无情的鞭笞。林老认为：“要建设和谐社会，就要从建设和谐家庭做起。建设和谐家庭，关键在互敬互爱、平等相待、感情稳固。”这可谓是一语中的。试想，这世界上人人都家庭和谐，天下何有不谐之处？孔子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正是这个道理。一身不修，一家不齐，何来的本事去治理国家和料理天下？

总之，读林老的文章，不仅感到水一样的柔和，山一样的仁厚，更感到敏锐的思维和道义的使命，仿若就是在听林老的心语，愉悦而舒畅。读林老的《东山夜话》，我忽然想起刘禹锡的《酬乐天咏老见示》一诗来：“人谁不顾老，老去有谁怜……细思皆幸矣，下此便翛然。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于此，我想对林老而言，不是“微霞正满天”，而是“红霞正满天”。“老当益壮”的林老在纳诺公寓正在实现他的“挥斥方遒”、“不坠青云之志”的梦想。

（作者系永州市文联兼职副主席、市作协副主席）